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比恶人还恶的,是什么人?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2:30 点击:205841 回复:1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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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郑市郊区,猫耳岗水库,据说是与南水北调有关联的水利工程,但凡有些事加上了“据说”,就会变得耐人寻味。就像这水库,淹死过人,据说就有了魂,一入夜就会听到刀锯骨头的声音,其实那是水库边上,杨树叶的声响。

  水库两侧,常年钓竿林立,白天撑着一排遮阳伞,晚上河面则是漂浮起一溜夜光浮,庞大的人流带动了水库周边的经济,使得这个偏僻的郊区拥有着它本不该有的繁华,反常的繁华如灯罩下黑暗的阴影,各类昆虫藏匿其中。

  水库北岸,一辆丰田霸道熄灭了大灯,车上走下两个中年人,一个体型微胖,略显秃顶,挺着个啤酒肚,一脸的横肉。另一个身材消瘦,眯着眼。

  “六哥,咱那个位置好像有人占了啊。”瘦子踮起脚往水库里边望。

  六哥往水边飞了一眼,扛起渔具,骂骂咧咧道:“靠他娘,谁坐那,让谁滚蛋。”

  六哥本名林光中,在郑市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在结拜兄弟中排行第六,故而被称为老六,年轻时曾手持五连发在囤张村与死对头枪战而出名,随着上边的大哥死的死抓的抓,他一步步坐上了老大的位置。

  早些年在郑市郊区他所盘踞的镇子上,每家每户都得按时缴纳保护费,私家运营车也得按时上缴,否则司机就会出事。那些年可谓风光无两,随着打黑除霸的实行,渐渐学会了收敛,可老虎藏起了爪子,它还是老虎,羊不敢惹。

  两人并排下到水库边,瘦子正欲上前递烟,林光中咣当一声撇下渔具包,骂道:“老子在这打的窝,凭啥你坐这?谁允许你坐这了。”

  那钓友一怔,转头正要发火,一见来人立马憋住了火气,赔笑道:“六哥,兄弟真不知道这是您的位置,我往边上靠靠。”他收起钓竿鱼护,提着钓椅往一边挪。

  这些年经过几轮的打黑除霸,挑头的基本都进去了,有的还吃了枪子,剩下这些要么有关系要么没证据。他虽不如当初土皇帝那般威风,横竖也算个地头蛇,即便树倒猢狲散,余威仍在,众人见了他还是会躲着点。

  “六哥,今晚这鱼口不好啊,坐这老半天了,不吃钩啊。”瘦子身旁的烟头扔了一地,眯着眼说。

  林光中翘起二郎腿,“钓鱼嘛,玩的就是耐性,你看看这帮人,不都空军(没钓到)么?”

  河岸两侧飘起一串串夜光浮,钓友都在耐性等待着鱼漂的晃动,如潜伏在黑夜中的杀手,静候猎物上钩,蚊虫的叮咬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决心。

  夜深了,空气也凉了,林光中揉了揉肚子,说:“这半夜吃的烧烤不干净吧?我他妈这会肚子疼,拉一泡去,你去不?”

  瘦子调笑道:“六哥,可别被哪家寡妇拐跑了啊。”

  点上一支烟,瘦子裹紧了夹克衫,夜风吹的他眼睛有些干,他揉了揉眼,忽地瞥见林光中的鱼漂急促的晃动了几下,他一个箭步窜过去猛的收杆。

  “哗啦啦!”

  一条半斤多重的鲫鱼硬生生的被拽了上来。

  瘦子哈哈大笑道:“嚯!好家伙,这要回去煲汤一定补!”瘦子极其得意,心想着一会六哥回来不得夸我两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两个小时过去了。

  林光中始终没有回来,瘦子挠挠头皮,“这是掉坑里了?”他起身找遍了水库周边,最终在阴暗的杨树林里看见了林光中。

  此时的林光中裤子褪在了腿弯,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上,双目圆睁,脑袋被砸碎了,身下血流成河,右手自臂弯处被砍断,附近并未找到被砍下的半截手臂,推测凶手带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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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4:26
  当地警方接到报警,立刻展开侦察,猫耳岗水库的西边很荒凉,没有摄像头,更没有目击证人,每一位钓友都是瞪大双眼,只顾看自己的鱼漂,哪里会四处张望。

  他们只对自己的猎物感兴趣。

  所以没人能提供任何消息。

  警方询问了河岸两边的每一位垂钓者,直至最后一位穿着黑色雨衣,带着近视眼镜的人。

  “喂,十一点半左右,有人说你去西边杨树林里了?”

  他似乎不想让屁股离开钓箱,只是侧了身子,说:“没去啊,我就是去西边那个渔具店里买了一包烟。”

  “什么烟?”

  “十渠啊”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红旗渠,托在手心。

  “当时你看没看见有谁进了杨树林?”

  他微笑着摇摇头,身子就扭了回去,平视湖水中的夜光鱼漂,眼角余光洒在了对岸——林光中之前坐过的位置上。一根无人的鱼竿下,闪烁着荧光的鱼漂如舞台上的提线木偶,左晃右跳。

  警车扬长而去,他竟情不自禁的咧开了嘴。

  “你会死,你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接下来都会死。”

  “怒火野蛮生长了十年,我压了十年,我只想在释放怒火的那一刻,让你看看地狱对罪人的惩罚,是何等的壮观啊!”

  夜深了,鱼漂更亮了,钓箱里残存的一丝余温逐渐消散了。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4:47
  第一章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臧克家。

  两年后,2006年8月12日。郑市,更严厉的打黑除恶实行了。

  太阳如爆裂的原子弹,空气中弥漫着灼人的气浪,大地蒸腾出的热气扭曲了远方的高楼,扭曲了这座城市。

  歪歪斜斜的人影快速从天桥上穿过,从未有人驻足观看天桥上写满的打黑除恶标语,倒是在天桥底下的阴影处,盘腿坐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拾荒者,不似其他拾荒者那般浑然天成的邋遢,他身上有一股怪怪的感觉。

  可能是他那副近视镜吧,让他看起来像个颇有学问的……乞丐。他抬头凝视打黑除恶标语,尔后拿起旁边的手机,两根拇指快速捣弄,似乎发了一条短信。

  旁边矗立着一个黄色垃圾箱,他的同伴趴在垃圾箱口,探头往里看看,再伸手翻翻,摸出一个芬达饮料瓶。他正准备往嘴里倒,却摇了摇瓶子,回头问:“复生哥,还有一口呢,苹果味的,你喝吗?”

  “黑子,太热了,晚上再找吧。”复生说。

  黑子仰脖,咕咚一大口,喉结晃了两下后,又把舌尖从瓶口里塞进去,像一条爬虫似的奋力蠕动,这才把瓶子扔地上,踩扁,说:“我快存够钱了。”

  复生问:“你存钱干什么,还是去城中村找那个小珍吗?”

  “对呀!”黑子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又黑又憨,虽说体格强壮,但智商跟不上年纪,他不想朝九晚五,被别人吆五喝六,这就是他拾荒的理由。他将饮料瓶塞进身后的肥料袋里,指着天桥上,“复生哥!你看那个女的,裙子比小珍的还短,我都能看见她的屁股蛋儿!”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4:57
  复生吭哧笑了,严格来讲是勉强把面部肌肉挤出了笑的样子。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深可及骨的刀疤,从他的颧骨一直砍到下巴,嘴唇合不严,有一个大豁口,两颗后槽牙露在外边。

  “这些都是在附近上班的,我每天带你来这里,就是因为写字楼里有很多这样的人,每天都会消耗大量的饮料,光捡瓶子就能让你赚不少钱。”复生双手环扣在膝盖上说道。

  黑子笑容可掬,说:“复生哥,你对我最好了,我以前在别的地方,他们都打我,拿烟头烫我,不让我在那里捡瓶子,只有你带着我发财。”

  “他们都说我是傻子,我才不傻呢!”

  烈日强光一点点吞噬着阴影,两人又一点点的往阴影里挪移,躁动的钢铁森林里,似乎只剩天桥底下这一片避暑的池塘。

  复生说:“那个小珍是骗你钱的,不要再去找她了。”

  “不!”黑子倔强道:“她每次都愿意让我摸她的手,但我必须先洗干净。她的手可嫩了,一水水的!”

  “只让你摸手吗?”

  “摸腚也可以,她说,得加钱……”黑子挠挠头。

  复生突然来了兴致,问:“你每次去脚屋,都跟她干什么了?”

  黑子舔舔嘴唇,凑到复生跟前,“洗脸啊!她们店门上写着呢,洗头洗面泰式保健,全套35元。”

  “她每次都会给我洗脸,还给我按摩,她说这是最正宗的泰式保健!”黑子脸上挂着笑,思绪也早就飘到了城中村的脚屋里。

  破坏一个痴人的美梦是可恨的。复生只是笑,不多说什么。

  “整个城中村里只有小珍不嫌弃我,我说我想跟她生小孩。”

  复生大笑,问:“那她怎么说的?”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5:07
  黑子兴奋道:“复生哥,她就跟你一样,也是这么笑的,笑的可开心了!”黑子坐的更直了,“她说她老家有个习俗,得拿出一万一,我才能跟她生小孩,他们那叫做万里挑一。”

  “所以,你每天顶着大日头去捡瓶子,挣来的钱都给她了?”

  “对,她都给我存着呢,存够一万一,我就可以跟她生小孩!”黑子嘿嘿笑着,黝黑的脸颊冒着红光,颇有些不好意思。

  复生不再说话,目光飘向远方,黑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复生哥,你老看那条红布干啥啊,那几个字念啥?”

  “首恶必办,首奸必除。”

  黑子一拍大腿,“这好哇!妈卖批的,早就该收拾他们了,复生哥,你听说了吗?那个林老六的儿媳妇和孙子,失踪了!”

  复生点点头,又掏出手机看看屏幕,黑子说:“他真孬啊!前两年他们晚上喝酒,把酒瓶扔到路上,我想去捡,他们用脚踩住我的手,让我喊爷,喊爷才给。”

  “你喊了?”

  “喊了啊。”黑子说:“我喊完爷,他们还是没给,又让我喊爹,我不想喊,但是我怕他们打我,我还是喊了。他们又让我学狗叫,还说我学的不像。”

  “这还不算啥,有个卖馒头的,从那路过,那几个人就在街上拦住卖馒头的,尿在他的三轮车上,就尿在馒头上!那个卖馒头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们走了以后,卖馒头的就哭了。”

  “妈卖批,那个林老六,前两年钓鱼的时候被杀了,右手都被砍下来了,死的真好啊,到现在都没查出来谁是凶手呢,这一回最好让他全家都杀了!”

  复生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旗渠香烟,点燃一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尔后又低头回复了一条短信。

  “黑子,想挣钱吗?大钱。”

  “有钱我就能跟珍珍生孩子了,哥,咱这次去哪捡瓶子?能挣多少!”

  复生摘下近视镜,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十五万。”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5:16
  郑市街头巷尾已经议论开了,背地里都说林老六活着的时候惹了太多仇家,当年一个妇女多嘴说了他两句坏话。他带着十几个弟兄,拿着枪在大半夜冲进她家里,逼迫他们下跪,敲诈了几万块钱。

  那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所有积蓄。

  此类霸凌事件层出不穷,可以说林光中的名声,除了好事什么都敢做。97之前,他在郑市基本上是横着走,严打一来,倒是赶紧低调装乌龟,直至两年前被人谋杀在猫耳岗水库,右手被砍,到现在尸体都火化下葬了,愣是没找到右胳膊在哪。

  在中国的传统观念里,这叫死无全尸,是不能入轮回的。

  如今林光中的儿媳妇和他刚刚四岁多的孙子,吃过晚饭在小区外的林荫道上散步时,神秘失踪,排查各个路口的监控,调查每一个可疑人物,但并没有任何收获。

  林家人本不想事情闹大,原则上来说,人口失踪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是不具备立案条件的,为了扩大搜寻范围,只能登报了,谁能提供重要线索,奖励十万。林光中虽然死了,他活着的时候可没少捞黑钱,他儿子的家底还是很殷实的。

  百姓热议,说这一次绑架林家媳妇和孩子的,十有八九就是当年杀死林光中的凶手。让他年轻时得罪那么多仇家,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报仇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对母子八成凶多吉少了。

  郑市公安局,一个三十六七岁,衣着光鲜的男子咆哮道:“快帮我找啊!”

  刑警白冲起身,安抚道:“林先生,您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加大了警力搜索,包括您给的资料以及十万现金都公布了出去,如有线索会立刻通知您的。”

  林奇指着白冲的脸,“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快他妈给我找!”

