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主:凉生曲 时间:2020-06-06 20:44:47 点击:111 回复:0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一
  我见到雅子的时候,几近傍晚。黄昏时,下过雨,风透着股子凉意。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坐在路边的青石板上,翘着二郎腿,口中抽着黑利,长发也是很随意地盘在身后。无论四季,她都穿着一双黑丝,上身披着那种轻薄的纱衣。
  "我怀孕了。"这是她见到我后的第一句话,她语气很平淡,似乎怀孕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说完,她朝天上重重吐了一口烟圈,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我想回老家看看。”
  "你要多少钱?"我很明白她此行找我的目的。
  "两千。"她咽了口唾沫。
  我搜遍全身上下,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凑一块还不到500块。
  她突然眼泪就哗啦哗啦地掉了下来,起身紧紧的拥抱住我。
  “哥,我打算正儿八经找份工作,然后找个爱自己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我眼角涩涩的,像是眼泪被风吹干后留下的刺痛感。
  二
  雅子妈死的那年,中国南方省份遭遇百年难遇的雪灾,各地媒体都在报道着受灾情况。
  那具在河道上漂浮了一天一夜的尸体,是在泄洪口的大坝上,我阿爹和大舅划着水泥船捞起的。
  当时整个大坝堤岸口站满了人。相邻的几个村庄上的人都来凑热闹了。
  寒冬愣是被挤成了夏天。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那些话像口大杂烩,煮出来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躲在人群中,面如死灰。身体从手凉到脚,像具冰凉的尸体。
  一旁的雅子咬了咬嘴唇,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不为别的,因为那具尸体是她的妈妈。
  雅子的父亲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在雅子八岁的那年,不知去向。
  我听过村里的流言蜚语。“雅子的妈妈杀死了她的爸爸。”这是流传甚广的说法。
  但这些都是无从考证的片面之词。
  不过雅子的母亲从此沦为了风尘女子。
  雅子恨她的父亲,更讨厌她的母亲。
  一个让她的家支离破碎,还有一个让她抬不起头。
  雅子放学不愿回家,和社会上一群小混混,混迹于网吧,夜店。
  后来,她连学都不去上了。
  她妈妈知道后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满村跑。
  “系屋头,我弄的几个钞票容易伐,还不是希望你将来有个好去处。”
  “臭婊子,不用你管。”
  这年是2001年,中国北京申奥成功,举国上下一片欢呼。
  她的妈妈生前,在柜子里放了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小雅的学费。”
  她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样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她。”
  我一个哆嗦,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但是冷风还是无孔不入的钻了进来。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上学已经无望了,我想要去大城市看看。”
  “北川吗?”
  “当然不是,北川市和北京上海比起来,只能算得上是乡下。”
  那时候的我脑中只有朝夕相处的小镇,以及关于它的天南地北。
  葬礼结束后,我就没见过她了,她真的就这样走了,但我一直有个再见她一面的念头。
  三
  高中毕业后,我没有再念书,老家那边的高考分数线出奇的高,能够上线的在南方省份都能够去清华北大了。但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扛起父亲的锄头,去继承那份世世代代的家业。
  我扛着塞满衣裳的蛇皮袋,只身一人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正值南方的梅雨季,南方某省火车站狭隘的过道里挤满了人。他们有挑着扁带的;有背着军绿色大包的;有拿着鸡鸭鹅铁笼子的……整个过道里,充斥着脚臭,汗臭和不知名的气味。
  我刚出火车站,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就从人群中挤了上来。
  “小伙子,找工作伐。”
  我先是一愣,才发现她是在叫我。
  “你咋晓得,我来找工作。”我问她。
  她咯咯的笑了两声,颧骨堆积上来的笑容,像是枯叶重新长回了绿树上。“这趟列车是从北川上来的,你又背着这么大个包。”
  “你这个是到哪里,弄个啥子的。”我一时心里拿不准谱。
  “就是在工厂里配个手机零件,包吃包住,8000块钱一个月。”她说道,“活很轻松的。”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一见到那个老妇,心急火燎的握住她的手。
  “徐姐,我总算找到你了,去年我家里有点急事,今年我还去你那里你看中不?”
