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 往事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40:23 点击:2118 回复: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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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想写点东西,来回顾80年代发生的一些事情

  在皖北的一个小村庄里面发生的一些琐碎事情

  有日常老百姓的辛酸,有时代碾压的苦痛,也有一些所谓的灵异的不可解释的事情

  所写、所述,全是真实的事情

  但不一定是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而是稍有加工,把那几年(3~5年)发生的事情,浓缩到这一年来讲述,不存在一点点虚构,全是真实的事情,只是地名、人名都做了杜撰

  那时候笔者也还小,有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也有身边人的讲述。

  有的写的细致,有的写的较粗枝大叶,所区别就在于亲历亲见,与道听途说的区别

  但是绝对都是真实的

  不分章、不分节,闲言碎语,随便写写


  ——-------------------

  老规矩,第一页过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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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42:13

  凤英跟二奎私奔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30多年前的农村,却没有迅速炸开,而是慢慢发酵,直到两三天后的大年初一……

  冬冬没有被往年一样的鞭炮声吵醒,也没有被爸妈早早喊起床,而是被熏醒的。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43:57
  “俺妈……”没有回音
  “俺爸……”
  “冬孩醒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
  这是冬冬爷爷的声音,常年卧病在床。
  冬冬没有勇气脱离温暖的被窝,但昨天晚上开始下的雪,也不知道今天下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已经天地一片白茫茫的了
  受不了雪天的诱惑,加上臭气熏人,4岁的冬冬摸起床头搭着的棉裤,鼓起勇气爬起来把两只脚伸了进去,被凉的直发抖。飞快的系好背带,赶紧的把棉袄穿上,也没注意棉扣都没扣对上就下床穿上棉鞋,跑到堂屋去开门

  “尻你媽,你媽個屄……”,村西头的老拐子正在冬冬家隔壁骂得正欢,用屎舀子把一舀子一舀子的粪水泼向三毛家的木门上、院子里、草屋顶上……
  院子里已经看不到一块干净的雪块,都是黄黄黑黑的大粪水
  老拐子脚边有两个尿桶还没舀完,老拐子的两个儿子,三拐子(方言里拐子就是拐卖人口的坏人,也指人心思不好,鬼主意多,喜欢骗人的人)、四孩,不知道从那又挑来几桶屎尿,帮着他爸一起泼
  边上老拐子他老婆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嘴里在说些什么,就是哭闹着,弄的一身雪水一身泥,边上冬冬妈跟着几个妇女一起试图把老拐子他老婆拉起来。
  也不明白,小老太太那么瘦小,怎么就几个妇女都拉不起来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50:14
  冬冬开门看到自己家院子里雪厚厚的一层,喊了一声“俺妈”没有回应
  雪地里还有几个脚印朝着院门,冬冬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脚印绕过自家大门,拐弯到外面的草堆边,几个小伙伴都在没雪的位置站着。冬冬的哥哥大春也在。
  大超看到冬冬扣子扣岔了,嘲笑冬冬这么大了还扣不好扣子
  “管你J* B毛事”大春拉過冬冬來,重新解開扣子幫冬冬扣好
  “又癞尿(尿床)了吧”大超还是继续嘲笑着
  “么有”冬冬脸上一热
  “又癞尿了,哈哈哈哈……”一众小孩跟着大超一起哄笑起来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51:27


  正在扣绵扣子,冬冬小声的问大春“那边搞什么,这么臭”
  “可臭該?(意為臭嗎?),是你自個癩尿臭吧”大超搶著大春繼續嘲笑冬冬
  大春把冬冬拉到身後,看著大春“你媽比的,想幹架?”大兩歲的大春雖然平時也總是欺负弟弟,但是别人欺负的时候总是挺身维护弟弟。
  大超有十一二岁了,这时候把两只长满冻疮的手从棉袄袖子里掏出来,上前在大春的肩膀上狠狠的推了一把
  “就你,我打你弟兄两个”

  “小比孩子,一天到晚惹事”大老帥今年應該有80了吧,一隻眼黑一隻眼白,白眼珠的眼角,有一片狰狞的伤疤,直到耳后,耳朵也有点残缺不全。
  勾着腰、背着手,披个军 绿色大衣,走过大超身边,伸脚在大超屁 股上踢了一脚。
  大老帅是大超他们家族的长辈,辈分长,年龄大,虽出了五服,半个村子的小孩都怕他,特别是被他那白眼珠子死盯着的时候
  他这一脚就把大超给踢蔫了,赶紧朝草堆里面躲躲,嬉皮笑脸的说“俺老太(比爷爷还长一辈的人),你咯过饭啦?!”(咯,方言吃的意思)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52:56
  大老帅也不理他,径直朝人群里走去。
  众人看到大老帅来了,知道肯定是书记安排人去请的
  “大过年的,这演的哪一出啊?”
  众人听到大老帅的声音,不自觉的都让开了一条道出来,把大老帅让了进去。
  这时候才看清楚,老拐子老婆坐在雪地烂泥里,棉裤棉袄上全是泥水,脸上也跟个花猫似的,披头散发。收了声不再胡骂哭闹,对着大老帅喊道“大老帅,你可要跟俺们做主啊……”
  “起来讲,稀泥胡烂的象什么话”
  “俺不起来,今个这不要比脸的一家不给个说法,俺就死在他家门口。不能活了啊,欺负人啊,一家都不要脸……”说着,老拐子老婆继续哭闹,撕心裂肺……
  “就会哭,搁这哭管鸡巴用。大老帅你说句公道话,他家不要脸的二奎把俺家凤英拐跑好几天了,干出这丢人现眼的事,大老帅你说句公道话”
  老拐子一手拄着屎舀子,一手叉着腰,敞开着怀,爬满皱纹的脸上,愤怒野蛮生长
  “哪个讲的?人家讲‘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哪个讲的你家凤英是跟他家二奎跑了?没凭没据的,你搁这胡吊扯,不怕你家凤英以后没人要了?”
  “……”老拐子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讲了
  “让他家二奎出来讲,不在家就是拐跑了凤英”老拐子他老婆倒是脑筋好使
  “你把人都堵到屋里,泼一屋子屎,人还怎么出来”
  大老帅一句话,老两口不说话了,倒是他家两个小儿子跳脱起来,直喊让二奎出来,要打死他
  “二奎不搁家,你们打谁?二奎搁家,泼的屎尿你弟兄两个能舔回去?看把你两哄(hong第四声,类似普通话横,霸道的意思)”大老帅一声吼,有种力敌千钧的气势,把两个20上下的大老爷们给镇住了。
  他们俩的脑子也才转过弯来——二奎在家,他们俩的好妹妹失踪就跟二奎没有任何关系,你这大过年的泼人家一院子的屎尿,算怎么回事?
  “大老帅,你是长辈,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老拐子他老婆两只手高高扬起,轻轻落下,似乎又要继续她的表演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54:25
  冬冬,看到他爸挤出人群往这边来了,拿手捅了一下哥哥,两个人赶紧转身回家。沿着刚才来的雪窝子踩回去,棉鞋还是进了雪。
  刚进门,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西屋传来“可是大春、冬冬?”
  “俺爹(当地称呼爷爷为爹),你起来啦”大春回应着掀起西屋的布帘,冬冬去东屋大床上继续捂着去了
  大春刚上一年级,也算是能识文断字了,家里三间土屋子,爸妈带着大春、冬冬住东屋,一个老头年龄刚上60,就肺痨病歪歪的好多年了,单独住在西屋。