  刑侦副队长曹凯旋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林先生,我理解你焦灼的心情,但也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说话方式!”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5:28
  林奇握紧了拳头,指甲都要嵌入掌心里了,颤动了几下嘴唇终究是忍住了。

  白冲说:“失踪前,你们有没有争吵?或者打架。”

  林奇头发都要炸开了,如燃烧到头的炮捻,一触即发,但旁侧的曹凯旋板着一张脸,他深吸一口气,说:“吵个屁!我昨晚就没在家,回去之后发现人不见了,手机钱包都没拿!这能是吵架故意躲着我吗!”

  “这不是家庭矛盾,这就是绑架,绑架啊!”

  “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曹凯旋瞥他了一眼,端着茶杯离去。

  办公室内,白冲打开热水器,接水的同时,问:“曹队,这个林奇是什么人?”

  曹凯旋说:“家里有钱而已,这小子从十几岁开始就劣迹斑斑,飙车,聚众斗殴等等,大错不犯,小错不断,都是咱这的老客户了,你刚调来不知道。”

  “不过他爹的名头你肯定听过,林老六,当年也是咱这的一霸,纯正的地头蛇,往前推十年,没人敢轻易招惹他,97之后,经过这几轮打黑除霸,慢慢的也都给收拾进去了。两年前他在猫耳岗水库被谋杀,也算他躲过一劫,否则早晚让他进去吃牢饭。”

  白冲说:“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我小时候见过。”

  曹凯旋说:“目前分析来看,很有可能是仇家报复,两年前的谋杀案还记得吧,这一次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结合日前的杀人碎尸案,恐怕这对母子也凶多吉少。曹队,现在该怎么做?”

  “立案,加大警力搜寻吧,毕竟人命关天。尤其是案发当晚出现在碧湖小区附近的人,加大力度排查。”

  话是这么说的,可还有句话叫做计件的不要命,计时的不要脸。三伏天,谁也不想顶着大日头暴晒,那不是问题,问题是顶不住。白冲倒了一杯水,一下一下的拧着茶杯,陷入了沉思。他攻读于公安大学,与叶肃秋正是同学,关系要好。毕业之后回到郑市,当了一名刑警,完成了儿时的梦想。

  念及案件的复杂性,两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白冲也是头疼不已,想了想还是给这位同窗打了个电话。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5:55
  “喂,阿秋吗?”

  “白冲啊,毕业之后咱有一段时间没联系过了吧,听说你在郑市公安局,混上刑警啦。”

  白冲挠挠头,叶肃秋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脑海中。

  “阿秋,你老家不是在许州市吗?来郑市玩呗,我请客。”

  “哈哈哈,你说的啊,我可就在郑市呢!”

  白冲拍桌道,“那还说啥!现在就来市局,晚上撸串!”

  三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市局门口,满头大汗的白冲裂开嘴,大老远就笑了。叶肃秋笑着问:“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你可真是个鬼才啊,没事没事,就是想你了!”两人阔别已久的拥抱,白冲拉着叶肃秋说:“这天热的,来来来,屋里凉快,赶紧吹会空调。”

  这一吹,就把叶肃秋吹到监控室了,白冲详细的说明了这起案件,又问:“那个……空调凉快吗?”

  叶肃秋眉眼里都夹着笑,指向林冲的手指晃了几晃,“你小子呀,嘴笨人不笨,还是猴精猴精的。”

  白冲嘿嘿一笑,又端过来一杯茶水,说:“那对母子就在碧湖小区外,林荫大道上凭空消失的,我们查了当时的监控记录,暂时还未找到线索,阿秋啊,你可是咱班同学公认的鬼才,你给点意见?”

  “行啦,别戴高帽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监控路线的保存周期是七天吧?往前查,把这七天的录像全部看一遍,在这七天里,凡是在监控器里出现过两次以上的非附近人员和车辆,其他的全部列入可疑对象。”

  白冲挠挠头,“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必须!我陪你一起看。”

  盯着十几个监控器,白冲感觉头皮都炸了,就像一锅烧的冒烟的热油,顺着脑门泼下来,每一寸皮肤都要裂开了。冲锋陷阵他不惧生死,一坐办公室就浑身难受。

  百无聊赖的晃着圆珠笔,用看一段是一段的态度熬着时间,白冲问:“阿秋,我听说许州市局有个最强大脑,八核处理器,叫唐宋月来着?据说挺漂亮的。”

  “有意思?我帮你搭搭线。”

  “那倒不是,我寻思着把她也借过来用用?”

  叶肃秋噗的一口,刚喝下的茶水全喷在了地上,“可别了,那是一尊真神,请的容易送的难。”

  “不过她的记忆力我见识过,很佩服,看完这七天的监控画面需要一定的耐心和记忆力,有她在自然好,但暂时不用找她。”

  白冲点点头,正欲起身,却浑身一激灵,说:“不会吧!”

  叶肃秋问:“有线索了?”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6:06
  实时监控中显示,一个衣衫褴褛脸带刀疤的中年人,正侧着脑袋往垃圾箱里看。

  白冲探着身子,说:“倒退三秒!放大!”他直勾勾的盯着显示器,眉头紧蹙,像是在思索一件尘封的往事。良久,他嘀咕道:“不会是他吧?”

  再盯着监控看了近五分钟,白冲一拍桌子,竟有些喘气了,“老师!”

  “这是我老师啊!”

  “这是我小学老师,班主任!”

  白冲指着显示器里那个脸上有一道大刀疤,戴着一副近视镜的中年人,眼中竟起了一层薄雾,他有些抓狂,但又极力克制,他语无伦次道:“就是他啊!我能考上公安大学,就是因为他对我的激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老师。”

  “阿秋,阿秋,对不住,兄弟对不住你了,我要去找我的老师,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那个戴着眼镜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究竟有何等魅力,让一个镇定自若的刑警在多年之后看见他时,表现的如此兴奋、慌乱。

  叶肃秋说:“你再说对不起,我就生气了。你尽管忙,监控我来看,再联系。”

  “好,好!”白冲几乎是冲出监控室的,临出门前看了一眼监控器上的地址,嘴里一直念:光华路与桔园路交叉口,光华路与桔园路交叉口,光华路与桔园路交叉口……

  身旁的警员说:“叶肃秋是吧,听说过你,前段时间协助许州市局侦破了首富杀人案,很厉害啊。”

  “白冲这小子,办事就是个急性子,想到哪干到哪,工作态度挺积极,就是效果不咋滴。”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叶肃秋说:“兄弟,把这监控调快点吧。”

  二倍。

  四倍。

  “八倍。”最终监控画面定格在这个速度,叶肃秋双眼紧盯这十几个显示器,眉梢偶尔颤动两下,这会要是糖豆那小姑娘在就好多了,凭借她的惊人记忆力,对破案太有帮助了。

  出了警局,白冲的脸都高兴的发红,在人的一生中,能有如此雅兴之际,可能也就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了。没人知道白冲为何如此高兴,方向盘在他手里宛若活物,熟练的车技让他在十五分钟内赶到了光华路与桔园路交叉口,在实时监控的记忆里,寻找那座印有打黑除霸标语的天桥。

  天桥底下,阴影之中铺着几张纸板,两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正躺在上边乘凉,白冲一脚油门轰过去,直接怼到他们跟前,推开车门直奔两人。

  黑子大惊,一把从嘴里抽出棒棒糖,双手抱头喊道:“警察叔叔!警察叔叔!这个棒棒糖不是我抢的,是那个小孩扔的。”黑子吓的蜷缩成一团,躲在天桥底下的角落中不敢抬头。

  白冲一怔,说:“没你事。”

  转而看向另一名拾荒者——吴复生。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6:16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白冲如触电般抖动了一下,拧成一团的眉毛舒展开、拧紧、再舒展开,本来疑惑的脸颊渐露欣喜,只是很快被悲痛盖住,双手竟有些颤抖了。

  “老师?!”白冲哽咽了一句。

  刹那间,吴复生从惊恐,到迷茫再到无地自容,他骤然低头左顾右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捂住自己的脸,但他知道那是徒劳的,这一刻他浑身扭捏,不知该做何动作。

  “老师!”

  “我是白冲!”

  “我就是上学写了一篇被同学们都嘲笑,但却受到你鼓励的作文的那个学生,白冲!”

  吴复生抿了抿嘴唇,他想极力的装出不认识,或者对方认错人的模样,可他无法伪装,往昔记忆如镌刻石雕,不论他怎么抛弃,都会残存一丝在心中。

  “白冲啊,我记得你。”吴复生勉强挤出笑容,那一道长长的,划开他脸颊的刀疤,使得他的笑容变得极其怪异。

  白冲蹲下身子,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老师,您……您怎么……”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那个风度翩翩的老师,在五年级下半学期突然就离职了,全体学生再没见过他。

  之后白冲再也没能遇上一个,可以让他心服口服的老师。

  吴复生笑着说:“我这可不算沦落街头啊,我是浪迹天涯,体验百味人生,这是一种境界。”

  被人可怜,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吴复生不想任何人可怜他。

  “我记得你,你上学的时候可是个刺头,但你还比较听我的话,现在可以哟,当上刑警了,老师替你感到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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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6:26
  小学三年级,白冲上厕所的时候脚一打滑,半条腿掉进了粪坑里,当时臭气熏天,没有一个学生愿意靠近他,也没有一个老师愿意帮助他,只有吴复生从办公室里出来,带着白冲洗刷,末了还找来了邻居孩子的裤子给他穿,也就是那一次之后,白冲这个叛逆少年,唯一听从的就是吴复生的命令。

  “老师,今晚我做东,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你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那一张没有吴复生的毕业照,是他们全班同学终生的遗憾。他们最尊敬,最有师德的一位老师,突然之间如同人间蒸发,渺无音讯,多年之后竟然以这种方式重逢。

  原本想婉拒的吴复生,迟疑了片刻,先是问:“几点?”

  白冲说:“只要下了班,几点都行,老师你定。”

  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两点十六分,吴复生说:“那就八点吧?”

  “好!晚上我开车接你,老师,你……住哪?”

  “我暂时就住这。”吴复生敞开双手,像是要把面前的天桥揽入怀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留了吴复生的手机号,白冲驱车离去,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子才敢探出头,小声问:“复生哥,警察走了吗?”

  “黑子,你那么怕警察?”

  “怕!”黑子一瞪眼,小声说:“我以前在外地的时候,有一次被冤枉了,警察打我,用那个电棍打,我说那截电缆不是我偷的,他们说就是我偷的,犟嘴就挨打,我现在看见穿警服的就想跑。”

  吴复生吭哧笑了,拍拍黑子的脑袋,“那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不算吧,人家小偷掉地上的,我捡起来卖给回收站了,所以警察才找上我的。”

  吴复生问:“后来呢?抓到真正的小偷了吗?”

  黑子忙不迭点头,说:“抓到了,听说直接枪毙了。”

  吴复生怔了半天,问:“偷一节电缆,被枪毙了?”

  “是啊。”黑子说:“偷的是国防电缆。”

  吴复生咂舌:“人才啊……”

  “哥,你竟然还认识警察,他还是你的学生?怪不得你那么有文化,原来你曾经是个老师啊!”大字不识一个的黑子,像是重新认识了吴复生,上下打量他。

  之前黑子的印象里,吴复生确实了不起,但还没到让人崇拜的境界,他无非就是认识俩字,就是会说话一点,跟着他不挨打,能捡到很多瓶子,能赚很多钱。这一刻黑子对吴复生的印象彻底改观了,他不解的问:“复生哥,你那么有本事,干嘛跟我在一起捡瓶子呢?”

  “人这一生,有很多种活法,每个人都极力的追求自己最想要的那一种。”

  “可我找不到……”他把声音压的很低,以至于黑子只听到了声音,没听清内容。

  在一声接到短信提示音后,吴复生看了最后一眼手机屏幕,这就删了短信,把手机还给了黑子,说:“我出去一趟,你不是想去找小珍吗?今晚我陪你一块去。”

  “好啊!哥,咱几点去呀!”黑子嘴都咧开了,双手不停的在膝盖上搓着,那原本盘的油光锃亮的裤子,摩擦的沙沙作响,太阳底下都反光。

  复生的眼珠子从中间歪到了边上,尔后说:“十点半。”

  “太晚了吧?”

