我是对越反击战老兵,跟大家聊一聊几十年前的离奇经历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09:41:58 点击:19755 回复: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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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部队复员之后,这件事在我的脑袋里一直念想着。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它记下来。记出每一个细节。在疗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我的脑袋出了状况,有可能会记不起一些东西。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事我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你根本无法接触,更别提知晓。也许三言两语说不清,但它就藏在你的脚下,你的头顶, 以为常,却根本察觉不了。我经历的事情,它不会符合大众所认知的世界,甚至会被打成“伪科学”。

  但是它确确实实发生过。倘若我没有将它记叙下来,而是继续选择沉默,那这件事情,恐怕就要永永远远的烂在历史长河里,成为一粒无人知晓的尘埃。

  那么多年过去,这些事情有的清晰如昨,有的则模糊不清。而当年和我一起对着条例宣誓的人,也不知所踪。他们也许还遵守着条例,保守着这些秘密,游于市井,无法和我一起对证记忆。所以我只能尽可能的用笔头去回忆,去拼凑,这些事情,我想忘记它,但它不应该被遗忘。至少在我这里留个记录,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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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09:43:01
  但请记住,你看到的以下文字,不会是档案馆里的正经报告,你也绝不可能会在资料公开的地方读到。以下文字,可能尽是我的臆想编撰,也可能实实在在发生过。

  你可以把它当作闲暇之余的茶谈读物,也可以认为是满足猎奇心的小说。总之,你不必去过多的质疑其真实性。这只是承载着浩瀚信息的互联网中,一小段记载往事的文字。它们微不足道,但却好不容易穿越了层层时空,来到你的屏幕前。

  孰真孰假,不是我要表达的重点。我只想将他们和它们讲出来,这就够了。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09:45:03
  我是一名战争年代的老兵。

  八四年那会儿,我还留在部队的侦察连里。大概在那年上旬的时候,就有传闻说咱们侦察连要去前线了。七九年的战事之后,师里的侦察队伍扩了一些,我从步兵连编进了侦察连。那时候,我在部队里是上过战场的老资格,从对越反击战的战场回来之后,身上带着军功,做上了班长,差点还上了排职,所以日子挺好过。

  虽是老油条,但我并不是那么热爱军营生活。那会儿文革早就结束,全国已经恢复了高考,返城的知青都流行上夜校,考大学。我本身上过学,因为闹文革时学校停了课,才上山下乡,学工学农,做了知青。好几个曾经一起挣工分的好友,都写信来告诉我考上大学的捷报。

  当然,参军那年,高考就已经恢复了。所以身在军营的我,听到这些消息后不免心痒痒,抱怨枯燥的军营束缚了我的才识,一直等着复员回家。但服役期满了之后,我自己又因为一些原因,选择留在了部队。老油条磨来油去,一待就是两届兵。

  恰逢国家开始有改革的迹象,过去的那一套正在消亡。家里的来信说,部队里如果呆不下去的话,就回来。家里有亲戚去搞了“投机倒把”,也就是做生意,结果一夜暴富,潇洒得很。我就考虑着,如果还在部队里还混不出头,我就该跳出这个“铁饭碗”,复员回家了。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09:46:30
  眼看我就要复员,结果被调进侦察部队才一年多,就来了这档子事。因为上前线的传闻不假,没过多久,各师的侦察部队,全被抽调出来,组建起了军区的“侦察大队”。

  但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有几分兴奋与期待。期待个什么呢,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回来后,我有过进军校学习的机会,结果好磨歹磨,我碰着了纪律,直接就给我的机会吊销了。到现在,仍然还是一个班长给我搁着。所以我估摸着,重回前线,就有机会可以立功,再争取争取换一个正职军官回来,假如真的复员回地方了,会好一点。

  毕竟老油条“煎”了六年,谁都想换回个好结果。

  至于说复员回家搞“投机倒把”,我不过是把它当成最差的打算罢了。那时候国家究竟要如何改,改多少,没人讲得清楚。但无论国家要怎么改,能吃一口“铁饭碗”,无疑才是最让人稳心的。

  七九年去过越南的,没死的,回来后基本都是去了机关,升了连营,仕途安稳。像我这种留下来又没上去的,少之又少。我这个还在底层挣扎、苦苦度日的“老资格”,心里肯定憋得慌。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09:48:43
  当然啊,要说回前线,我是不想的,但人在部队,只能听命令。既然要回去,我只能为自己做最好的打算。

  回前线的消息没传开多久,分队就开始没日没夜的搞训练。大家心里有了底,训练起来都很认真。其实后来才知道,这次不是去搞大规模的反击战,而是越南猴子又在边境开始闹事,我们要搞“轮战”。

  这里简单说一下,这场“对越自卫反击战”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也就是七九年那次,我们打进了越南的领土。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教训了越南人,达到反击目的,我们就撤军了。

  第二个阶段,是撤军后的1984年,越南调回了所谓的“主力军”,开始在边境反扑,就开始了“两山轮战”。所谓轮战,就是军委抽调各军区,轮着和越南人打。

  断断续续的冲突,直到1989年才结束。我也是后来才听说,越南这次反扑,派了不少特工到边境骚扰滋事,弄得边境人心惶惶。所以我们侦察分队,就是派去“以小对小”,搞反渗透的。毕竟以大部队和越南特工打,就像炮弹打蚊子,效率低,投入也大。

  可是,我虽然作为军区侦察大队的一员,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随大部队一起去过老山,更没有和越南特工交过手。关于“两山轮战”的一切,我全都是听说的。

  为什么是听说呢?因为我这第二次回越南,根本就没和大队一起上过“前线”。在大队准备开进越南之前,发生了一件不合常理的怪事。

  要说怪,也不是有多怪。只不过对当时的我来说,有些想不明白。当时训练开始还没几天,队里突然来了命令,让我去师部报道。我这一个小小的班长,还是第一次被叫去师部。集合的地点,是在侦察处的水泥坝子里。陆陆续续好几十号人,集结在了这里。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09:53:30
  然后,侦查处长出来点了一次名,就直接用卡车把我们拉走了。这几十号人里,我就认识两个,其余的都是些生面孔。大家私下里一交流,都不知道拉我们出来是要干什么。卡车把我们运到了老林子里的一个驻地,再之后的几天,驻地的人带着我们开始了集中训练。训练完了,又弄了一个考核。

  考核的内容跟平时差不了多少,也就是实战的侦察各项技能,和理论的军事地形学几个文化学科。考核一完,侦察处长又来点了一次名。这次呢,他从咱们这几十号人里,点出了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有我。

  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被点出的这五个,就被侦察处长送上了另一辆军卡车接走。卡车开出了老林子的驻地,把我们运回了侦察处。处长领着我们进了一栋楼,进入了一个会议室里。五个人对着室内的花地图,列成了一排。

  隔几分钟,侦察处长慢悠悠的走进来,身边还多了一个人。那人上了些年纪,至少得有个五六十的岁数。那个时候,部队里还没恢复军衔,从官到兵穿的都是“三点红,一点绿”的六五军装。所以在部队里,光靠衣着是根本不能知晓一个人的职务。但是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这把年纪还能留在军营,十有八九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干部。甚至首长级别的人。

  但是他的身份直到今天我也没弄清楚,也仅仅见过这一面。就暂且称他为“老干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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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06:54
  老干部腰有些驼,他背着双手,进门后就打量着我们。看了一会儿,他点点头,看着我们说:“嗯,不错。既然都挑了几次,肯定都是好兵。”

  “接下来的,你跟他们好好讲一下,要安排到位。”首长转过头,又跟旁边的侦察处长说了一句。处长点头答是,老干部又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滞盯了我们一阵,接着沉了一口气,就匆匆走出了会议室。

  处长送走他后,关过了会议室的门,面相五人走来。

  他正了正军帽,然后让我们拉过会议桌旁边的椅子坐下。处长清了清嗓子,说:“好了,我就说两点。”

  “第一个,从现在开始,你们站着的这五个人,是新编好的一个班级编制。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职务,现在都暂时取消,安心待在这个班。”处长咳嗽了一声。

  我心里“哐当”一下,眼皮眨了又眨,心想我这还第一次来到侦查处、受到老干部接见,怎么又一下子给我降职了?

  处长好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他吞了一口口水,继续补充说:“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干班长的,有干排长的,甚至还有连职干部。我这话肯定让你们听不明白,但是不管你们有意见没意见,都得给我憋住。”

  说完,侦察处长停下来,盯着我们不讲话。我们五个坐直了腰,一声都不敢吭。

  “第二,”处长又开口了,“把你们挑出来,编成一个班,不是说要革你们的职,而是有任务要交给你们。之前的考核大家都参加过了,你们都是有能力从花名册里挑出来,执行这次任务的。你们有老兵里的油子,也有新兵中的尖子。所以心态给我放稳摆正,不是谁瞎点把你们挑出来,是你们侦察技能优秀,上级相信你们。

  “任务完成,职务全部恢复,并记一等功。更细的安排我这里不清楚,多的我也不啰嗦了,你们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回这里集合!”

  下午,我们就被一架飞机接走了。上飞机之前,我们在会议室里宣了誓。宣誓的内容让我有些吃惊,大意就是本次任务涉密,出了会议室的一切行动,都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不过我倒没当回事,以为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誓师大会”,就跟着其他人照做了。

  可谁知道,那下午的不以为然,却悄悄为我带来了命运的改变。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09:59
  飞机是那种首长乘坐的专机,软座位,带窗户。那是我第一次飞到万里高空,亲眼俯瞰白花花的,看不到边际的云,当时那兴奋劲儿,我至今都能记得。我甚至还觉得,就算这班长的位置搁着不还我了,这一趟首长专机坐下来,我也算值了。其他四个人和我一样,兴奋得很。但有一个长得挺壮实的,讲话北方口音的,上飞机就叫晕,吐个不停。

  下了飞机才知道,我们被运到了边境。但这时候兴奋劲儿还没散,因为前几年我赶赴战场,部队是用绿皮火车把我们运过来的。几年过去,凭借我在军营里的摸爬滚打,直接就绿皮换飞机了。这待遇的转换,不由让我有股自豪感。

  三名绿军装的战士,在机场接走了我们。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们五个人被带到一个军招待所里过了一宿。转天,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用军吉普接走了我们。吉普车里挤得不行,并且除了那位军官,车里还多了一个人。这人一看就不是军人,他梳着一头中分,腰带里扎着一件“的确凉”衬衫,耳朵上支起一架斯斯文文的眼镜儿。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人应该是老师或者学生。后来才知道,他确实是一名学生,并且,要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驾车的那位军官姓李,他让我们称呼李科长就行。我们在一个营区里下了车,短暂休息后,又被令着搬运物资进军卡。军卡车的厢里装好了几大捆物资后,就载着我们一起,拐进了山路里。山路很烂,那时候正是云南的雨季,雨说下就下,卡车就更不好开了。推了好几次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下午,军车才停了下来。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10:19
  李科长带我们走了一段山路,最后来到一个边防哨所。边防哨所里有四名荷枪实弹的边防战士,站岗的那位早就发现了我们,打量了一阵,便朝领着我们的李科长敬了个礼。

  李科长回了礼,然后对他们交代了几句什么,就让边防战士腾人手去搬卡车里的物件。环顾四周,哨所修在一个山头,四周尽是连绵不断的山体。望着这片看不到头的山脉,记忆里的画面好像重合了起来。我瞬间意识到,再往这哨所翻几个山头,肯定就是越南了。也是嘛,李科长都说了,这里确实是边防哨所。

  边防战士离开之后,李科长让我们六个人列好了队。他照着手里的名单,对我们点了一次名。

  “邓泓超。”五个兵点完,他又唤了一声那个扎着白衬衫的中分头。中分头就是我之前写到过的那位挂着眼镜儿的学生。

  “到!”这个中分头伸着脖子,有些紧张的答了一句。他站在队列的最右,努力学起我们的样子,保持立正姿势。但是,他那姿势就像肠子给扯着了,顶脖子翘箩篼的。

  “好,一人儿不漏。”李科长说话方音很重。

  他折好手中的花名册子,背过双手,接着对我们说:“现在,你们都到这里呐,由我,来统一安排你们的训练。上头给我的任务是,带你六个人,在这山里头给我练上一个月。”

  太阳很毒辣,晒得人睁不开眼。干燥的热风,呼呼的在群山间刮着。六人站得笔直,等他继续说下去。

  “练完了,还有更远的地方,要送你六个人去。”李科长抬起一只背着的手,往身旁的群山老林子里舞划了一下。他那眼角边上皱起的鱼尾纹,就像是老蒲扇上的纹路。而黑红黑红的皮肤,表示他受过苦劳的历练。看着李科长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禁问了自己一句:更远的地方?

  “另外呐,”李科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拿起花名册看了一眼,“我是兄弟军区的,以前,我同你们一样,也是干的侦察科。这次,我算重操旧业,负责你们训练,也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关于你们的信息,我听说了,都是选出来的尖子兵。你们的本行肯定都比我李某人优秀,但是论资格,我肯定比你们都老。所以搞训练的这段时间,希望你六个,都按我的要求来。”

  “有问题的话,现在响一声儿。”李科长说完,扫视着我们。

  汗水渗满了鼻尖,我目视前方,没有答声。其他五个人和我一样,一齐沉默了十秒左右。

  “很好,那全体解散,进树林找地皮,扎营!”李科长说着走了出去。

  扎营的器具都搁在军车里边儿,我们离开了哨所,在哨站战士的帮助下,把营棚扎进了老林子里。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16:34
  如李科长所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在这群山里搞了集中训练。训练内容无非也就那些,什么摸哨啊,定向越野啊,但是练得最多的,是把咱几个丢进一片陌生的林子里,再靠地图准确到达某个地点。

  李科长不和我们随任务,也不讲目的,只下命令,多是说他在林子里藏了个水壶,我们再找到就算训练完成了。所以这一个多月里,我就见过他三次。因为大部分的时间,我们都在树林里摸来摸去。说起这片深山老林,还真让我们适应了好久。边境的林子里,湿热、瘴气、毒虫,都让人苦不堪言。

  队伍里有个东北兵,进林子两天就染上了摆子病,送出去躺了几天才好。不过对我这个上过越南战场的老油子来说,烦人的湿热也没多大问题,没几阵就适应了。其他几个呢,也都还好。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个扎衬衫的中分头学生,竟然也和我们一起搞训练。

  最开始的时候,那哪能叫训练,分明是在折磨。那学生走不了远路,脚肿得跟锤子似的;眼镜儿没几天就走丢了,经常走几步就跌一跤;鞋子浸水了,袜子忘记换,在鞋里闷上几天,再脱出来的时候都快溃烂了……看得我几个真想立马送他回学校。

  总而言之,几个人就是没搞明白为什么要派一个光鲜的大学生跟咱一起受罪。我们都开玩笑说,这小伙儿是不是犯了法,才派来和我们一起接受改造?

  玩笑归玩笑,这个叫“邓鸿超”的小伙,倒还挺争气。一路练过来,也没听他叫句苦。直到最后,我们也就没有刻意的去帮扶他,甚至把他当成了战友。

  一个多月的训练搞完,我们的任务终于正式下达,被送去了更远的地方。我终于明白过来,出发前在侦查处搞得神秘兮兮的宣誓,并不是闹着玩。因为交给我们的任务,跟平常训练和我所预想的,不太一样。

  并且,一段关于此次任务的离奇故事,更是让我觉得邪门无比,直渗冷汗。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16:51
  但在讲出这个故事之前,为了以后的叙述方便,我先简单说说咱们这个小队伍。如之前所讲,在军区侦察大队的考核中,有五个人被选拔了出来。

  黄壮。黄壮是这个“班”里的班长,也是身居职位最高的一位——侦察处长讲过嘛,他就是班里的连职干部。黄壮比我小一岁,是军校出身,他是另一师侦察连里的连指导员,我没听说过他。我印象里的指导员,都是搞政治工作比较拿手,但黄壮却是文武双全的那种类型。

  王军英。这人很闷生,什么玩笑话都逗不乐他,据说是个排长。王军英跟我一样,是个老资格,反击战之前就入伍了。他是咱们这个“班”里的副班长。我不是很了解他。

  刘思革呢,是队伍里最显老的一个,一块黑脸上堆满了老褶子。但他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八一年才入伍。刘思革私下里懒懒散散,做事也是能拖就拖,像个好吃懒做的混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挑出来。刘思革这人没什么特点,唯一的特点还是那一点:特别显老,容易区分。这人平日里时不时冒两句俏皮话,像极了一个懒手懒脚的老头子。要说夸张点,他看起来就和我们这帮年轻小伙子不是一个年代的生人。

  张旗正。张旗正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东北兵,训练才开始,他就染上了摆子病,抬出去躺了几天才回来。这人长得敦实,是王军英带的兵,又还会打武术。但他年纪小,我们几个都叫他“旗娃”。旗娃虽然身体壮,会几下拳脚工夫,但显然他不适合南方的山林气候,从飞机上呕吐开始,他这一个月下来就没好受过。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17:20
  另外一个,就是那中分头学生,邓鸿超。我之前猜得没错,他真是一名学生,并且还是一名响当当的大学生。要知道,“大学生”三个字,在那个年代里,是每个年轻人都想拥有的称谓。尤其是我这种半成不就的“知识分子”。

  所以知道了这帮兵油子里混夹进了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后,几人对他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至少没有人再去嘲笑他的立正姿势不对了。

  这位大学生呢,身上倒也没有多少娇气,硬是跟我们一起练足了一个月。就算是把他扔到新兵连练上三月,也不见得会比多少人差。我们就问过他,这知识分子不搞学习,怎么被送到荒山老林子里来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说是在学校里待得好好的,就见部队里来了人,来人说,经某某教师推荐,需要他的专业技能,让他随一趟军。部队给出的条件很丰厚,邓鸿超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呢,和我们一样,一路飞到了边境。

  但这趟“随军”到底要随到哪里,他自己也没问出来。

  “我要是知道随军是要随进山里边儿,打死我也不来。哎,这还不算,教官说还得送我们去更远的地方,那该是多艰苦的地方啊……”邓鸿超捏了捏眉毛,摇头叹气。

  终于,在训练结束后的第二天,李科长口中的“更远的地方”,终于定下了桩。那天,黄壮黄班长被李科长叫上,坐着军卡车开出了大山。转天中午刚吃了饭,我们正在哨所里抽烟聊天时,就听到外边儿的哨兵说,军卡车开回来了。

  果然,没多久就见黄班长走上了山头,他取下军帽,对我们讲:“全部回帐篷里,任务来了!那个,邓鸿超,你下去一趟,李科长单独找你。”

  邓鸿超下了山头,我们剩下的四人跟着黄班长,一路走回了林子里的营帐。黄班长动作很急,他在营帐里扯出了一块雨披,就地铺下。林地里坑洼不平,黄班长单膝跪地,平抚雨披,他抬头对我们讲:“都围过来,快!”

  只见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后铺在了雨披上,然后屈脚而坐。我们学着他的样子,在地图旁边围了一圈。

  “任务很急,今晚就要走,我先简单给你们过一遍。”说着他又掏出了一支铅笔,头也不抬的指向地图。五人坐直了身子,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我们这次的任务呢,其实很简单。用不着摸哨,用不着伏击,更不用抓俘虏,甚至说,还用不着开枪。”黄班长抬头扫视着我们,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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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21:04
  东北兵旗娃立马就接话了:“那要整个啥,难不成是要搞军区联合汇报表演?”

  黄班长低回头,手中的铅笔贴近了地图,不再跟我们卖关子。几人的眼神也跟着铅笔抓了过去,只见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的两个点之间缓缓、来回地移动着。

  “大概是从这里,到这里——”黄班长顿了顿,“再从这里,回这里。”

  “任务大概就是这样,我们要走一趟远路。”黄班长收回了铅笔。

  地图里尽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数值,没看清他比划的是哪块区域,也读不出这一比划到底有多远。身旁的刘思革歪歪头,也想努力看清地图。他丢掉烟头,问:“不可能就玩儿溜溜的干走一趟吧?”

  黄班长丢下铅笔,看着他说:“当然不是,我们啊,要越境,要进越南,虽然不是收集情报,也不是斗越南特工,但也算——”

  “搞渗透吧。”黄班长转起眼珠想了想,点头道。

  “还真要进越南?”旗娃正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刘思革皱起了眼角的鱼尾纹,思忖道:“搞渗透,渗透个嘛玩意儿?不会是上头有大动作,要拿我们搞穿插吧?”

  旗娃摸摸脑袋,问:“穿插?”

  我笑了一句,接他话说:“我们侦察兵啥时候弄来做过穿插任务啊,再说,就咱几个人,穿插到位了又能干点啥?包饺子这种事儿……”

  话还没说完,一向沉默的王军英打断了我的话。他问黄班长:“还有呢,具体安排又是什么个样子?”