  “行。”说完徐姐转头看向我:“小伙子,我那边还差一个人,你看你要不要过来。”
  我没细做考虑,点了点头。
  旋即三个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里,我小心翼翼的坐上了车后座。
  这一路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和我说着话,我把知道的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
  车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个男的从布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小伙子,马上就要到了,刚刚讲了一路的话,口渴了吧。”
  我心想这人还是挺客气的,等赚到钱一定要请他吃顿饭。
  我拧开瓶盖,啜了小口,很快眼皮跟灌了铅似的,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晃荡了几下,黑暗就降临了。
  四
  寒冬,那一望无际的白色蔓延至每个角落,我踏着僵硬的身体在雪地里去寻找那微弱的温暖,渐渐的我开始感到绝望,无助,于是蹲下放声大哭。这时一双手抓住了我,久违的温暖席卷全身,当我鼓足勇气站起身来,那个人连同雪地陷了下去。我听到了自己歇斯底里的呐喊,雪地一寸寸的摇晃,断裂。
  “他醒了。”这是我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
  我顿觉头昏脑涨,一个人在床头扶了我起来。
  “喝点水吧。”我看到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拿着一个搪瓷杯慢慢的放到我的嘴边。
  我突然抓住那只手,让他吓了一跳。
  “徐姐呢!”
  他被我问得有些发愣,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昨晚我出来撒尿的时候,我看到你倒在工地上,我还以为你喝醉了,就把你扶了进来。”
  “没想到你这一躺躺了一天一夜。”旁边有个年轻的声音补充道。
  我忍着头痛,接着问道:“那我旁边有没有个蛇麻袋。”
  老汉思索了片刻,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眼前一阵黑,差点又昏了过去。我发现我躺在一个工棚里,南北各放了一张上下床,被褥很凌乱的铺在上面,中间放了一张用木板钉起来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电饭锅,还有盐,糖,味精等调味品的包装袋。水泥地上横竖七八的啤酒瓶,还有大片的瓜子壳。
  我扶着床沿站起身来,晃晃荡荡的走到门外,拧开一个水龙头,任由冷水哗啦啦的从头上浇下来。
  当我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头顶黑漆漆的夜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老汉从屋里拿了块干毛巾给我,我那个泪居然簌簌的掉个不停,我怕他看见,拿着毛巾使劲的揉眼睛,揉得双眼传来阵阵刺痛。
  蛇皮袋里装着我的身份证,还有从老家带出来的两千多块钱。我至今还记得奶奶把省吃俭用的几百块钱交到我手里要我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的嘱咐。
  遇到那个老汉,也就是后来的张工,使我没有落得个穷途末路的下场,我知道很大一部分是自己自作自受的结果。
  张工听完我的遭遇,叼在嘴里的香烟用力的吐在了地上,愤愤的骂道:“这帮畜牲。”
  这年我十九岁,在张工的安排下,从施工员开始做起。
  五
  再见雅子是在这年的冬天。
  大雪接连飘了数日,市局下发关于雪天各地施工现场作业停工的措施。
  一大伙人在工棚里支起了一口酒精锅,把杂七杂八的食材丢了进去。
  不知道是从谁那里搜查出来的二锅头,于是一人一口,黑黝黝的脸庞泛起阵阵的微红。
  酒过三巡,一个胖乎乎的工头,搂着我的脖子,满口酒气的对我说:“小吴啊,你也在工地上干了几个月,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个胖胖的工头比我早来一个月,是个技术学院的大专生,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虽然满脸的痘痘,但人看上去蛮精神,斯斯文文的。卷起袖子干起活也是一把好手,前臂和后臂的色差,堪比劳动界的典范。这人有个坏毛病,酒喝多了喜欢吹牛,他家在一个岛上,对于我们这些打小窝在黄土地里的人来说,自然是稀奇得不得了。所以一排人在酒桌上,听他添油加醋吹得津津有味。
  工人一年四季和钢筋水泥打交道,跟个癞皮狗似的,跟在工程后面跑。没有老婆的光棍汉,自然不在意这个,反正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一辈子的钱可能给不起,但一夜的钱还是能从沾满石灰的破裤袋里掏的起的。