  “这个时候没客人,小珍会愿意多陪你一会。”复生戴上近视镜,走出了阴影,瞬间被强烈的日光吞噬,湮灭在人海中。

  黑子扯着脖子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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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6:35
  虽说日渐西斜,但天上依旧像是往下泼着热流,一股股的烫在行人肩头,肯德基内门庭若市,他伸头往里边看看,又往四周再看看,尔后低着头走了进去。他知道肯德基,但没吃过,在乡下的时候他就听说城里有一种叫汉堡包的美食,那都是城里人、有钱人才能吃的。

  二十分钟后,他提着一个套餐,一个西瓜,慢悠悠的走向了林荫道——林奇老婆孩子失踪的那条路。

  在林荫道中段,一片棋布星罗的低层民房区,与不远处的碧湖小区显得很不匹配,小区的街道上到处可见随风打旋的塑料袋、卫生纸。垃圾堆放区周围的苍蝇宛若一卷黑风,偶尔路过的行人并不会影响它们的饕餮盛宴,或许在苍蝇的眼中,这些人只是更大的苍蝇。

  吴复生转过两条街道,径直走进一条胡同内,在胡同尽头的两扇铁门前停了下来,摸索出钥匙后,他回头往胡同外看了看,这才打开大门,悄声而入,将门再次锁死。

  这栋老院子,斑驳的院墙上布满苔藓,如一片片青色的胎记,通往二楼的露天楼梯早已龟裂,裂缝中长出几株小草,在烈日的直射下,蔫蔫的。楼梯下的储物间,杂乱的放着肥料袋、锄头、铁锹等农具。吴复生一推开客厅的房门,沙发旁的一个长发女人浑身一激灵,发出‘唔唔’的声音。

  她双手双脚反绑在背后,并用铁链锁在了房顶吊扇的挂钩上,旁边紧挨着瑟瑟发抖的孩子,躲在她的怀里,发疯似的往里边挤,似乎想挤进她的身体内。

  吴复生掩上客厅门,坐在了沙发上,坐在了那女人的旁边。这个女人穿着紧身牛仔裤,紧身半截袖,身上挂满了曲线,不得不承认,即便她生过孩子,身材还是这么完美。她脸上蒙着黑布,嘴里塞着毛巾,她知道有人来了,她用力的摇头,发出‘唔唔’的声音,她想跪下,可手脚被反绑在身后,她只得趴在地上继续发出急促的‘唔唔’的声音。

  “饿吗?”吴复生说。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6:44
  女人还是极力的摇着头,从鼻腔里哼出的‘唔唔’声愈发拉长、绝望,如果抽走她嘴里的毛巾,恐怕她已经嚎嚎大哭了。

  “你叫袁小娟,旁边这个是你的儿子,林心远,是吧。”吴复生不像在问问题,更像是把自己知道的复述一遍。尔后才说:“你不想死,也不想你的儿子死。”

  ‘唔唔’声更烈了,袁小娟身后的那原本用来栓狗的铁链更响了,她止不住的点头,甚至用脑门往地上磕,想说的千言万语还是汇聚成了‘唔唔’。

  “我给你们俩一个活命的机会,我们聊聊?”吴复生说。

  袁小娟又激烈的点头,吴复生说:“你可以大喊大叫,这点我不反对,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在警察赶来之前,你和你的儿子一定会死。”

  袁小娟再点头。

  吴复生弯腰,抽走了袁小娟嘴里的毛巾,袁小娟张大了嘴,像是快要溺水而亡的人,脑袋浮出了水面,胸腔剧烈起伏,喘了几大口气,就赶紧说:“大哥,大哥,你放过我们吧,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给,我们都给!”

  吴复生说:“我不要钱。”

  “大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能给的,我们都给,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孩子,好吗?”

  吴复生说:“我想要命。”

  袁小娟咬紧嘴唇,强忍着不哭出来,但鼻腔里的啜泣声出卖了她的恐惧,她的声音像是在数九寒天被冻过似的,瑟瑟发抖,“大哥,我求你了。”

  那张挂着一道大疤痕的脸颊,没有任何表情,吴复生说:“你饿吗?渴不渴。”

  袁小娟只顾着哭了,吴复生又说:“孩子应该饿了。”

  “林心远是吧,想吃东西吗?”林心远蜷缩在袁小娟的背后,脸色煞白,动都不敢动一下。

  吴复生说:“不用害怕,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们,要吃点东西吗。”接着,不由分说的,吴复生抽掉了林心远嘴里的毛巾,说:“先喝两口可乐吧。”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6:53
  林心远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不敢忤逆绑匪的意思,低着头嘬了两口,吴复生拿着汉堡,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下去,咀嚼的声音触动着袁小娟的神经,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你也吃点吧。”吴复生拿着汉堡,又喂袁小娟一点点的吃下去,这会袁小娟的心情才略微有些平复,她小声说:“大哥,是我们家老爷子得罪过你吗?”

  吴复生不言,就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活气的雕塑,袁小娟又轻声喊了两句大哥,以至于她怀疑绑匪是不是突然走了。

  吴复生陡然说:“你儿子真乖巧,他平时应该很听话吧。”

  袁小娟刚刚镇定下来的心,像是被挂肉的铁钩再次揪起来,她一听到绑匪说自己儿子,心里就极其害怕,她尽可能的压低声音,说:“大哥,孩子还小,他是无辜的,家里老爷子生前要是惹到你了,你尽管拿我出气,不要伤害孩子,好吗大哥。”

  吴复生的脸,扭曲了。严格来讲是那道疤痕扭曲了,那是一种笑,一种区别于普通人抒发情绪的笑。他说:“那我该怎么拿你出气?”

  袁小娟还在想,忽然觉得脸上一凉,一把刀刃就抵在了自己脸上,贴着脸蛋往下刮,轻轻地、柔柔地,一点点的刮到都是嫩肉的脖子上,再轻轻地、柔柔地、一点点的刮到胸口,刀子被衣服的领口挡住,刀尖停顿,那最细小却又最锋利的部分,与这最柔的、最软的部位粘合在一起。

  “大哥……”袁小娟颤抖着想哭,可她被黑布蒙紧了眼,她哭不出泪,她说:“大哥……”

  “嗯?”

  她只喊大哥,一句一句的喊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防线如崩塌的大坝,恐惧奔涌而出。

  “大哥,只要你放过我的孩子,你……怎样都行。”袁小娟咬紧嘴唇,似乎要把嘴唇咬出血了。

  吴复生抬手割断了绑在她身后的绳子,松开了她的手脚,但是没解开她脖子上用来栓狗的铁链,说:“来,坐到沙发上。”

  袁小娟摸索着坐过去,用着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大哥,孩子还小,不要让他看到,好吗?”

  吴复生一怔,说:“你把眼罩摘掉。”

  “大哥大哥,我知道规矩,我不会偷偷摘的,我不会看你的。”袁小娟一个劲的摇着手,又说:“大哥我错了,我不多说话了。”

  吴复生说:“只要你配合我,我就不杀你们。”

  袁小娟说:“配合,我会的,我会的。”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19:07:03
  一只粗糙的手,放在了袁小娟纤细的腿上,像是害怕又像是害羞,擦磨着表面,时而贴紧,时而轻触,如一条似有若无的鱼儿顺着肌肤一寸寸的游动,袁小娟浑身一哆嗦,吴复生说:“你不想看看我吗?”

  袁小娟死命的摇头,吴复生说:“把眼罩摘了,我明天就放你走。”

  袁小娟不知道是听话,还是不听,她左右为难之时,吴复生已经抓住眼罩一把掀开,她双手掩面,侧过去身子,吴复生说:“看着我。”

  她抖着身子,像是齿轮一节一节的卡着,机械性的侧头,当朦胧的世界逐渐清晰,当看到一张挂着一条像是大蜈蚣似的伤疤的脸颊时,她吭哧一声,又立马咬紧嘴唇,只剩下了颤动的双肩。

  “很吓人吧。”吴复生说。

  袁小娟抱紧双腿,把头埋在膝盖上,身子一抽一抽的,吴复生说:“我问你吓不吓人。”

  她一激灵,赶紧抬头,红如大枣的双眼噙满了水花,伴随着剧烈摇头的动作,脸颊两侧甩出两道泪痕。

  “不要害怕,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吴复生说:“我是艺术品,是被苍蝇覆盖一身的腐败食物,是垃圾、窝囊废,是臭水沟里的老鼠,是底层失意画家最得意的艺术品。”

  “而你,就不同了。”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搭在了已被泪水打湿的膝盖上,抚摸着那片泪痕,布满老茧的大手又幻化成了一条温温的、柔柔的鱼儿,顺着她被牛仔裤包裹的紧绷的双腿,一寸一寸的往终点游去,当手背触底沙发,掌心游到她最极力隐藏的地方时,她像是触电抖了一下,眼泪无声而落。

  我喜欢看你哭泣,哭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哭是对命运不公的无力抗议,哭出来,尽情的挥洒眼泪,如我在无数个深夜的悲恸,畅快的哭出来吧。他想。

  “你也是艺术品,与我不同的是,你就像巴黎圣母院里的蒙娜丽莎,端庄典雅,高贵圣洁,多么完美啊。”吴复生的手,游遍了袁小娟的全身,尔后蹲在袁小娟的前边,看向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的她,展开双手说:“艺术品的最大价值,就在于被世人熟知!”

  吴复生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说:“自己脱裤子。”

  袁小娟已哭至无力,但瞥见他身后的刀子,还是缓缓地、不情愿的挪动双手,似乎她的双手此刻有千钧之重,柔弱的身躯使她无力驾驭双臂,可她终究还是把双手放在了裤腰上,一点点的褪了下来。

  吭哧一声,伴随这声哭泣,如不断膨胀的气球爆炸,如满载的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袁小娟的自尊彻底崩塌,被扒开的‘人皮’下露出斑驳的血肉。她的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直至灰暗,如行尸走肉般怔在那里,空洞的眼仁,直直的看着屋顶上的铁链——原本用来栓狗的铁链。再次落下的眼泪不再掺杂任何情感,泪珠在已成废墟的世界里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手机录像对准了她之前都在极力隐藏,而此刻却如野外雌性动物一样裸露在外的臀部,绷紧的黑色蕾丝内裤在镜头中越靠越近,黑与白的强烈视觉冲击像是要挤碎窄小的手机屏幕!吴复生捏了捏袁小娟的脸蛋,说:“你真听话。”

  尔后,手机放在沙发上,录像顿时一片漆黑,再无任何画面,只剩下了解开皮带扣的声音……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21:5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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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者QL 时间:2020-06-21 22:02:05
  @堂前雁本尊AAA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sipingbawen2020 时间:2020-06-21 22: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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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1 23: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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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00: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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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下嘿纸胖 时间:2020-06-22 08:31:43
  哇!堂大,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作者:蓅誩蜚語7 时间:2020-06-22 11:50:22
  感兴趣
作者:蓅誩蜚語7 时间:2020-06-22 14:21:33
  太神奇了,加油
作者:蓅誩蜚語7 时间:2020-06-22 16:05:55
  好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35:14
  @在下嘿纸胖 2020-06-22 08:31:43
  哇!堂大,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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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门跑来注册的账号啊,没必要,来追读一下就行了,多谢!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0:46
  烈日一步三回头的往西走,星星你挤我,我挤你的往外冒头,这个下午太长了,以至于焦急等候数个小时的星星在刚一露面,就点亮了整个夜空。月光照在印有打黑除霸标语的天桥上,又如白昼般,将天桥底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在这座钢铁森林里,焦急赶路的羊群,夹着公文包的狼群,穿着高跟的狐狸,以及偶尔出现的几只猛虎,占据了城市里的各种交通工具,在这每日例行的百兽齐聚之刻,吴复生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姗姗而来,头发被夜风吹乱,没有拉链的夹克衫随走动而摆,显得与这个繁华都市格格不入,就像兽群里钻出来一只没牙的掉毛的老狗。

  还是一瘸一拐,一走一掉毛的那种。

  吴复生进入了天桥下的阴影中,黑子一激灵,坐了起来,揉揉眼睛问:“哥,几点了啊。”

  “快八点了。”

  “那个警察该来找你了吧。”

  “不会,我们已经约好了餐厅,我一会直接去见他。”复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尔后趴在角落里,一手打着小手电,另一手在笔记本上快速的写着,黑子伸着头,问:“复生哥,你写啥呢?”

  过了很久,吴复生抬头,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说:“教案吧。”

  “写这个干啥?”

  吴复生说:“上课。”尔后他停笔,将笔记本包了起来,说:“黑子,你跟着我有一年多了吧?”

  “你别说话。”

  吴复生从兜里翻出一部新手机,又从皱巴巴的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全部放在了笔记本上,说:“这个笔记本,你帮我保管起来,这个手机是给你的,这张银行卡里有两万多块,都给你了。”

  黑子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吐沫,大到差点把他自己噎着,他梗着脖子顺了顺气,问:“哥,两万多块,你捡过多少瓶子啊!”

  复生一怔,尔后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世上最顶级的刹车盘,一下子卡死了他的咽喉,他说:“黑子,过了今晚,我告诉你怎么再挣到十五万,但你要记住我的话,那十五万你可以花,随便花,给小珍花都行。但这两万多你一定要自己留着,你要把它当做不存在的财产,在你行将饿死的时候,你取出来一百块买饭吃,这钱,只能这么用,记住了吗?”

  黑子傻傻的点头,又问:“哥,你今晚咋了?”

  “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吗?”复生笑着反问。

  黑子挠着头皮,眼睛都快挤成豆了,歪着嘴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你今晚不一样,跟以前不一样啊。”

  “黑子,你觉得我窝囊吗?”