  黄班长看着我们,咽下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具体安排嘛,也很简单。这一趟呢,我们五个兵,要保证那位大学生的安全,把他送进越南,进了越南,还要再进个什么洞,那个洞里面有不得了的东西,邓大学生就要进去考察。考察弄完了,我们再把他平安送回来,任务就算完了。所以你们听好了,不需要杀敌,不需要开枪,也不需要拿情报,我们只要邓大学生安全,洞里的东西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就这样。”

  我们消化着他的任务安排,没有作声。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21:46
  “考——察?”张旗正嘀咕了一句,“打仗怎么变考察了?一会儿考察一会儿穿插,察来察去,到底是些啥玩意儿?”

  “说了你也不懂,别插嘴!”旗娃的老上级王军英对他呵斥了一句。旗娃只好悻悻的别过嘴巴,欲言又止。

  “那我们这就叫不上搞渗透,摸敌后,这叫镖局里的镖师!”我忍不住玩笑了一句。

  此话一出,刘思革立即就被我逗乐了。他脸上的褶子又是一挤,应了我一句:“嘿嘿,军区镖局大队!”

  黄班长盯着地图,哼声一笑。

  “那要考察什么?”王军英又是神情严肃的问了一句,截断了我们的玩笑话。相处一个月的时间,这人给我的感觉不是太好。说实话,我不是很爱和他待一块儿,这人太僵,太死板,不好玩儿。你说,都是老兵油子,就不该像我这样,该做做,该乐乐吗?

  黄班长摇头,回答王军英说:“这个没跟我讲。”

  “任务安排差不多就是这样,更细的东西,还要听李科长安排。不过,我有个故事要跟你们说。”黄班长正起脸色道。

  “故事?”低头怨气的旗娃耳朵一竖,抬头就问,“啥故事?”

  黄班长嘴角一扬,似笑非笑,他看了一眼手表,道:“一个很邪门儿的故事,跟我们这趟任务有关,估计你们听了,就没心思乱开玩笑了。”

  任务安排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讲起鬼故事了?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搞明白黄班长这是在说些什么。他丢下铅笔,盯着地图,不再磨蹭,快声快语的讲述起了他口中的“故事”。

  树林里闷热难耐,干坐着就汗流不止。我挪了挪位置,避到阴凉的树荫处,静听黄班长的快声快语。他陈述得很快,但要是一一写出来的话,恐怕要占上一些篇幅。在这里,我凭着自己的记忆,再加上事后的理解和拼接,将它转述出来。

  至于这个故事是否有点“邪门”,甚至说“诡异”,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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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22:10
  故事的背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

  六十年代,是中越关系比较好的时期。所以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一支前往越南的我国考察队,以及一个工兵班。那么,为什么会有考察队进入越南呢?且让我卖个关子,先讲一段“故事”正式发生前的国际往事。

  五十年代初,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和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掀起了全球性的冷战。冷战一起,各个国家纷纷立好旗帜,划清阵营。而那时候,越南这个国家,还在忙着抗击法国侵略者。

  说起越南的惨痛近代史,那真是多难而未兴邦。二战爆发之前,狭长的越南领土,就沦为了法国的殖民地。二战爆发之后,作为殖民者的法国人,没能挡住来势汹汹的日本军队,于是,法国人夹起尾巴逃跑,越南让日本夺了去。

  后来,二战结束,日本战败。越南人民刚准备挺起民族脊梁,收回主权之时,法国人却又跑回来了。他们说:好了,现在天下太平了,我们法兰西政府,又回来接着统治你们了!

  而越南刚成立起来的临时政府,听到这话当然就急眼了。当年日本军队打进来的时候,你们法国人一个个贪生怕死,被打得丢盔弃甲,根本没有尽到殖民者的义务,自己差点还亡了国。现在仗着盟军打了胜仗,又想回来趾高气扬,统治咱们越南族人?

  其实,这种情况,换谁都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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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28:52
  法国人急着回来殖民,而越南人一口咬定要独立,那怎么办?当然是打了!法国军队虽然在二战中面对德国大军时不尽人意,但是欺负这些小国家,倒还挺有劲儿。几轮打下来,越南军队根本不是法国人的对手。

  这个时候,苏联和中国就看不下去了,于是桌子一拍,就决定援助越南。必须要让社会主义的旗帜,插在越南的土地,绝不能让资本主义蚕食去!于是,有了靠山的北越人民,担负起了名族复兴的大梁。

  在我国和苏联的帮助下,越南人民成功赶走了法国侵略者,并和南边的傀儡政权划线而治,建立了北越政权。政权刚稳定下来,苏联老大哥就对越南讲:现在好了,国家稳定了,你们可以大力搞发展了。但是呢,全球的态势并不稳定,我们要随时防止资本主义的炮弹,时刻武装自己。现在,我们国家有一个科研项目,需要在你这里开展,你需要划出一块地给我。

  老大哥提要求了,越南当然点头同意,毕竟现在旗帜已经鲜明,以后的发展,都还得靠老大哥。

  而苏联老大哥提出的“划地”,倒也还不过分。北越地形复杂,山林众多,而老大哥的要求,就是划出一块深山老林出来进行科研项目。老大哥说,这个项目,必须在越南才能开展。

  而越南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山林。这个条件,爽快的就答应了。

  苏联搞得这个项目呢,官方名称是“军事科研XXX号工程”。协议一达成,越南就来了一队苏联人,进山勘察。勘察的地点,就离中越边境线不远。勘察完毕,老大哥就开始在北越大兴土木,修了个军用飞机场。机场一修好,接着就又涌进大量的苏联人,开始施工。

  协议里的那片山林,被封了起来。周围的村民,也被暂时遣走并安置。老大哥先是派来了一支施工队,在深山里修起了路。但自始至终,都没有雇一个越南工人。老大哥好像很为越南人民着想,不为他们添一分乱,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半年的时间,苏联老大哥硬是让一条厚实的路面蜿蜒在了深山老林里。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29:11
  路一铺好,那机场就忙碌了起来。白天,晚上,都有飞机起起落落,一队又一队耀武扬威的苏联毛子兵,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山里。数不清的卡车,每天也载着飞机卸下来的设备,如同蚂蚁般在那盘山路上来回行进着。

  分划出来的山林里,有毛子兵在巡逻。山路的闸口,也有毛子兵站岗。没有人知道,苏联人到底在这深山里科研个什么。

  就这样过了几年,苏联方面的“军事科研XXX号工程”有条不紊、秘密的进行着。越南当局呢,整天忙着和南越的“走资兄弟”掐架,甚至都已经忘了这件事。

  而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平稳的发展下去,“军事科研”工程立下的后几年,终于出岔子了。

  那天,远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突然就向河内挂来一通急电。大意如下:越南同志,咱们搞的“军事科研”工程项目已经结束,现在我们的专机正在赶来,届时希望你方能派出人力,协助我方人员撤离。

  急电之下,越南同志也不敢怠慢,立即就通知在机场的越南籍工作人员,说老大哥今天要走了,你们要好好招待一下,能帮忙的地方,就去插一手。

  结果在机场等了半下午,也不见有人从山里出来。越南同志这几年就没靠过那片山林半步,如今老大哥迟迟不露面,也不敢越进山林,只好原地等待。而那些以前在机场工作的苏联人,一早就提着行李,急匆匆的离开了。

  但莫斯科飞来的专机,倒是很准时,午饭没吃完就落了地。

  可飞机一落地,就呼啦呼啦走下来一大群苏联毛子兵。毛子兵们荷枪实弹,深情紧张,在机坪方方正正的列了队之后,就被一列卡车载着驶进了深山。机场的越南工作人员就看傻眼儿了,上级不是说要搞告别仪式吗,怎么看这架势,像是要进山剿匪?

  车一开走,机场上静悄悄的。从去年开始,这里就没有了往常的忙碌,飞来的苏联飞机少了很多。一直待到日落时分,才见有车开了出来。夕阳的余晖下,越南同志看见,大约五六辆军卡车,冲进了这个临时军用机场。

  然后,在一个苏联军官的指挥下,那群毛子兵,护着一队白大褂,急匆匆的就上了飞机。更搞不清的是,还有三三两两的毛子兵抬着担架,进入飞机。而担架上,躺着的尽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员。伤员有士兵,也有白大褂。

  就算是夕阳的金色,也盖不住担架上的鲜红血迹。机场的寂静,被急促的脚步声、俄语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所打破。在场的越南同志个个目瞪口呆,难不成,是美帝国主义从山里钻出来了?

  苏联老大哥出山后的喧闹,很快就结束了。大飞机的螺旋桨转动,这次人员撤离,十来分钟就结束了。没有握手说再见,更没有举杯祝酒的告别仪式,苏联老大哥,就这样急匆匆的走掉了。

  这天之后,那个为项目而修的军用机场,就彻底闲置了下来。轰鸣的飞机、戴眼镜的白大褂、耀武扬威的毛子兵,都再没有来过越南。

  几天后,苏联老大哥又说:行了,我们的项目已经搞完了,你们为社会主义做出的贡献,我们都记在心里。至于项目剩下的设施,全部交由你们自己处理,我们就懒得再管了。

  最后,老大哥还不忘提醒了一句:深山项目工程区有一定风险,最好闲置数日,并谨慎前往。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29:31
  虽然人离开了,但还有很多有用的物资,留在机场。比如,那几十辆军卡车,就是越南同志最满意的行头。收割完机场的剩余物资,越南同志就组织好了一支交接队,准备进山瞧瞧,老大哥还留下了什么。

  至于老大哥叮嘱的“风险”,交接队早就抛到了脑后。毕竟,深山老林子里,不真可能蹦出几个资本主义鬼子吧?至于那天的伤员,可能是老大哥水土不服,不小心在山沟里摔了跤。越南同志不在意这些,他们脑袋里装的,尽是盼望老大哥多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来建设自己的土地。

  顺着机场的路,交接队伍找到了进山口。进山口有一个岗亭,但岗亭里空空如也,站岗的毛子兵早已消失不见。继续往前,交接队的车轮滚向了苏联人修筑的土路。路确实是土路,因为没有灌水泥,就铺了一些碎石子上去。土路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两辆卡车并行。

  结果没走出多远,发现前面路断了。好家伙,下车一看,这苏联老大哥走的时候,竟把路给炸断了。路是人家修的,用完了想炸断也是人家的自由,但车子卡在路中间过不去,交接队只好下车步行。

  沿路走了整整一天,交接队才看到深山中的真面目。路的尽头,是在群上中的一个小盆地。盆地四周有群山屏障,中央是一块平坦的地形。只见一块方形的水泥建筑群,就镶嵌在这块平坦地形的植被之中。

  这块方形的建筑群下,铺上了厚厚的水泥。两人多高的铁丝护栏,就四四方方的将其围了起来。透过护栏往里一探,里面静悄悄的,果然撤离得一个人不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交接队才将铁网上的门锁破开。

  里面的水泥建筑修得工整有序,像是员工的宿舍楼。而楼前,一片狼藉,撒满了被褥啊、脸盆啊、纸张文件。看来老大哥走的时候,很匆忙嘛!宿舍楼一共有三栋,考察队走了一圈后,发现都是相同的情况。出现最多的东西,就是堆着黑烬的铁桶,估计以前烧了很多东西。

  自然,苏联人不会头脑发热,专程坐上飞机,来这越南的深山老林里修楼房住。这些工整的宿舍楼,只是铁丝围栏里的小部分。在宿舍楼的旁边,有相当大的一块水泥坝子。水泥坝子里,有堆放设备的仓棚,还有一片停着十几辆军卡车的停车场。

  仓棚外边焦黑一片,细心的苏联老大哥,早就把仓棚里的设备付之一炬了。

  但是停车场里的军卡车,都还能用。除此之外,这块大坝子里,还修出了另外一栋莫名其妙的建筑物。为什么讲它莫名其妙呢,首先,它修得很大。讲高度的话,换算成今天的公寓楼,得有个五六层高吧。

  讲面积的话,里面应该能停下好几辆军卡车。但光是修得大,倒也不不足为奇。奇的是,这玩意修成了一个圆筒形,顶上还盖着一个不太尖的圆锥。就跟个抽象版的克里姆林宫一样。既然是苏联老大哥修的,造型弄成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这个“克里姆林宫”上边,一个口子都没有。也就是除了两扇锁着的门,其他地方都被水泥给盖严实了,没有一扇窗户口。那这玩意儿是弄来做啥的呢?交接队也很奇怪,想着要进去看看。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30:05
  不过那两扇铁门,不仅大得可怕,而且是代表了老大哥工业的最高水平。光是用手敲,就能感觉到铁门的厚实。几番努力之后,交接队便放弃了。也许,就是一个水房吧。当然,我们设身处地的想,交接队最眼红的,自然是那十几辆军卡车。

  关于老大哥到底在这里干了些什么,他们并不是很关心。

  交接队在这些山中的水泥疙瘩里,完成了“交接”。他们拿到了毛子兵剩下的枪支弹药、军服,最后想办法弄好了炸坏的土路,兴高采烈的将军卡车开出了山里。欢声笑语中,交接队心想,这哪里有什么风险,明摆着就是苏联老大哥为了不让人进来,打出的幌子嘛!

  那之后,就再没有官方人员进入过山林。而苏联老大哥呢,自那次匆忙的撤员之后,也再没提过这件事。为“军事科研XXX号工程”而修筑的水泥疙瘩,再也无人问津。它们在深山里忍受着日晒雨淋,而水泥疙瘩里的那些属于苏联人的秘密,似乎就要永不见天日。

  如果真是那样,也就没我们的事情了。机缘巧合,在一次越南团体访华中,咱们国家,知道了这件事。那时候,时间已经推回六十年代。六十年代,是我国军工业从无到有、继之高速发展的年代。

  况且那时候国际形势剑拔弩张,咱们的军工人员,日日夜夜都想着为祖国造出先进武器,巩固国防。那是一种最为朴实也最为真挚的情感。

  只要有发展的机会,咱们绝对不错过。用疯狂一词来形容这种爱国之情,非常贴切。更为重要的是,六十年代,苏联老大哥鼻子一歪,尾巴一翘,撤走了在华援助人员,中苏关系大有交恶的趋势。并且他这一撤,咱们的很多科研,就陷入了滞缓状态。

  既然你苏联有变成“社会帝国主义”国家的势头,而咱们国家又要反霸权主义,就只能背身一转两头走了。“军事科研”,铁定是跟军事有关。这越南又挨着咱们,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那行,咱们就要把苏联人搞的行当做个研究,看他到底在捣鼓个什么。

  于是,我在之前提到的那支考察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的。

  说一句题外话,1961年,苏联当着全世界的面,爆炸了一颗亿万吨级当量的氢弹。迄今为止,那是人类历史上最为恐怖的爆炸。不只咱们国家,几乎全世界都被那试验场上恐怖又巨大的蘑菇云所震慑。所以那个时代下的国防巩固,迫在眉睫。

  越南同志点了头,于是咱们这支考察队,背着苏联老大哥,悄悄开进了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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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33:31
  考察队大部分由学生组成,也有相关专家混杂在其中。之前我也写过,这支考察队里,还带着一个工兵班。工兵班主要是承担爆破任务,以及护卫考察队。

  进入越南后,在越南向导的带领下,考察队顺利的到达了深山中的“军事科研”工程区内。虽说这次考察队入越,苏联并不知情。但放眼看向国际形势,越南的的南北内战升级,美国军队开始驻进越南南部,由以前的军事支援变成亲力亲为。

  呼啸的美国侦察机,时常徘徊在北越的上空。所以咱们的这支考察队,承担着一定的风险。

  考察队刚走进山里,就迫不及待的检测了空气中的化学元素。遗憾的是,仪器并没有检测到异常,大山里的空气很正常。有些失落的考察队,只好前往工程区内,看能不能捡上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为什么失落呢,考察队本以为能窥见一丝氢弹的秘密。

  几年的时间过去,这里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老大哥在深山中刨出的土路,快要被生出的植物所淹没踪迹。越南向导说,自从政府当年封山后,附近的村民都被安置走。虽然禁令很早就解除了,但那些安置走的村民,没有回来几个。所以这旮旯地方,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了。

  艰难的跋涉之后,考察队终于如愿到达了深山盆地里的工程区。但意想不到的是,那四四方方的水泥坝子里,林立的建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残垣断壁。

  围得四四方方的铁丝护栏,没经得起风吹日晒,塌下了一大半,上面爬满了藤蔓。残垣断壁里,野草盛开,百花争艳,鸟儿叽叽喳喳,微风吹拂不停,好一派和谐的山林风光!那情景,根本跟“军事科研”搭不上边,倒还像是丛林里的待人发掘的古代文明遗迹。

  见此情景,考察队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一眼望过去,感觉大家不是来科研考察,而是摇身一变成了考古队。叫来越南向导一问,他也并不知情。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35:46
  挤进工程区,水泥坝子裂开了缝,里面生出了野草苔藓。坝子上布满黑垢的水泥坨子,不计其数。工兵班的战士们一看,就知道这些残垣断壁是人为爆破的。看来细心的苏联老大哥,悄悄回来了一趟,并将自己的科研成果全部付之一炬。

  鸟儿在里筑起了巢,曾经属于苏联人的工程,已经成为了毒蛇毒虫的天堂。

  但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来这深山老林里,总不能说走就走。考察队在水泥坝子内驻扎了下来,准备死马当成活马医,再探寻探寻。

  那位越南向导,当年是交接队里的一员。他照着印象,在这些残垣断壁里,为考察队比划出了大概的区域。比如,这一块以前是宿舍楼,那一块以前是仓棚。

  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考察队都在宿舍楼的水泥块中搜寻着。不用说,结果是让人直摆头的。因为当年就算有什么重要的资料落下,再在这湿热的气候下放了几年,也早就腐蚀不见了。所以考察队一阵忙活下来,有价值的资料没有寻到,毒蛇倒是挑出了好几条。

  那边停车场里的杂草已经有半人多高,这边的仓棚也是绿油油的一片。工兵班的战士们整日将炸损的水泥坨子搬搬运运,考察队则毫无进展。望着水泥坝子上的一片狼藉,失望的考察队开始怀疑,咱们这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但越南向导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绝对没有错,苏联老大哥以前就是来的这里。

  美国的侦察机整天在空中来回好几次,搞得人心惶惶。就在考察队找不着苗头、准备收队之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工兵班的战士在清理一堆水泥疙瘩时,发现里边躺着两大块厚钢板。向导过来一看,立马就说,这哪里是钢板,而是那栋“克里姆林宫”的厚门。当年交接队就是被这扇厚大的铁门挡住,才没能进到那栋奇怪建筑里。

  考察队已经医了一次死马,死马虽然没医活,但“医疗”成本已经投入了。国家花了那么多考察经费,在那个集体利益大于一切的时代,他们不愿意打空手回去。听向导这么一说,他们也看看“克里姆林宫”的残垣断壁下会不会有些价值线索。考察队决定,重点清理这块区域,实在没有进一步线索的话,再做收队回国的打算。

  这一清理之下,果然有了发现。

  水泥疙瘩里,埋着一些铁器。铁器有的大如门框,有的小如手表。但上边都爬满了黄锈,铭文已经锈蚀不见,不知道作何用处。但最让考察队兴奋的,是一张办公桌子。

  桌子埋在最里层,早已被压损得不成样子。万幸的是,桌子的几门抽屉还保存完好,工兵战士们掰开脆腐的抽屉木头,往里一探,好家伙,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件!