  村里只有几家是砖瓦新房,大老帅算一个,好像他是部队转业的,这两年政策好了,给落实的待遇,补了几千块,民兵武装部的关系给批了条子,盖起了前后两进大瓦房,再也不用儿孙挤一起了。
  再一个就是书记家,老书记不干了他接着干,当官了有面子,在公社赊了点红砖,家里几个孩子一起上,也盖起来一排6间平房的两排,老大老二老三结婚已经搬进去了。
  说是过两年还要盖第二层,到时候接上去,剩下三个孩子结婚用。
  书记自己则还是住在村最后面的土房子里,老房子占地大,盖成了四合院的样式,三间正房的两边,各起了一排稍矮一点的两间偏房。西边两间偏房,一间厨房,一间存放粮食;东边偏房,打扫了给三个儿子住;自己老两口带着彩凤住正房,西边给小女儿彩凤,自己夫妻住东间。
  老书记家最阔气,直接盖了两层楼房,谁都知道怎么回事,谁都不说,也都服气。
  但自打家里楼房盖好之后,经常跟大老帅唠嗑,说是楼房不暖和,没有土房子暖和,早知道就不扒了老房子,应该另起一个宅基盖楼的。
  大老帅也附和着说自己的枪伤冬天也不舒服了,以前住土房子就没有过。

  挖地近大半米,三层台阶下去,半米厚参合着稻草的夯实土墙,芦苇和稀泥铺上一层厚厚的麦秸做顶,村里统一制式草屋,住着冬暖夏凉。外面看灰黑的草屋顶,加上不到两米的土坷砬墙面,也许是审美厌倦了,大家都在谋划着翻盖红砖大瓦房。要不是公社(后改“乡”、现在叫“镇”)窑场产量不足,只能紧着干部们盖,估计大家全盖了,哪怕借债也在所不惜。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55:50
  冬冬爸爸回到家,在热水盆里倒了些昨晚烧的存在热水瓶里的热水,到水缸边加了点凉水,拿回堂屋喊冬冬洗脸。
  因为冬冬动作有点慢不肯下床,被他爸在屁股上来了一下,而后哭声震天惊动了西屋的老爷子
  “你又打孩子干么?”喊完跟着就是连续的咳嗽
  大春赶紧跑到堂屋拿碗给他爹倒水。
  大春他爸看到大春从西屋出来,吼道
  “去把你妈叫回来烧饭”
  大春只好放下刚拿起的饭碗,跑到大门外,估计也没走多远就听到他大喊“俺妈,回来烧饭~”
  不一会,大春欢蹦着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一个30左右的妇女,系着围裙。
  似乎是听到了冬冬的哭声,才进院门,就加快脚步,踏着碎玉“咯呲、咯呲”的走到堂屋门口。进门前,顺势用手里的擀面杖把草屋檐上挂着的冰凌打落在地
  “冬孩怎么哭了?”,一进门边问冬冬爸,见冬冬爸似乎在生气不说话,转而把冬冬搂在怀里,带到脸盆边上边给冬冬洗脸边说。
  “冬孩不哭,是不是饿了,妈妈给你做馒头吃,别哭了,再哭就成猫猴子(意为很丑的妖怪)了。大春,来洗脸”
  大春过来,站着不动,把手伸进脸盆里面烫着,任由妈妈在脸上拿毛巾抹了几把,伸手交给妈妈擦干。
  西屋老爷子的咳嗽这时候停了下来,狠狠的咳了一声,然后一口痰吐到出来。接着声音传出来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打孩子,冬孩还小,你打他干么?”
  “叔(四代单传,小时候身体弱,算命的说不能喊爸,要喊叔才能养大),你么管,谁让他不起床的”
  大春很乖巧的拿起家堂(中堂条桌)上一个贝壳,打开用手指勾起一坨出来膏状透明油脂,抹在手心搓匀,先给冬冬擦脸
  “冬冬乖,抹呙呙(wai)蜜,不春手(冻疮)”

  两个孩子洗好,两口子也洗把脸,把残水倒掉。冬冬妈重新打来新水,试了试水温,端到西屋,放到床头边的椅子上
  “公爹(类似今天的‘公公’),你也洗把脸,我去做饭”说着扶起老爷子坐正,后背垫了一个枕头,把挂在墙上的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的毛巾扔进盆里,转身揭开帘子出去。
  老爷子,颤巍巍捡起毛巾,拧了拧,在脸上擦洗着
  冬冬爸,两手拢在袖子里,靠在大门门槛处,看着两个孩子在门口玩,时不时传来训斥孩子的声音
  “凌锥(屋檐处的冰凌)不能吃……嫑站在凌锥底下……棉鞋弄湿了打死你……”
  “冬孩,到锅屋(厨房)来,这里暖和。他爸,你带大春趁冻把雪扫出去,一会稀泥胡烂的怎么走?”冬冬妈从厨房伸出头喊道,两手沾满面粉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57:14
  大老帅回到家,吃了半截的饭碗还在灶台边摆着,掀开锅盖,热气腾腾,拿了个白面馒头,盛了大半碗白米稀粥,到院子里的盐坛子(腌菜的坛子)里,扯了一根陈年大蒜,就着小方桌慢慢的吃着。
  大老帅没有跟儿孙一起住新盖的大瓦房,而是用剩下的砖头,在老宅基地上起了两大间砖墙,用土房子的办法封了顶。老两口住在这里宽敞自在。