  黑子的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语气也是有些急躁,说:“咋会窝囊呢!哥,我说实心话,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阴影中,两人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在那一个大致的轮廓下,黑子隐约看到复生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笑,尔后,他拍了拍黑子的肩膀。

  “谢谢。”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1:15
  起身后,他径直离去,黑子望着他的背影,那一刻他竟与之前判若两人,他的头发还是很乱,夹克衫依旧随着走动而摆,可不知为何,那只掉毛的老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蛰伏泥塘边缘,长满尖牙等待狩猎的巨鳄!

  璀璨的霓虹灯把一个个人影扭曲拉长,衣着朴素的吴复生不止在外表上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更无法在心中为灵魂开辟出一片土地。

  我不属于这座城市,今夜也终将要离开这座城市。他想。

  步行近二十分钟,他转过三条街道,最终瞳孔里映出一块名为佳宴的招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精神抖擞、身姿笔直的小伙,时而看看菜单,时而看看手表。吴复生站在街道上观望许久,刘海被夜风吹向左边,一会又被吹向右边,更乱了。

  尔后,他信步而入,迎宾欠腰微笑:“先生你好,请……”

  “白冲。”吴复生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这个名字,就像多年之前他用语文书指着那个小孩,叫他回答问题一样果断。

  迎宾看看手中的预定信息,再次笑着说:“先生跟我来。”

  鹤立鸡群会引人注意,鸡落鹤群效果也一样,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白冲直接起身,一路小跑到吴复生面前,“老师!”

  他明明是个刑警啊,雷厉风行,铁血硬汉,永远冲在第一线的刑警!可每次他看见这个邋遢的男人,都会不自觉的把双手竖在大腿外侧,上身微微前倾,像个正襟危坐的小学生。

  “老师,您这边请。”白冲一手扶着吴复生的胳膊,另一手以请的手势,指向对座。

  吴复生只坐了一点点,几乎就是用屁股将将的挨着沙发,白冲又是倒水又是递菜单,兴奋的问:“老师,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呀。”吴复生舔舔嘴唇,想笑,又似有几分羞涩,眼神瞟向窗外,说:“就浪迹天涯呗。”

  “老师,当年我写了一篇作文,全班同学都在笑我,尤其是我的同桌,经常拿这事来取笑我,只有你跟我说,有梦想一切都有可能,您说过,走自己的路,让其他人说去吧。”

  “有时候我觉得我很幼稚,就是……很天真,很容易相信那些心灵鸡汤,可那时候我觉得老师说的对啊。”

  吴复生笑了,说:“这里让抽烟吗?”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4:35
  “让。”白冲立马掏出打火机,吴复生摆摆手,拿出自己的火柴,点燃香烟后,鼻孔里冒出了两道长长的烟雾,他说:“人是带着面具的,世界也是如此,在揭开面具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千疮百孔,可在你童年时代,这些真相我不能告诉你,哪怕童话都是假的,我也得给你讲,因为人的面具和世界的面具,终究需要你自己去揭开,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白冲重重的点头。

  “我记得很清楚,你在作文里写想成为一名警察,其他人的作文,大多数是成为科学家,成为宇航员,他们所说的理由我差不多忘了,而你是因为警察很威风,人人都怕,尤其是警察去你们村的时候,你们村最横的人说话都特别小心,所以你立志要成为一名警察。”

  白冲忽然低下了头,对着地板说:“不只是这样。”

  吴复生又说:“还因为你经常酗酒的父亲,一旦喝醉就打你的母亲,还会拿你出气,只要你学习成绩不好,他就会拿皮带打你,在你儿时的印象中,你的父亲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警察,所以你想成为乡派出所里的民警,那样你就不会再挨打了。”

  “从那之后,老师经常辅导我,这也让我开了窍,学习成绩一直到考入公安大学都是名列前茅,多年之后我才懂,老师辅导我,不止是为了让我不挨揍,更是鼓励我完成自己的梦想。”

  “我一直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除了老师,我再也不敢跟任何一个人提起,我怕他们嘲笑我,怕他们说我的梦想就是个弱智。”

  吴复生抿了一口茶水,笑容缓缓的舒展开,他靠在沙发上,说:“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生活的环境生出一个讨论梦想就会引人发笑的怪象,讨论梦想很可笑吗?”

  “拼搏之路,失败者多数,古往今来的铁律!输了,你只是无尽失败者中的沧海一粟,赢了,你就是北方夜空最亮的星。”

  白冲双手掩面,时而吸两下鼻子,吴复生又说:“你看,多年之后你不就是梦想成真了,你现在就是警察,刑警!”

  “六便士固然重要,月亮也是要向往的。”吴复生戳灭了烟头,问:“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白冲点点头,用衣袖蹭了蹭眼角,说:“考上公安大学那年,我爸就不怎么喝酒了,把钱攒下来给我寄生活费,我妈之前身体不好,现在反倒是能吃能睡了。”

  吴复生一挑眉毛,欣慰的点点头。又冷不丁的说:“白冲,会喝酒吗。”

  “会。”

  “咱俩喝点吧。”

  “呃……”白冲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目光落定在一辆哈弗汽车上,尔后就快速转过头,不假思索道:“好!”

  酒菜上齐,白冲先给吴复生双手递了筷子,这就举杯,说:“老师,这一杯我敬你!”他一仰头,一口闷!

  吴复生说:“喝慢点,咱俩多聊会。”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5:07
  白冲给吴复生夹了一块红烧肉,说:“老师,你记得那个陈娇娇吗?现在在咱郑市电视台呢!当主持人,可了不得了。”

  “主持的啥?”

  “天气预报!”

  吴复生咧嘴笑笑,因那一道硕大的刀疤而砍豁的嘴唇,本就包不全牙齿,这一笑,更是露出了两排后槽牙,他下意识的伸手捂嘴,脸上笑容戛然消散。

  “陈娇娇啊,上学的时候就像个假小子,很有本事呢!她也是很用心的一个姑娘,真好。”吴复生抿了一口白酒。

  白冲又说:“老师,张旭您还有印象吗?就戴眼镜那个小胖子,上学的时候还尿过一回裤子呢,现在是个大律师啊!”

  吴复生笑着说:“我记得,他上课看小说,好像是笑傲江湖来着,我当时批评他,字都认不全还看小说呢,没想到现在也这么有出息啊。不过也是,他最聪明了,全班同学就他成绩是最好的!”

  白冲也跟着笑,又说:“还有那个,成天挂着两筒鼻涕的李国伟,上学的时候买了一包北京方便面,把调料倒进水瓶里,用吸管吸了一下午,临放学的时候才舍得吃那包方便面,还是上课吃的,正巧又被你逮到了。他现在做生意可赚钱了,你看他小时候就那么抠门,方便面调料都得倒进水瓶里一口一口的喝完,长大后果然是个做生意的料,现在开宝马呢!”

  “老师,我们一小拨同学聚过两次,都特别想念你,真的,这次我牵头,过两天把能联系上的老同学全都叫上,咱一块聚聚。”

  吴复生说:“不用了吧,这都多少年了,你们也都成家立业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以后再说吧。”

  “不,老师,我没瞎说,我们都太想见你了,聚聚吧,他们这么多年也没你联系方式,每次聚会都会提起老师的教诲,您当年做的一件事,我们到现在都忘不了。”

  吴复生一怔,笑着问:“什么事?”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5:30
  “四年级的时候,有个女老师给我们发卷子,她就拿着卷子往那些成绩差的人脸上甩,我们就纳闷了,一次摸底考试而已,后来才知道她跟婆子吵架,心情不好。”

  “而你有一次在办公室里,跟师母吵起了架,师母声音很大,我们都听到了,正好上课铃也响了,你们停止了争吵,你进来的时候全班静悄悄的,似乎大家都很怕,可那堂课你始终都是微笑着的。我记得那个笑容,那时我觉得你没生气。长大后我们才明白,生气是本能,压下去是修养,这就是师德。”

  吴复生吭哧一声笑了,说:“咱们那个老校区,穷的都上电视台了,办公室的隔音太差了,那几间瓦房是六十年代盖的。”

  “现在啊,房子都扒了,政府也拨款修了新的教学楼,四层呢,比你们小时候的学习环境好太多了。”

  吴复生不想笑,可与他的学生坐在一起,他忍不住内心中的呼唤,抑不住翻涌而出的喜悦,以至于他时常伸手捂嘴。白冲当然注意到这个异状了,给他满上酒杯,问:“老师,你脸上……这道疤……”

  “被人用斧子砍的。”

  白冲眼珠子都差点从眶里瞪出来,怒道:“谁啊!”

  吴复生说:“嗐,陈年往事,这个人已经死了,估计你也听说过,都叫他林老六。”

  白冲歪了一会脑袋,又转正,说:“林光中是吧,他现在要是活着,只要有人举报,我带头去抓他!”

  “不过他前两年被人杀了,那会我还没毕业呢,他在猫耳岗水库钓鱼的时候,被人袭击,砸碎了脑袋,还把他的右手砍了下来,到现在还没找到,警方曾经公布,悬赏五万捉拿凶手。不过这五万其实不是警方的钱,是林光中的儿子林奇拿的,他请求警方必须严惩凶手,不过,有一说一,到现在也没啥线索。”

  “那林老六做事就是太横,太绝,得罪过多少人,指不定就是仇家报复呢。这不,就昨天晚上,林奇去报案,说老婆孩子失踪了,从昨晚到今天下午往警局里跑了五六次,催着我们给他找人,都登报了,谁能提供重要线索,奖励十万。”

  吴复生点燃一支烟,侧头看向窗外,悻悻地说:“十五万啊,真有钱。”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6:59
  白冲摇摇头,说:“我是看不惯他那一副鸟样,在公安局里还想装个大头蒜,不是看他家人失踪,我当场就得叼他一顿。啥年代了,还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喝,喝。”吴复生端起了酒杯。

  酒至半醉,白冲说:“老师,我听说你当初是因为师母的事,所以辞职离开了,这……是真的吗?”

  吴复生说:“嗯。”

  白冲说:“这是怎么回事?”

  吴复生说:“你今晚还有其他事吗。”

  白冲说:“没有,这还早着呢!老师尽管说。”

  “好,容老师嘴碎,我把忍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倒一倒。”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8:58
  吴复生拿起打火机,放在烟盒上,又拿起戳了戳桌面,似乎是在想,也似乎是想不起来,打火机戳着桌面发出噔噔的响声,节奏如秒针一样平稳,白冲看着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忽觉老师的眼睛有些浑浊了。

  那时候……你们上五年级吧?对,我当时是你们的班主任,教语文和体育。我很喜欢你们这群孩子,你们朝气蓬勃,你们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不断的溢出旺盛的生命力,我喜欢看你们在夕阳下做操,喜欢听你们整齐划一的读书声,我喜欢……抱歉,我……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想想该怎么说。

  你知道学校北边那块地吗?就孙家老坟,往东边一点,那一年我老婆怀孕了,我很高兴,我高兴的一夜未眠啊,我都想好了,生的是男孩,我将来让他去当兵!生的是女孩,让她学钢琴。初为人夫,再为人父,这喜悦降临的太突然,我坐在成熟的果树下,被熟透的果实一下下击中,没过多久我身边,我怀里就落下了一大堆水果,从天而降的水果啊,我做的梦都是躺在水果堆里醒来的。

  后来我就想着,找大队书记批一块地,盖栋房子吧,老婆养身子重要,不能以后再让她跟着我挤在教职宿舍了,有个自己的家,心里也踏实。

  呵呵,可你说这人啊,他就是怪。喔,北边两亩地不要,西边两亩地不要,偏偏就喜欢要孙家老坟东边那块地,那地方有啥好的?不就是离学校近点吗?我想要那块地是因为不想让老婆来回奔波,他谢盖子凭啥跟我抢?