  有了纸文件,考察队的心神立即就被勾起。他们赶紧理出其他木头残骸,将里头的纸文件全部翻了出来。幸好文件用牛皮纸包着,虽然文件已经发霉,但上面的字迹还勉强能辨清一部分。于是考察队如同抢救文物一般,马上叫来队伍里会俄文的,认一认这上面都写的些什么。

  结果一通读下来,会俄文那人立即就断定,这上面记录的只是人员进离情况,根本不是什么重要资料。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36:38
  结论一出,众人又失落不已。人员进离情况?原来越南向导口中的那栋奇怪建筑,到头来只是一个值班室?考察队不死心,又捡过其他的文件来看。结果,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时间,其他的信息,根本没有。再看搬出来的那些黄锈铁疙瘩,依旧找不出什么门道。估计也只是一堆废铁罢了。

  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再不死心,考察队也没辙了。他们个个垂头丧气,准备收队。

  很多时候,我们以今天的目光,去回看过往之时,你会发现,一个不经意间的小决定,经常会在未来带来天翻地覆的大改变。那个决定微乎其微,也许是一件事,也许是一句话,也可能是早上多睡了三分钟,又或者是跟熟人问了一声好。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决定把你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前,十字路口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而你自己,却浑然不觉。

  但回看得多了,你又会发现,你以为那些决定是自己做的,但实际不是,有一种力量它早已替你决定好了,它是注定的,是不可抗的。它叫命运。

  假如当年的考察队收队之意再决绝一点,那么,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收队在即,工兵班一名小战士的发现,又将这件事情带回了命运的漩涡。

  早先考察队重点清理“克里姆林宫”的水泥疙瘩时,将那边区域搬了个干净。就在刚要收队之时,那名小战士突然向工兵班班长报告,说这底下有一块水泥,不对劲。工兵班的班长姓陈,小战士带着陈班长到那区域里,然后拧开水壶,往地上淋去。

  清水冲走了水泥坝子上的灰渍,也冲出了坝子的本原面貌。陈班长低头一看,果然不对劲,因为这脚下有好大一块面积的水泥,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不一样,指的是颜色不一样。而那一点不一样,仅仅是一点点而已,得亏小战士眼尖,才发现了这般蹊跷。不用说,水泥坝子上的色差,应该是浇灌时间有差别造成的。

  陈班长倒也没多在意,只是在收撤装具的时候,向考察队的领导提了一下。但就是提了那么一下,却让考察队再一次燃起了希望。考察队过去一看,确有不对劲,便立即停止收撤,又集中起人力开始研究。

  研究的结果是,他们准备把这块水泥挖开。

  如果说将这时候的考察队比喻成一个人格化的个体,那么他现在一定是神经紧绷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以挑起他的心弦,并让其无限伸延想象。水泥颜色的细微差别,就是风吹草动。他们认为,这个色差不会那么简单,苏联老大哥一定是为了遮掩什么,才重新在这地面上浇了一层水泥。

  或许,这下面藏的是一个重要地下室!又或者,是其他意想不到的玩意儿。

  铁镐敲出了洞,工兵战士们配好了雷管炸药,随着深山中一声震天的巨响,苏联老大哥的最后一道防线,像是被攻破了。众人快步围了过去,那一块水泥被炸药崩坏了物理结构,同时也散成了水泥疙瘩。众人捡出几块炸碎的水泥坨子,双眼往里一探,发现水泥下串着几根钢筋。

  但钢筋说明不了什么,可考察队咬定了这里有蹊跷,他们急不可耐,接着又是炸又是敲,终于将带有色差的“问题水泥”全部移了走。而最后的发现,则让众人瞠目咋舌。

  看到钢筋下那黑幽幽的空洞,他们才明白,恐怕苏联人的秘密,不在这块水泥坝子里,而全都在地底下!

  “问题水泥”之下,是一口大洞。但那个洞是用水泥修的,洞壁规规整整,呈一个巨大长方形,应该称其为“竖井”比较合适。考察队以为找到了地下室,但,好像不是这样。竖井里黑漆漆的的一片,打起手电筒往下一探,啥也射不见。没楼梯,没暗道,就是一口子的黑暗。

  站在洞边,直觉冷气往上冒,能感觉到下面还有相当大的空间。看不到竖井的底,众人便找来几块石头往里丢,结果石头丢下去后,像是被吞掉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

  考察队围在洞边,不知如何是好。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0:40:48
  谁也没想到,这“问题水泥”之下,竟然是如此深的一口竖井.那感觉,就像是脚边开了一口黑幽幽的无底洞。

  既兴奋又紧张的考察队,围在洞口边,打起手电筒,朝里乱探,想知道那丢下的石头到底去了哪里。光束向下射去,也并不是什么也看不见,光束之下,能看到平平整整的竖井壁。竖井壁上有铁锈的痕迹。

  但把光束垂直往下射去,却发现射下的光束都是散的,除了向下延伸的洞壁,更下面,尽是黑暗。

  他们又抱来一坨更大的水泥疙瘩,往里一丢,再竖着耳朵一听,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听见了微弱的声音。这样粗略一估算,下面这个洞,虽然不是无底,但恐怕有些深。

  既然苏联人在这里搞了爆破,并且专门要用水泥把这深不可测的竖井盖起来,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洞里,肯定有乾坤。

  好奇心,一直是人类所不能抑制的本能。更何况,考察队就是为这而来,他们摸着了苗头,自然不肯放手。考察队当即决定,取消收队,下井探个一清二楚!

  工兵班派出几名战士,随向导一起带回了一捆绳索。在洞口旁弄好了绳架,工兵班的陈班长,主动承担了探井任务。一切妥当,众人捏紧了粗麻绳,将捆得严实的陈班长,缓缓的吊进了竖井里。

  第一次,他们只将陈班长吊下了几米。很快,陈班长被拉了回来,他说,在下面的井壁上,水泥层里有被扯断的电线和置附在上边的金属零件。那里以前肯定放置有什么机器,但现在被移走了。

  更下边,则是凉飕飕的黑暗,他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欣喜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考察队决定,这次让陈班长更加深入一点。

  准备妥当,陈班长背好一杆枪,拿好手电筒,再次吊入洞里。黑洞里时不时涌上来凉风,让平日里胆大心细的陈班长也背脊发凉。他说,那感觉就像下面是个无底洞,就算把绳子给砍断,自己也掉不到底。

  握着麻绳的众人,小心翼翼的松着手里的绳子,将陈班长越放越深。手里闲着的几个学生,就趴在洞口前,看着陈班长的身影慢慢往井里坠。陈班长悬在黑暗中,手电筒光四处乱射,慢慢变小。除了平整的竖井壁,其他什么也照不见,那情景,就像是陈班长被送进了外太空。

  时间过得很慢,竖井里的手电光慢慢在变小,一寸又一寸,直到手上的绳子放完了,手上的力道也不见变化。无奈之下,众人只好把陈班长拉了回来。

  从口子里拉回来的陈班长,抽了两口烟,他来不及松开身上的绳子,就讲起了洞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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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1:17:58
  这次吊得很深,他发现,下面这个洞,原来不只是竖井那么简单。竖井的深度,有个一二十米的样子,但再往下吊,就空了。因为在竖井的下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洞。

  但这洞,绝对不可能是苏联人挖出来的。因为洞太大了.竖井段一完,手电筒就什么也射不见,空旷得惊人。只有举起手电筒往上照,光束才能射见瞧竖井的断口。断口旁边,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石顶。顶上闪着水光,还挂着石笋,估计是大洞的洞顶。洞顶上镶着什么机器,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于是陈班长推断,苏联人只是在一个大洞的顶上,凿了一个小口子出来。但是为什么要凿一口子出来呢,陈班长也不知道,因为绳子长度不够,他没有到底,更不会知道这大洞的底下是什么。

  不过呢,在绳子最后的那一段,他的手电筒,确实照到了什么东西。

  “那下面,好像修起了水泥房,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声,但听不敞亮。”陈班长看了一眼竖井口说,“另外,还有一根铁架子杵在哪里,修得蛮高,跟个铁塔似的,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

  听完陈班长的描述,考察队众人默声不语.但每个人的心脏,早已”怦怦怦”的跳到了最高频率.

  这口竖井究竟是作何用处?脚下的大洞又是从何而来?苏联人又是为了什么,才会挖到洞底下去修水泥楼?

  不论是这口竖井本身,还是陈班长的所见,接二连三的疑惑,早已将考察队的好奇心吊到最高。

  考察队恍然大悟,原来这地面上的水泥疙瘩,全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苏联人的真料子,恐怕都在这脚底下!

  但这个时候,停在南越机场的美国轰炸机,已经开始一波又一波的起飞,准备进行轰炸北越的任务。如今停留在北越境内的每一秒,都充斥着风险。

  国内前几天就拍过电令,形势紧迫,让考察队迅速回国。可是真料子就吊在眼前,考察队谁也不忍放弃。况且越南战争已经打响,美国人的军事实力摆在那里,战争形势不容乐观.收队之后,要再想回到这里,恐怕不会那么轻松了。

  一番会议之后,考察队却做出了有些惊人,但不难理解的决定:留下来.

  所以说,老一辈人那颗赤诚的报国心,我是打心底佩服。是呀,他们知道有危险,却仍旧愿意困在危险中。哪怕这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险中,能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能带回自己对祖国的贡献。

  考察队向国内打了报告,申请了最后四天的考察时间。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1:18:08
  材料准备妥当,考察队回到山中,马不停蹄的进行起了考察工作。陈班长最后成功降至了洞底的地面,剩下的工兵班战士和考察队员也逐个降下,开始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底进行搜寻。陈班长之前说的水泥房子,果然是存在的。有四栋大大小小的水泥楼,还真就修在这静谧、干燥、黑暗的洞底。

  至于那哗哗的水声,倒跟这无关,因为那只是地下水流的声音罢了。

  除了水泥楼,洞底下还散着好多铁疙瘩。铁疙瘩的大小和数量,要远远超过地面上的那些。但相同的是,它们上边都覆着一层厚厚的锈斑。这些铁器破损不堪,也都摔得变了形。从长长的钢缆,以及铁器的外形来估计,考察队认为,那应该是从洞底到地面的升降设施。

  而那一口竖井,肯定就是地底与地面之间的“入口”。

  出人意料的是,在考察队研究这些铁器的时候,却发现了一堆白花花的骨头。没错,骨头是人骨头.骨头上边套着烂成布条的衣织物,骇人的指骨上,还抓有锈成了烂铁的冲锋枪。

  黑暗的巨大洞穴里,出现这些骇人的白骨,不由让人有几分惧意。

  但白骨不会说话,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在了这里。而考察队,也并不是很关心这个,更没时间和精力去关心。他们没有过多猜忌,迅速开展了考察工作。

  考察出来的结果,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先讲地底里的那四栋水泥楼。水泥楼修在一大块浇筑起的水泥坝子上,因为洞底的地面太陡、太洼,必须要有水泥的平地才能起楼。于是有三栋楼,就呈半圆形分布在坝子上,围在陈班长之前所说的那座“铁塔”旁边。

  “铁塔”是一些钢铁搭成的倒三角建筑,说不清它的作用,虽然看起来像铁塔,但绝对不会是“铁塔”那么简单。铁塔建在一栋类似蒙古包的“扣碗”型低矮建筑上边,建筑体积很大,但碍于洞底的黑暗,考察队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如果把这栋”扣碗”楼也算在上面,那这洞底下,一共有五栋楼。

  另外的一栋楼,根本就不在坝子上的这堆“楼群”里,它远远的隔在水泥坝子之外,是工兵班清运白骨时,才在黑暗中偶然发现的。

  这黑漆漆的洞底下,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唯独是出现人造设施,才会让人摸不着头脑。用陈班长的话说,这些苏联人煞费苦心来这洞子地下修水泥楼就够奇怪了,这突然又钻出来一栋,真让他搞不懂这些外国人。

  但洞底已经出现了水泥建筑,考察队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奇就奇在,这一栋楼,不是一个妈生的。

  这栋楼已经霉败得不成样子,顶已经破掉,一些说不清名字的虫子,将其钻了个空,摇摇欲坠,一推就要倒。楼旁边散着一圈相当数量的施工器械。数不清的水泥堆,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疙瘩,看起来就像是这楼还没修好,施工人员就跑光了。

  为什么说这楼不是一个妈生的呢,因为唤来考察队一瞧,大家举起手电筒一打,接着又是一阵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因为这楼的墙壁上,竟然刷着几乎要霉腐掉的日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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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1:36:31
  日本字?本来苏联人在这地底下修楼就够让人奇怪了,这,怎么又钻出一栋刷着日本字的水泥楼来?难不成,这苏联跟日本还搞起了秘密合作?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可事实又摆在眼前,容不得质疑.考察队揉揉眼睛,仔细再看,这才发现,这栋破败楼体的年份,恐怕要比那边的“苏联区”要久远许多.摇摇欲坠的楼里,好多东西都霉腐成灰,一碰就散。修建的具体年份不好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楼,绝对不是和“苏联区”同时修建的。

  有日本字,就肯定说明日本人来过这里。并且,依照以上推断,还要比苏联人先来一步。

  考察队的人眉头锁成了一团,疑惑不解。你说,这个大洞里究竟是有什么玩意儿,会让两个万里之外的国家,不惜翻越千山万水跑这儿来施工?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考察队有些喘不过气。这是出国之初,远远没有想到的。

  尽管没有答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既然两个帝国主义都赶着来这里,那这里肯定是有不得了的东西。
作者:临石观沧 时间:2020-03-25 11:40:15
  老兵继续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2:32:09
  放眼四看,静谧黑暗的洞底下,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但这栋日本楼,实在是太过于危险,考察队出于安全考虑,没有选择进入日本楼。况且,霉腐情况那么严重,也应该不会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考察队回到了立着铁塔的“苏联区”,继续考察工作。不得了的东西,或许就藏在那些苏联水泥楼里。

  一阵搜刮下来,考察队有了收获,但同时,更多的问题,也涌现了出来。

  收获是,从“苏联区”里的几栋楼里的未被焚毁、未霉败的文件来看,考察队找出了苏联人在这大洞里施工的目的:这里的一切器具设置,都是在往下钻探挖掘而服务。再说得通俗一点,苏联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往地底打洞。

  往地底打洞,这听起来有些荒诞,也有些古怪。但是见怪不怪后的考察队,已经不想再将考察工作停留在“我觉得苏联人好奇怪”的层面,这个时候,好奇心已经战过了一切,他们无比想弄清楚,这“往地底打洞”的行为背后,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模仿美国人的地下核爆?又或者是试验什么新型武器?

  立着的那座铁塔,应该是钻探工具一类的设备。而铁塔下的“蒙古包”型建筑物,肯定存在有地洞的入口。而就在考察队迫不及待的想进入“蒙古包”,破解谜团之时,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敲了考察队一下。

  考察队目前所处的位置,也就是修有水泥楼的这个洞穴,凭他们设想的话,应该是一个巨型溶洞。越南北部是喀斯特地貌,喀斯特地貌下多生溶洞,这一点倒不足为奇。但这个洞穴究竟有多大,考察队就不得而知。

  因为在黑暗里,手电筒的光照距离有限,你射不见洞穴的边际,只能射见一大片虚无的黑暗,就会感觉它非常大,大到无限。

  溶洞通常在地底会延伸很长一段距离,这一段,或许就是溶洞的最深处,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底,没一点光亮。也就是那种睁眼和闭眼没任何区别的地方。

  虽然水泥坝子上有很多苏联人架起的大汽灯,但那玩意儿,考察队还没能耐弄亮它。因为他们不清楚这里是否有电源,电闸又是在哪儿。

  所以说,在这大洞里的所有作业,都得依靠队里为数不多的照明设备——手电筒。之前已经提到,出国的时候,考察队并没有料到会在这种环境下作业,加上那本身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所以手电筒的配发,也就只是人手一个的样子。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2:32:24
  在这洞里的前几次作业之后,考察队的手电筒电量,就用光了一半。抛开其余的生活物资不谈,他们现在需要一批光源设备,才能在这漆黑的地方最高效率的进行考察作业。

  因为苏联人在这溶洞里修建的工程区域究竟有多大,他们全然不知。考察队目前的发现,仅仅是探明了水泥坝上的建筑区域。但疯狂的苏联人,还运有卡车来这地底,那块水泥坝子上,也还有其他道路伸延而出。这说明这下面的工程区,恐怕还有其他未知的部分。

  但没有足够的照明设备,是无法大面积的探索地底工程的。况且,考察的时间也有限。

  讨论后决定,考察队分出一部分人翻出深山,添置装备。剩下的人以及工兵班,就继续进行考察作业。事不宜迟,兵分两路,一队人和越南向导出了山,剩下的人,继续由“克里姆林宫”里的竖井,吊进了大洞里。

  扣碗形的“蒙古包”建筑,被工兵班顺利破开。尘封了几年的室内,机油味儿和霉湿空气并夹而发,好不难闻。按陈班长的描述,这楼里很宽,估计好几个连队小灶食堂的面积,都比不上里面的宽度。

  “蒙古包”虽然只有一楼,但顶很高,手电筒网上一抬,顶高得有个三五米的样子。脚下堆满了数不清的钢管、钢缆和不知用途的铁疙瘩,十几台镶着花花绿绿按钮的铁箱子仪器,也搁在里边儿。

  闻着还未散尽的机油味儿,这屋内最惹眼的,是立在屋子中央的一根铁柱子。其实这室内还有很多根类似于铁柱的器材,但就数中央的这一根,最为惹眼。

  这根铁柱子从“蒙古包”的顶上穿下,粗壮无比。走进一看,这玩意儿又好像不是柱子,因为上面也镶着花花绿绿的按钮,像是什么仪器。

  这包着铁皮的仪器,粗得可怕,晃眼一估计,恐怕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而起。考察队没见过这家什,瞧上瞧下,敲敲碰碰,也没看出个名堂来。但柱子最底,也就是伸进水泥地的地方,留着一圈缝隙。

  众人蹲下身子围在大柱子旁边,拿起手电筒往缝隙里一探,嘿,这根大柱子像是伸进了地下。而且这坚实的水泥底下,还有另外一层楼。没错,这应该就是“地洞”的入口了。

  考察队来不及再去检查室内的其他设施,而是将注意力全都集中这脚下的另一层楼。

  贴着墙壁走了一圈后,一大道楼梯,就贴着墙壁往下延伸。顺梯而下,考察队轻松到达了底下的“阁楼”。这层楼,要比上面的大厅简陋许多,不过就是脚手架混着钢板堆搭而成的楼板。钢板还算厚实,上面也堆放着一些钢缆钢管以及铁皮仪器。

  手电筒在黑暗的空间里晃来晃去,原来苏联人还真是在地下挖洞,并且还挖得挺大。这洞约呈一个圆形,平台边上有些坑洼的石壁,涂抹着一些数字和模糊的俄文。

  楼上的那几根大柱子仪器,就从楼顶伸延而下,穿在楼板的中央。凑近一看,好家伙,这大柱子还没到头,平台下还有平台。下楼的楼梯在钢板平台的角落,也就是石壁的旁边。地底的楼梯就不如楼上的讲究了,就是用钢管脚手架搭成了事。

  而接下来的所见,就又是在挑战考察队的世界观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对“地底”的定义,太过简单,太过肤浅。疯狂的苏联老大哥,用他们的所作所为,在脚下的脚下,在地底的地底,在这诡异黑暗的溶洞里头,重新定义了“地底”。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2:32:59
  下到“地底”二层,这里和上层的平台别无二异。但那几根由上穿下的大柱子仪器,还是没到头。柱子引起了考察队的注意,他们数了数,柱子一共有三根。最中央的那根最为粗大,其余两根其次。但都没搞懂是作何用处。

  “地底”二层的角落里有楼梯,考察队便又下了一层。结果呢,想通过这根大柱子顺藤摸瓜的考察队,碰了一鼻子灰。

  因为这些大柱子,好似孙悟空的定海神针,只有头,没有尾。而地洞里搭出的钢板平台,一层又一层,仿佛永远到不了底。考察队下了三层,五层,七层,依然能看到平台角落的楼梯。而每层平台的物品,大同小异,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资料。

  那些涂在石壁上的俄文,翻译过来仅是一些简单的工程标注。

  一层又一层,在黑暗中举着手电筒的考察队就有些发怵了。这些疯狂的苏联人,到底往地下掘了多少尺?

  下至十几层的样子,考察队的几束电筒黄光下,终于有了发现。不过这个发现,在这漆黑幽静的地底有点吓人——诡异的黄光之下,一大腐烂的尸骨,赫然出现在这层平台的钢板和楼梯之上。

  尸骨已经完全腐烂,骇人的米白色骨头暴露无遗。横七竖八的累累白骨,让考察队麻楞住了头皮。而牙关猛张的狰狞骷髅头,汇集成了一个巨大的惊叹号,重重打向考察队。

  考察队的两个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情景吓破了胆儿,本能的撒腿就往后跑。而工兵班的小战士,也是本能的抬起手里的步枪,拨开枪保险,紧张的瞄向那堆白骨头,差点走了火。

  众人退回了上层平台,考察队的领导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了学生的惊恐情绪,而那几个抬枪的小战士,则挨了陈班长的一顿训斥。

  “一堆怂包子,就他娘的一堆干骨头,还差点漏尿出来,有出息没!骨头能把你怎么着,把你吃了不成?还他娘的想开枪!枪保险都给老子上紧了,谁再私自举枪,我就罚他在这地下站一天的岗!”陈班长的训斥声大声回荡在这幽静的地下工程里。

  尽管下到洞底后,考察队也发现过这样的尸骨。但前者与在地底之下的亲密照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尽管考察队都接受过唯物主义的教育,也立志做一名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但地底十几层之下突然出现这些玩意儿,无论如何都是会受到冲击的。

  那感觉或许就像是,地底工程是踏向“地狱”的道路,而这些尸骨,是其佐证。

  不过,毛 说过,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冲击之后,考察队将累累白骨带来巨大惊叹号换成了问号:这些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底工程里?
作者:道隱無名 时间:2020-03-25 12:48:02
  会不会是蜥蜴人?!
作者:道隱無名 时间:2020-03-25 12:48:22
  去地底世界的路?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3:38:19
  难道是,地底工程下的这些工人,没能按时撤走,所以困死在了这里?