  进门左手就是灶台、菜桌(类似下橱柜,用来切菜放碗)以及胡乱的堆了一堆柴禾,烧的是麦秸。
  正对大门,摆了一个老式的八仙桌,八仙桌后面的中堂上常年烟火缭绕,北墙上贴着 、朱老总半身照巨幅画,还有十大元帅骑白马的大画,把整个北墙占满了。大老帅不求神不拜佛,领导人的画像都挂了几十年了。
  右手边的大床上,大老帅的老婆斜靠着床头,做着不知什么针线活。床头挂着一个边框都掉了色的玻璃相框,里面有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肩膀上有星有杠,胸前挂满了这样那样的牌牌,长的跟大老帅有几分相像
  “吃完饭把猪喂了”
  “你等我吃完饭”
  “书记叫你去弄么?一清早的,饭都吃不稳”
  “二奎把凤英拐跑了”
  “哎呦,造孽啊,可真滴该!?”
  “不像假滴”
  “你管这闲事干么哦,年轻人的事情,唉,都是一个生产队的,这怎么了(liao,意为‘了结’)”
  “也还不一定乜”
  “那你讲?”
  “看着假不了,二奎不搁家,他老子讲过年前去河南(此处为淮河以南)他姑爹家去了”
  “叫人找回来就是了,那还吵吵什么”
  “他家三毛去找去了”
  “回来了就说清楚了。凤英嘞?”
  “也说不清楚二奎什么时间去河南的,反正凤英从过年前两天就迷见(不见)了,她家找了两天,说有人看见跟二奎两个在西边大马路上拦了个车跑了”
  “往南往北?谁讲的?哪个看见的?”
  “讲不出来谁看见的”
  “那就是胡扯”
  “凤英长得好看,二奎长的不孬,十里八寨两个人倒是最般配”
  “可能那样讲(不能那样讲)?一个生产队的,丢不丢人”
  “新社会了,讲清楚了,也没什么,都出了五服了”
  “那也不管,都一个姓的”
  “一个姓的怎么了,你也是有文化的,你讲哪个规定一个姓的不能结婚的”
  “就你见过世面。我想起来嘞,去年收稻天我还看见他俩在东沟坝那坐着叽叽咕咕的半天,不会是真的两个人跑了吧,造孽啊”
  “三毛个半大小子,也不借个脚踏车(自行车),就地跑(步行)去,到黑(读he,第三声)也到不了。凤英都丢了好几天了,能找的亲家(亲戚)都找过了,都没有。哪有这么好的事,两个人一起在过年前迷见了”
  “真跑啦?那不得翻天啦”
  “老拐带着他两小儿子,往他家泼屎尿,哎呦,等我咯完饭,都吃不下去了”
  大老帅老婆继续做针线活,大老帅皱着眉,看着手上的馒头、蒜头发了一会呆,再狠狠的一口咬了上去,好像有仇一样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4:59:50
  建国、建军两兄弟打闹着回到家,一头一脸全是雪。
  建国结婚两三年了,已经生了一双儿女,现如今老婆肚子里又要大起来了。
  建国平时爱穿一身串联时候的确良的黄(军绿色)军装,大冬天就穿在棉衣外面,学大老帅的样子披着一个军大衣。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路子,去100公里外的珠城二马路进货,捣腾些布匹回来,拉着架子车到集上摆摊卖。
  那时候,成品衣服基本看不见,人们穿衣服都是自己扯二尺布料,或自己做或找裁缝做。布匹的颜色也很单调,以藏青色、黑色、军绿、大红、白色为主;材质也棉布为主,的确良(涤纶)算是高档货,一般人买不起,进的少一些,颜色也丰富一些。
  当时,为了买一件的确良衣服,大家都是节衣缩食地攒钱。因为在大家看来,穿上的确良,自己就是一个城里人,特别时尚。于是人们盲目的跟风,导致这个面料的衣服在市面上迅速火爆了起来。
  村里少有几个人有这种衣服,而且都是单衣,冬衣以黑色、藏青色棉布为主。
  建国觉得棉衣棉裤不好看,外面罩以军装,因为,军装都是的确良的面料,穿在外面特别挡风。
  建军15了,还在读5年级,考了2年初中都没考上,今年夏天再考不上,也不想再念了。
  跟着建国回到家,也不洗脸就去拿碗筷
  建军家现在是四代同堂了,胖爹据说有70了,瘦奶比他小两岁(八十多新长一口牙齿,一直活到2006年,近百才去世,果然是人瘦长寿),就建军爸一个独子,现在建国老婆的肚子争气,就等再生个带把的,就有乃父之风,为他们这一宗门开枝散叶了。
  胖爹有个堂弟,跟他瞎眼老娘一起住在隔壁,终身未婚,还是个天然秃子,头上铮明瓦亮的。大名都没人记得了,年轻的时候被人叫“小亮”,现在年纪大了,都叫他“老亮”了。

  胖爹、老亮、建军爸围坐在八仙桌四周,嗑着瓜子,听建军、建国两个边吃边说刚才发生的事。因为他们家族在本村没出五服的一门就他们这一家了,帮衬着老亮跟他瞎眼的老娘过生活。村子里发生什么事情,一般很少去看热闹,或许跟传说他们家曾经是地主有些关系。其实他们家之前只是富农,花了大代价运作,逃过抄家灭门那一劫后这几十年一直都很低调。

  建军边吃边说
  “你可知道唉,一院子都是屎,可臭死了”
  “因为什么?”建国老婆大着肚子问
  “老拐子讲二奎把他家的凤英拐跑了”建国就着一个萝卜干咬一口馍馍
  “哎呦,可真滴该?”建国妈挽着袖子从猪食里面抽出来,抬头问
  “保准假不了,俺们早就知道二奎跟凤英两个搞对象了”建军喝一口白芋(bei yi,方言发音)稀饭抢着说
  (注:红薯清水煮透,开水状态下,面粉加水搅成稀糊状,倒进锅里,边倒边搅,烧开起泡,稍微闷两分钟就好,锅底会有面疙瘩,红薯稀粥)
  “就你能,乱讲把你嘴撕烂”瘦奶睁开昏黄的眼睛,抽出拢在袖子里的手,拿起靠在身边的拐杖,捅在建军后背上。
  胖爹赶紧补上一句“在外面嫑乱讲,家里讲讲没事”
  “俺们都知道,就瞒着大人。过年前,广播里讲广东搞什么改革开放,他们俩还说要去找活做就不回来了”建国补充到
  “广东在哪?远不远?”瘦奶奶问
  “西马路拉碳的车可能到?”建军问
  “你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识文断字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广东在南边,离这里有几千里路远”建军爸骂道,建军爸是村办小学的老师,识得几个字,教语文。
  其实,他们那个年代读书也没学到东西,赶上了时代大潮,正是上学的年纪遇到了三反五反,成年了又到处都一天到晚就文斗武斗的搞串联,能在家安安稳稳的就算好了,毕竟家里成分不好,要不是一直与人为善加上低调,那几年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识得几个字,也还是他们家一直都是书香门第,胖爹有文化带着教的
  “人生地不熟的,那么远,又没地,吃什么”瘦奶奶,叹口气
  “奶,去了不种地的”建国说
  “不种地等着饿死啊,你小时候,你妈饿的皮包骨头给你喂奶,能长大都得谢谢老天爷”
  “妈,你还讲这些干么?责任田分了,日子都好了,有手还能饿死?”建国妈拎着木桶回来,已经把猪食倒在黄盆里了(农村喂猪,都有一个粗厚大陶盆固定喂猪,本地人俗称黄盆,也有用石头凿个槽的)
  “几千里路,坐汽车到不了吧,爸,要怎么去?”建军问
  “坐火车吧,也要几天几夜才能到吧”
  “去哪坐火车?”
  “屁大一点,问这干么?”
  “瞎问”
  “老老实实考上初中,就是烧高香中秀才了,好好念书。他们跑广东去了?”
  “爸,二奎他俩肯定不会跑那么远的,地跑,什么都没拿,怎么跑那么远”建国说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建军爸眼一瞪
  “建国,老拐子一家难缠,你可别瞎参伙”瘦奶不无担心的说
  “俺没参伙,就听讲的。书记都管不住,要不是大老帅来了,今个好戏还要唱会”
  “大老帅怎么讲的?”建军爸问
  “三毛爸说二奎在他姑爹家,让三毛去找回来。大老帅不让他们搁那闹了,说是三天二奎回来没事,过了三天不是二奎拐的也是二奎拐的”
  “一个庄子的,讲出去都丑气(丢人),还闹,真不怕丑”瘦奶奶接口道
  “嗯,大老帅让他们回去了,大奎跟他爸搁那扫地,臭死了,没法蹲人了”
  “你们是不知道二奎他们躲哪了?”突然胖爹问建国、建军
  建国一脸无辜,建军挤挤笑眼说“俺们怎么知道,要知道,早说了”
  “你们不知道最好,他们那一家子不好惹,都是难缠鬼;那一门人也多,弟兄们多,别惹事。书记、大老帅都是他们一门的,胳膊肘子怎么可能往外拐”胖爹说
  “今个要不是大老帅,他们肯定不gang(第四声)家,没护短”建国说
  “光长个不长心。老拐没凭没据泼人家一屋子屎,他家凤英真跟二奎跑了,可能闹该(怎么能闹)?找不到就算了,找到了,这么闹,往后怎么出嫁。大老帅这么弄就对了,这事丑气,只能巧巧的弄,叫的越响越丑气”建军爸如是说
我要评论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5:02:08
  天刚黑,大队会计从队部回到家,他老婆正在烧锅(做饭),听见大女儿甜甜、响亮的叫了一声“爸爸”,心里觉得暖暖的。
  分责任田那年,生产队因为自己识文断字,大家投票选了自己做村会计,吃上了国家饭,虽然一个月就8块钱,但怎么说也比普通人好了很多了,还有书记照顾找有这这那那的往家顺,日子过的蛮好。大哥传公由大老帅介绍,去了公社的变电站上班,也算有了铁饭碗,不知道有多少人红眼。愁的就是老三,刚二十出头,不正干,是个有手好闲的孩子王。老四都十六了,五年级结束后考了两年初中没考上,就在家帮手干活了。
  老婆是隔壁村的,远近知名的大美女,自由恋爱,把地分在了这里,分完责任田就办了婚礼,分了家,单门独户的过了。
  一对儿女,女儿五岁了水灵可爱,儿子不到两周多大眼机灵,都长的粉嘟嘟的,不管多忙,看到这一双儿女,再累都觉得开心
  “大年下(土话读xie第四声),天不亮就跑大队(今天称村部)去干么?一天不见影”
  “有事,有事……”
  “能有嘛事?你家老三老四来找你两回”
  “俺知道”
  “你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
  “怎么老四说跑到大队,你也不搁那?”
  “跟传公到变电所去了”
  “你不说是去大队了吗?”
  “传公说变电所临时有事,雪大,怕自个不照(意为行),叫我一起去的”
  “你两倒好,老大老二跑的远远的,老三老四在家吵翻天了,跟俺爸一起去二奎家泼屎”
  “嗯,嗯……公社发了些粮票,书记让我分分,你收着”
  “这么多?你没搁他们分哩?”
  “分了,书记拿过了,这些是书记要我拿的,其他干部每个5斤,人家问,你就说我也分了5斤,莫乱讲”
  “你当我傻子啊,过完年去集上卖。你说,矿上那些工人粮票不够吃,俺们生产队现在又不缺粮食吃,干嘛公社老发粮票?”
  “你真当他们不够吃才买?端着铁饭碗能饿着?老娘(读nia,第二声)们懂个屁。莫管莫问,叫你拿着就拿着”
  “识几个破字,看把你骚的。帮我递把火,坐那把鞋烤烤”说着把大白菜盛了出来,装了一大碗;舀了一勺子水把锅抄一遍,有填上几碗水,放上馏巴子(土话读liu第四声,有的地方叫帘子,竹制,做成比锅小一点点,放在锅上放饭菜蒸热,蒸菜的架子),放了一盘鱼,几个死面馍馍,盖上盖子。
  刚擦擦手去抱儿子,门外咯呲咯呲的声响传来,一抬头,喊了一声“俺爸”
  “传社呐?”老拐子站在锅屋门口,背着手,披着个军大衣
  “搁屋里烤鞋来”
  “俺爸,可吃过来?”传社正把棉鞋拢在灶洞门口,把浸湿的冒着热气的脚也伸了过去。
  “吃过喽(土话读第四声),传公可回来?”老拐子一张老脸拉的很长
  “回来了,回来了,我去叫”说着,赶紧抓把麦秸,在脚上擦了擦,又抓了一把,塞进棉鞋里,穿好,站起来就走
  老拐子看儿媳忙活,两个孙儿怯生生的看着自己,一扭头,去堂屋坐着去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5:07:48
  半根烟功夫,传社把传公叫来了,见老头寒着脸,传公掏出春秋烟,拿出一根来递了过去。
  老头看了一眼包装盒,并没有接,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扎长的烟头,在烟袋里面捅了一会,拿出来,用黑长黑长的指甲在烟斗上按了按,就着煤油灯点着
  “嫑有了铁饭碗就骚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烟我又不抽,来干部了给他们发的”传公悻悻的收回烟,乘着昏黄的灯光,去找电灯拉线
  “嫑拉灯了,电费贵”
  “这又要不了几个钱”话虽这么说,寻找拉线的手却收了回来