  不是我看不起谢盖子,你知道,谢盖子人人都看不起他,早些年穷的叮当响,还耍流氓,披个破西装,脱了裤子蹲在路边调戏妇女,严打期间进去住过,后来有个傻女人跑到这,在他家住了两年,生了个孩子,他四十八岁才有这个孩子啊。这孩子你知道,谢小宝,挺聪明一个孩子。

  有了这孩子后,谢盖子才攒了点家底,买了一台磨面机,十里八乡的即便看不上他,也不得罪他了,毕竟都有点用处是不是?我也一样啊,人无高低贵贱之分,我也从来没有看不起谢盖子,就拿他这外号来说吧,我当面背地从来没喊过一次,在跟着我之前,谢小宝作业从来没写完过,答的题从来没对过,在我当你们班主任的时候,我经常单独辅导谢小宝,两个月时间,我就让他从倒数几名排到中上,我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聪明,得需要有人给他开窍。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9:11
  你觉得我这个人虚伪吗?不虚伪是吧。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谢盖子的想法,我是真想不明白啊。起初我们两家争那块地,也没说别的,我就跟他说,我找书记说过了,地马上批给我,谢盖子说那地不好,以前是个乱葬岗,在那盖房子的话,晚上睡觉容易魇着。我说这都啥年代了还信这个,我是不信。我俩就说了这么点话。

  可书记那边一直没下来批文,我去催了几回,他要么去县里开会,要么就出去喝酒,我是一次都没碰上过,有次回来路过谢盖子那个磨坊,他正端着一碗面条,蹲在门口滋溜滋溜的吃呢,看见我就问是不是找大队书记去了,我说是,他说那块地你别要了,不好,我跟大队书记说说,再给你换一块好地。

  白冲啊,不是老师死心眼,老师就是不想让老婆多跑冤枉路,就想着盖在学校附近就行了,反正那块地本就是宅基地啊,我还就认准那块地了,临走的时候谢盖子跟我说,他也想要那块地,让我别抢了。

  哈哈哈,抢?我他妈的成了一个强盗?我寒窗苦读十几年,我放弃了留在城里的机会,我想像我的老师那样,站在矮矮的,窄窄的小讲台上,把我的所学所悟传授给当年像我一样求知若渴的孩子,我先要的那块地,反而成了一个强盗?

  白冲啊,人家都说你吴老师,活的窝囊,学校里的福利我从来没主动要过,分配的教职宿舍也是人家挑剩下的,你觉得这样做很窝囊吗?不窝囊是吧,不!很窝囊,这就是一个窝囊废!典型的窝囊废!别扯什么无欲则刚,那得分事!一个男人要是活到这个份上,就是窝囊废!

  白冲咽了口吐沫,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也可以说压根接不上,在他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的老师,在这一刻就像鬼魂附体,像一个生意失败,愤世嫉俗的骂街者,任何粗鄙的词语都能说出来。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7:59:27
  我是个窝囊废,我认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我无所谓,可我的老婆呢,也放弃了留在城里的机会,甘愿跟着我来乡下任教,只为把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那群不为利益,只讲对错的孩子们。我可以吃苦,我不能让我的老婆吃苦,你说是不是?

  所以这片宅基地,我得抢,操他妈的谢盖子算个什么玩意!我跟谢盖子吵过两次架,还有一次差点打起来,也可以说打起来了,他打我了一巴掌,我把他一根手指掰骨折了,我窝囊废怎么了?把我惹急了,我一口咬下去他也得掉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这谢盖子,不是人家看不起他,有原因的啊,人穷要穷的有骨气才能受人尊重,对吧。其实这话不对,人都穷了咋会有骨气呢?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不要说穷人全都是善良的老实的,那是他妈的没能力不老实!

  谢盖子跟林老六带点拐弯亲戚,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反正是拐到一块去了,他拿钱请林老六吃了几顿,还给林老六塞了红包,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林老六收拾我一顿,不让我要那块宅基地。可笑啊,真是可笑啊,你知道可笑在哪吗?他请客吃饭、塞红包花的钱,足够再买一块新的宅基地了,比那个位置更好的宅基地!

  可他谢盖子就是摆明跟我干上了,花再多钱也无所谓,就是要弄我。哈哈哈哈,软蛋啊软蛋,是个人都想捏一把。十几年来我也算饱读圣贤书之书,到头来才发现都是屁,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算是真正的明白啊,你不成为那匹被人骑过的马,你就不知道他们有多恶毒。

  我是个窝囊废,我说实话,林老六我惹不起,我也怕他,他有天夜晚去我家里,拎着半瓶白酒一边喝一边拍我的门,我一开门,他二话不说就打了我一巴掌,我害怕,可我站在门口坚决不退缩,因为我知道我床上的老婆更害怕,我退了,还有谁会保护她?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01:47
  林老六告诉我,不准让我再要那块地,否则就砍死我,我当时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等他走后,我趴在我老婆怀里,我哭了很久,我老婆也哭,我说你别哭,你哭了对孩子不好。我想不明白啊,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光光条,都这么欺负到我头上了,为什么?我没招惹过他啊。

  在人的基因组里,统御和欺凌都能带来成就感,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衍生出的基因,强者欺负弱者,弱者呢?就欺负更弱的!我才明白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在谢盖子的眼里我就是个泥人,我就是水底里的淤泥。

  本来我都放弃了,可我看看躺在床上偷偷抹眼泪的老婆,我回望我这半生,好像干什么事都没成过,我天生是一只羊啊,老天爷不给我锋利的獠牙,不给我强壮的身躯,我打不过老虎狮子,天注定啊!老虎要吃我,我只能等死,可老虎要是来吃我老婆呢?我还是打不过老虎,但我可以选择让老虎吃我,让我老婆跑掉,你说是吗?

  所以,我想了一夜,窝囊废也是有底线的,我再怎么着也不能比他谢盖子更窝囊废吧?那块地皮我还得要!大队书记不想搀和这件事,说是让我和谢盖子自己协商解决,签同意书之后再批。谢盖子让我来签同意书,我说我不签,谢盖子说让我等着。

  有天夜里,谢盖子领着林老六,还有七八个人,乌泱泱的闯进我家,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完我,问我还要不要,我没说话,他们用皮鞋踢我的头,问我还要不要,我咬着牙说要,我当时都想好了,我不怕死,我死了,事情闹大了,我看他谢盖子还有林老六也吃不了兜着走。就是这个夜晚,林老六从他手下的腰里抽出一把斧子,对准我的脸就劈。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斧子,它差点劈开我的头,它差点把我的魂儿都劈成两半,我才知道这世上是真有狠人,那血就像我刚洗完脸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流,手底下的人怕把事情闹大,拉着林老六出去了,临出门他还在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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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03:26
  白冲实在忍不住了,说:“老师,你为什么不报警啊!”

  吴复生说:“报了,就是因为报了警,事情才更严重。”

  警察在医院里问我详细情况,我把当时发生的都说了一遍,警察找谢盖子谈话了,还把林老六拘留了,说是让我们协商一下公了还是私了,我必须公了,我不要钱,我就要林老六住里边!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我才知道他在派出所里也有熟人。

  吴复生低下了头,说:“我老婆就是这个时候死的,那时候她怀孕九个多月。”他的眼皮如含在嘴里的跳跳糖,一下又一下,蹦个不停。他像是突然患上了帕金森综合征,端起酒杯的手也在抖,小小的酒杯里像是掀起了海啸,汹涌滔滔。

  “当时二十出头的林奇,开车撞死了我的老婆,也撞死了我九个月大的孩子。”吴复生不想再详细的讲述老婆的死亡画面,那无疑像跗骨钢锥,刺的他举步维艰。

  “虽然他也进去住了,但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因为车祸原因说是刹车失灵,不是人为的。”吴复生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笑了,说:“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白冲早就听傻了,他就是把脑容量再扩大几倍都难以想象这种事情,吴复生说:“你不会理解我们那个年代的。”

  忽然,吴复生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会,掏出破旧褶皱的钱包,翻开递给白冲,说:“快忘记你师母长什么样了吧?”

  钱包里夹着一张泛黄且掉色了的老照片,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短发女人站在一张布景前,另一个阳光帅气,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坐着一把圆凳,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搂着她,闭着眼,带着如同轻睡前的惬意,虽然照片斑驳,但依旧能看清男人挑起来的嘴角,像是得到了表扬,忍不住偷笑的孩子,骄傲之意都在嘴角一点点流露而出。

  白冲抬头看了一眼吴复生,岁月的摧残让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他心里很难受,但又不说上来为什么难受。他两腮发疼,鼻子里像是吃了一大口芥末,酸疼酸疼的。

  “老师,我回去之后就加大宣传力度,让老百姓踊跃举报,操他妈的林奇,让我逮到他一点罪证,我弄死他!”

  吴复生说:“小孩子才讲究善恶分明,讲究对错。你还是小孩吗?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公报私仇,都过去了。”

  “林老六被杀了,死在猫耳岗水库,也算罪有应得吧。”

  “谢盖子前几年也死了。那天早上我家里没面了,推着半袋小麦去他那,磨面机卡了一下,他修皮带的时候被夹住手,身子卷进电机里,绞成了碎肉。”

  “至于林奇,嗐,可能真的是刹车失灵呢,都过去了。”吴复生抿了一口酒,又给白冲满上。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03:58
  白冲还是气不过,说:“老师,你看着,这林奇我不会让他好过。”

  吴复生说:“我跟你说这些事,是因为在心里压抑了十几年,我想着说出来会好受一点,我并不因为你是刑警,故意告诉你这些,以老师的身份让你帮我出气。”

  “不说这个了,聊点别的吧。”吴复生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说:“破案对你们的升迁是不是有帮助?”

  白冲点点头,吴复生说:“老师老了,成了个乞丐,成了个窝囊废,老师也没有能再教给你的东西了,在你前行的道路上,我最后再帮你一把。”

  白冲说:“什么意思啊,老师。”

  吴复生咧开了嘴,端起酒杯,说:“干杯!”

  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白冲连连感慨,甚至提出要让老师去他那里居住,吴复生婉拒,又侧头看看墙壁上的挂钟,尔后把酒瓶里的底倒了出来,两人的杯子,各自半杯。

  吴复生说:“白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让我给你照张相吧,想你的时候,我还能看看你。”

  白冲酒量惊人,在大学期间就养成了能喝的习惯,但今晚看起来,眼神却有几分惺忪,他说:“好啊,我也拍一张老师!”这就起身坐在吴复生旁边,搂着吴复生的肩膀,两人各自拿出手机,吴复生拍拍他的头,笑着说:“小伙子真精神。”

  咔嚓。

  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两个手机画面上。

  临行前,白冲打电话喊了代驾,上车时,白冲说:“老师,我可不管啊!咱得聚聚!说啥也得聚聚!我喊人。”

  吴复生站在车窗旁,笑着说:“好,听你的。”

  “老师,你要是听我的,你明天收拾收拾,去我那睡,马上天凉了,睡外边多冷!”

  吴复生说:“好。”

  白冲连连摆手,说:“先别开!先别开!”这就探头到车窗外,抓住吴复生的手,说:“老师,你可是答应我了啊,你要是不来,我们局里一天去你那三次,不让你好好过!”

  吴复生说:“好。”

  白冲嘿嘿一笑,笑出了儿时被老师嘉奖时的得意与骄傲,他说:“老师,我走了啊,我明天去给你买被子、枕头,牙膏牙刷你有吧,算了,我给你买一套新的,明天我来接你啊!”

  车已经开了,白冲还在伸着头,扯着脖子喊,吴复生鼻子一酸,也大声喊了一句:“以后尽量少喝酒!”

  “好学生,好孩子,你也会是个好警察……”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04:22
  吴复生蹲了身子,眼皮如生锈崩坏的阀门,即使合上,泪水也会从缝隙里渗出来。车水马龙的餐厅前,无人注意到他的异状,但他依旧压低嗓子里的哭声,只是眼眶无法承受越来越沉的眼泪。

  吴复生走在大街上,严格来讲他不是走的,他是被两只脚推着往前赶,他抬头望去,眸子里万家灯火,这繁华的城市怎么在一瞬间变得这么陌生,就像从未见过。他坐在公园边的长椅上,昏黄的路灯从上打下来,剥开了他的发层,一缕缕白发在灯光的直射下愈发惨白,他佝偻着身子,眼窝被黑暗吞噬,裹紧夹克衫的那一刻,看起来更老了。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钱包,看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上的短发女人,从脸颊摸到肚子,他放慢了速度,生怕粗糙的指头伤到腹中的孩子。尔后,突兀的、毫无预兆的笑了一下。

  我老了,我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厚了,我的双腿也越来越麻了,我不能再这么老去,不能老到她不认识我。他想。

  收起钱包,他起身往回赶,二十多分钟后赶到了光华路与桔园路的交叉口,那座印有打黑除霸标语的天桥。

  一下午都蔫蔫的黑子,这会反倒是精神焕发,大老远看见吴复生,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说:“哥!哥!十点半了,咱俩去小珍那吧?”

  “恩,走。”吴复生回答的太快,太简洁,黑子有些意外,之前喊他去脚屋,他从来不去,就是跟着黑子去了,也不洗脚,今晚咋这么爽快?

  黑子往手里了吐了一口吐沫,抹匀了,把头发往后捋了捋,说:“哥呀,我这次又存了点钱,等我见了小珍,我都给她!”

  吴复生塞嘴里一支烟,刚擦燃的火柴被风吹灭,如此往复几次,黑子赶紧用手帮他捂住,伸着脑袋往掌心里看,见吴复生点燃了香烟,这就说:“哥,你觉得小珍会不会很高兴!”

  “不会。”

  黑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说:“哥,你错了,我每次给小珍钱的时候,她都可高兴了!她一边笑一边数钱!”

  “笑,不一定代表高兴。”

  大字不识几个的黑子,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说:“你看那些小孩,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她笑,肯定是高兴啊!”