  要是结了婚的跑出来干工地,那比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还残酷,人家好歹还路过了家门。工地离家门隔几个省,那是经常有的事。
  打个比方,一群素吃多了的和尚一见到肉也就不假正经了。
  胖工头说的好地方,在市中心的老城区,我穿着从路边摊50块钱买来的假大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晚上,雾气浓郁,积雪覆盖了方圆百余里,哈出去的气都能变成冰碴子。
  胖工头搓着冰红的双手,过来搂住我的胳膊。
  我看见他塞给我一张红色的一百块。
  “小吴,我知道你出来不容易,这次算哥的。”
  我顺势接过手,胡乱的塞进口袋里。
  依胖子的脾气,如果不收下这一百块钱,恐怕他回去要在工地上大肆宣传我这个人。
  所谓的老城区,就是一片片低矮的民房,土灰色的墙壁,大部分都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极了上了年纪的人。北门的新城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清一色的高楼大厦,甩动着灯火万家。
  胖子带我拐进了一条巷口,这里的灯光很幽暗,只有巷口挂着一盏路灯,大概是灯罩上全是积雪,一直在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砸下来。
  路宽不到两尺,我和胖子并肩而行,倒是绰绰有余。
  不长的巷口,每个小门的台阶上都蹲着一两个女子,个个打扮得妖娆妩媚,大冬天穿着黑丝,高跟鞋。
  这让我想到列夫托尔斯泰《复活》的某个场景。
  她们夜间纵酒行乐,早晨和白天却昏睡。下午两点多钟或者三点多钟,她们才疲乏地从肮脏的床上爬起来,由于饮酒过多而喝碳酸矿泉水,喝咖啡,只穿着罩衫、短上衣或者长睡衣,在各处房间里懒洋洋地走动,或者隔着窗帘往外看,无精打采地互相骂上几句。然后漱洗,抹油,往身上和头发上洒香水,试衣服,为衣服跟鸨母吵架,仔细照镜子,往脸上涂脂抹粉,描眉毛,吃油腻的甜食,然后穿上袒露肉体的鲜艳绸衫,走进陈设华丽、灯光辉煌的大厅。
  胖子眼疾手快,把嘴上的烟头甩在雪地里,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堂而皇之的进了小黑屋,临走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里突然一阵狂跳,因为我看到了雅子。我用手指狠狠地掐着臀部的肌肉。
  路过的几个小伙子见到这一幕朝我一笑,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雅子披着一件白色的皮毛衣,露出的内衣则是卡通的粉色,我记得她很喜欢樱花,所以她从小对粉色情有独钟。下面则是千篇一律的黑丝皮鞋。
  她蹲在台阶上抽着烟,口中吐出的黑圈,一圈一圈消失在冷风中。
  “走嘛”
  她抬起头来刹那间愣住了,像尊雕塑似的,只是嘴巴像金鱼觅食时一样上下翕动。
  “你怎么来了”许久才从她口中吐出话来。
  六
  路边的烧烤摊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把黑夜映衬成白日的假象。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云南人,一把年纪佝偻着背忙前忙后。
  雅子说“就去那儿吧。”
  我找了块抹布,在油腻腻的木桌上擦了几个来回。
  雅子倒是不在意这些,一屁股就坐在了塑料凳上。
  篷子外面,飘着大雪。
  雅子和我说了这些的遭遇。
  原来那一年,雅子初来乍到没有什么社会经验。
  她跑去饭店当了服务员。
  店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发了福的中年男人,一副色眯眯相,经常对她动手动脚。
  一次雅子忍无可忍拿碟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双手抱头倒在地上嗷嗷嗷的叫了起来,雅子看见他手上沾满了血,吓得直接冲了出去。
  这个月的工资算是打水漂了,但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雅子在老乡的介绍下去了一家KTV当服务员。
  三个月,雅子恋爱了。对方是工地上的一名施工员叫阿强,是某技术学院的大专生。
  那晚阿强失恋了,一个人开了一间包厢,喝了很多酒,踉踉跄跄的倒在了开门进来的雅子身上。
  阿强错把她当成了旧爱,那晚和她说了好多好多的心里话。
  那一字一句,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楼主发言:1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