  一阵沉默后,传社没话找话的问传公“俺哥,吃过了吗”
  “没有,这不刚到家嘛”
  “你们现在是公家的人,不帮着去要人,不怪你们。这都找了两天了也没找到,你们说说接下来怎么弄”老拐子给两个儿子出了题目
  传公、传社还没说话,堂屋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大踏步走进来,在山墙边找到一根细细的绳子,一拉,堂屋中央的灯亮了起来,照的整个堂屋如同白昼。
  “传社,你这多少瓦的?这么亮?俺屋里的怎么跟煤油灯样?”
  “这是25瓦的,你那是5瓦的,俺里面屋也是5瓦的,堂屋大些”
  “老三你来干么?你妈嘞?”老拐子发话,来的正是上午帮着挑粪水的三拐子,老拐子的三儿子
  “俺妈又去做礼拜去了”
  “大晚上的,还是年下,怎么还做礼拜?这么大雪”老拐子不满的说
  “俺妈讲上帝不过俺们的年,礼拜每天都要做,过年都错了一天了,今个要补上”
  “没听说做礼拜要晚上的,也不知道做什么礼拜,家里还有事”老拐子继续表达不满
  “俺妈讲她信的神是全能的,今个去求求,没准过两天凤英就回来了”
  “尽讲鬼话”转过脸来,对传公说“你是老大,你来拿主意,明天要不要再去找二奎家要人”
  “要,不把凤英交出来,明天还泼他家”三拐子迫不及待的叫了起来
  “你闭嘴,这有你讲话的地?”又对着传公说“要不是大老帅今个来,真不好收场,又没有证据俺家凤英就是跟二奎跑的”
  “怎么没有?我亲眼看见凤英偷偷跑出去找二奎好几回”三拐子又咕哝起来
  “那你怎么不早讲,事后诸葛亮,管鸡巴用。滚回家把牛拉进屋喂上”老拐子生气了吼三拐子
  “拉进屋了”三拐子低下头,头顶巴掌大的白毛,在灯光下异常鲜艳,头皮都胀红了
  “喂上了么?”
  “没”
  “还不滚”老拐子吼道
  传社拉起三拐子,小声说着什么,推着他送出院门,回来就听他大哥在跟老爷子说话
  “找了两天没找着,昨晚吃饭我就讲,没有证据就跟二奎跑了,嚼舌根子的不能当真”
  “泼他还泼错了?等着大着肚子回来?”老拐子狠狠的说
  “俺们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去闹闹也对,八九不离十是跟二奎一起藏起来,没跑远,就是没证据,闹闹也让他们知道,藏起来没用,迟早得出来”
  “迟早迟早,年前都跟矿上的黄家换了帖子,这人跑了,怎么弄?”
  “黄家那丫头才17,你把凤英嫁过去,他家就能把丫头送来呀?不得等两年”传社问
  “凤英不也才刚过了17吗?说好了,过了年,两家一起办,礼都不要了,这边送过去,那边送过来,两边一起办酒”老拐子说
  “两边见过么?”传公问
  “你们都忙,不搁家。小年来的,兄妹俩一起来的,吃了饭走的”
  “那就是凤英知道了?”
  “这事瞒不住,小年就跟她讲了,那边小伙子也是铁饭碗,下井子。就是那边闺女好像不大高兴”
  “那就是人家不乐意嘛”传公说
  “婚姻大事,哪能小孩子做主?你们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的?”老拐子一辈子没读过书,但这句话说的倒是有板有眼。只是老拐子似乎忘了,传社是自由恋爱,然后央自己老爸找媒婆去隔壁村说亲,走了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过场而已