  恩,她高兴是因为有个傻子一直给她送钱。复生心里说。

  “行,你开心就好。”吴复生的鼻孔里冒出两道长长的烟雾。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06:41
  吴复生蹲了身子,眼皮如生锈崩坏的阀门,即使合上,泪水也会从缝隙里渗出来。车水马龙的餐厅前,无人注意到他的异状,但他依旧压低嗓子里的哭声,只是眼眶无法承受越来越沉的眼泪。

  吴复生走在大街上,严格来讲他不是走的,他是被两只脚推着往前赶,他抬头望去,眸子里万家灯火,这繁华的城市怎么在一瞬间变得这么陌生,就像从未见过。他坐在公园边的长椅上,昏黄的路灯从上打下来,剥开了他的发层,一缕缕白发在灯光的直射下愈发惨白,他佝偻着身子,眼窝被黑暗吞噬,裹紧夹克衫的那一刻,看起来更老了。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钱包,看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上的短发女人,从脸颊摸到肚子,他放慢了速度,生怕粗糙的指头伤到腹中的孩子。尔后,突兀的、毫无预兆的笑了一下。

  我老了,我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厚了,我的双腿也越来越麻了,我不能再这么老去,不能老到她不认识我。他想。

  收起钱包,他起身往回赶,二十多分钟后赶到了光华路与桔园路的交叉口,那座印有打黑除霸标语的天桥。

  一下午都蔫蔫的黑子,这会反倒是精神焕发,大老远看见吴复生,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说:“哥!哥!十点半了,咱俩去小珍那吧?”

  “恩,走。”吴复生回答的太快,太简洁,黑子有些意外,之前喊他去脚屋,他从来不去,就是跟着黑子去了,也不洗脚,今晚咋这么爽快?

  黑子往手里了吐了一口吐沫,抹匀了,把头发往后捋了捋,说:“哥呀,我这次又存了点钱,等我见了小珍,我都给她!”

  吴复生塞嘴里一支烟,刚擦燃的火柴被风吹灭,如此往复几次,黑子赶紧用手帮他捂住,伸着脑袋往掌心里看,见吴复生点燃了香烟,这就说:“哥,你觉得小珍会不会很高兴!”

  “不会。”

  黑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说:“哥,你错了,我每次给小珍钱的时候,她都可高兴了!她一边笑一边数钱!”

  “笑,不一定代表高兴。”

  大字不识几个的黑子,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说:“你看那些小孩,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她笑,肯定是高兴啊!”

  恩,她高兴是因为有个傻子一直给她送钱。复生心里说。

  “行,你开心就好。”吴复生的鼻孔里冒出两道长长的烟雾。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09:25
  两人步行至城中村,在一条充斥着红光的小街道里,浓妆艳抹的女人们或站或坐在门口,她们的生活最贴近原始状态,如同雌性动物排泄时丝毫不去避讳其他雄性动物。她们很清楚男性或者说是雄性想要什么,在一件件低胸装和超短裙诱惑下,达成你情我愿的交易。

  或许是人类最早知道男女有别的时候发明了遮羞布,有了这条遮羞布,男女之间就显得自然了。在脚屋恰恰相反,她们会坐在门前岔开双腿让走进这条街道里的每一个男性看到且看清她的‘遮羞布’,她们偏要让每一个男性觉得不自然,因为她们清楚,男性想看的不是‘遮羞布’,而是被布遮住的羞,这个时候,这种先用眼神交流再用器官交易的买卖,就在潜移默化里谈成了,这就是脚屋。

  黑子不同于吴复生,走在这条飘满红光的小街道里,吴复生只是抽烟,黑子一会往左看,一会往后看,他不懂虚伪的礼义廉耻,他只知道我看了,我就赚了,我看了,没钱也爽。黑子的目光就像一根指挥棒,能够指挥脚屋女人双腿的指挥棒,这根指挥棒指向哪里,哪里坐着的女人双腿就会刻意的再分开点,黑子评头论足,喋喋不休,似乎提前过足了瘾。

  “真漂亮啊!就这些婆娘,在我们那,彩礼咋说也得二十万!”黑子梗着头,坚定的说,他的审美眼光基本是个女的,活的,就漂亮。

  吴复生说:“在这里,你有二十块就够了。”

  黑子说:“不行啊,我找过她们,我一进门,她们就捂鼻子,还问我有没有钱,还得先拿出来看看。我从兜里掏零钱给她们数的时候,她们就说让我赶紧走,整个城中村,就小珍不嫌弃我。”

  说着,两人走到了一处装着玻璃拉门的脚屋前,脚屋里象征性的挂着一面镜子,两把梳子,玻璃门上用不干胶贴着洗头洗面泰式保健,全套35元。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嘴女人,脸上搽的粉在笑的时候都要掉渣,大老远就站在门口对两人招手,过去了,就说:“这不是黑子嘛,又来找小珍啊。”

  黑子点点头,嘿嘿的傻笑,那女人又问:“这次带了多少钱呀?”

  吴复生记得,每次黑子来的时候,这个女人都会腌臜他,拐弯抹角的羞辱他,但是黑子听不懂,只是傻傻的笑。一个脚屋里的女人也想欺负人,可能因为欺负人确实能带来快感。她是这个社会的弱者,她欺负不了西装革履的精英,但她总能找到比自己更弱的加以欺负,并以此为乐。

  吴复生说:“喊小珍出来吧,我们一会还有事。”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09:45
  “你急个屁呀,小珍上着钟呢,等会吧。”她扭着肥硕的大屁股,转头进了里边,一屁股坐在老旧的沙发上,伴随着弹簧的怒吼,瞬间把沙发压出一个大坑。

  黑子进了屋,又被这大嘴女人揶揄,吴复生只是站在门前的槐树下,静静的抽着烟,不一会,那个叫小珍的出来了,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正在系裤腰带的老头。

  “来吧。”小珍挥挥手,对黑子说。

  吴复生不用往里边看,也知道小珍的动作和表情,在城中村里,她的生意不说是最差的,也基本是垫底的,小珍的双乳像是两个熟过头已经坏了的梨子,呈八字状往两边撇着,屁股也是塌塌的,脸上还有雀斑,可能她唯一吸引黑子的,就是不讨厌黑子,又或者说不讨厌黑子兜里的钱。

  大嘴女人抓着一把西瓜子,站在门口揽客,见男的就招手,她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问:“哎,大兄弟,你也来几次了,咋不进去弄弄?便宜!二十块一次。”

  吴复生说:“没钱。”

  “拉倒吧,哪能二十块都没呢,你一个大老爷们咋这么抠唆呢,要不老姐给你便宜点,十块,来不来?”

  吴复生说:“没钱。”

  大嘴一怔,似乎和吴复生杠上了,说:“姐今天高兴,让你白弄,不要钱,来呗?”

  吴复生说:“我阳痿。”

  “咦,你还怪有意思,人家六十多岁的老头都说自己多猛多猛,你说肾不行,来,叫我摸摸。”

  吴复生压根不搭理她,他知道,在她潜意识里,自己是比她更弱的存在,自己就是被取笑的对象。

  “你这种主儿就是会装,你心里不知道多想干哩!咋啦,看不上俺家小珍啊,你去这条街打听打听,除了俺家,你看看你二十块能弄谁。别想着俺家小珍不行,俺这是薄利多销!”大嘴女人像是喝了老鼠药,不间断的翻白眼。

  吴复生一言不发,过了会,大嘴自知无趣就回了屋里看电视。十几分钟后,黑子兴冲冲的跑出来,后边还跟着小珍,吴复生刚张嘴,黑子就先说:“哥,哥,你多等我会,我去取点钱!”

  他颠颠的,一路小跑,寻找最近的ATM取款机,转瞬就消失在了这条被红光浸染的小街道。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10:17
  小珍站在门口,朝着黑子远去的方向张望,她问:“哥,你弄不弄?”

  毫无预兆的,吴复生猛地起身,一把摔了手中的烟头,地上炸出一团火星子,但转念他就压住了粗气,绷了绷嘴唇,说:“小珍,你帮黑子存多少钱了?”

  小珍说:“咋啦。”

  吴复生说:“黑子说,你给他存够一万一,就给他生小孩,我想问问你帮他存多少了。”

  小珍说:“你管那么宽干啥?收你十五块,你要弄就进来弄,不弄去逑。”

  吴复生抽出钱包,说:“一会黑子回来……”话刚起个头,小珍打断道:“我操,你还想俩人一起弄?”

  “得加钱!”

  吴复生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操!打开钱包,拿出了所有百元大钞,刷刷刷,三张!说:“一会黑子回来……”

  小珍一把揣过,手一晃,就塞进了屁股兜里,笑嘻嘻的说:“行行,这没问题!”

  屋子里的大嘴女人都看愣了,敢情这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不是抠门,而是个变态啊!

  吴复生忍住心中的怒火,说:“你别打断我的话!一会黑子回来,你跟他弄弄吧,他满意了,我下次还给你这价格。”其实吴复生心里清楚,黑子来脚屋很多次,他辛辛苦苦捡瓶子赚的钱,基本都是肉包子打狗。小珍打心底里看不起黑子。

  小珍怔怔的,尔后说:“没问题啊,保准让他满意!哥你放心吧!”

  吴复生又点了一支烟,蹲在了槐树下的阴影中,鼻孔里不断冒出长长的烟雾。

  黑子,过了今晚,就再也没人带你了,你可能还会被欺负,你辛辛苦苦赚的钱还会被这个小珍一点点榨干。我保不了你一辈子,我也说不动小珍跟着你踏实过日子,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他想。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14:55
  小珍站在门口,跟大嘴挤了挤眼,那意思可能是看我多了不起,一眨眼就挣了这么多。路过的男人一旦看她一眼,她招手的姿势更妩媚了,这一刻似乎有无数盏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高光且辉煌!

  大嘴女人也舔着脸出来了,抓着一把西瓜子递给吴复生,说:“大兄弟,你对黑子这么好,他是你啥人啊?”

  吴复生说:“我……最后一个学生吧。”

  大嘴说:“哟,大兄弟,你还是个老师傅啊,建筑队的吧,黑子是你学徒?”

  吴复生说:“恩,他很尊敬我。”

  大嘴故作亲昵状,拍着吴复生的肩膀,说:“我也可尊敬你呀,大兄弟,你得常来,路过了来咱这歇歇脚,喝杯茶也行啊。”

  吴复生想吐,很想吐,他强忍住恶心,嗯了一声,再不说话。

  黑子回来了,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卡上的钱还没存够一百,取不出来,他甚至都觉得有点没脸见小珍,小珍却兴冲冲的拉着他进了里屋,黑子从未见过小珍这么热情,他傻了。

  半个小时之后,黑子又出来了,这是他被洗礼的夜晚,这是他重新接触世界的夜晚,他在路上不断的吞咽口水,以往回去的时候,他都会喋喋不休的说小珍的皮肤多好,手有多白,今晚他却像是魔怔了似的,不断的咽口水,并不说话。

  吴复生说:“黑子,你怎么了?”

  黑子怔怔的看着吴复生,片刻后大声说:“哥!小珍跟我生孩子了!”

  “哥啊!那感觉真快乐啊!”

  “哥啊!我……我……”

  吴复生拍拍他的胳膊,笑着点了点头。

  黑子说:“哥,小珍真是个好姑娘,我说我还没存够一万一,小珍说没关系,她说她喜欢我,她爱我,她不在乎我有钱没钱,就想跟我生孩子,她强行把我裤子脱了!”

  吴复生感到心痛,黑子越高兴,他就越痛。终于,他咬了咬牙,说:“她在每一张人民币面前都会脱裤子!她爱你个屁!她爱所有男人,爱所有面额的纸币!醒醒吧!别他妈整天顶着大日头,挣俩钱都让她给骗了!”

  “你自己都还吃不饱啊!”吴复生揪住黑子的衣领,第一次对着他咆哮,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黑子吓懵了,咕咚一声,喉结上下晃了晃,缩着脖子说:“哥,你咋生气了。”

  吴复生狠狠的朝着自己头上拍了两下,叹道:“黑子,对不起,哥刚才情绪有点失控,你听我一句话,小珍是骗你……”声音戛然而止,似夏日蝉鸣短暂的停顿。

  吴复生说:“小珍不是骗你的,她确实挺爱你。”

  黑子黝黑的脸上这才重新挂出笑容,傻傻的笑着:“是啊,她说她可喜欢我。”

  吴复生说:“黑子,我之前跟你说的话,现在改改,你重新记一下。”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15:14
  “我给你的那两万,你不要动,记住,那是你快饿死,没饭吃的时候,才能取出一百块买饭吃。你今晚做的很好,我相信你以后也会听话。”今晚黑子自己卡里的钱不够,也确实没取吴复生给他的银行卡。

  吴复生又说:“你不懂什么叫爱情,但你是个正常男人,有自己的生理需求,我理解。今晚过后,我会让你挣到十五万。这十五万,你可以给小珍花,没问题,但不要一次全给她,你每次只给二十块,最多三十!但是有个前提,她必须要跟你上床生孩子,你才能给。”

  黑子点头,说:“行,我听哥的。”

  “她要是嫌你给的钱少,你就去找别人,你相信哥,那条街上有大把想跟你生孩子的人,不要给多,顶天了也就五十,谁愿意给你生,你就给谁。不管谁说多爱你,多喜欢你,总之不跟你上床生孩子,就不要给钱。”

  吴复生很清楚黑子的想法,他是一个渴望性爱,但又不懂性爱,只觉得那种事就是生孩子的傻子。

  黑子说:“好!”