  如果记得没错,苏联老大哥从深山里撤离的时候,还抬走了大量的伤员。伤员都没落下,应该也不会将人员遗留在下面。并且,从地面上那些被付之一炬的建筑物来看,第一次撤员之后,他们还返回过这里。

  所以,这个猜想不太合理,因为下面的尸骨,数量恐怕有些多。将这么多人遗忘在底下,太说不通了。

  待到考察队从刚才的惊慌中稳定回来,他们便镇定好心神,再次走下平台。陈班长明白,在这种地方,越是胡想,就越容易害怕。而手下的几名士兵,就是抵御这种“自我恐吓”情绪的一道墙,如果几个兵都表现得畏畏缩缩,怕这怕哪,那这些学生就更要胡思乱想,从而引发恐慌。

  陈班长又训了一次几个兵,让他们走在队伍前面。

  手电的黄光下重新出现了骸骨,这一次,不如之前那样突如其来,考察队倒也稳住了心神,不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他们打开了所有的手电筒,想最大限度让这诡异的地底下光亮一点。几道光束亮起,考察队变换起疑惑的目光,视线审向这堆骇人的尸骨。

  尸骨层层叠叠,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具。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堆白骨的装束,和溶洞里发现的那些不一样。凭看尸骨的装束来看,应该是些工人。安全帽、黄手套就夹在尸骨里,也有几支锈成烂铁的冲锋枪横在里边。

  冲锋枪也是苏联产的无疑,但问题是,为什么会有冲锋枪在里头?难道,这堆人是自相残杀而死?

  考察队将电筒照向坑洼的石壁,果然,上面有稀疏的弹孔,脚下也有弹壳。

  检查弹孔的考察队顺着石壁走到了这层平台的楼梯口,往下一照,又是一顿惊愕。脚手架搭成的楼梯上,也还堆有尸骨。再一看,这层之下的平台,也是白晃晃的一片骇人尸骨。尸骨的数量,比考察队想象中的还要多。

  如果真的是自相残杀的话,又是何种原因?难不成苏联人挖通了地球,一路挖到了美国纽约,于是在这地底下进行了世界大战?

  这只是一个荒诞的玩笑,但事实上,如此怪异荒诞的尸骨,才会让考察队展开如此荒诞的联想。

  又或者,是苏联人对工人阶级的迫害?考察队的提案猜想一个又一个。据说中国古代修建陵墓的那些工匠们,一旦陵墓完工,他们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为的是不让工匠出墓,泄露天机。

  苏联老大哥自然不可能来这里修建古墓,迫害也说不过去,它可是社会主义的老大哥,没有它,无数工人阶级现在也许都还在受着剥削压迫呢。

  几束手电光,在这黝黑的地底下,也不太能令人心安。考察队忽然又感觉,自己由科研考察变成了探寻蛛丝马迹的死亡分析。而事实上,他们也并不想对着一堆骨头研来究去。

  不论心中的唯物主义贯彻得有多彻底,这堆白骨的出现,立即这让地底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而前面的几段猜想,都不太能令人信服,那只是为了平稳惊慌的人心,想出的“合理”解释。队伍里胆子小的几个就说了,要不咱今天就探到这里吧,咱们上去再计划计划,等人回来齐了再打算也不迟。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3:38:30
  其实除去诡异的气氛笼人心外,这地底下的空气,也是一个问题。由于几年的封积,地底工程下的空气,经这一队人的一呼一吸,就更稀缺了。所以现在,没有人愿意在这堆满了死人骨头、呼吸又困难的阴森地底再待下去。

  经人一提,大家表决之后,同意返回地面。

  结果在返回时,工兵班的一名小战士,还在尸骨旁边蹲看着。而其他人齐刷着脚步,纷纷往上回了。陈班长呵斥了几声,那个小班长却动动手,示意陈班长过来。

  “班长,你瞧嘞,这骨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蹲起的小战士仰起头,对陈班长说。方才考察队在猜想死因的时候,都避讳这些死人骨头,没敢去过多观察。只有这个胆大的小战士,倒还有些不惧怕牛鬼蛇神的科学精神。

  陈班长扭过头,用手中的电筒在尸骨上快速晃了一圈。虽然陈班长嘴上很强硬,但他心里其实也忌讳这些东西。陈班长迅速问他:“哪里不对?”

  “班长,你瞧啊,这些骨头——”小战士皱起眉头,用手中的电筒探清离身最近的区域,“这些骨头,咋都是散的?”

  往上的队伍渐渐离开了这层平台,他们发现陈班长两人掉队了,便呼唤了几声。

  “还有嘛——”小战士用手推开面前的骷髅头,接着用指甲扣了扣钢板上积起的一层黑垢,“班长,你讲,这会不会是鲜血给凝出来的?那得要流多少血啊!”

  陈班长匆匆看了几眼,应付了一句上层平台传来的呼唤声,然后就把小战士提了起来。

  “别瞎想,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儿了!”陈班长拍了拍小战士的后脑,就带着他离开了。

  陈班长知道,骨头确实有问题。他就急匆匆的看了几眼,就知道小战士所说的问题所在。小战士所说的“散”,是指这些尸骨的位置不对。所谓位置不对,就比如是这具尸体的胳膊,给堆在了另一具尸体的腿骨旁边。也有好多骨头,给折成了骨刺,更有好多烂掉的衣襟下,能见到尸体的胸腔、肋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

  那这些人都是怎么死的,才会出现这断手碎骨的惨状?难道是工程体坍塌?因为看死状的话,这也说得通,但问题是,这平台不是好好的吗,哪里来的坍塌呢?

  也许是这里钻了什么动物进来,给咬碎的吧?走在小战士身后的陈班长,往身后的黑暗探了一眼,眉头紧锁。

  经过刚才那一出,考察队的士气有些回落了。众人默声的在黑暗里寻着回路,但心里都在惦记着刚才那堆骇人的尸骨。是呀,这工程体里出现了死人,就说明这里边儿有安全隐患。不管是苏联老大哥的技术水平不过关,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这考察工作是否继续进行下去,就应该再做打算了。

  但在返回的途中,队伍偶然在某层平台的石壁上发现了一扇门。之前的考察队急于探索地底下的平台究竟有多少层,竟还没发现这道门。门被破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件资料室。资料室在岩壁上凿开,凿得还挺深。里面立着两列书架,书架一人多高,上面堆放着零散的白封皮文件。白封皮文件有厚有薄,已经开始发黄了。

  考察队如获至宝,赶紧让每人抱了一堆走。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3:39:06
  虽然在底下遇到了晦气的尸骨,但这偶然得来资料,又让考察队兴奋不已。

  下楼容易上楼难,气喘吁吁的回到“蒙古包”之后,考察队捆好了这堆珍贵资料,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吊回了地面。有了收获,大家就回到营地,以那位会俄文的前辈为中心,开始了资料的整理翻译工作。

  就这样过了一宿,外出添置装备的那队人还没有回来,美国的轰炸机也没有飞来,而工兵班,终于能偷个闲了。但转天天还未明,陈班长却被叫醒了。叫醒他的是值岗战士。战士有些焦急的告诉他,班长,大事不妙了,有人失踪了!

  睡眼惺忪的陈班长让他立正,接着又对焦急的战士一顿训斥。让他舌头捋直,把话讲明白,什么失踪不失踪的?

  战士挠了挠头,这才把事情讲了清楚。原来,得到文件资料后的考察队,兴奋的夜不能寐,等到凌晨所有人都睡下后,仍然有三名队员在整理资料。结果看着看着,这值岗的两名战士就听到考察队的营帐里兴奋的叫喊了几声。随即就看到三个队员提着大皮包,走出了营帐。

  两名战士上前一问,得知考察队有重大发现,现在等不及要下回地洞,捞回更多资料。战士心想,重大发现,那肯定又要出任务了吧,就准备叫醒陈班长。

  但这三名队员里有考察队的领导,他就说了,用不着,用不着,你们工兵班今天也累了,要让他们休息好,明天才有精力探洞。要不这样,你俩就在上面帮咱放绳,我们就去一趟那资料室,再捞些资料,最多两小时就回来。

  领导发了话,两名战士也只好服从。他们约定,两个小时后,下洞的三人会以拉麻绳和闪手电筒光为信号,信号一到,就吊他们上来。三名兴奋的考察队员,看不出一丝困意,一切顺利,两名战士依次吊下了三名队员。

  完事之后,他们还看见洞底闪了两次手电筒光,那是一切顺利,按计划行事的信号。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却迟迟不见洞底有反应。最后约定的时间到了,洞地下仍然是漆黑一片。又等了一会儿,两名战士焦头烂额,实在等不下去了,才叫醒了陈班长。

  听完陈班长就火了,他质问着两名战士,放人下洞,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战士那个委屈呀,就差哭出来了。他们急忙解释,这根本不怨我俩啊!咱俩可是主动问起过,是队长说的不用咱跟着下去啊!

  陈班长有些慌神,但还是稳了稳,他跳下床,边穿着衣服边问:“他们下去多久了?”

  “快三个钟了吧。”战士答。

  陈班长脸色一黑,三个钟头,这多半是出事了。他立马让战士叫醒剩余的工兵班,然后胡乱的穿好衣服,拿枪出帐。

  带着工兵班的陈班长走竖井前一看,下面果然是墨一样黑,哪里看得到什么电筒光。下面这么久没反应,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事不宜迟,陈班长赶紧带走一半的工兵班,吊进了黑漆漆的竖井里。
作者:润雨细无声822 时间:2020-03-25 14:48:26
  好看,顶帖支持!
作者:15962025829 时间:2020-03-25 15:04:30
  楼主继续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15:20:23
  下至溶洞,工兵班便开始扯喉嘶喊。

  大声的呼喊,回荡在这巨大无边、黑暗寂静的溶洞里。遗憾的是,除了洞穴所反射回来的渐小渐远的回声,工兵班并没有收到其他应答声。

  好在出发前三个人说明了去向,兴许是他们在那个地底的资料室研究入了迷,给忘记了时间也不一定呢。而且,这呼喊声即便再大,也肯定传不到地下去嘛。抱着这有些勉强的自我安慰,陈班长带着几名战士,再次进入了“蒙古包”建筑,下到地底工程内。

  也许是陈班长想起了昨天那堆奇怪的尸骨,而今天又出了这种事,于是这次进入地底工程,他让所有人都带上了步枪,并打开了步枪的保险。虽然这地底下不会出现敌人,更不会有牛鬼蛇神,但他心底,总是没有底。大家都隐隐的觉得,那堆死人骨头,说不定还真能把人怎么着。

  资料室具体在地下工程的几层,没人记得请。他们只能在每层平台上仔细的寻找。端着步枪,打着电筒,神情紧张的工兵班,可算是找到了昨天那间资料室。但事情总是会往最糟的方向发展,资料室里除了书架上还散着的稀少白皮文件之外,空无一人。

  也许是三个人求知心切,捞完资料不过瘾,又往下走了?又或许是三个人一宿没睡,顶不住困意,就随便找个地儿睡着了?无奈之下,工兵班又只好吊着胆子,一层一层往下搜。静谧黑暗的地底工程,比昨天更诡异了一些。平台上吊着的一些钢缆钢管,总在电筒的光线下倒映出诡异的影子。几名工兵,束着紧张的神经,一层层往下,直到昨天出现尸骨的那层平台。

  凝固的尸骨堆还是横陈在原地,而三个人的影子,根本见不着。

  陈班长有些恼了,但人没找着,不可能就这样收队走人。恼怒的情绪之下,他也不再忌讳这些骨头堆,陈班长踢开散在楼梯上的尸骨,带着队伍继续向下。果不其然,下了一层平台之后,钢板上又是一堆骇人的尸骨。但这一堆,相较上层的数量要少一些。并且,工兵班在这里有了发现。

  手电筒往下一射,能清楚的看到,钢板的灰垢上,印出了新鲜的脚印。

  看到这里,眉头紧锁的陈班长松了一口气,有了脚印,就说明三个人一定来过这里。他们一定是在下面考察到了什么,才忘记了约定的时间。

  工兵班循着脚印,又一路往下走了好几层。

  腐成白骨的尸体,仍然是一路散列着。不知不觉间,越往下走,平台的空间竟然变得越宽。仔细一探,现在脚下的钢板平台,已经比上边的宽出了好几圈。新鲜的脚印,在宽阔的钢板平台上密集交叉着,看来三名队员也很惊奇,并在平台上来回探索过。

  除了面积变大,这平台上,又多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仪器,脚底的电线,数量密集得惊人,犹如丛林里的枯藤绿蔓,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但对于几名工兵来说,那些多出来的仪器设备,只是一些怪箱子罢了。他们搞不懂这些家什的作用,也并不想,战士们只想找到走不见的三名队员,并快些离开这阴森的地底工程。但令几名搜救的工兵没有想到的是,又往下走了几层后,那一列脚印,竟然印着印着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里的“消失不见”,并不是指脚印凭空就消失了,消失是指,几名工兵下到一层平台后,发现这一平台的石壁上,竟然镶着五六扇门。

  而三个人的脚印,就绕着这一圈钢板平台印了一遭。这几扇门,全都是打开的。

  无奈之下,陈班长只能带着他们,挨着每扇门进去找。随便挑了一扇门走进去,门里是一条相当宽敞的石道,有三人多宽,两人多高,石壁上刷着一些白色的俄文标语。

  解放胶鞋下的钢板,也变换成了坚硬的石头。和之前发现的资料室一样,这门里的石道,也是在石壁上开凿而出的。石道里堆着一股电线,有粗有厚,数不清有多少根。

  脚一踏入,地面坑坑洼洼,拿起手电筒往脚下一照,陈班长不由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有些坑洼的石面,不如平整的钢板上清晰。上面像是有人踩过,也像没有人踩过。这可就有些棘手了。几名工兵,也只能打起手电筒,踩着石道里硌脚的石屑,硬着头皮往里闯。

  石道不长,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头。手电筒一探,陈班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石道的尽头,仍然是熟悉的钢板和脚手架。踩上钢板一看,上面堆着一大坨盖着油布的机器,旁边也是钢管、钢缆、电线一类的东西,和外边儿的钢板平台无二异。

  举起手电筒往头上探,光源探到了钢板和钢管。再往石壁一寻,竟能找到平台角落的楼梯。工兵班目瞪口呆,原来这口石道里头,仍然筑有一层又一层的平台。那这一井洞,又是从哪里打下来的呢?

  我的个奶奶娘啊!陈班长禁不住感叹了一句。原来苏联人,不只打了一井洞!更让人吃惊错愕的是,这里的洞壁上,也镶有一两扇门,进里一看,同样是深不可测的钢板平台。他们这才意识到,苏联人不仅仅是在打洞,并且还在这地底下修起了迷宫!
作者:ty_大c139 时间:2020-03-25 16:25:16
  加油楼主继续更新。
作者:爹的心里只有娘 时间:2020-03-25 16:32:01
  多发点,看的不过瘾
作者:秋天的果实2019 时间:2020-03-25 16:45:25
  好看,期待楼主接着更新!
作者:ds4567yangfan 时间:2020-03-25 17:47:53
  神奇
作者:叼烟卷的鱼 时间:2020-03-25 18:53:10
  继续
作者:佩奇宝宝 时间:2020-03-25 19:58:41
  伏笔好长。
作者:注册个名字来上网 时间:2020-03-25 21:56:54
  好故事 好情节 楼主继续
作者:求道者2020 时间:2020-03-25 22:22:30
  顶好贴
作者:求道者2020 时间:2020-03-25 22:22:45
  我再顶
作者:嘎尔当 时间:2020-03-25 22:27:15
作者:番粟1314 时间:2020-03-25 22:40:03
  好贴顶起,楼主快写啊
作者:辟地开天 时间:2020-03-25 23:04:59
  刘明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2:48
  两支手电筒开始闪烁,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消耗完电量了。有些惊慌的工兵班,只好匆匆退回原路。如果在地底下没有了光源,那他们自己,恐怕也要困在这里了。回到那层还有脚印的大平台之后,几名工兵叫嚷了几声,无果之后,也只能趁着手电筒还剩的电量,匆匆返回了洞底。

  出了这件事之后,考察队的任务,直接就由科研考察变成了搜救。

  出山的那队人成功返回,带回了需要的物资。于是,考察队又组织了一次搜救,但以无果告终。苏联人在地底下的工程,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复杂百倍。地下的洞,好似以一井大洞为干,又以旁边的小洞为枝,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的地底迷宫。

  几次搜救无果,人力也不太够用,考察队只好由搜救改为了等待。他们在三个人消失的平台上放好了食物和手电筒电筒,也留好了字条,期望三个人能自己找回来。四十二个小时过去,人没有等来,却等来了美国的轰炸机。

  一轮轰炸之后,地面上本就被苏联付之一炬的水泥疙瘩,又被美国产的炮弹“犁”了一次地,变成彻彻底底的废墟。考察队因为撤离不及时,有人死有人伤。收集回的资料,也全在炮火中灰飞烟灭,一纸不剩。

  深山老林里显眼的水泥疙瘩,自然是躲不过侦察机的眼睛,早已被美国空军标记好了。

  轰炸之后,人员折损,物资炸毁。想要继续搜救行动,已经不太现实。而即将持续数年的越南战争,也正式打响。国内发出了死命令,让考察队立即停止一切工作,迅速回国。不仅仅是人员的安全得不到保证,目前的形势下以考察队的身份待在越南,有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无奈之下,折损的考察队,只能收队回国。

  越南方面疲于内战,也实在无力腾出人手去管及消失的考察队员。但是,失踪的三个人不可能就这样算了。但越南向导和他们约定,会在竖井边留意几天,如果实在没有消息,他们也只能用水泥封回竖井,以免被苏联知晓。

  回国的考察队做完报告之后,上级就立即准备了一支更大的队伍前往搜救。可谁知命运捉弄,文化大革命的苗头,已经在全国蔓延开来。种种原因之下,这支新组建的队伍,草草解散,未能赴越。

  好笑的是,在这三名失踪的考察人员中,有一位因为下级的“检举揭发”,被人贴大字报,被批成了“反革命”、“走资派”,就差把人逮回来,拉到街上斗了。于是乎,失踪的三人被错误的打成了“反革命分子叛逃”。

  赤诚的爱国心,最后却落得没一个正经名号。

  总之,在这个故事的最后,迫于国际国内的原因,搜救队没有赴越,那三名离奇消失的考察人员,也再没出现过。

  文革十年,地转天变。十几年后的今天,国际形势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如今文革结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向神州大地,我们的国家,自然不会遗忘那三位失踪的考察人员。十年动乱里为他们定的“罪状”,是彻彻底底的冤假错案。

  可如今中越交恶,苏修大肆其道,想要再派正规搜救队入越,已不可能。

  弹指间春秋已过几十轮,命运的漩涡再次搅转。我们这班侦察兵,便就是在这个背景下,组建而起。读到这里你肯定已经明白了,李科长所指的“更远的地方”,就是那个阴森无比的地底工程。

  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要前往那里,寻到三位前辈的下落。

  快二十年过去,他们还存活于世的概率,几乎为零。可是,哪怕能带回一些遗物、找到一丝下落,昭雪平反之后,还他们一个应有的“爱国功勋”称号,也是对他们的赤诚爱国心,有个交代。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3:18
  下午有事外出了,现在回来继续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4:07
  黄班长所讲的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尽管他嘴里说出来的,不如我在上面转述的那样详细,但他那朴质无华、平铺直叙的话语,却成功的将五个人的心绪,带回了那段往事岁月中。

  树林里闷热难耐,树上的知了吱呀不停,我回想着故事中的种种场景,背脊在这三伏天里,忽觉一凉。

  也许作为一名旁听者,在听完黄班长这些报告性的白描语言后,心里也不会有多大的波动,充其量就当作一则“异闻”罢了。但作为亲历者的我,听完故事后,意识到故事里的种种也许就要换成自己去经历,那种情绪可想而知。

  众人在林子里沉默着,无人言语。我点了根烟,挪动了身子,恍回了心绪。黄班长好像料到了我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板脸不语,默默的收着地图和雨披。

  阴森的地底,骇人的白骨,消失的队员。香烟过肺,我脑袋里犹如放电影儿一般,不停变换着故事里的场景。再一想到自己就要到那诡怪的山林头去,捏烟的手指竟然颤了颤。

  刘思革眉心间的老褶子挤了又挤,旗娃则还睁大了眼睛盯着黄班长,一副还没听够的样子。而闷声的王军英,也缓缓点燃了一支烟。估计他们几个心里头跟我一样是五味陈杂。

  黄班长让我们消化了一阵,他叠好了地图,收好了雨披,见几人楞着没动作,便招呼着说:“好了,还有东西要等我们去搬。抽烟的几个,赶紧点!”