  两个儿子也不说话了,其实打心底,他们都很疼爱这个妹子,早就风闻妹子跟二奎在谈,因为溺爱,一直也就随着她的性子,想着小孩子闹着玩的,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不成想,这两三年玩下来,玩到大小伙子大姑娘了,两个人更加情投意合了
  肯定是小年的时候突然知道自己要给自己的三哥换亲,不愿意了,跑去找到二奎,两个人藏了起来。
  想来想去,都怪这两年分责任田,为了让大家知道国家政策,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个小喇叭,每天准时播新闻,宣传什么婚姻自由,把妹妹的心给播野了。
  这马驹,没有了缰绳,很难收的住

  老拐子见两个儿子不说话,把抽了一半的烟袋,在八仙桌下面的痰盂边沿磕一下,换上新的烟叶,拿起火柴点着。估计是刚才气头上,用煤油灯点的烟袋味道不对,现在心气顺了,还是得言归正传,好好点个烟。

  “明个,我还去”老拐子说
  “俺爸,明个还去?大老帅不是说让去找了嘛,你还去干么”传社有点疑惑
  “去也行,嫑泼粪了,就像大老帅讲的,又么证据,大吵大闹不合适,骂两句,让他家把二奎找回来就行”传公见他老爸不讲话,考虑了一下说道
  “反正人都丢了,你放心,不泼粪了,我就搬个椅子坐他家大门口,什么时候交人什么时候走”老拐子接着说“你们都清楚,凤英是跟二奎藏起来了是不?”
  “这哪知道,都只瞎猜的”传社接口
  “都是你们两个哥哥给惯的,这两年你们单门独户自己过了,更没人管得住她了”老拐子生气的说着,咳嗽了几下,把两个儿子说的哑口无言。
  老拐子没有冤枉他们俩,早先还是生产队的时候,家家户户人人都吃不饱饭,传公传社两个人上学有口饱饭吃,就偷偷的藏馍馍在怀里带回来给凤英吃。凤英上小学了,也是哥俩护着她,没有人敢欺负她。
  这几年,分了责任田了,虽然两个人都成家立业单门独户过生活了,凤英在两个哥哥家吃饭的时间,比在家还多。刚好这几年两个哥哥家都有生儿育女,而且一个在变电所上班,一个在大队(就是后来的行政村)当会计,不经常在家,凤英时常来帮忙看看孩子哄哄娃,也算是帮了两个嫂子大忙了,不耽误两个嫂子日常下地干活。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闷后,老拐子起身
  “你们忙你们的,这丢人的事我老头子扛就成了,你们莫参合。”走到门口,停了停,转身对着跟出来的两个儿子,继续说道“你们两个也留点心,背地里打听一下他们藏哪里了,找到人就成,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都丑气”
  “知道了”“嗯”传公传社两个忙不迭的回话。
  听这口气,老爷子肯定也认定了凤英是跟二奎一起藏起来了。
  其实,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传公传社也是这么想的

  老爹走后,兄弟俩回到堂屋,传公拿洋火点着煤油灯,把电灯拉灭
  “年前接到通知,电费涨一毛钱,一块五了”
  “怎么又涨价,拉电线的时候不讲1块钱一度不涨价的嘛”传社虽不缺这几度电钱,但也免不了唠叨几句
  “负荷不够,电压不稳,矿上用电大,涨价压缩一下公社用电量”传公解释道“明个把你这个换成5瓦的,嫑给人讲闲话”
  传社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出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小光喊你爸吃饭?”
  “二叔,俺妈叫我过来问俺爸还吃不吃了?不吃了就刷锅了”
  “俺哥,你回去吃饭吧,吃了半拉子”
  “好,我回去了。这事不是啥子光彩事,得空劝劝俺爸,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大过年的,跑不远……后个带小光跟他妈去他姥姥家上坟,明个你还跟我去变电所,这几天都搁那吧”
  “明个我们也去上坟,天黑(读he,第三声)回来,后个我替你去变电所”
  “大队没事你就去变电所,反正别搁家就行”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1 15:13:15
  老亮回到家,屋里黑灯瞎火,去锅台边摸到火柴,摇了摇,没有声音
  “洋火咛?”
  “锅台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回他
  “空了”
  “墙洞上有新洋火”

  老亮借着外面的雪白,在门后黑乎乎的一片区域摸了模,拿到个什么东西,撕开抽出一个摇了一下“哗啦啦”的响声起来
  “呲啦”一声,屋里亮了起来
  老亮在锅台边把一个宝莲灯样式的煤油灯的烟罩拿起,迅速将即将燃尽的火柴戳到灯头上,然后盖上烟罩

  这是两间土屋,正对门的这间,正中间放着一个破旧八仙桌(其实就是个边长1.2米左右的方桌,区别就在于做工),一个中堂,后墙悬挂着一个大幅的观世音,左手玉颈瓶,有手一个柳条,灶台就在门后,看来是没有单独盖厨房。
  侧房靠南北墙各摆着一个大床,北侧的大床,是老式那种雕花木床,颜色已经发黑,还挂着灰黄的蚊帐,他老娘衣未解带,和衣而卧,斜靠在床头,一双只有白眼珠的眼睛似乎能看到老亮一样,瞅着老亮的方向

  老亮掀开锅盖,锅里面一尾焦黑的一扎大的鱼,横躺在馏巴子中的一个黑色陶盘子里,边上横七竖八的几个死面烙(luo第三声)馍。伸手用手背试了试烙馍的温度,操起一个放在鱼盘子上,端起油灯拿到大桌子旁,坐在长条板凳上,脱下麻窝子(麻绳编制的鞋,厚重耐穿)磕了一下鞋上的雪、泥,就着大桌子吃了起来
  “鱼熟了么?”瞎眼的老娘问道
  “都瓯(ou,土话读第三声,瓦罐,这里指烧焦了。当地瓦罐烹煮食物,容易烧焦,土话称瓯了)了”老亮回道
  “唉,不中用了,这眼越来越不中用了,一点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就等我回来做饭嘛,急什么”
  “广播哑了好一阵子了,天肯定黑了,喊你又不在”
  “在银灯家”
  “就手做点吃的,就是看不见了,拿不准轻重了”
  “老拐子的闺女跟二奎跑了”
  “前些年还能分清天黑白天,怎么今年就啥也看不见了” 娘俩话题都不一样了
  “老拐子带着两个小儿子,把二奎家泼的都是屎”
  “热乎么?你热热再吃”
  “二奎,二奎记得不?”老亮似乎也觉得老娘跟他不是一个话题了,故意拉回来的问道
  “吃鱼少讲话,别卡住了”,老亮他娘顿了顿接着说“怎么不记得,二奎是个好孩子,以前抓的蛇、麻鹙(麻雀)、老和尚(灰喜鹊)都拿过来给俺”
  “以后别吃那些死狗死猫的了”
  “你懂什么,俺是在超度它们,替他们挡灾”
  “挡灾挡灾,眼都瞎了还挡灾”
  “眼瞎了,心里可亮堂着呢”
  “唉,今个说是二奎把老拐子家凤英拐跑了,好几天了”
  “这是老拐子的报应啊,唉,报在孩子身上了。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到了,报应就来了”
  “还真是老拐子告的密呀”
  “莫乱讲,会降厄运的”
  “讲讲又没事,我讲嘞怎么大老帅落实政策了, 就拉老拐子家老大老二吃公家饭,大队书记都不是他家路子。要讲啊,死的真惨一家子,真不是人干的,一家老小十几口子绑起来放火上烧。俺们那时候才十几岁,就知道在后面看热闹”
  “可不是?枪也交了,人也交了,钱也交了,又没做伤天害理的坏事,唉,好人不好报呀”
  “他们以为肯定藏的还有钱吧,脱光了放火上烧,大老帅他们真能干得出来”
  “那哪是大老帅他们干啊,是上面来人干的。乡里乡亲的,大老帅是知道他们家的,没干过坏事,还杀过日本鬼子,是上面派人来的,说他们是土匪,大老帅还给他们打埋伏(意为掩护),保了一条血脉没绝户”
  “你说的是潘家园那个潘家老大?矿上供销社门口开农机店的那个?”
  “姓潘没错,干什么的俺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不出门,知道什么呀”
  “人家现在发达了,开农机店嘞”
  “大老帅那时候退伍不当兵了,回来当个民兵队长,赶上那趟子事,又得罪人了又派去打美国鬼子,带着伤下来了,差点死到那里了。大老帅还是个好人的,手里不硬,拧不过人家,能保住一个就算是行了大善了”
  “那他还帮着老拐子?明明跟老拐子是一伙的”
  “你哪知道呷?老拐子家成分也不好,想立功,自己不就没事了嘛,说是跑到地委告密。上面来了一个军,把俺们庄子围了,要不是大老帅听到消息,让他家把刚出生的小孙子送出去,就真绝户了”
  “哪有一个军,也就一两百人,俺们去看了,算起来顶多也就一个连,那么大阵仗,就为了抓他们家,公社民兵就够了,哪用那么多人”
  “说是要大老帅带人抓了送到他们那的,大老帅说该交的都交了,地也交了,就是老百姓了,不想抓,这不就得罪人了。后来呀,老拐子想咬他家那个孙子,又被大老帅给挡住了,这不就被派去打仗了”
  “造孽,大奶奶火烧身上硬是没吱声,问俺们,俺们也讲什么都不知道,人要讲良心”
  “可不,这十里八里的哪个不知道他们家是好人”
  “好人不好报”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离地三尺有神明,老天爷都在看着呐”
  “现在不给讲迷信啦”
  “你们现都不信,菩萨听到可不高兴。菩萨娘娘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
  “还小孩子……”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把吃剩的半块烙馍扔回盘子里,端着盘子放回锅里。
  桌子上遗下一小堆鱼骨……