  “你不管有多少钱,切记切记,不要炫耀,不要到处跟人讲,谁问你有多少钱,你都说没钱,身上装的钱永远不要超过一百块,记住!”

  黑子说:“记住了。”

  吴复生又点燃了一支烟,说:“黑子,你千万要记牢我的话。”吴复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如同被病痛折磨到了极限,灯枯油尽的人。这短短一句话,似乎费劲了他余生的所有力气。

  黑子还沉浸在第一次‘生孩子’的喜悦中,他小时候常听大人说,生孩子是很巴适的一件事,他当时不懂,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深夜里幻想‘孩子到底怎么生’,这是原始的兽性,是无法改变的基因,他控制不住,他需要宣泄。可小珍说有一万一才能生,他存了大半年还没存够,他也永远存不够。在半夜里经常对着一张女星海报发呆的黑子,渴望女人,渴望‘生孩子’。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15:24
  吴复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黑子,我刚才给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黑子说:“记住了。”

  吴复生说:“我去吃饭前,交代给你的事,你都记住了吗?”

  黑子说:“记住了。”

  吴复生说:“我给你说的那个地点,你给我重复一遍。”

  黑子说:“西城区,河信村,村子西南角,有个变压器,有一堆砖头。”

  吴复生点头,说:“黑子,回去吧,回去睡吧。”

  黑子说:“哥,你不回去吗?”

  吴复生说:“回不去了。”

  黑子说:“咋回不去啊,哥你累吗?你累的话,我背你!”说着,黑子就蹲了下来,侧着头说:“哥,你上来。”

  吴复生看着佝偻着腰的黑子,用力挤了挤眼皮,说:“黑子,以后人家不让你捡瓶子的地方,你就不要捡,别让人家打你,以后有钱了,省着点花,别再饿肚子。”

  黑子回过头来,笑着说:“跟着复生哥之后,我没饿过一次肚子呀!”

  “哥,你咋不说话了。”

  吴复生说:“回去吧,我一会就回去。”

  风是同样的风,可一旦入夜,就显得凄凉了。吴复生走在西城郊区的小路上,这一次他不是被两只脚赶着往前走,而是很轻快的,用身子扯着两只脚走的,脚的速度甚至有点跟不上身子了。

  只要有风吹来,他就往前扑去,似乎要把风拥入怀中,他再也不用顾忌面子,顾忌尊严,因这死寂的黑暗里,只有风能看见他。

  他突生一股莫名的快感,与之前满眼的万家灯火不同,他望着一片漆黑的野地,似乎找到了流浪多年而追求的圣地。他觉得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进了湮灭的黑洞中,不论任何东西都被卷入亘古无际的黑暗里,所有的快乐一扫而空,所有的痛苦也烟消云散。

  他像一个恶贯满盈,却又步入法外之地的恶人。他自喜、他得意、他猖狂!他跳起了不知名、没有节奏的舞步,他的观众即将登场!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18: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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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蓅誩蜚語7 时间:2020-06-22 19:30:48
  好看好看
作者:蓅誩蜚語7 时间:2020-06-22 21:10:01
  楼主注意休息!我都自动代入角色了。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21:2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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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太婆华女 时间:2020-06-22 21:47:51
  首恶必办,首奸必除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2 21:59:02
  @老太婆华女 2020-06-22 21:47:51
  首恶必办,首奸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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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头![d:憨笑]
  • 老太婆华女: 举报  2020-06-22 22:22:11  评论

    @堂前雁本尊AAA :本土豪赏1个膜拜大神(100赏金)聊表敬意。写的太好,我给你跪啦。
我要评论
作者:老太婆华女 时间:2020-06-22 22:34:01
  人口失踪时间这点,应该要修改一下了
作者:老太婆华女 时间:2020-06-22 23:15:13
  对这吴复生,满满的心酸感
作者:无须老猫的小肉垫 时间:2020-06-22 23:28:10
  马克,等攒大了看个大的,哈哈
作者:xjb820312 时间:2020-06-23 01:28:05
  记号
作者:远赴人间月 时间:2020-06-23 01:30:19
  码下好文 作者文笔属实优秀????
作者:蓅誩蜚語7 时间:2020-06-23 08:26:45
  快更新吧,谢啦
作者:蓅誩蜚語7 时间:2020-06-23 10:14:58
  马克,别沉别沉
作者:木山局 时间:2020-06-23 10:52:34
  我要灵车我要灵车我要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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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4:17:39
  郑市西城区,河信村,村子西南角,变压器下站着一个脸带刀疤的男人,远处的村子里沉如死寂,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这座村子就像孤悬海外的岛屿,若不是偶尔传来的两声狗吠,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片无人区。村子周边只有一个路灯,就装在变压器的旁边,这盏路灯射下三角形的光束照着吴复生,如一座虚幻的金字塔将其笼罩在内。

  变压器的旁边,还有几堆长满青苔的砖头,可能主家盖房的计划拖延了几年,时至今日,这栋房子也没盖起来。

  吴复生朝着变压器远处码得整整齐齐砖缝里看了看,又仰头看看路灯,光真刺眼,他抬手遮面,眯蒙着眼睛,一群飞蛾在灯泡周围飞来绕去,前赴后继的扑向灯头。

  他咧开嘴笑了,坐在砖头块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响了大概七八秒,那边才传来一声:“谁啊!”

  吴复生说:“林奇是吧。”

  林奇骨碌从床上爬起,说:“你谁啊!”

  吴复生说:“你老婆孩子在我手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来找我,第二,报警。”

  电话那头迟疑了片刻:“你他妈谁啊,骗钱的?”

  吴复生挂了电话,给林奇发了一条彩信,附加信息是一张袁小娟以及林心远被绑在一块的照片。

  果然,在发完短信的瞬间,手机就响了。

  林奇喘着气,说:“大哥!这位大哥,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啊,大哥,你想要多少钱,你说。大哥!”

  吴复生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屁股旁的砖头上,点燃一支烟,鼻孔里冒出两道长长的烟雾。

  手机说:“大哥,你想要钱还是要地?一百万?两百万,还是哪块地?大哥,你直接跟我说。”

  手机说:“大哥,我家里就一百多万的现金,我再去借点,给您多借点,凑个两百万,您高抬贵手,好吗?”

  手机说:“大哥,我爹是林光中,林老六,您要是认识我爹的话,您给个面子吧,大哥,你咋不说话啊,大哥,大哥……”

  吴复生脸上的伤疤忽然裂开,笑的比哭还难看,他拿起手机关了扩音,说:“我认识你爹,见过……两次!”

  林奇说:“大哥,那就好办了啊!大哥,你认识我爹,咱都是自家兄弟,要是兜里困难了,咱互相帮衬一下,这都没问题啊大哥!”

  吴复生说:“从现在开始,你还能说三句话,不回答你的选择,你老婆孩子都得死。”

  林奇说:“大哥!不要这样啊!”

  吴复生说:“第一句。”

  林奇说:“大哥你相信我,我不会报警的!”

  吴复生说:“第二句。”

  手机和林奇都安静了,静的能够听见呼吸声,静的能听清心跳的频率,尔后,林奇说:“大哥,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4:17:58
  吴复生说:“西城区河信村,不进村子,在村外西南角这,有个变压器,你过来就能看见我。”

  林奇说:“大哥,你千万别动手,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报警,我一个人去!我真一个人去!”

  吴复生说:“没关系,你可以带着警察一块来,那是你的权利。”

  林奇音都哆嗦了,说:“大哥,我绝对不报警,我马上过去,二十分钟一定到!”

  吴复生挂断电话,抽出了钱包,翻看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夜风一阵一阵的吹,如远洋中的海啸一浪一浪的盖下来,无边海域深处的咆哮声,正由远及近的扑来。灯塔下的一叶扁舟飘摇欲坠,它残破的船身无力抵御巨浪的摧残,它早已失去了远航的能力,也似乎不再远航,只想永远的留守在灯塔之下。

  远远不及二十分钟,一辆大灯刺眼的奥迪A8就出现在了乡野土路上,尾灯映出的光芒,染红了车后荡起的尘埃,如一路泣血奔逃的野兽,转瞬停在了河信村外的土路上。

  车门不是打开的,是被冲开的,林奇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前跑,一口气冲到变压器旁,说:“大哥,大哥,我来了!”尔后,转头朝着四野扫视,说:“大哥,我老婆孩子呢。”

  吴复生点燃一支烟,说:“你的车技很不错。”

  林奇说:“大哥,大哥,我给你跪下了,我老婆孩子呢,咱有啥事好好商量,您要钱还是要地,只要我有的,我给,我都给!”

  吴复生说:“十七分钟就从东城区跑到西城区,除掉市区里的红绿灯,你开的真快啊。”

  林奇又不敢说话了,他弄不懂这个脸带刀疤的男人到底想说什么,他极力翻找大脑深处的记忆,回想父亲林光中生前的每一位座上宾,也依然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吴复生说:“开这么快,不怕刹车失灵吗?”

  林奇咽了口吐沫,抢着说:“没事,没事,不会失灵的。”

  吴复生脸上的刀疤又裂开了,他说:“看得出来,你很爱你的老婆孩子。”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4:18:19
  林奇说:“是啊大哥,你放过我老婆孩子,你要什么就尽管说,大哥,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都给你啊!”

  吴复生忽然砸了手中的烟头,起身,怒道:“老问我要什么要什么,我要的东西你能给吗!阿!能给吗!”

  不止那张脸在颤抖,连那道已经成为死肉的刀疤,都跟着颤抖了。林奇跪在吴复生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吴复生在想什么。

  吴复生又坐在砖头上,说:“我想要的有很多啊。”

  林奇说:“大哥,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有的话,我全给你!”

  吴复生说:“你这么有诚意,先让你看看老婆孩子吧。”他打开手机,调出一段录像。录像里袁小娟噙泪的双目空洞黯淡,白皙的脖颈里积存着一道道泪水,双手搭在裤腰上,一点点的把牛仔裤褪了下来。吴复生拧了拧她的脸蛋,说:你真听话。

  录像变成了全黑,没了画面,只剩下解开皮带扣的声音。

  林奇的头发被风吹动了一下,他没动,一点都没动。

  吴复生咧开嘴,露出两侧的后槽牙,发黄的牙齿上还粘着厚厚的一层污垢,他压低身子,凑到林奇的耳边,说:“我尻你老婆了。”

  这个“尻”字,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字眼,是乡野之中极其粗鄙的表达,带着对女人的几分侮辱,从那张挂着刀疤的脸颊上,从那沾满污垢的黄牙缝里挤出来。它阐述了这个高贵典雅的女人如何被摁在泥沼里,冰洁如玉的皮肤上爬满恶臭的老鼠,使她终生都洗刷不掉这场噩梦。

  这是她的噩梦,也是他的噩梦。

  这场噩梦刺破他那层尊严的外壳,并一点点的割开他的脸,一寸寸的往下剥他的皮,刮他的肉。

  林奇僵硬的咧开嘴,看起来努力想笑,但比哭还难看,说:“大哥,只要不害人命就行,女人嘛,都是衣服。”

  吴复生说:“我盯你几年了,你在外边还有四个女人,一个酒吧坐台的,一个开美容店的,另外俩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奥迪4S店的销售,其中一个还给你生了女儿,对吧。”

  林奇的眼睛都快从眶里瞪出来了,嗫嚅道:“大哥,你……你真厉害。”

  吴复生说:“我都是为了你好,这是教育你,你背地给她戴了多少绿帽子?我就给你戴了一次。”他的脸上逐渐显出得意,猖狂的笑容,皱纹里都带着嚣张!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4:18:57
  吴复生凑到他耳边,说:“你老婆绝对比那四个人更棒。她,很滑……”吴复生眯眼看着林奇,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铁钉,狠狠的往林奇的心里砸,一锤一锤的砸到全根没入!

  林奇鼻孔里吭哧了两下,似笑非笑,说:“大哥,你要是生气,你揍我一顿,怎么着都行。你要是觉得她不错,那你留着,你把孩子给我,好吗?”