  六七月份的西南山林,热气难耐,一颗小烟头也许就能引发森林大火。所以我们的规矩是,只能在营帐外的空地抽烟。

  “另外一个就是,等会儿有新衣服换。”黄班长瞥了我一眼说,“尤其是你,吴建国,还有张旗正,刘思革也算一个,你们等会儿领到新衣服了,赶紧就给我换了,整天又邋遢又臭的,没个军人样!”

  黄班长的这一番招呼,立即将我从那个故事的情节里拉了回来。就像是脑袋里刚还企划着星辰大海,却猛然发现身边的柴米油盐还没弄规整——那个故事其实离我还有些距离,黄班长的招呼,才是眼下最为真切的。

  在我看来,黄班长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小“洁癖”。这也难怪,人家家境优越,军校出身,生活上讲究点很正常。可是,这训练搞得紧,又是住在这老林子里,我哪里还有时间去讲究个人卫生呢?

  但是都点名批评了,我也只好赶紧灭掉了还有大半截的烟头。但这嘴巴,仍然不自觉的顶了他一句:“侦察兵嘛,得过且过。”

  话语一出,没想到黄班长立马就楞下了脸,随即脸色一变,转身对我连连训道:“得过且过?谁告诉你侦察兵可以得过且过,不用换衣裳?吴建国呐,走之前我了解过你的背景,知道你是老资格。但你别以为老资格就可以肆无忌惮,就可以目中无人,你以前是怎么样我管不着,但现在到了我手下,就别用老资格跟我叫板!”

  突如其来的训斥,听得我一楞一愣,根本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我都给你面子,不想说你。什么问题你知道吗?你太散漫自由,太无视纪律!你以为自己在部队里多待了几年,就当成自个儿家了,想怎样就怎样?”黄班长盯着我,接着训斥说,“那你比比王军英,同样的老资格,我就没见他整天穿着个臭气熏天的衣服?”

  一旁抽烟的王军英听到自己的名字,只好踩灭烟头,垂烟不语。

  “现在要出任务了,我想警告你一次,把你以前的那些脾性给我收好,别在我面前放臭屁。否则你再这样下去,我看到了复员的时候,你还是在原地踏步!”黄班长将雨披丢进营帐里,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讲实话,我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几个字,会招来一番批评教育。并且是如此一针见血的批评教育。刚才还耐心讲着故事的黄班长,怎么就突然变了一个人?

  并且,在他说出“老资格”以及“原地踏步”几字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屑。树林里的气氛陡然巨变,一时间我楞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扇了巴掌。

  写到这里,我停下了笔,思绪良久。因为黄班长批评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就跟昨天才发生的一样。现在,我多么想再接受他的批评教育,并当面向他承认错误。也是,那时候的我仗着自己的军龄,孤高自傲,在部队里和侦察连的干部们油嘴滑舌习惯了,完全没有料想到黄班长是另外一种作风。

  我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摸透了他,但事实上没有。

  黄班长撂下话走之后,我们四个人,还留在原地,楞看着他走进树林里的背影。

  “嘞嘞来,嘞嘞去,这换件衣裳多大点事儿啊,用得着这样吗?建国哥,你别急气,这些干部都这样!指指挥挥,怪里怪气!”黄班长走远后,我听到旗娃在我旁边嘀咕了一句。旗娃私下里和我关系挺好,我经常讲些故事逗他乐,引他崇拜。

  他说,如果我是他的班长,一定天天端茶倒水伺候我。

  为了缓解自己目前的窘境,我也只好通过动嘴来缓解这营帐外的僵硬气氛。我稳好语气,对旗娃说:“哎,是他不懂,侦察任务要搞好,一年半月不洗澡,这是咱们侦察连传了几十年的老话,他没上过战场,他不懂。”

  其实侦察连哪有这句老话,是我现编的罢了。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4:42
  “别掰了,动吧,还有家什要搬嘞。再杵上一阵,我们这黄连,可又要训话了。”刘思革踩熄了烟头,拍了我一下。“黄连”是对黄班长的戏称,因为他是连职干部嘛。

  “再大的气,也得憋着,反正任务一出完,咱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刘思革懒散着身子,说着走了出去。

  默声不语的王军英,也熄灭烟头跟上脚走了出去。看着他那规矩的背影,我总觉得有几分不顺眼。也许,是因为黄班长刚刚拿他来跟我做了比较。

  “黄连黄连,倒苦不咸!这不是掰不掰的问题,是本身就这个理儿啊!”旗娃继续用他的北方口音为我辩驳着,“都说弄潮儿向涛立,手握红旗旗不湿,但这红旗不湿,人还得湿呢。咱们侦察兵往山上摸,哪有不邋遢的理儿?这黄连啊,就是太讲究了!”

  “好了,好了,弄潮儿!苦话就当没听见,待会儿规规矩矩的换一身就好了。”我止住了这愣头青的抱怨。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等会儿让黄班长听到可就不妙了。如果出了任务回来,他要在任务报告里写我几句,这功就立不了了。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我吴建国憋屈盼立功,我在心里怨叨着。要是当年我那上军校的机会没被吊销,现在肯定也是个连职干部呢,那还用得着受这气!等我上了前线,可真得要好好露两手才行。

  经过这一出,那个故事暂时被我抛到了脑后。我一路在心里怨叨,跟着他们走出了营地。

  走到军卡车,就看到物资已经被搬运出来了。黄班长站在车前,跟两个小战士清点着什么。扭头四看,没有见到李科长和邓鸿超的影子。我憋着刚才那档子怨气,参加进了搬运物资的行列。人多手杂,不一会儿,摆在地上的物资都给理了个顺。

  崭新的“大五叶”迷彩服、冒着枪油味儿的冲锋枪、木箱子钉着的弹药、手榴弹、食品罐头、压缩干粮、手电筒……数不清的装备足足垒了好几平米。仔细瞧这数量,再一一摊分,好家伙,黄班长说得不错,看来真要走一趟远路。

  “枪也上新的了?”刘思革提起一把崭新的冲锋枪,脸上扬出欣喜。

  旗娃则抓出一套叠好的“大五叶”迷彩服,悠扬着嗓门说:“得嘞,大五叶换下小黄花,个人卫生顶呱呱!”

  他口中的“大五叶”和“小黄花”都是咱们侦察部队配发的迷彩服。改制前的部队,除了咱们侦察兵以外,其他官兵都是清一色的“三红一绿”六五军装。这套带着花色儿的迷彩服可是我们的宝贝,穿着它走在一片“国防绿”的军营里,特别显摆。

  是的,旗娃这话明显是说给黄班长听的。但黄班长正在清点着装备,没理会他。我也拿起一套“大五叶”,干笑了一声。斜眼看着黄班长,我心想,幸好就要出任务了,战场才是检验军人的最好场所,哪怕这次任务是要往邪门的地方钻,但你这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指战员,定会在我面前出洋相!

  旗娃那话还没说完呢,王军英就转身拍了他一个后脑勺,平日里话不多的他,也训了几句说:“就你这孙子话多,一句接一句搞得意了?赶紧点儿衣服给我换好,话再敢多一句,老子罚你跑山头!”

  面对老上级的呵斥,旗娃只好一缩脖子,抱着衣服灰溜溜的跑开了。

  黄班长清点完了装备后,林子里就钻出来一哨兵。哨兵是李科长派来的,他让我们全体回山头的哨所去。哨所里有简单的起居设施,十分钟后,我们六人围在哨所里的木桌旁,等着李科长安排今晚的任务。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6:08
  桌子上摆了一棕红色的皮夹,李科长打开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叠纸,举在手中。他晃着手中的那叠纸说:“这是任务的地图,每人一份,都给我收好了,回来的时候上交,到时候谁要是没有,谁就是私藏国家机密。”

  说完他就挨个发了一份,我摊在手中一看,地图上密密麻麻,满是等高线和数据标注。地图有些大,对折两次后比脸帕都要大不少。这玩意儿还算国家机密?我按着它,像个宝贝一样审视着。奇怪,地图上好多字都是蛆虫一样的洋文,只有零星的、手写的汉字,放在洋文后面做标注。

  虽然上级发洋地图很奇怪,但这样子的“进口洋地图”,我有幸见过一次。那还是七九年开赴越南的时候。那次,副连长带着我们排做战略穿插,他带的地图就是这种“进口货”。据说那是因为开战太急,部队里没有越南的地图,只好临时弄了份法国版的。

  至于现在眼前这份到底是英国、法国还是美国产的,我就不知道了——洋文不都一个样吗!虽然以前学校教过一段时间的俄语,我会认几个俄文字母,但显然,这地图上面的不是。

  尽管地图上布满了洋文字,不过我晃眼一看,上边的等高线之类的地图数据都能顺利读出,就是图例和平时用的训练地图有些不一样。

  毕竟图例后面的文字解注是些洋文嘛,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你们看到呐,地图上有很多外国字,但这个不影响,该写明的地方,都用方块儿中国字写好了。”李科长向我们讲解道。

  除去外国字,地图上更奇怪的,还有另一点。展开整张地图,就有一块特别显眼的圆圈,放在地图的右下角。圆圈的用意,好像是想特别标注那块区域。

  “看到那个圆圈了吧,”李科长又开话了,“那里,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打叉的地方呐,就是我们现在坐的地方。”

  果然,一个黑叉就标在地图上的一根粗线之上。那粗线应该就是国境线。有一条长长的红线,就弯弯曲曲在黑叉和圆圈之间。瞥了一眼了地图上长得像比例尺的一排字,能读出这张地图的比例尺很小,地图的纸张又很大,所以这张图应该非常详细。

  这段时间地图读得够多,随即就条件反射一般,照着比例尺估算了那条红线的长度。红线的长度,肯定就是两地间的距离了。

  也就六十公里内,三十公里往上的样子。

  “意思是,你们六个人,要纵深越南三十多公里。”李科长接着说,“但三十究竟要往上多多少,我们这边也拿不准确,但误差不会太大。”

  “这是任务的第一个难点,”李科长沉了一口气,“你们首先要保证准确无误的走进那个圆圈里头,然后找到地下的入口。”

  “第二个难点,难度就更大了,都给我听好。”李科长的双手放在桌子上,肃起了脸色。他的眼角往下垂了半秒,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们。

  “这段时间内,你们没有后方,没有策应部队,也没有装备补给,一旦出了那条国境线,任务能不能成功,能不能走回来,全靠你们自己。”李科长缓缓道着。

  “全靠你们自己。”李科长一字一顿的补充了一句。

  几句话说完,室内鸦雀无声。除了邓鸿超,五个在座的侦察兵都明白,这段话意味着什么。尽管侦察兵本就该是深入敌后的角色,但我没想到,会纵深如此长的距离。

  六个人沉默了一阵,黄班长问了一句:“通信电台也没有?”

  三十多公里,听着不太长,但只要你去过丛林,或者山区,就不会认为这是个简单的差事。

  李科长点头,说:“用电台的话,后方能了解情况,敌人同样也可以了解情况,这风险太大,不能冒。所以我说的没有后方,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安排是这样,”李科长清了清嗓子,“这趟来回的时间,我们一共算上了八天。去四天,回三天,停一天。八天之后,你们走回了国境线,打一发信号弹,就会有部队来接应你们。但是切记,不能走太偏,出发是哪里,回来就回哪里。地图上黑色的块儿,是战区,那里千万不能碰,都记住了啊。”

  “任务的线路,我们已经在图上标好,听好了,记牢了,这里很重要,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情况,不能自做决定偏移路线,一旦走偏了,安全就不能保证了。就算有什么情况,也不能绕得太远!”

  我们盯着地图上的红线以及黑块儿,纷纷点头。

  “七九年打仗的时候,越南那些靠着我国的设施行头,都被弄烂得差不多了。你们越了国界线之后,村寨会有一些,但城市很少。越南的驻军呢,也都在集中的几块地方。这是我们做好的情报,你们只要按着地图上的线路来,不会有什么大危险。”李科长又拿起皮夹,从里面摸了一片纸出来,“另外,关于那圆圈里的东西,你们看看这个,可能会帮你们的忙。”

  纸片挨个儿传阅,我这才看清楚那是两张黑白相片。旗娃捏着照片晃了晃脑,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不是黄连——不,黄班长说的那个洞啊?”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7:58
  李科长缓缓点头:“是。但是这个洞呢,我们确定不了它的具体位置,所以你们看好这张照片,给我记下来,说不定能帮上忙。”

  照片一一传阅,两张照片终于到了我手中。第一张照片比扑克牌大一点,上边儿积着一些年月留下的白斑。这应该是一个人的留影,因为照片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揣着裤兜,穿着一件背心,顶着一头施工帽,他身形懒散,笑容满面。看脸貌,这人还是个老外。老外的背后呢,有一个大坑开在地表,坑上支着很高的钢架,边上有不少人在施工。

  见此,我瞬间就联想到了那故事中的情节。照片里记录下的画面,恐怕就是苏联“军事科研工程”的掠影。现在亲眼看到故事中的场景,虽然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我终于相信,故事里的种种情节,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但照片取景范围太小,这施工的地方在哪里,周围又是何等景象,根本没有线索。

  第二张照片,要小一些。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这次照片里有两个人,主角也不再是老外,而是两个中国人。两个人并排而站,一高一矮。高个子的很瘦,白衬衫,黑框眼镜,跟邓鸿超一样的知识分子穿着,但年龄要大很多。

  而较矮的那个人,身着军装。军装是我没穿过的型号,所以他肯定不会是和咱们同一个时代的军人。他腰板挺直,笑容满面,一手提着步枪,一手搭着身旁那个高个子的肩膀。而高个子则表情严肃,他背着双手,直视镜头。两个人的表情,在照片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照片的背景,是在一堆破损的水泥块前。水泥块下是裂开了缝隙的坝子,照片里的远景里还能看到更多破损的水泥钢筋。

  不用说,照片里的情景,又一次印证了我脑海里的那个故事。那名士兵,恐怕就是工兵班的人,而一旁的知识分子,想必就是考察队的人员。

  捏着照片的手有些颤,我盯着两个人的脸,忽然觉得他们是从那则“异闻”里钻了出来——当我脑袋里那个故事中的人物还是模糊不清的时候,真切的两张脸庞,补填了那些空白。就像是上午做完了梦,下午就遇到了梦里的人。

  我楞盯了几秒,就将它传给了身旁的王军英。我回忆着两个人的脸庞,想出了神,然后在脑海里,用两张实实在在的面孔,将那个诡异的故事过了一遍。

  六个人一一看完照片后,李科长便把它收进了皮夹里。他说:“这个照片,也帮不了多少忙。所以说找到这个洞,是个难点。我们目前的情报,只能大概的估计出在那个圆圈里,具体的,还是靠你几个自己。”

  “任务安排呐,差不多就这个样子了。你几个,都清楚了嘛?”李科长又问了一句。

  六人按着地图,没有言语。我在心里忍了又忍,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要是找不到那里怎么办?”

  李科长看向我,答道:“我正准备说这个问题。”

  “很简单,任务预期一共八天,如果前五天还没摸着一点痕迹,就撤销任务,立即打道回府。”李科长盯着桌面的皮夹说,“但我必须要讲的是,这次任务很重要,涉及到很多的东西。但具体是有多重要,涉及哪些东西,我李某人知道得也不多。这样讲吧,有很多人都指望着你们,盼着你们能圆满完成任务。”

  说完,他停住了口,看向五人。

  “但实在克服不了困难,就记好了,你们的生命也要时刻放在第一位。”李科长点了点头看向我,“现在清楚了没有?”

  我也点头,低头看回地图。

  “黄班长给你们的指示也应该很清楚了,这次任务不杀敌,要避敌,要保证邓鸿超的安全,只有你们五个兵的工作做到位了,邓鸿超的工作才好开展。”说着他看了一眼邻座的邓鸿超。

  邓鸿超正低头摆弄着铅笔,神情紧张。也难怪,他一个未经世故的学生,在面对这样的会议时,自然放松不下来。

  桌子上安静了一阵,李科长喝了一口水,又说:“关于几个兵的任务安排,差不多就是这样。至于说找到工程后又该做什么,就不用你们瞎操心了,邓鸿超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邓鸿超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又抬起头,对我们点头致意。看着他那稚嫩的面庞,我不免开始怀疑,这小子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8:29
  “总之,你几个兵,要记牢我说的话。没有后方,所以要避敌,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和敌人纠缠,没有后方,受伤之后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和敌人纠缠,把大把敌人引来,你们也明白意味着什么。”李科长又强调着。

  “另一个要强调的,是路线问题。路线是多方探查后才定好的,你们不能私自更改,记牢了,记牢了!”李科长看向黄班长。

  黄班长规矩的点点头。

  李科长微点头颅,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低瞅着桌面,在脑袋里寻思其他要讲的话。一会儿,他就寻到了。

  李科长看了看表,戴回军帽说:“我有一个消息,还要告诉你几个。现在几个军区的侦察大队,已经集结到了战区,其中就有你们的老娘家。他们上战场前线的任务呢,有四个,搞侦察,抓俘虏,斗特工,搞破坏。我晓得,把你几个从编制里抓出来,肚子里肯定都是问号,想知道个为什么。

  “但是见面的第一天我就讲过嘛,你几个是选拔出来的,是尖子,是特殊中的特殊,比起侦察大队,你们的任务更为重要,同时也更危险,搞训练的这些日子,我看到了你们的能力,也对你们的能力有信心——”说到这里,点头不停的李科长,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整了整衣领,好像想到了什么,隔几秒又接着说:“该讲的也差不多了,既然都说到了这里,那我们就当开一个简单的誓师大会吧。我问你们,有没有不怕牺牲,下定决心,排除万难的信念,去完成这次任务?”

  “有!”六人坐直身子,齐声答道。

  李科长满意点头,他看着手表,说:“好,四个小时后,也就是晚上九点出发。到时候,战区有炮击任务,炮一响,任务,就开始。”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5 23:18:55
  四个小时后,太阳极不情愿的落下了山。星空满夜,鸟儿飞回了家,虫鸣响彻在山谷间。

  不会有人知道,漆黑的边境山林中,正蹲伏着六名侦察兵。哦,这里算是笔误,因为邓鸿超不算。全副武装的我们,早已在这山坳处的预备地点,蹲伏了一个小时。再往着前面走上几米,就是和我们处于战争状态的邻国——越南。

  一身的装备很多,比平时多了不少的量。尤其是每人多还绑了一个防毒面具,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儿带来做个啥。也许是上级有其他顾虑吧。

  太阳落山后的西南山林,热气降下不少,但依旧让我憋了一身的汗。可能是装备给压出的汗,也可能是紧张带来的汗。

  邓鸿超就伏在我身边,他那双摘下眼镜儿的近视眼,正警觉的注意着黑漆漆的林间山地。五个兵手中都是握着崭新的冲锋枪,只有他,抱着那坨黑色的相机,一刻也不肯分开。相机是任务需要,据说是下到洞底之后需要带回相片资料。

  按他自己的说法是,相机虽然是公家的,但是是进口货,放包里担心会给压坏,只有拿在手里才放心。

  那坨黑相机确实是进口货,今天下午邓鸿超给我们拍完合影后,我还专门拿来瞧了瞧。机器上都是洋文,一个汉字都没有,比李科长发的那地图“洋化”得还要严重。但我一个兵,哪里会摆弄这玩意儿,就觉得挺厚实,挺洋气。

  以前下乡做知青时,跟记者站的“老三届”很熟,经常就偷懒和他们一起瞎搅。印象里,记者站有一台“海鸥”牌相机,他们就爱把那玩意儿挂在胸前显摆,从来不给我玩。现在一回想,当年那些老三届当个宝的玩意儿,赶邓鸿超胸前这进口货肯定也差远了。

  我估摸着,等明年复员了,有钱了,也去学照相,也去买一坨这黑行头挂着,那多洋气!