  端着挪到靠南墙的木床上,掀开灰黄的被褥,整理一下纷乱的厚厚的麦秸,平整后再铺上床单,褪了麻窝子、棉裤,颤抖着把两腿强行塞进被子,靠在床头,气沉丹田,扭头隔着玻璃罩,把风从玻璃罩顶端的空处吹入,煤油灯在一阵狂抖之后瞬间熄灭。
  “兆勤呀,这话可不能出去乱讲,一阵风一阵风的,谁知道这风能吹多久,要再回去,会死人的,佛主都保佑不了”
  兆勤是老亮的原名,按辈分中间一个兆字,克勤克俭,弟弟叫兆俭,大饥荒那年,跟他老子一起饿死了,单留下娘俩相依为命。
  “俺又不是傻子,啥话当讲,啥话不当讲,俺知道”
  “袄子脱了睡,会冻着”
  “被窝热了就脱,俺妈,你讲老拐子那么干,潘家以后不报仇?”
  “那哪知道,潘家不报仇,老天会报,你管那么多干么”
  “等老天爷报?你看人家两个儿子都吃公家饭了,老天爷瞎眼了”
  “老天爷降罪啊,降罪啊,莫乱讲,老天爷都看着呐”
  “唉,俺妈,你就迷信……”
  “你不懂的,你不懂的”

  老亮听着老娘的唠叨,心里却想,潘家这刚变天就能在供销社门口开农机店,钱哪来了?嗯,肯定是钱没交完,带出去的。这两年,庄上人有点困难的去找潘家,多多少少十块八块的都肯借,自己侄子建国做生意的钱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是不是也是从潘家借的?进货得一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这都能借?要不自己也做个生意?去潘家借钱,会不会给?
  想着,想着,在老娘的唠叨声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2 09:32:15

  连续几天,老拐子天天在二奎家门口,自带个大板凳(长条长凳,当地俗称大板凳),坐着骂街。

  这天一早,老拐子没有按时到班,周边的邻居清静了不少,反倒觉得有点不自在
  二奎、三毛也没见一起回来。
  大奎也是在分地的时候结的婚、分的家,打过年就没回过老宅看过爸妈,虽然只有一百多米,这几天的距离就像万水千山一样的远
  大奎媳妇说他是个软蛋,都不敢上前,弟弟自由恋爱,这都八十年代了,要建设四个现代化的国家了,思想还这么守旧,说他一点男人血性都没。
  她哪知道其中原委啊,二奎带着凤英躲在哪他是一清二楚,但是舌头根子压死人,能不能闯过去,这要看老拐子。老拐子肯让步,自己就做父母的工作,让父母同意,起码不反对;老拐子死活不同意,只能作罢。
  大奎也劝二奎带着凤英远走他乡,但是凤英又不肯,现如今,这坎是闯不过去了,老拐子天天到门口坐着骂,天不亮就来,天黑才回去。
  三毛这几天,天天来回的送消息,二奎跟凤英也没个主意了。大奎让三毛带话,让他们耗到十五,看老拐子能不能屈服。没想到,这才几天,今天一早就不来了?
  吃罢早饭,走到老宅,大奎看见房顶上的草都掀掉了,在院子外面散放在雪地上,阵阵恶臭散出来。一进院门就看见他爸正在用一把铲牛屎用的平底锨,把院子里的土皮铲起来一指厚度,甩出院墙外堆成一堆,露出下面的新土。
  身上棉袄已经脱下,藏青色翻领中山装衬里已经掉色泛白,外.加一个夹袄,身上冒着热气……
  “爸”
  “嗯,吃过了?”
  “吃过了”
  “那你去家后把炉渣灰搞过来,用粪箕着”
  大奎没说什么,拿起一把尖头锨,挎起粪箕就走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2 10:37:48
  两个人忙到将近中午,抽掉半包9分的海狮,终于把家后那一堆炉渣灰铺在了院子里,终于闻不到多少屎臭味了,仅有的味道,应该就是院门外那些屋顶麦秸、表皮土发出来的。
  大奎爸披着棉袄,跟大奎两个坐在大板凳上,一句话也不说,这种沉默是最熬人的。
  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大奎爸把烟头仍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混着泥水冰雪,烟头嗞啦一声就没有了任何生机。
  站起身,大奎爸走向前面满地的发着臭味的屋顶扒下来的麦秸,大部分都还干着,臭味熏到老头子,眉头皱起,掏出洋火,点着一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干燥的干净麦秸点着,往一个大堆的麦秸里面一捅,没一会,一股浓浓的青烟冒了出来。
  大奎赶紧顺起靠在院墙边的草叉子,叉起周围的麦秸,往甩出来的一堆土皮上拥了拥,麦秸大部分都是干的,少部分表皮沤坏了,虽然沾了粪水、雪水,但是在大部分干麦秸的带动下,冒着大股大股的青烟,也慢慢燃烧了起来