  吴复生第一次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林奇,说:“老婆不要了?只要孩子,还他妈有这种谈判方式。”

  林奇倒是一脸她跟我没关系的样子,说:“大哥,你喜欢女人,你拿去玩,我只要孩子,好吗?我求你了,我只要孩子,我绝对不报警!咱以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吴复生说:“老婆真不要了?”

  林奇说:“大哥你随便,别弄死就行,弄死就是命案了,不值当。我只要孩子!孩子给我,这件事我就当不存在,另送上一百万,大哥你就能远走高飞了。”

  吴复生不言,林奇见状,趁热打铁:“大哥,有了这一百万,你后半辈子就不用玩命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报警,这又不是命案,就算我报警抓你,你也不是死刑。到时候出来了,我在明,你在暗,我儿子还会有危险,大哥,你说我敢报警吗?”

  林奇的语速更快了:“大哥,你以后就用铁链锁着她,你想咋样都行,她跑不掉就没机会报案,我这边更不会报案,你又有了钱,往后都是安逸的日子啊。”

  吴复生吭哧一笑,“说的我都心动了。”

  尔后,吴复生摇了摇头,说:“没那么简单。”

  “我这一生,被迫选择过很多东西,你不知道,那都是我不想要的,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我就像涂着花脸的小丑,不管我做出任何动作,都能引的他们发笑,有那么好笑吗?后来我才明白,噢,是他们给我的选择,是我不得不接受的选择,结果我游离在社会的边缘,变成了人人都想看他出糗的小丑。”

  “为什么出题的人不能是我呢?为什么呢?我想了好久啊。”吴复生的脸颊像是摄影机的镜头,慢慢的往前推进,似乎是想给林奇的脸拍一张特写。他说:“后来我才明白,我不够狠,我不够孬种,现在,我给你一道选择题,你老婆儿子,只能活一个。”

  吴复生抽回了身子,满怀期待的看着林奇。

  “选呀,我说到做到,让谁死,谁就一定死,让谁活,我就绝不动他。”

  林奇说:“大哥,你相信我,我不报警,你喜欢那个女的,你留着。孩子还小,他是无辜的,你把孩子给我吧。”

  吴复生说:“就是选你儿子活着,让你老婆去死了,你儿子是无辜的,你老婆就活该?”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4:19:57
  林奇窒了一下,舔舔嘴唇,说:“大哥,我希望你不要杀她,我是为你好。你想想你杀了她,罪加一等,你不杀她,你挖个地窖囚禁她,你还不是想怎么样都行,哪怕案子破了你也不至于重罪啊。”

  吴复生歪头笑笑,说:“你在教我做事?我今晚敢来找你,下半辈子就没打算走出监狱大门。杀不杀看我心情,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谁死谁活?”

  林奇根本没再多想,说:“孩子给我,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吴复生盯着林奇的脸,吧嗒两下嘴,作惋惜状,说:“我原本以为这是个难题,一边是你同床共枕,共度余生的老婆,另一边是你乖巧可爱,将来给你养老送终的儿子,没想到,在你这里,这么轻松就做出了选择?”

  “我太小看你了,你比我狠!”

  吴复生打开一段手机录像,说:“很可惜,你老婆还活着,你儿子已经死了。”画面里林心远喊着:不要欺负我妈妈,不要欺负我妈妈。吴复生提着刀子走过去,揪住林心远的头发,噗嗤噗嗤连捅数刀,林心远合眸的瞬间,录像里寂静无声。

  摄像头就定格在了林心远的脸上,那张愈发惨白的脸。

  “我怕你纠结,所以先替你选了,要不要请我吃顿饭,感谢一下?”吴复生伸着头,脸上的肌肉缓缓舒展开,如交替炸裂的烟花,一笑一顿。

  林奇瞪大了眼睛,脑袋颤抖了几秒,蓦地爆吼:“操你ma啊!”如看见鬼魂般惊恐,林奇嘶吼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咽喉,音调完全变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吴复生说:“十六年前你刹车盘失灵,撞死一个孕妇,还记得吧!”

  “那个孕妇是我的老婆,她肚子里九个月大的婴儿,就是我的孩子!”

  “我忍了十六年!我抓了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可能让她们活下来!不光你儿子要死,你老婆也要死!”

  “当年我多希望医生问我一句保大保小,我多想做一次选择题,可她连送去医院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死亡!”

  “你爹林光中,两年前在水库被杀,就是我干的!我脸上这道疤就是你爹右手拿斧子砍的!所以我砍了你爹的右手!”

  “知道我是谁了吗?”

  林奇张大了嘴,有种窒息的错觉,他说:“你,你就是那个教师!”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4:20:44
  吴复生也张大了嘴,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但他在笑,他从未这么畅快的笑过,以至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他还要笑,他要这么一直笑下去。

  “林奇,一尸两命,你进去短短两年就出来了,有熟人是吧?看看这张照片,你认不认识!”

  吴复生往后拨了一下,顿时显出一张他与白冲搂着肩膀的合照,吴复生说:“这个人你肯定见过,郑市公安局的刑警——白冲。很不巧,他曾经是我的学生。”

  吴复生说:“给你一个泄恨的机会,报警,现在就报警抓我。否则过了今晚我就去找他自首,我还有一个学生是律师,你在里边有熟人是吧?毫不炫耀的说,公检法里我也有熟人。判个死缓,十年二十年我照样能出来。”

  “到时候你有了新的老婆和孩子,我还会拜访你的。”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杀光你身边所有亲人,我得让你尝够失去老婆孩子的滋味!”

  林奇的眼睛都红了,那原本一双白里透黑的眼仁,此刻全染成了血红色,吴复生说:“瞪着眼睛看什么?很跩吗?碰我一下试试!你儿子死了,老婆还没死。你敢碰我一下,我那几个兄弟折磨死你老婆!”

  吴复生起身,得意之时,哼着一口黄腔,说:“今晚回去接着爽,至于你儿子,明天我自首之后,警察会把尸体给你的,至于是不是全尸,看你老婆乖不乖喽!”

  吴复生拍着林奇的脸,拍的噼啪作响,说:“哈哈哈……你能拿我怎么样?当年你爹拿斧子砍我那气势呢!当年开车撞我老婆的胆量呢!”

  “地头蛇是吧,黑社会是吧,你多跩啊,再跩一个我看看。”吴复生每说一句话,就朝他脸上拍一下,直拍的林奇脸颊透红。

  吴复生点燃一支烟,鼻孔里冒出了两道很长很长的烟雾,尔后用烟头指着他的脸,说:“我出狱了还去找你,等着阿。”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4:20:55
  就在吴复生刚离开变压器,背部对准林奇的瞬间,忽听噗嗤一声,一把反射着光芒的匕首,狠狠的刺入吴复生的腰间。

  拔出,再刺!

  拔出,再刺!

  拔出,再刺!

  一口气连捅了十几刀,直捅的吴复生的夹克衫都烂了,淋漓的鲜血染红了他整条裤子。林奇咬着牙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高估了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我有的是女人!”

  林奇完全怒了,他不可能给吴复生坐牢生还的机会,儿子的死彻底激怒了他,他最大的软肋已经被人撕票,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不杀吴复生的理由!假如吴复生只是杀了袁小娟,没杀林心远,或许今晚的谈判还会顺利进行,但林奇得知儿子已死,他愤怒的将要失去理智,他查看了周围的环境,确定只有吴复生一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吴复生的死!

  奥迪A8仓皇逃去,还剩最后一口气的吴复生,趴在血泊里,大脑眩晕,越来越冷。他努力睁大越来越模糊的双眼,哆嗦着掏出手机,将刚才从头到尾的录音片段选择发送,却忽然发现,他并未记下白冲的手机号,也没留下任何通话记录,只得将片段发给了黑子的新手机上。

  确定发送成功后,他掀开手机后盖,颤抖着捏出内存卡,塞进嘴里咔吧咔吧的嚼,咀嚼的动作从开始的清脆,逐渐变得迟缓,直至最后无力张开下颌。

  风又吹乱了他的头发,一向不注重形象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抚了抚刘海。

  他觉得自己忽然年轻了,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讲台上,意气风发!为了提高学生的成绩,他偶尔会占用放学时间,以至于学生人在教室,心在外。看着焦急的学生,也看着外边静静等候自己一起回家的姑娘,缓缓的放下了教科书。

  “下课吧。”他嘴角露出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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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15:0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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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太婆华女 时间:2020-06-23 19:04:25
  弱弱的说一句,堂哥,我来催更了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20: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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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3 21:3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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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糖饺子 时间:2020-06-23 23:13:37
  账号终于能用啦!马克一下
作者:无须老猫的大肉垫 时间:2020-06-23 23:21:30
  先顶再看,堂哥的文儿,攒大了看绝对过瘾
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4 00:3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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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须老猫的大肉垫 时间:2020-06-24 02:54:58
  哎呦,
  每当我感慨“这个恶人够恶应该算男二号吧?!”后没几楼这个恶人就会挂了……我现在只想再感慨一句:林奇你可真够恶哦!恶的够够儿的了!
  
作者:ty_望远镜60 时间:2020-06-24 06:42:27
  是暴力拆迁者
作者:善哉僧伽吒 时间:2020-06-24 07:40:07
  生命关怀•邪淫的危害
  什么是邪淫?
  一切非合法夫妻的性关系,均称为邪淫。如偷吃禁果、未婚同居、 、嫖娼、婚外情、手淫、意淫、同性恋等。
  犯邪淫者,定削福报,求财不成。家庭不合。 疾病缠身,官业必堕寿命必短。邪淫最损阴德,容易折减福禄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缘者可以看看《寿康宝鉴》里面有古今实例记载。戒色论坛  http://www.jiese123.org。
  戒色吧网 http://t.cn/aKTYNi。
  百度戒色吧 http://t.cn/RLRLVCY。
  《冥罚淫律》—只要您浏览,就被记功:此戒邪淫帖子:传四百人,子孙盛昌。传五百人,功名连绵!http://t.cn/AipGhD4B。
  不孝父母的后果!(附:忤逆不孝 报应图):http://t.cn/EIvAtPm。
  堕胎的危害:http://t.cn/AisBMrjc。
  莲池大师《戒杀放生文》:http://t.cn/AisBMrjI。
  【来自一位中国高僧对堕胎的看法】http://t.cn/A6hwlAyw。
  反色情不干胶贴纸免费结缘
  http://t.cn/AiR7l3KG。
  看到戒色不干胶后开始改变——贴戒色贴纸的价值!
  http://t.cn/AiR7l3Kq
  做反色情宣传带来的福报
  http://t.cn/Ais85v1W。为净化社会人心,弘扬人间道德正气,让我们一起积极宣传戒邪淫,自利利他,福及后人。
作者:无须老猫的大肉垫 时间:2020-06-24 07:56:20
  还没更新,等啊等,盼啊盼
作者:墨语萤火 时间:2020-06-24 08:23:48
  比恶人更恶的还是人,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人更恶!
作者:墨语萤火 时间:2020-06-24 08:25:35
  比恶人更恶的还是人,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人更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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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堂前雁本尊AAA 时间:2020-06-24 11:49:59
  这个夜,风没有什么不一样,还是往东吹。

  太阳照常升起,当东方云朵里透出第一丝白光,河信村的几个村民也骑上了摩托车,三五成群的往工地上赶,就在刚到村头时,骑在最前边的一辆摩托,晃了几晃,差点开到沟里去。

  后边的人嚷嚷着:“诶,前边哩,夜黑干哩腿软了!你中不中啊?”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前边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指着变压器,喊道:“别闹了,死人啦!”

  接到报警电话,曹凯旋带着白冲以及另外两名警员赶了过来,刚一下车,他以为看错了,往前跑了两步,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往前跑。

  一直跑到尸体的边上。

  他低着头,看着鲜血染红的夹克衫,在晨光的斜射下反射出玫红色的光晕,他五指张开,啪的一下贴在太阳穴上,顺着头皮缓缓插进了头发里,尔后死死的揪住头发,揪到手腕颤抖时,竟吭哧一声,笑着转头问:“这个人是谁?”

  旁边空无一人。

  白冲回过头,试探性的问那具尸体:“老师?”

  “老师,你怎么在这。”

  “你不应该在这啊……”

  他双腿一软,像是陡然被抽走腿骨,扑通一声跌跪下来,毫无预兆的,绷出血管的拳头,狠狠的砸向脚下的黄土地,伴随着一声胸腔爆裂的嘶吼,嚎嚎大哭。

  正在指挥警员拉起警戒线的曹凯旋,猛的怔住了,招招手,喊上一名警员,赶紧过来搀扶白冲。

  曹凯旋说:“这人你认识?”

  不管怎么搀,他始终都像一坨烂泥,就那么瘫在地上,曹凯旋与另外一名警员让他架回车里,尔后说:“小冲,你先冷静下,这案子我们来办。”

  关上了车门,曹凯旋率队在现场搜查痕迹,取证,之后尸体被送去法医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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