  “嘿,黄班长,这炮要是不响,咱还走吗?”思绪间,我听到旗娃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伏在最前边的黄班长一惊,连忙转过头,皱眉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王军英顺手又往旗娃的后脑勺丢了一个巴掌,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吃了哑巴亏的旗娃,只好缩起头,不再言语。我暗暗一笑,心想这没有走过任务的兵蛋,最缺的还是耐心啊。

  借着月光,抬手看表,表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四十二分。以过往的经验来看,炮兵大哥都挺守时的,估计再过不了一阵,炮就该响了。

  手腕上这块上海牌,还是几年前到越南时,私藏的战利品。当然也不能叫私藏,那是在一个越南的村子里,我们班路过时,发现了一家商店。商店里尽是中国援助的收音机、自行车、手表这些精贵行头。连长过来一看,脸都气绿了。

  当年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捐助的物资,全他妈喂白眼狼了!于是连长当即就下令让我们全部砸掉。

  结果班长就分来一盒手表让我砸,我看着那银晃晃的表带,肯定心疼啊,舍不得啊!那时候这些东西可都是要凭票的,这上海牌手表,城市户口也不见得多少人有。要我砸,肯定是舍不得的。

  但连长有令,这些东西虽然都是越南人的“财产”,我们要坚决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能偷不能抢,但也绝对不能留给这些白眼狼,所以非砸不可。

  于是呢,我想砸了也是砸了,就悄悄留了一块,揣进兜里。

  盯着月夜下不太明晰的表盘,我感叹呐,当年那个在越南私藏战利品的新兵蛋,回军营里绕了五年后,今天又给绕回越南来了。但愿这次任务,也能平安回国吧。回了国,就能立军功,那到时候复员了,争取回家也光鲜一番。

  想着想着,这喉咙就有些干,正准备取下水壶时,就见远处的天边白光大闪,好似雷公电母争相登场。隔有好几秒,耳边才响起微弱的“隆隆”音。我点头一笑,果然,炮兵大哥准时出来“犁地”了。

  炮声一响,最前的黄班长立即手势一打,我们就齐刷刷的盖好侦察面罩,然后抓起埋在草里的麻绳,佝背弯腰,缓缓走了出去。
作者:维镖 时间:2020-03-25 23:59:19
  @番粟1314 2020-03-25 22:40:03
  好贴顶起,楼主快写啊
  -----------------------------
  估计不会再发了,我印象中几年前就看过,也是大概到这部分就没了
作者:番粟1314 时间:2020-03-26 08:13:34
  不是吧,浪费感情这不是
我要评论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0:21:09
  @番粟1314 2020-03-25 22:40:03
  好贴顶起,楼主快写啊
  -----------------------------
  @维镖 2020-03-25 23:59:19
  估计不会再发了,我印象中几年前就看过,也是大概到这部分就没了
  -----------------------------
  ?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0:21:25
  耳朵旁边微弱的“隆隆”声响个不停,望着黑夜中那片白光大闪的天际线,我心想,是嘛,越南,我又回来了。

  隆隆的炮声,让人冒出一股很奇怪的安全感。反击战的时候,炮兵大哥已经打出了名声,那一阵在越南的出生入死的部队都知道,咱们的炮兵,是我们最有力的“后勤保障”。所以现在就算周围只有我们六人,炮兵大哥远在天边,但我仍然有股稳在心窝的安全感。

  除了远在天际的炮火,留在我们身边的,就只有黑暗了。此时我们正行进在半山腰,路是斜的,时不时也会有藤蔓拌脚,让你摔上一跤。这一跤摔下去,可不仅仅是擦胳膊挂腿那么简单。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脚下,是世界上著名的“地雷区”。

  说到这片“地雷区”,那可就算“历史遗留问题”了。

  七十年代,中苏决裂,越南便仗着苏联的支持,开始在中越边境滋事挑衅。为了防止解放军有可能的军事行动,越南在边境埋下了数不清的地雷,这是第一次埋雷。

  七九年反击战之后呢,为了防止越南的反扑,咱们在撤军的时候,也在边境埋了雷,并号称让越南永远排不完,这是第二次。

  第三次埋雷,就是在“两山轮战”期间,双方为了防止敌方侦察兵的渗透,又在边境往死里埋。

  所以,在这条国境线上,有压发雷、松发雷、绊发雷;有防步兵雷、防坦克雷、子母雷;也有苏式雷、美式雷、越南式雷和中国式雷。它们挂在树梢上,埋在石缝里,掩于小溪边,共同形成了世界上种类最多的复杂雷区。

  所以在这条边境线上,如果你运气差了点儿,前脚踩下去,就会换来“轰”的一声。轰声之后,地雷也会为你换个面貌。

  去年我回了一次云南边境,听说部队组织了几次排雷,但还是排不完,还是留有大面积的雷区。战争双方的边民,都还在忍受战争留下的阴影,时有平民被地雷炸伤的消息。所以啊,这仗只要一打起来,就没有绝对的胜利方。

  说回那晚。既然有雷区,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说,六个人全都敞开步子,听天由命?

  自然不可能。有地雷,李科长是不会让我们硬闯的。按他的说法是,在我们训练的一个月里,这里悄悄派来了一个工兵班。工兵班一路往前,扫出了条形的安全区,并为我们拉出一条麻绳,保证沿途安全。

  所以呢,我在前文提到的麻绳,就是这个作用。六个人握紧了这条麻绳,行进在半山腰中,一刻也不敢松懈。神经绷到了最紧,一步一步都是迈实了在走,谁也不想听到自己脚下“轰”的一声。

  但有了这条“生命绳”,大家心里有了底,走起来也不算太慢。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0:21:54
  走完山腰,地势往下,行至山麓处,周围一下子敞亮许多。因为之前遮天蔽日的树冠变得稀疏,月光透下来,好似白昼。抬头一看,还能瞧见撒满了夜空的星星在闪烁不停。侧耳一听,草堆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全然不理会这队闯入的侦察兵。是啊,和战区的炮声隆动一对比,这里是多么的静谧!

  但那晚的实际情况,并不如我事后想来的那样怡人心脾:我们有很长的路途目标要赶,黄班长的要求是,如果今晚到不了路线分划的第一段,今晚这觉就不用睡了。

  更危险的是,这看似静谧的深山老林,说不定就会碰到绕路而行的越南特工队,也也可能会遭遇越军的明碉暗堡。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0:22:30
  如果不幸遇见,到时候两队人一撞上,总会有牺牲、有挂花。所以,要十二分的精神打起,才能走好这一趟路。毕竟嘛,战时无签证,只要你的脚踏进了敌国的土地,这性命就已经丢掉一半了。

  又说回那根麻绳,麻绳的长度比预想中的要长很多。工兵兄弟很靠谱,六人握着麻绳走过好几头山坡,仍然不见头。当然,这东西越长越好,人腿踏上地雷的惨状我见识过,只有握着这根麻绳,在这雷区里才踩得放心。

  我巴不得这麻绳的另一头是栓在任务的任务,能让我们一路抓过去,这样才好嘞!

  黄班长走在队伍的最前,一边用冲锋枪顶开茂密的枝叶,一边提出埋在草堆树桩里的麻绳。我和王军英分列在后,提防着周围的动静。但是呢,就算有动静也很难听清,因为耳边尽是几双脚踩进草里的细邃声,枝叶被人力顶开的簌簌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夜晚虫鸣。

  好在像这样的夜间渗透,在边境训练的一个月里走过很多次。加上有手中的麻绳排除心理恐惧,越后就越感轻车熟路。唯一碍神儿的,就是进了这越南的山林后,我就心安不下来——真怕突然冲一队越南特工出来,围堵咱们。

  几十分钟后,队伍停了下来。麻绳的另一头栓在了一株细小的树干上,总算是到了尽头。要说这么长一段距离,应该是穿越雷区了。毕竟这里是非战区,地雷不会有战区那样密集,那样多。我仍然没忘在心里感谢工兵兄弟,是他们冒险深入了如此距离,我们才能安心的踏出今晚的第一步。

  “驮”着满身装备的我们,早已是汗流浃背。短暂的休息后,黄班长标记好地图,确定完行进方向后,几个手势一打,六人就离开了“生命绳”,再次出发了。

  没了绳子,手中一空,我这种走在队伍后面的人还好,若换做顶在队伍最前的黄班长,那可就是步步惊心了。越南这地方不是一马平川,这里山多地陡,降雨频繁,山洪泥石流说来就来。然后山洪泥石流一冲,埋在地下的地雷就会给冲散。冲散了,这片“死亡雷区”的面积又会扩大。

  尽管这里是非战区,可没人说得清,这雷区的面积到底有多大,界限又是哪里。之前的想法,不过是一线不太有底的自我安慰罢了。

  所以刚丢下麻绳的时候,黄班长走得很慢。那每一脚下去,想必都是做好了断腿的决心。不过,脚下藤草相生,加上头顶枝繁叶茂的树冠,根本不可能看清下脚的地方。实际的情况是,茂密的树冠遮住了月光,我们除了能勉强辨清前一个人的背影外,目光的其余部分,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既然脚下什么都看不清,黄班长慢了一阵后,索性也放开步子,带快了速度。速度一快,我也急忙为这没战斗经验的指战员捏一把汗:别炸啊,别炸啊,千万别踩中,洋相可以以后出,但这次例外,我可不想你出师不利,踏上地雷!

  心中默念,脚步跟着刘思革的背影,也不知道走过了多少距离。只记得在翻过一盘老树根时,突然就听到队伍中间的旗娃惊讶一叫,接着他的身影一晃,扔出了什么东西。
作者:minni_21 时间:2020-03-26 11:23:41
  地洞里的情况很像寻龙诀里面的情景
作者:MOTO枫人 时间:2020-03-26 11:25:51
  继续支持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3:02:38
  其余的几人在行进过程中,神经都是绷到了紧致,响动一出,都以为是遇到什么情况了,纷纷伏身打开枪保险,进行战斗准备。可是屏气凝神一阵,耳朵竖起如白兔,却根本没见着敌人的影子。

  听闻草堆里逃窜的“邃细邃细”音,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蛇。

  “这手刚往上一放,那玩意儿,就摸到黏糊糊、软绵绵的一堆。我这身子一阵酥麻,想也没想,顺手就抓起那玩意儿,扔出去了!”事后,旗娃如此解释道。呵,也亏这小子反应快,不然毒蛇反咬他一口,就又只能抬出去躺床了。

  如今回想起来,除了“手扔毒蛇”这场虚惊事件,关于那晚的记忆,基本就只剩下刘思革的背影。也是嘛,茂密漆黑的越南丛林,没有人想去钻。更何况,身子骨扛着疲惫,脑子绷紧了弦,所听所想,估计都被刘思革的背影淡化了。

  总而言之,那晚的越境渗透,最后是成功了。地雷没响,越南特工也没钻出来,明碉暗堡更是没找着影子。黄班长依靠着指北针,一路带我们走至凌晨时分。这一晚,用部队的报告术语“强行军”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停歇之后,问题又出现了。茂密的丛林,无边无际,加上黑夜蔽眼,很难找到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最后走走停停,我们总算碰到一块光秃秃的岩壁。岩壁下的空地较为平坦,扎营再合适不过。条件比我们想象中要好,至少不用睡石板枕树丫了。

  李科长的情报说,只要穿越了边境线,往后就是零散的村寨,遇到武装冲突的可能性非常小。意思就是,今晚这觉,兴许能睡得安稳一点。

  但是,侧耳一听,能听到微弱的流水声。在越南丛林里,这可不是一件可以忽略的小事情。现在正当是越南的雨季,雨说来就来。雨来之后,由于地形的原因,又会带来山洪泥石流,如果扎营的地方选不好,刚巧碰上山洪的水道,那可就非常麻烦了。

  安全起见,我们又多费了一些脚力,找到了流水的位置。那是一条溪流,幸在溪道开在山脊线的另一侧上。我们估评了一下,认为崖壁下应该是安全的,便又绕回了岩壁处。

  用雨衣支好了简易帐篷,六人就坐歇下来,拧开水壶,歇的歇,坐的坐。急行军后,可算是能犒劳疲惫的双腿了。而黄班长呢,他还没空去弄这些,他盘坐在地,用薄布蒙着手电筒,依靠着微弱的光线,在地图上勾注着。

  一会儿,他就关掉了手电筒,黑暗里传来黄班长压低的声音:“凭靠地图来看,我们差不多完成了第一晚的目标,稍微具体点的,要等到天亮了才能确定。现在都准备休整,晚上轮守夜班。”

  “我守第一班吧。”黄班长的话刚说完,王军英就接了一句。他就在我右手边,一手拿着个罐头,一手拿着匕首。黑暗中闪着刀光,他好像准备启开罐头。

  见他主动邀功,我心一揪,也不甘示弱,想也没想就立即跟了一句说:“那我第二班。”

  其他人没作声,只听见黄班长在漆黑的夜里笑了一声。他说:“行,好,老兵带头做榜样,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现在出了任务,你们这种有经验的老兵,是重点保护对象。我呐,你们知道,科班出来的,讲经验的话,是比不上你们的。如果我有什么错误,就要及时向我指正。现在既然出任务了,我们就不讲官兵差距了。”

  黑暗中的我一楞,心中一阵疑讶。

  今下午还在批评老资格“作风不正”的黄班长,没想到刚出任务,态度翻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那个话语尖酸刻薄,让我憋了一下午气的黄班长,和现在立志要和我们打成一片的黄班长,简直判若两人。

  印象中,这还是他头一次向两个老资格表示出敬意。但这话非但没让我觉得解气,倒是觉得自己对黄班长的那股小情绪,有些心胸狭隘。

  也是嘛,黄班长这一番话,顺利揪出了作为“老资格”的我的虚荣心。谁听了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那就这样吧,”黄班长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手表,“守夜班位置你们自己决定,休整时间现在开始,一人一班,一班一小时,六小时后出发。”

  几句的交流后,轮守夜班的位置很快就确定下来。

  邓鸿超和旗娃两个,倒头就准备呼呼大睡。刘思革呢,也用布条罩着手电筒,窝在帐篷里偷看什么。王军英则收集起大家吃剩的一些罐头,全部削出尖,丢在营地外头。这一招,是为了防止有人摸黑。因为越南人晚上偷袭,都习惯光着脚丫子。

  刘思革和我在营地周围撒了些雄黄粉,为的是防蛇。旗娃因为被今晚的“手扔毒蛇”事件吓得不轻,便又涂抹了一些雄黄酒在身上。诚然,越南丛林里除了越南特工队之外,那些土生土长的毒虫蛇蝎,也是不可轻视的威胁。

  但比起毒虫蛇蝎,更要命的是丛林里的另一种如影随形的敌人——蚊虫。比起白天,它们在夜晚更加猖獗,不仅让你无法入睡,还能在你身边形成一个包围网,见着皮肤就叮。现在正当夏季,是它们觅血行事的大好时机。

  刚扎下营不久,耳边就萦绕起大把大把的飞蚊。而这些丛林里长大的土蚊子个个块头奇大,不仅会给你叮出大肿包,也可能会传染疾病。就算幸运的躲过了疾病传播,叮咬后也会让你奇痒难忍。一旦忍不住刺痒,去挠那些肿包,就又中了它们的圈套了——挠出的血口会化脓,会感染。

  但我们对付这些“战斗机集群”有个好办法,也是土办法,那就是花露水。有了它,虽然不能彻底的赶走蚊虫,但至少可以保证不被叮咬。

  入睡前的一切准备妥当,我就赶紧钻进雨披帐头里,躺身睡下。持续紧绷的神经,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疲惫的身体让我没空再去思考其他事情,很快我就睡下了。

  今夜的越境算是顺利结尾,当年那片厮杀过的土地,为我颁发了新的“签证”。那明天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呢?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3:03:32
  没睡下多久,王军英就将我拍醒,轮到我的守岗班次了。抽了根烟,我才驱除了如山的困意,强打起了精神。

  夜晚的丛林并不寂寥,有虫鸣和飞蚊与你作伴,也有微弱的流水潺潺声,更有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作出的声响,引人遐想。一个小时很快捱了过去,周围无任何异常,我便叫醒下一轮的刘思革,继续钻回去补觉。

  疲困的身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当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身下的空地裂开了一口大洞,洞里黑幽幽的一片,奇深无比。六个人掉进洞子里,一直往下坠。坠啊坠啊,坠了大半天也不见底。

  后来,黑幽幽的洞子里开始有了光亮。洞壁上显出一些奇怪的俄文,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脸庞。黄班长他们忽的一下就消失,就剩我一个人还在洞子里头不停的坠啊坠。

  “吴建国!”周围不停有人在叫唤我的名字,可我谁也看不见。突然,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根绳子,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怎么都触碰不了。我越是想抓住,身体就往下坠得越快。

  接着,我就被那股真切无比的坠落感所惊醒。睁开眼,脑袋才灌回了记忆。抹走满头的汗水,发现天还未亮,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往外探了一眼营地的情况,我便又闭回眼睛,忽睡忽醒,恍惚着睡了过去。

  转天醒来,天还未亮透。初晨的越南丛林,凉舒无比。昨夜的虫鸣换成了鸟叫,清脆怡耳。蚊虫组成的“战斗机群”,也已经返航收队。昨夜被怪梦缠脑的我,现在不免有些困床,浑身乏力。

  我穿戴好装具之后,黄班长已经随王军英一起,勘测完地形,并标记好了地图。

  倒了一把清水洗脸,我清醒了一下面目,强打好了精神。现在是任务出勤时间,是在敌国的土地,能安稳的睡上几小时,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回想起七九年的时候,我有一次在战场上可是两天两夜没合过眼。

  啃了几块压缩饼干,我们就打点好装备,继续启程了。

  如今天色渐明,队伍现在的位置,可以清晰的观察到了。石壁处在一个半山腰上,犹如被刀削一般,赫然立于茂林密蔓之间。离开营地,我们翻过山脊,来到昨晚的溪流处。溪流从石缝里渗出,顺着地势淌下,在前积成了一个小水坑,又沿着山腰间的石隙,往山下流去。

  刘思革凑近石壁,伸出手接了一掌的水。手掌往嘴巴里一喂,刘思革这老小子机敏的转起眼珠顿了顿,接着转头对我们说:“是泉水,没毛病,跟老家的一个味儿。”

  张旗正拧开空了的水壶,也跟着邓鸿超一块儿过去尝了尝。黄班长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我们在补充水源的水壶里,放了一块净水片。净水片这玩意儿很神奇,只要水里没投剧毒,放一片进去,就基本没问题。但丢进了净水片,这水喝起来就会有股药味儿。

  邓鸿超收起了眼镜,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他收起了眼镜儿,戴好了和我们一样的侦察面罩,端起相机整装待发。一个月的训练,让他褪去了认识之初的稚嫩,他现在和我们一样,双脚早已适应了山林。

  如果再给他配一支冲锋枪,那活脱脱就是一名合格的兵小伙。

  天色泛白,我们清理完了扎营痕迹,又钻回了林子里。

  黄班长说,昨晚的预定目标我们已经完成,并且还是超额的。但问题是,昨晚摸黑越境,方向没找准,现在路给走偏了。所以我们现在呢,要赶回地图上的预定线路。现在天亮了,我们就失去了黑夜这道天然屏障,行动要更加谨慎。

  两国交战,军队的布防随时有可能变换,所以情报就显得尤为重要。李科长说过,越过了国境,沿着线路走,我们会很安全。可是呢,谁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一旦到了敌国,哪怕是走在阳关马路道上,我们也要拿出侦察兵的慎查慎行。

  黄班长顶在最前,我压在队伍最后。这热带山林,混生着数不清的植物,有藤蔓缠脚,也有硬枝打头。好在脸上戴着侦察面罩,不然肯定会被这些枝叶划得血流。同时,也要提防脚下、树枝上可能会有的毒蛇。

  走着走着,我的心神就开始分散起来。因为昨晚梦境中的情景,又开始浮现在我的脑袋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奇怪的梦,定是因为昨天听闻了那则诡怪的故事,才在我的脑袋里发酵而出。我一边跟着刘思革的背影在密林里谨慎行进着,一边又回忆起了故事里的种种情节。

  先不管苏联人千里迢迢跑到越南来打洞的动机是什么,我最想知道的,是那三位老前辈,怎么就这样离奇消失了?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如此着急的下到未探索过的工程底下去?