  大奎跟他爸站在火堆钱,掏出一根烟递给他爸,两个人燃上
  “大奎,你老实讲,二奎在哪,你们是不都知道?”良久,注视着火堆的老头开口说话,这里说是老头,其实也才50出头,农村人,经历过那些岁月,加上生活条件不好,都老的快,40岁就显老了
  “嗯”沉默了几秒后,大奎承认了
  ……
  “回来吧”过了良久,大奎爸说了这句话就转头回院子了
  大奎拢了拢乱草,默默的立着,看着火苗跟青烟飘向无风的晴空。
  虽然天晴了,但温度太低,地上的雪一点都没融化,显得格外的冷……
作者:阳春三月2016 时间:2021-01-12 13:02:55
  原汁原味,乡土气息十足,一个字,棒!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2 15:04:23
  大超明显是个孩子王,带着一帮子“小兄弟”躲在东沟坝上的大涵洞里给大家讲故事。无外乎尽讲一些“张大屄”、“王大屌”之类,什么张大屄里淹死人,什么王大屌戳穿墙之类胡扯的荤故事,整天没个正形,却能逗得一帮小孩跟在他屁股后面玩。
  今个,大超带着一帮小孩,不知道从哪偷来大捆大捆的稻草,把近一米高的水泥涵洞两头堵死,躲在里面又在给大家讲故事。
  十几个小孩听完大超讲完故事,吵着让再讲一个,大超不肯再讲,掏出这几天捡来的绝捻子的炮仗(火捻子烧完却没爆炸的鞭炮),摆在地上
  “今个早上大队书记家放炮,好大一盘,都是死捻子,被我捡来了,多不多?”说着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面继续往外掏
  “他家有狗,没咬你?”聪聪问
  “他家狗跟我好,不咬我”大超骄傲的说
  “吹牛屄”聪聪讪笑,几个小孩也附和着聪聪一起说大超吹牛
  “牛屄不是吹滴,火车不是推滴”大超嘴里总是能蹦出这种经典句子,逗得大家一阵哄笑,都莫名的觉得大超学富五车、知识渊博
  “好多呀”聪聪弟伸出手就要抓,被大超一巴掌拍回去,立刻就瘪起嘴想哭,四五岁的孩子,就容易哭鼻子
  “嫑哭,明个我带你去拾炮”聪聪对着弟弟明明说,他爸妈想着孩子以后聪明,就一个叫聪聪,一个叫明明,连起来就是聪明
  “你们去,就不怕他家大狼狗咬你?”大超嘲笑着他们,似乎怕扰了气氛,大超又大度的说,“现就书记一家放炮了,他家有钱,挨黑(he,傍晚将黑的时候)还放,你知不知道,簸箕大一盘炮,好大,就是死捻子多,买假了,刚好挨黑我带你们一起去拾炮。我不去,他家狗咬死你”
  “书记家天天放炮?”大春问,冬冬靠着大春蹲在边上
  大春虽然跟大超同岁,但比大超矮半头,因为因养不良,那时候的孩子10岁也就1米左右,长个子都在十五六岁。大超在家是老小,上面三个姐姐,吃穿不愁,都紧着他,身高略微比同龄人高一些
  “天天放,当书记了,会佸大蛋(拍马屁),跟在公社大官屁股后面,他家有钱,天天放”大超好像知道内幕一样
  “公社那些人官很大吗?”聪聪问
  “很大”大超说
  “比供销社的官还大?”聪聪继续问
  “供销社算个鸡巴”大超说
  “比军长、司令呢?”冬冬问
  “比军长大,跟司令差不多吧”大超继续胡扯
  见大家都若有所思,一副崇拜他的样子,很是得意
  “这炮都没芯子(引爆的捻子)了,怎么弄?”大春问
  “剥了点药,一起剥”大超说着拿起一个大的,把外面一层红纸撕掉,揭开厚硬纸,一圈圈放开,把火药倒在地上。
  大家见状,有样学样,七手八脚不一会把大超几个口袋,一大堆鞭炮全部剥皮倒药,堆了象小山一样,足有小孩拳头大的一堆火药。
  大超把鞭炮外面的薄红纸拢到一起,搓成一根十几厘米长的纸棍子,拿洋火一端点燃,往火药上戳去。
  只见一阵火光之后,白烟升起,涵洞内哭声一片……
  当两边稻草扒开,十几个小朋友爬了出来,个个灰头土脸,离的近的几个手上脸上都有火药灼烧的白色,大超自己的头发都烧焦了一点,满脸白灰
  咳嗽声,哭声后,有呼吸到新鲜空气,回头看看涵洞,袅袅白烟还未散尽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2 15:28:02
  大超被烧的最惨,但是却是笑的最欢的一个
  “你看俺们都成了大花脸了,咯咯咯咯……”
  “你象张飞”大春说道
  “张飞老三,俺是老大,你才是张飞”大超辩论道
  “俺们一样大的,都是老大”大春反驳
  “你们同岁的”边上聪聪也说
  “嫑胡扯,同岁?同岁俺上三年级,他上一年级?”大超指着大春说道
  “俺妈讲的俺们两个一样大的”大春说道
  “女人讲话能当真?”大超嘲笑道
  “你妈还是女人咧,你敢不当真?”大春有点生气了
  “你妈比,可会讲话?”高出大春很多的大超,上前推了大春一把,“老子过完年11了,你才几岁?跟老子比?”
  大春一听,果然比自己大,一直都以为两个人同岁的,虽然大超高出自己那么多,一直也怀疑,但大人说一样大,就以为真的一样大