  黄班长说,这个故事,是从考察队的回国报告里整理出的。他们给失踪原因给出的假设是:在地底下迷了路。要说迷路在地底工程里,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故事里说了,一直到最后,考察队也没能完全探清地底工程的全貌。

  这个地底下的“迷宫”究竟有多复杂,谁也说不准。

  但问题是,失踪的队员的人不是小孩儿,他们不会不知道孤身进入未探索区域的危险性。以他们的身份来看,他们应该比常人更明了其危险性。

  三人也肯定知道,进错一扇门,就会有迷路的可能性。

  所以我个人觉得,如果失踪的原因真的是迷路所致,那肯定是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外因,引导着队员一步步往下探索,才会迷路在地底工程里。但至于这个外因是什么,我的脑袋还折腾不出来。

  你说有什么东西,能让三名队员急得忘掉后方,选择孤军深入?他们当然明白孤军深入可能带来的后果。

  总结一下就是,我觉得这个迷路这个可能,过于牵强。失踪的三个人,一定是有其他我所想不到的原因,才失踪在了地底。但绝对不可能是邪乎的凭空消失,更不可能是牛鬼蛇神所为,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应该崇尚科学,坚持真理。

  而事情的谜底,或许能由我亲自去揭晓。

  就这样边琢磨,边在林子里挤着,大半上午的光景就磨过去了。这段时间里,我们都没讲一句话,都靠着手势简单交流着。太阳已经升上来,炙烤起着闷湿的越南丛林。依照两小时一次的休整规矩,我们在一块山崖处歇停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适合观察地形。黄班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拿好指北针和地图,蹲在崖口前标注着。照之前的规矩,留两人放哨,其余人休整。上次休整我和王军英已经轮过一班,这次轮旗娃和刘思革。终于能好好歇脚了。

  脸上盖着的侦察面罩,在伪装的同时也能防止林子里的枝叶擦挂,但缺点就是太热。摘下面罩后,顿时感觉凉意扑面,视线开阔。这玩意儿就是一块带着迷彩花色的布,然后戳几个点,罩在脑袋上自然是不舒服的。

  放下枪,揉着小腿,我也挪了挪屁股,移到崖口旁。放眼望去,前方的地形尽收眼底。连绵起伏的大山,较之前低缓了许多。这一眼望出去,屏障似的山峦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瞧见山头的低矮山包。

  我不由庆幸,接下来的路段,可能不那么费脚力了。再仔细一看,好像还能看到山峦之间有越南人辟出的土径。嘿,看来这附近还有人活动呢。可不然,刚看清那些游蛇似的小径,我就又瞥见,右手边那些山包的夹缝里,竟然飘升起了炊烟。

  看到这袅袅升起的烟雾,我莫名有些兴奋。转头一看,身后的王军英在摆弄着冲锋枪,邓鸿超在拆腿上的绑腿,黄班长则在地图上舞画着。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山隙间的动静。兴奋劲儿无处发泄,我只好轻轻动嘴示意他们,然后指向那升腾起的炊烟。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3:04:08
  几人看到烟,便离不开眼神了。有炊烟,就说明那里有村落人家。这倒是印证了李科长的话语。

  但俗话说“看山跑死马”,那村子恐怕离我们还有很长的距离。虽然我有些莫名的兴奋,但是我知道,见到村子并不是什么好事。说到这,又要扯些往事出来了。

  越南人受过咱们的教导,并且几十年来也多灾多难,他们会打游击战,实行全民皆兵。你随便找一支七九年参过战的部队,他们都会告诉你,越南的农民不好惹。当年我们是入越的先头部队,有一次,我们也是路过一个越南村庄。

  远远一瞧,十几好个农民都在村子旁边的水田里劳动呢,晃一看就是一片和谐的越南田园风光啊!

  连里的指导员就说,我们的战场纪律有明确规定,境外依然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能破外境外群众的一针一线。于是呢,我们几个连队就绕着村子而行了。可是,队伍的行踪不巧被那些越南农民给发现了,还没走几步远呢,就见后面一排子弹哒哒哒的飞过来。
作者:向山蝶 时间:2020-03-26 13:07:39
  支持楼主
作者:minni_21 时间:2020-03-26 13:35:47
  很好看,楼主辛苦,请问一下有结局吗?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4:07:16
  事后才知道,那就是劳作的村民们,丢下了农具,端上冲锋枪来偷袭咱们的。由于我们急着行军,没顾及后面的“农民子弹”,所以被打伤了很多人。

  越南这种近乎疯狂的全民皆兵,让咱们部队吃了不少亏。

  所以说,就算是一个靠天生靠地存的小村子,也有可能会拿出火箭筒和冲锋枪对向咱们。只要见着了人迹,我们就要加倍小心。

  黄班长用指北针测量出了那股炊烟的大概位置,然后在地图上标注了清楚,为地图补充了新数据。伴着山谷里断断续续的鸟叫,休整时间很快就消磨完了。黄班长说,要从我们踩着的这座山头绕路下去的话,会费很多时间和脚力。我们可以在这崖口打桩吊降,很省时很多。

  攀岩索降,是我们侦察兵的必备技能。更何况这崖口到底也就六七米的落差,是再简单不过了。见落差不大,我们就懒得打桩了,便直接拿出绳子,找了一根牢靠的树干对绕,抓好绳子就开始挨个儿降。

  在边境集中训练的那一个月里,邓鸿超没有接触到攀岩项目。黄班长便简要向他叙述了一遍要领,然后就捏稳两股绳子,脚蹬崖壁,“刺溜”几下就滑倒了崖底。邓鸿超将相机塞进了包里,拍了又拍,觉得装敦实了,这才握着绳子准备下崖。

  这小子学东西快,他照着黄班长的动作,晃晃悠悠的吊到了崖底下。虽然动作不太熟练,但至少达到了目的。

  接着,其他人也陆续捏绳下降,我和王军英殿后。轮到我捏起绳子往下吊坠时,忽然白光一闪,不由想起了刚才琢磨着的那个故事:考察队,工兵班,地底的工程。

  假如现在我是被吊在那口竖井里,身下不是低眼便得的山坡,而是漆黑无底的溶洞。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这想法就在脑子里闪了一秒,手中绳子熟练的松离几下,双脚就碰底了。那种感觉,如此的玄乎奇妙,如此的遥不可及,在这几米高的崖头上面,哪里能臆想得出来。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儿可笑。

  崖底下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土坡,混草丛生。和其他人一样,落地后我就开始端枪警戒,等着最后的王军英滑下来。

  土坡上红红绿绿,斑斓的花草交相辉映。身边除了半人多高的、数量众多的杂草,还生着一片结出红果的植物。这玩意儿我叫不名字,只知道上面挂着倒刺,走起来会挂衣服,很是烦人,待会儿要绕着走才是。

  身后响起落地的声音,王军英很快滑下,并开始往下收绳子。

  正在我惦记着那倒刺上的红果能不能吃下肚子的时候,在我警戒的方向,也就是山坡下,忽然有个人头闪动了一下。

  见状,我头皮一抽,条件反射般的伏下身子,并低声快语了一句:“情况!”

  接着,我的身体仿佛通了一道电,酥麻感由头顶遍及全身。危机往往都在不经意间出现,那种头皮炸裂的感觉,刺激得让人发抖。

  众人闻声,也立即伏下身子,举枪警戒。

  屏气凝神中,我的心跳提到了最高“转速”,开始猛跳起来——属于战场上久违的那种兴奋感、紧张感,顿时穿越了几年的舒逸生活,爬回了我的身体。毕竟战场遇敌的情况,这几年只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是越南特工队,还是前来围堵我们的集团军?一时间各种假想敌涌在我的脑海,枪保险已经被我推开,要是那山坡下再有什么动静,我就该扣下扳机,大吐火舌了。

  但是呢,在我这一声警报之后,山谷里仍然是鸟声悠荡,我们的耳边,没出现特别异样的动静。这里植草有半人高,刚好能盖住我们蹲伏的身子。但身子蹲下后,刚才那个人脑袋已经看不见了。

  我便缓缓动起脑袋,由草缝看向刚才那方向。万一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眼花弄出的闹剧,那我这个“老资格”可就是在搞笑了。

  结果刚探头而出,人脑袋没有现回视野,耳边倒是响起一道实实在在的脚步声。接着,在植草中的缝隙里我终于看清,有一个顶着草帽的脑袋,连同一肩挂着白背心的臂膀,开始从山坡下升上来。

  我没有眼花,那里确确实实有一个人,正在朝坡上走来。确认敌情之后,我握紧了枪,继续蹲伏着,等察着接下来的动静。

  那人慢晃晃的走着,随着他一步步的往坡上踩,全身的装扮也显现出来。定眼一看,原来是个戴草帽背背篓的山民。

  山民?戴着侦察面罩的我,皱了皱眉头。

  我说过,不管是山民或者农民,不管是小孩儿或者老人,只要他们是越南户口,都惹不得。就比如说山坡上的那山民,谁知道他那背篓里装的是不是冲锋枪呢?我沉了口气,继续观察。

  半分钟的时间,背着背篓的农民越晃越近,我已经可以百分百的确定,那真的是山民,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持有武装,并且是孤身一人。

  得知他只是孤身一人的山民之后,我就松了一口气,随即就关上了枪保险。不是特工队,也不是集团军,只是一介山民罢了。虽然我把越南户口的人都列进了危险名单,但他一个山民,还没能耐能把我们六个人怎么样。

  山民持着一根树枝,低着头,在乱草里捣来捣去,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

  再看我们六个人,我们呈一个半圆分散在这片山坡的植草中,相互离得不远,能看清彼此的迷彩服的距离。见此状况,几人纷纷侧头看向黄班长的位置,等着他下命令。只见黄班长蹲曲在草堆里,他戴着侦察面罩的脸,直勾勾的面向着山坡下的山民。

  黄班长一手按着身旁的邓鸿超,一手拿着冲锋枪。他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便腾出一只手,轻缓的向下平压着。这个手势的意思是,他要我们按兵不动。

  出发前,李科长讲过,要避敌,不要与敌人纠缠。咱们六个人一旦暴露了行踪,任务就相当于失败了一半。毕竟区区六个人,在敌国可是掀不起浪的。

  况且山坡下的来人,只是一个与战争无关的平民。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彼此相安无事,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所以黄班长的意图也很明显,既然他没有发现咱,那我们也完全用不着去主动招惹。

  命令有了,我们便继续盯向那山民,留意他的行动。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4:07:58
  山民依然保持着慢晃晃的节奏,用木棍子在山坡的草堆里探来捣去,同时也离蹲伏着的我们越来越近。我的心跳还降不下来,脸颊捂在侦察面罩里,早已是汗流满面。刚才的蹲伏姿势太急,现在给憋着很不舒服,急切的想要换个姿势。

  我在心里不停念叨,期望他快些离开。

  山民越来越近,这时候假如六个人中谁稍微动一下,就能被他察觉而出。不过呢,他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假如他就照着现在的方向走下去,就会钻进另一边的甘蔗林里,铁定发现不了我们。

  只要他背对向我们,我就能调整姿势,让身体舒服一些了!

  但谁知事与愿违,那背着背篓的山民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弦,他手里的木棍探着探着,突然一拐方向,像是罗盘上的指针,往着我们的方向探来了!

  奶奶个娘诶!隔着面罩,我差点大骂一句出来。冤家路窄,山民是铁,我们是磁,上帝让他转了一个弯,将他往我们这个方向引——避敌不成,倒贴一山民!

  但当时的情况,并不是那么乐观,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打比喻,做玩笑。假如他顺着这个方向一路不停,定会踩到旁边爬伏着的王军英,也可能会用木棍探到我的身躯。那时候,我们想躲都没地方躲了。

  这下可怎么办?

  身体扭憋的痛楚让我急不可耐,见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我也不再多犹豫,也没有去等黄班长的命令。我决定,等他再往前走个十步,就从草堆里跃起,将他俘获在地。既然你要主动贴过来,双方碰面不可避免,那我就只好先人一步。

  数着他的步子,盯着他渐渐靠近变大的身躯,我做好了战斗准备。其实,我也在不停的祈祷默念,希望他又突然转身回去,就能避免这场不太友好的碰面了。

  但事与愿违,那山民的十步路还没走完,就已经触手可及了。我这因为紧张兴奋而颤抖的身体,就先于我的脑袋做出了行动。一个纵跃,我从草堆里跳起,飞到那山民身前,然后看准了他的口鼻,伸手捂住。同时,我借着惯性将他撞翻在地。

  即刻,我的手掌感觉到了他的口鼻吐气,为了不让他发出声音,我立即就加大了手掌的力度,死死“扣”在他的面目上。因为山民背着一背篓,背篓顶在腰后面,无法靠背着地。我只好顺着他的身体,和他侧滚在山坡的泥土上。

  刚一落地,这山民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听身后一阵响动,王军英也冲了上来。

  他一手扯掉山民的草帽,然后拽住其头发,接着就是另一手上明晃晃的军匕首,伸到山民的喉咙跟前。

  “掩护!”我听到黄班长急促又小声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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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4:28:11
  接着身后一阵响动,潜伏的几个人纷纷从草堆里跃出了身子。

  被我按在地的这人,见到白晃晃的刀尖抵在眼下,直接被吓得放弃挣扎,只剩口中“呜呜”的叫个不停,染我手心一阵湿热。

  “拖林子去,那边!”黄班长走过来,对我说道。他转头四看,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边指出了甘蔗林的位置。我摸出腰间的手枪,抵向那山民的下巴,然后慢慢松开了捂住口鼻的手。

  “灯衣母!”我恶狠狠的对着这满脸惊恐的山民,小吼了一句。

  “灯衣母”是越南话中“不要动”的中文发音。部队里以前发过一本“越南战场喊话”的小册子,里面把一些常用的越南话写成了战士们都能读出的汉字。当年连队里还组织过考试,所以我都熟记在心。

  可能是他听懂了这句话,也可能是被面前白晃晃的刀尖和黑洞洞的枪口吓蒙了,我的手松开之后,这山民也没失声大叫,只顾得身体颤抖,嘴唇哆嗦,两个眼睛瞪得老圆。试想,走在山路中,突然就跳出几个戴着面罩的人,把你扑倒之后,又是刀又是枪的往上招呼。这种情况,换谁都得打哆嗦。

  他没有尿裤子,已经算好的了。

  从心底来讲,我很同情他的遭遇,但当时的情况,谁还有心思去同情呢。这是越南领土,他是越南山民,他爱上哪儿上哪儿,根本没有错。而我们有任务在身,有自己的利益面,也没有错。

  只是他恰好挡了我们的道,我们又恰好比他强,所以没得选。

  王军英和我一道,将这满身哆嗦的山民从地上提了起来。抓捕俘虏是侦察大队的训练专业之一,这套程序我们再熟悉不过。刚才的冲撞之中,他的背篓里丢出了一把柴刀,王军英便合着他的草帽一起捡起,然后扭压着他的肩膀。我则用手枪抵着他的腹部,将其往甘蔗林押送去。

  举枪掩护的其他人,也随我们一起撤向甘蔗林。

  刘思革递来一张布条,裹成个大圈之后,塞进了这位“俘虏”的嘴巴,使他不能发声。押送山民快脚走了百十步的距离,我们终于隐进了山坡旁边的甘蔗林里。

  走进林子没几步,山民好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回来,塞着布条的嘴巴,开始“唔唔唔”的叫个不停。我用手枪顶了他好几下,重复几遍“灯衣母”,他才面露焦虑与恐惧,不得不停歇下来。

  黄班长选了一个地方,叫了停。王军英把山民的背篓取下,丢到一旁。我拿出绳子,将山民反绑起来,然后让他靠着几根甘蔗蹲下。山民反背着手,战战兢兢的蹲了下去,但脑袋还是仰着,盯着我们不放。

  “张旗正,刘思革,继续掩护!”黄班长转头命令着说。

  旗娃这壮小子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他戴着面罩的头,往后好奇的扭看了几眼,才跟着刘思革走出去。站在我身后的邓鸿超,也是一身子紧张样。但他也戴着面罩,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这小子紧握着胸前的相机,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把这战场上的真实情况记录下来。

  王军英按着山民的肩膀,另一手抓下了自己头上的侦察面罩。面罩一取,王军英那冷峻阴沉的脸,合着一头的汗水,便在山民眼前暴露无遗。见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也感觉热气难耐,便跟着脱下了面罩。

  我转头问旁边的黄班长:“怎么整?”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14:33:19
  感谢大家的支持,如果更新不及时请见谅
作者:ds4567yangfan 时间:2020-03-26 15:38:40
  精彩。。。
作者:ty_142214919 时间:2020-03-26 16:51:00
  那个您今天多大了
我要评论
作者:宇内一人 时间:2020-03-26 17:24:46
  扣人心弦,引人入胜,期待!
作者:为你而容 时间:2020-03-26 18:17:11
作者:YIJUNLIU6666 时间:2020-03-26 18:18:06
  坐等更新啊
作者:求道者2020 时间:2020-03-26 19:29:24
  好看
  顶好贴~
作者:求道者2020 时间:2020-03-26 20:54:26
  这个是小说,故事还是真实经历啊?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1:16:19
  看到面前的两个人脱下了面罩,露出了真面目,这位被布条堵住的“俘虏”,立即就抬起头,鼓圆了眼睛看向我和王军英。

  黄班长低头盯着他,没有回我话。

  他放下冲锋枪,让山民站起来,开始搜身。歇停下来,我也开始好好打量这位新鲜的“俘虏”。他是一名男性,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一头不太浓密的头发中,夹着白色,面目的皮肤干燥多斑,眼睛下的眼袋,犹如树木的年轮,一圈又一圈。这些特征告诉我,他恐怕上了些年纪。

  破出好多洞的白背心、缝着补丁的黑条布裤子又告诉我,他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越南山民。

  最好玩的是,这位“俘虏”的脚上,竟还踩着我们款式相同的解放胶鞋。

  一通搜身,黄班长从上拍到下,也没能搜出什么来。估计黄班长也是没辙了,他肯定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带什么危险物品,以此来区分平民和非平民。那位山民呢,倒还是很配合,只是塞着布条的嘴巴,一直嘟囔个不停。非得要我用手枪对着他,他才住嘴。

  “你们觉得怎么办?”黄班长看向我和王军英。

  “反正不能放回去。”王军英擦着脸上的汗水,平静的说。

  “嗯。”我附和道。

  山民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来回移动着,他瞪圆了惊恐的双眼,像是在努力听懂我们在说些什么。

  “那——”黄班长停了一秒,话语里充满了犹豫,“把他打晕,绑在这里?”

  “打晕了,还会醒过来的。”我盯着黄班长,立即反驳道。

  从侦察面罩的孔洞,能够看到黄班长的双眼。果不其然,这个没有过实战经验的指导员,双眼里头满是踌躇。我猜得没错,没有战斗经验的他,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有些转不过头脑来。

  黄班长低下头,和蹲坐在甘蔗旁边的山民对视着。沉默了好一阵子,黄班长才说:“那意思是……”

  “嗯。”我态度坚决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之前说过,七九年我随部队来到越南的时候,吃了不少这些越南农民的亏。经历过的事实让我对他们没有好印象,这些人在我眼中,不过都是一群白眼狼罢了。瞧嘞,他脚上那双解放鞋,十有八九都是咱们勒紧裤腰带援助的。

  我也丝毫不怀疑,如果就这样放走这位“俘虏”,他不仅会回去告状,还会抱起枪对我们赶尽杀绝。

  “不能用枪,最好用刀。”王军英晃了晃手中的军匕首,冷冷的补了一句。

  黄班长还是沉默着,他望了我们一会儿,又把眼神移回了这位“俘虏”。

  都说人的眼睛能传神,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对此深信不疑。虽然这位越南山民听不懂我们在说些什么,但见到我们沉默下来之后,满脸惊恐的中年山民,一瞬间就明白了将会发生什么事。

  只见他嘴里一声呜咽,瞪得圆鼓鼓的眼睛,即刻就泪水一涌,汪汪一片。接着山民挪了挪腿,挣扎着站了起来。

  然后“扑通”一声,这位年及半百的越南山民,向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跪了下来。

  突然的动作,让三人有些惊慌。我们纷纷退步,拿起手中的武器对向他,以为他会有什么危险动作。

  跪下之后,山民丝毫不顾及面前的刀枪,立即就开始点头弯腰,大有磕头求命的架势。但是呢,我站得离他最近,这头还没磕下去,他就一头扑倒在了我腿上。我本能的弯腰一扶,想止住他的动作,拉他起身。

  没想到这看似瘦弱的山民力气倒还挺大,他挺腰一拗,挣脱了我的手,继续用那涕泗横流的脸,在我腿上撞击着。

  见状,我想一膝盖给他顶回去,可对着一个大龄老头又硬不下心。王军英和我对视一眼,就走上前和我合力将他推了回去。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1:17:00
  “等色!等色!”我忽然有些心软,开始一字一句的哄着他。

  “等色”是越南语中“不要怕”的发音,我希望这能暂时安稳他的情绪。可这并不管用,山民被我俩推回去后,就双膝跪地,身子顺势软瘫在甘蔗树上,泣声不断。尽管口中有布条堵塞,当他仍发出了相当大的呜咽声。

  那情景,活像一个问家长没要到糖的小孩儿。

  见哄骗不管用,无奈之下,我只好又掏出手枪,恶狠起表情,连说几句“灯衣母”,他才休停下来。

  呜咽声停,这位山民也不再挣扎,他就歪靠在甘蔗前,身体不住颤抖。他那浑浊的眼神越过我们的头顶,望向甘蔗叶缝间的天空,眼眶里的泪水则如开闸的大坝,哗哗的往下流。那情景,又让我想到一个词:老泪纵横。

  我估计,情绪起伏又回落以后,他应该明白过来,面前这几个敌国的士兵,是不会饶过自己的。于是就坦然接受,等我们动手了。

  看着他那张被泪水鼻涕弄花的脸,看着他那因为悲伤到极点而挤成一个八字的眉毛,你问我,心软吗?

  当然心软。即便是在战场上对生离死别司空见惯的我,也因为悲悯而沉默下来。

  不知为何,刚才一心想灭他口的我,脑袋里忽然像是被锤子给敲了一下,再也狠不下那口心了。更不知为何,我见到这中年人的哭丧脸,竟还让我想起了在家务农的父亲。

  我也开始设想,假使是一群越南兵逮到我的父亲,他会不会也跪下来求情,以争取再见上我这个小儿子一面?

  也许,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面前的难题?

  我心里深知,一竿子不能打翻一船人。尽管几年前的越南农民让我们吃过亏,但也许,也许眼前这一个,是万里挑一,是一个老实本分、彻彻底底的山民呢?他可能一辈子都没做过坏事,一辈子都安分守己。难道就应该因为今天上山奔波生计,被我们了结性命?

  山林刮来一阵呼呼的热风,甘蔗林里的叶子被刮得呼啦啦的响。我退后一步,靠在一棵甘蔗上,开始怀疑起刚才的决定。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1:27:35
  “黄班长,”身后的邓鸿超走上前来,“我想提个意见,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黄班长闻声转头,看了他一阵,答道:“说。”

  邓鸿超也顿了两秒,说:“我觉得,可以把他关起来。”

  “关起来?”黄班长疑讶的问回去。

  “关哪里?”我也扭头问了一句。

  “我们肯定不能放他走,对吧?”邓鸿超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

  黄班长默着嗓子对他点头。

  “呃——”邓鸿超隔着面罩挠了挠头,“那我觉得可以把他关起来,比方说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吧?这里荒山野岭的,找个山洞应该很容易。”

  “等我们回这里的时候,再放走他。”说完邓鸿超低下头,又小声的补了一句,“至少,也比取人性命要好吧?”

  听完,我抽起嘴角,淡淡一笑。原来这院校里出来的大学生,虽是捏着笔杆子喂饱了墨水,但考虑问题也并不是那么全面。甚至有点简单过头。

  “山洞?现在去哪里找山洞?没时间,来不及,我们耽搁不起。”黄班长直接否决了他的意见。

  我也开口,反驳起了邓鸿超:“你把人关在山洞里,他吃啥?没吃的不也会饿死吗?这也算变相取人性命呐!还是说,你准备把你包里的那些罐头肉,全都留给他?”

  邓鸿超低下头,噎住话语,无话反驳。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哭丧着脸的山民,又回头对邓鸿超说:“我说大学生,慈悲心留着回去再发,要记住,这里是越南,是和我们打仗的国家。我告诉你,这些越南农民都是些白眼狼,我可是见多了。你信不信,如果放他走,隔一阵他就会抱起家里的冲锋枪追着你打!”

  说完,我浑身一麻,在心里扇起了自己耳光——刚才在心里发慈悲的不是我吗?怎么这一开口,又变为口气咄咄逼人的“行凶正义者”了?

  邓鸿超遭到了一连串的驳斥,只好乖乖的闭口,没再继续提“意见”。

  王军英抬手看了一眼表,说:“十分钟了,黄班长,到底怎么办?要快些决定才好。”

  黄班长轻叹一口气,对我示意:“吴建国,你去把掩护的两个叫回来。”

  在甘蔗林里摸了十几步路,我找到了掩护放哨的刘思革和旗娃。黄班长的意思是,这种事情他一个人决定不了,要让我们举手表决。

  出师不利,我们没有通讯电台,无法向上级请示。所以现在山民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黄班长手里。可这种棘手的问题,对一个未经实战的指战员来说,一时半会儿还定夺不下。他需要我们的意见。

  这时,那山民的眼睛已经哭肿,循环往复的泪痕在花糊的脸上,开了两道槽。说起来这很尴尬,刚才他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做好了告别世界的准备。可谁知道我们定夺不下,迟迟不下手,如今他的眼神里又闪起了光,又有了对生活,对生的期望。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1:33:59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臆想,至于他内心的真实情况,我永远不得而知。

  但只要一看到那双哀伤到极点的眼睛,我这心里就憋得慌。于是我随口问身旁的刘思革,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的眼睛罩住?

  谁知刘思革这老小子盯着那山民走了神,我问了两遍他才反应回来。他慌乱的左摸右摸,还真从“大五叶”的裤兜里摸出一张粉淡粉淡的手帕来。

  手帕上有圈绣花,一看就不会是他自己的。我笑了一句,问他:“这啥玩意儿?你一大老爷们儿还用这个?”

  “手帕子嘛,又不稀奇,老相好送的。”刘思革说着把手帕叠成了条。

  “老相好送的你还——”旗娃准备制止他。

  “一张手绢而已,我多的是。”刘思革丝毫不在意。说着他就弯下身,把叠好的手帕,敷在了山民眼前,“再说了,老相好,是老相好,留着也没用处。”

  山民也不挣扎,就任凭刘思革用手帕盖住他实的双眼,卡在耳朵上。这一盖,那双哀伤的眼睛总算是遮严实了,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我觉得,杀了好,为了任务安全。”表决开始,王军英率先发表了意见。

  说完,黄班长眼神移向了我。我磨嘴擦唇犹豫了一阵,然后眼神抬起,离开双眼被罩住的山民。我戴回侦察面罩,低头道:“嗯,杀了好。我同意王军英的意见。”

  队伍中的两个老资格发表完相同的意见,大家又把眼神移向我身旁的旗娃。

  旗娃俯看着蹲下的山民,咽了两口唾沫。他显得有些紧张,不如老上级王军英那般果敢。隔了半晌,这壮小伙才扭扭捏捏的说:“这可就让我闹拧巴了……我看还是各位上级决定吧,我一个大头兵娃子,没啥头脑,也发表不出啥有用的意见,我就不掺和了。”

  旗娃弃权,下一个是邓鸿超。

  邓鸿超用眼睛扫了我们一圈,说:“我的意见刚刚提了,但不实际。所以我和他一样,没有意见,你们决定就好。”

  说完邓鸿超取下侦察面罩,默默的让位转身,走了出去。我听到他小声的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是刘思革。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1:40:32
  刘思革还戴着侦察面罩,看不到他的脸庞。这老小子,也是拖拖拉拉,迟迟不愿开口表决。

  几个人都盯着他,等他的意见。因为他这一票,对面前这个山民的生死,有那么一点关键的作用。尽管我心里明白,现在虽是用民主投票的形式进行表决,但不会仅仅是以“多数服从少数”的原则来判决山民的生死。

  因为黄班长从没这样想过,他只是希望用我们的意见,来消除他的心理障碍,为他的最后决定增点儿底气。因为六个人都明白,山民无论无何都不能放走。

  这就像一个必须经历的过场程序,大家对结果都心知肚明,但同时也允许你发表不同的声音。

  不可否认的是,队伍里头我和王军英的意见是最重要的。如今两人的看法一致,其他人也没反对的声音响起,结果基本就明朗了。以我对刘思革的了解,他不是一个逆水行舟的人,所以多半也会附和我和王军英的意见。

  就算他不,我和王军英的意见依然可以左右这个山民的生死。这就好比联合国里的“一票否决权”。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1:47:50
  “刘思革?”黄班长见这小子迟迟不答,便唤了他一声。

  刘思革回过神,盯着山民,点头道:“我没意见,既然大伙儿都说好了,那我来动手吧。”

  “你来动手?”黄班长问他。

  “我刚刚听着了,王副班长不是说,最好用刀吗?”刘思革抬回头问。

  其实用刀用枪都一样,因为我们身上的冲锋枪和手枪都是带消音管的,虽然声音不是电影儿里头那样闷屁一般小的声音,但在这深山老林里头,不会传太远的距离。

  刘思革面相黄班长,接着说:“在老家,我跟爹学过宰牲口,见过血。讲起拿刀割肉放血的话,我肯定比你们熟练。”

  王军英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你真的行?”

  刘思革:“没毛病,使刀子我可顺手得很,我那侦察连的都晓得,摸哨是我的拿手好菜。”

  “不然,你们有谁用刀抹过脖子?”他左右扭头看着我们,“这抹脖子可比不得打子弹,到时候那血管一割,鲜血乱彪没个准的。这样吧,死人晦气,就别看了,你们到前面去掩护,顺便刨个坑,我几下完事后,就把这糟老头子拖过来。”

  说完,大家看着连吐快语的他,一齐沉默。

  没想到这老小子犹豫半天,结果反对意见不提,倒是毛遂自荐,想做刽子手。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懒懒散散的老小子,还是一个狠角色。

  刘思革见几人沉默,便说:“没人跟我抢的话,那就是我来了。请同志们放一万个心,我向毛 保证,保证麻溜儿的完成任务!”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1:54:31
  黄班长想了一会儿,点头说:“嗯,那就这样。”

  王军英看着他,也将信将疑的点头认可。

  这场表决会总共开了两分钟不到,我们几个侦察兵,化身成了阎王殿的大官小吏,毛笔一挥,就在“生死薄”上结束了他的性命。但是呢,我心里还是在悄悄斗争着,斗争着刚才做出的决定。

  刚才的善心还未熄灭,但我更愿意将它藏起来,藏到心底下看不见的地方。因为在这几个兵面前,我更愿意让自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兵角色。

  会不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能解决这件事?我越是克制不去想,这串字就越是在我脑袋里游曳着。

  不容我再多去做斗争,寸怀疑,一切安排好之后,黄班长就令我们走出甘蔗林,刨坑挖土。

  刘思革则留下来了结山民的性命。

  他扯出了匕首,盯着山民,抚摸起白光闪闪的刀刃,活像一个嗜血如命的刽子手。再加上盖着脑袋的侦察面罩上只开了两个眼洞,让刘思革看起来更加可怖,颇有几分宗教色彩,甚至有些像戴着诡异头饰的美国3K党。

  我忽然明晓过来,刘思革这老小子不会只是看起来的那样憨傻,能通过考核选拔进这趟任务的,都要有两把刷子才行。

  我回望了蹲曲着的山民最后一眼,就心不在焉的跟向其他人,往甘蔗林外走去。有时候啊,这种事情没办法,纵使心里有千般怜悯,但想要任务顺利、我们的人安全,那最稳妥的办法,只有灭掉山民的口,别无他法。

  这是战争,这是打仗,选择往往有且只有A/B两项:自己活,或者敌人死。你找不到C/D,更别提E/F。而怜悯心,是最能致你于死地的东西。那是一把大红叉。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2:03:03
  道理是这样,每个人都懂。可那天我在做这道选择题时,心中却是举棋不定。就好比我已经写下了答案,但检查试卷时,还是忍不住去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事后想来,让我满腹犹豫的原因是,我虽然亲手杀过敌兵,但内心还是越不过“戮杀平民”这道坎。哪怕我心里早已存在的概念是:越南的民,几乎就算是兵。但不论怎么说,尽管我嘴上犟,但实际上并不认为这个等式百分百成立。

  毕竟,他没有举起冲锋枪向我们喷射子弹。这种想法,估计就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吧。

  可是呢,我不是这六个人的领导,这事情不能由我一个人决定,我的怜悯心泛滥得再多也不顶用。并且刚刚,心里发着善心的我,仍还是投出了“灭口”这一票。

  表决杀人的是我,心里过不去的也是我,脑袋里百般纠结,犹如猫抓。有好几次,我都想挪回步子,冲回刘思革那里,制止住他,再另做打算。

  但同时我的心里又明白得很,这种事情只能想想,我永远不会去做。我是老兵,我应当是一个经验主义的人,不该去想着侥幸。如果放掉那山民的生路,就是拿一个队伍的安全,以及任务的成功来做抵押。

  理性告诉我,这个宝我可押不起。

  理性的黑猫和道德的白猫在我心里来回的抓,抓来抓去也没抓出个结果来。我还是跟着队伍走出了甘蔗林,没有回头。几人找好了一块地,拿出折叠铲,准备挖洞。

  邓鸿超在一旁发呆,我们四个兵一起铲地,很快就把泥土上的草皮铲了去。好几分钟过去,除了热浪刮过甘蔗林,弄得叶打风吹响,甘蔗林里头却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2:06:51
  瞅着过了这么多分钟,我心想这刘思革应该解决掉那山民了吧。还别说,他还真是一个凶狠的刽子手,杀人灭口都不见带响的。估计大队里搞个摸哨考核的话,他能排上头名。

  这样想着我心里也松了口气,白猫黑猫一扫而空。毕竟人一死,土一埋,我也没机会再去纠结伦理道德了。

  谁知道这句话在脑袋里还没蹦完全呢,就听身后的甘蔗林一阵簌动,像是有人在跑着往林子里边儿挤,双手拨开叶子的那种响动。

  正在挖坑刨土的众人被响动一惊,立即就转过身去。我们呆愣着,不知所以然。

  刘思革这老小子,仅仅是用刀抹脖子,不至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吧?难道是山民在做垂死挣扎?我明白人在死之前,为了求生,会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但,那山民双手都被捆严实了,这就是刀刃顶喉,然后轻轻一抹的事情,会搞得跟杀猪一样吗?

  也可能是刘思革已经完事儿了,这响动是他拖着山民的尸体,在往我们这边跑。这也不太对,除了紧急情况,没有哪个侦察兵会这样莽撞的行进。

  簌动响了两三秒,就消失了,然后,甘蔗林里又是一阵猛烈的响动传来,有谁“啊”叫了一声。

  接着簌动又响起,又消失。

  再然后,是一阵咬牙切齿的痛疼“嘶嘶”叫。

  “我日你个奶——”我们听到刘思革骂了一句。接着,几声类似于钉子入板的声音猛然惊响而出,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那是消音手枪发射子弹的声音。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2:16:41
  听到这,我们就明白是有情况发生了。众人迅速、默契的丢下铲子,即刻就端好冲锋枪往甘蔗林里冲去。我心头一沉,将这些响动联系到一块儿,似乎猜想到了发生了什么。

  我冲在队伍的最前头,眼前隔着乱生的甘蔗树,遮挡了视线,无论我怎样变换视线角度,都看不到里头的情况。

  跑了几步,就听到前头响起了刘思革的声音:“有情况!”

  闻声,我又推开了冲锋枪的保险,加快了步伐。终于,让开两根交叉而长的甘蔗树之后,视野里终于出现刘思革。

  他倚在那颗山民刚才蹲靠的甘蔗树上,右手捏着左手,左手捏着消音手枪。那双藏在侦察面罩下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第一个闯入他眼前的我。

  再一看,在他腿边就剩一个歪倒的竹背篓,以及一支冲锋枪。刚才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山民,哪里还有踪影!我一头又是一沉,不知觉的骂了一句——原来我猜想到的情况,还真他娘的发生了!

  我赶紧几步上前,环顾四周,用质问的语气问刘思革:“人呢?”

  刘思革的胸口快速起伏着,他盯着我没说话,只是把紧握的双手抬了起来,示给我看。这一抬我才发现,刘思革手中的军匕首也不见了影子。他右手捏着左手的手背,紧握的双掌中,渗着鲜红的血液。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2:28:32
  “跑了,我日他个丈母娘!后头几枪打偏了,没留住。”刘思革淡淡的向我答道。说着,他揣好手枪,又将两只手掌靠得更紧了些。

  “跑了?”我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扭头四看,周围听不到任何响动,不知道这山民往哪个方向溜掉了。

  这时,黄班长一行人也追围了上来。

  我正准备问往哪里跑了时,刘思革却又低下头,叹一口气,用他的骂声打断了我:“那几把猴舅子,日他娘的还是一个练家子!栽了,栽了,他把老子打翻,抢了刀,还划老子一刀,我大意了,大意了!还东西还真没有宰牲口那样趁手!老子就该直接一枪崩了他!”

  地上的背篓旁边,还落着他刚才扯出来的粉手绢。刘思革一脚踢飞背篓,然后弯腰捡起手绢,揣进裤兜里。然后,他又捡起冲锋枪背好,并不停的数落着自己的过错。

  背篓被他踢飞,里头的柴刀也飞了出来,掉到地上。

  “练家子?”我回忆着那山民的样子,有些不太相信,“那到底往哪儿跑了?”

  以那山民的身板,我估计也跑不了多远。现在去追出去补上一枪的话,应该也来得及。

  “哪个方向?”黄班长也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

  就在问话的时候,一向闷生的王军英,却端着冲锋枪直接跑了出去,他好像找到了踪迹,要抓他回来。这人也真是莽撞,连方向不问准就开始追。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2:31:51
  但见他冲了出去,我下意识的就想跟上去。谁知刘思革立马腾出一只手按住我,慌忙说:“不追了,追不了,追出去也起不了作用,我刚倒地那猴舅子就不见影子了,再接着追,这家什怕是要扯开嗓门吼呐,到时候漫山遍野都能听着。”

  “黄连,按我说,现在人跑了,我们应该马上撤移才是!”刘思革又转过头,话语急促的对黄班长说。

  平日里悠哉游哉、懒懒散散的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着急。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罩,看不清楚神情,估计这老小子脸上的褶子已经急得挤成了一团。

  黄班长急得吐了口气,他没回复刘思革的意见,而是按王军英冲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这时,王军英却折返了回来。他冷冷的看了刘思革一眼,然后对黄班长摇了摇头。

  “撤!”来不及再多犹豫,黄班长当即就下出了命令。

  现在人已经逃跑,眼看也追不回,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如果再多待一阵,等到那山民跑回了村子,带来民兵或者军队,恐怕就不能说走就走了。

  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瘦骨嶙峋的山民,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竟然会有招式解开绳子,还能打倒刘思革,抢走他的刀?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是非常难以置信。越南民族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战争洗礼,能活到今天的,谁又没几个保身之术呢?得亏我刚才还善心泛滥,想着要不要留他一条生路。我真该一枪崩了他的!

  几分钟前的“悲悯”之心,落此结果后,转瞬之间就转变为了咬牙切齿的痛恨了!

  扑倒他的时候,我就该往他脑门上开一枪的!哪里用的着开民主投票会,哪里用得着费这事儿!我在心里懊悔着。

  一声令下,一行六人,迅速穿出了甘蔗林,回到那块山坡。黄班长掏出指北针,确定了大致的行进方向,就领着我们往坡下冲去。除了我们六个人的行路动静之外,山谷里仍还是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我还以为,那山民跑走了后真会扯起嗓子乱吼一通呢。
楼主二兵科林 时间:2020-03-26 22:40:18
  但那也不重要了,他既然知道跑,我们也不会傻到在原地等死。到时候就算来了民兵,来了军队,我们也逃出好几里之外了。

  我还不信越南人真有能耐把咱从深山老林里揪出来。

  因为心里惦记着那个逃跑的山民,之后的路六个人翻得特别快。连翻两座山头,直到看不见明显的人迹了,我们才停下来解决午饭,做休整。

  刘思革手上的伤倒也不太严重,就是一条划痕而已。我们带着一些简单的药物,便就为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刘思革一直叹着气,看得出来,他很愧疚,也觉得丢脸。

  毕竟,是他主动邀功做刽子手,也是他信誓旦旦的朝着毛 保证“麻溜儿”的完成任务——可谁知结局是“杀敌不成,倒惹一条口”。

  回想起刘思革捏着匕首“磨刀霍霍”的可怖形象,倒觉得几分好笑。原来这小子的的确确是有点儿憨傻,没我想象中那样神秘。并且,他手头有枪,却也没留住逃走的山民。我估计,他是被那山民的身手吓破了胆儿,才没敢追出去。

  还是之前那句话: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这种事情啊,以后还是别向毛 保证了,他老人家在跟马列一道商讨大事呢,没空理你。”我对刘思革开玩笑说。

  旗娃和黄班长放哨去了,休息的地里就剩四个人。

  刘思革苦笑一下,显然觉得我在奚落他。他看着手上缠着的纱布,有些丧气的答我一句:“毛 讲着顺口一点儿,不关他老人家的事,是我出了毛病,中了越南猴子的板样儿。”

  “见识到了吧,越南农民都不好惹,你还不信。”我又对啃着761压缩干粮的邓鸿超说。

  邓鸿超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喝了一口水。因为他啃下嘴的761压缩干粮非常噎喉。

  “他怎么把刀抢过去的?”吃完饭的王军英,忽然问了一句。他扯下了侦察面罩,那双凌厉的双眼射出冷冷的目光,如剑一般刺向刘思革。

  刘思革没反应过来,回以王军英一个“我没听明白”的表情。

  王军英盯着他,语气平缓:“我是说,你把整个过程跟我讲一遍。”

  此话一出,我忽然觉得气氛些不对。因为王军英的眼睛里头,有那么一点儿怀疑,更有一点儿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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