  “你们两个嫑哭了,烦人”大超转身对边上两个女孩说道
  晓丽、晓雁,传公、传社家的女儿,只是被烟熏到了眼睛,身上一点没事,她们俩是女孩,靠着涵洞口蹲着,没有参与他们剥皮、点火,只是出来的时候被绊了一跤,晓雁身上有些泥水。
  一个五岁一个六岁,还兀自哭个不停
  “还哭,再哭以后不准你们俩跟我们玩了,两个女孩子,跟着我们算什么”大超喝道
  “俺跟俺妈讲你把俺袄子弄脏了”晓雁哭着说
  “嫑跟俺们玩了,去家吧”大超吼道
  “不玩就不玩,哪个稀罕你”晓丽说
  两个小女孩子,生气的撅着嘴,手拉手顺着涵洞口,走到沟里厚冰层上,一步一滑的往庄里走。
  走着走着,晓雁biaji一下摔倒在冰面上,手上拉着晓丽,把晓丽拉倒在了自己身上。两个人嘻嘻哈哈的站起来,晓丽身上也有泥水了,你追我、我追你,打闹着往家走……
  “雁子,你看那是什么?”走到雁子家后的那段水沟,正要上岸,晓丽发现了什么,对晓雁说
  “什么? 搁哪?”
  “你看,就在你家茅厕边上的墙上,砖头上”
  传公在分地之前是分住没分家,待到传社结婚分家时,就一起分住分家了。传社结婚盖新房,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也还是按照老法子盖的土房子。只是这两年传社稍有宽裕,大老帅盖房子多了很多砖,就买了下来,在自家土屋的外墙垒了一圈砖墙,也就一米多,防止雨水冲刷,也很好看。晓丽说的砖头上,就是这多出来的一层砖墙上。
  农村盖房,厕所都不在房内,一般都是房前屋后,有一定距离。晚上有小解需要的,就再买一个痰盂、尿罐子拎进屋,白天倒掉。
  在晓丽的指引下,就见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蹲在她家茅厕前面的墙上,作人立状
  “大老鼠?”晓雁问
  “哪有那么大的老鼠呀,老鼠是趴着走的,也不是站着的啊,还这么白”晓丽说
  “你看,它还来回走,跟人一样”晓雁让晓丽看
  只见那个什么东西,似乎在两只前爪向后背着,只用两只后腿,直立着,在那段砖墙上,朝西走几步,将到墙拐子了,又转头朝东再走几步,再转回头……
  这么来来回回的走着,晓丽晓雁就这么站在沟沿看着,也不敢上岸,生怕惊到了那个白色大“老鼠”……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09:27:39
  “你俩干么?”一声吼传来
  晓丽晓雁扭头一看,是老拐子从斜后方的桥上看到自己俩,朝自己吼
  再转头的时候,只见那个白色的“老鼠”,一猫身弓起身,前爪着地,后蹄一蹬,向前窜了出去,被茅厕遮住了,但也没从茅厕另一边出现,好像就这么消失在茅厕里一样
  这时老拐子已经走到两姐妹跟前,正要吼,晓丽精明一点,赶紧跟老拐子解释
  “晓雁沟沿边滑掉下来了,我下来拉她,沟沿太滑,俺俩上不去了,俺爹,你拉俺俩上去吧”
  老拐子赶紧扶着沟沿边的大柳树,慢慢下来,一个一个的把两个孙女抱了上去。
  晓丽、晓雁都是瓜子脸,两个女生的眼睛不一样,晓丽单眼皮,晓雁双眼皮,晓丽精明些,晓雁乖巧些,但年龄都还小,也不能就此下定论以后如何
  老拐子带着两个孙女,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带着他们到传公家
  一到家,老拐子就对传公说
  “雪还没化完,不看好孩子,都掉沟里了”
  “俺爸,是晓雁没注意滑掉沟里去的,冰厚,没事的”晓丽抢着解释道
  “摔着了么?……没事,就是脏了,晓丽,你带大雁回家换掉吧”传公过来先看看了一下晓雁身上的情况,确认没事就让晓丽带晓雁回家换衣服,也没看一下晓丽有没有摔到有没有伤到
  路上,晓丽跟晓雁讲,不要跟家里人说今天跟大超他们躲桥洞里点炮的事情,两家大人都多次跟她们讲过,不准跟大超他们玩,可以去庄里找同龄人玩,大超他们坏的很
  “就讲是俺们俩在沟沿边看树上凌锥,你没注意滑下去了,没事的”
  “俺要告状大超欺负俺们”大雁要见到自己父母了,似乎又觉得委屈了
  “俺叔不让俺们跟他们玩,你讲了,俺们都要挨打,莫讲”
  “哦,大老鼠呢?钻俺家茅厕了,也不讲吗”
  “讲吧,别把俺老婶拉屎吓着了”
  “俺妈讲,你不能喊俺妈老婶,老婶是最小的婶,四叔娶的才是老婶”
  “三拐子都没娶老婆,要不你嫁给三拐子,我喊你老婶”
  “你讲三叔三拐子,我告大爷(即大伯)去”
  “逗你玩的,又不是真滴,不准急眼。俺妈讲,三拐子要娶老婆了,又能喝喜酒了”
  “俺要很多很多糖”
  “嗯,俺们穿兜兜褂子,荷包大,能多装些”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09:57:56
  送晓雁到家,晓丽就回家去了。
  晓雁跟她妈妈说起“老鼠”的事情
  “多大呀?”
  “有这么大”晓雁把两只手张开比划了一下
  “哪有那么大的老鼠,小孩子也眼花啦?”晓雁妈边给晓雁换套裤(棉裤棉袄外面罩了一层衣服,穿着讲究的才这么穿,很多人当时都直接穿棉裤棉袄,开春脱下来拆了洗,脏的很),边戳了戳晓雁的眼睛
  “没花眼,白色的,真的这么大”晓雁又比划了一下
  “老鼠都输灰色的,你见过的,哪有白色的”
  “真的,没骗你。晓丽姐姐也看到了”
  “好好好,是真的”
  “俺妈,你上茅厕带个棍子去”
  “知道啦,自己玩吧,看着弟弟,我要烧饭了”
  弟弟叫小杰,在床上玩着妈妈手工做的布娃娃。
  晓雁就坐在床上,陪弟弟玩
  晚上,晓雁妈上茅厕,还真的拿了顶门棍,但是蹲在那,还是有点心悸,胡乱抹了几下,就飞也似的回到家,倒了些热水,重新洗洗,把水泼在院门口。
  回去躺下,有点不踏实,对传社说起晓雁所说。
  传社跟孩子睡一个被窝,用脚给孩子把被窝暖热了之后再回老婆的被窝
  对老婆说的,传社不以为然,说是小孩子瞎扯
  然后起身看看晓雁、晓杰已经熟睡,给床尾的两个孩子掩了掩(土话读第四声)被子(掩被子,把被子两边让身下压实免得睡着无意识蹬被子),把披在身上的藏青色大衣压在孩子的被子上,抽身出来,钻进老婆被窝。
  那个年代,没有文胸,年轻女性也就一个肚兜,年纪大些的就自己缝制一个无袖背心打底,然后就是自己缝制的大裤衩,冬天睡觉也是棉裤棉袄一脱,几乎是光着的睡。
  “想要了?还用胰子洗,好香”说着,把手从晓雁妈下身抽出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顶到我了,满脑子都是坏水。将将(刚才)上茅厕,心里慌的很,纸没带够。你说晓雁说的,是不是黄狼子(黄鼠狼)?搞得的我心慌”
  “哪有白的黄狼子,肯定是猫,小孩子没看真(真切,清楚)”
  “讲俺哥家晓丽也看见了,反正心里慌的很在那,莫弄……”
  “莫瞎说,伟大领袖说过,一切牛鬼蛇神都是怪力乱神”边说边揉捏着晓雁妈的两个大白兔
  “可是那样说的?别出去乱说,丢人,还是个干部,‘都是纸老虎’”
  “是母老虎”说着伸出一条腿过去,分开晓雁妈的两腿,从后面摸索着用金针探底,要测一下晓雁妈的体温
  小白兔扭曲变形中,晓雁妈嗯嗯唧唧,没几分钟,金针变成了注射器,被人从后面狠狠的按了下去
  打完针,传社两手兀自在大白兔上放着,仍由注射器一点点萎缩,很快从晓雁妈体内滑出
  枕着传社的臂弯,晓雁妈心悸依然,有液体流出,也懒得去弄,在传社的呼噜声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11:05:01
  天没亮,传社醒来,怀里美人微鼾,一股邪气自丹田再次升起,金针如铁,于是挺枪又是后入……
  “麻糊亮,你干么?”还没动几下,晓雁妈醒来
  “你真美”传社没回答晓雁妈的话,却来了依据这么驴头不对马嘴的出来
  “莫弄了,有了怎办?”
  “有了就生嘛”
  “不是说今年要计划生育了么?再生你干部不想当啦”
  “不会的,你不是那个刚走嘛,没事”
  “今天还有事,去俺爸那帮忙哩,你快点”

  回笼觉睡完,传社起身,晓雁妈已经把早饭做好,过来给两个孩子穿衣服,顺手把昨晚垫在身下的毛巾抽走洗掉,中间洇湿一片,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传社的。
  传社洗好脸,给两个娃洗脸的档口,晓雁妈把白米粥盛好,白面馒头加一碗酱豆,另外煮了两个鸡蛋,剥皮另放在两个小碗里。
  传社给晓雁、晓杰洗好,两个孩子照旧坐在自己的位置,见到有鸡蛋,高兴坏了
  晓杰拿起自己的鸡蛋,咬了一口吐了出来,传社笑得合不拢嘴,然后用筷子夹起晓杰吐出来的蛋白放进晓雁妈的碗里。接过晓杰的鸡蛋,剥去蛋白,大部分都放进了晓雁妈的碗里,留有一颗流油的蛋黄,放进晓杰的白米粥碗里
  “这是咸鸡蛋,晓杰小,吃不了那么咸,晓雁你吃咸吗”
  “不咸呀,真好吃”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鸡蛋,放到晓杰眼前卖弄了一下
  晓杰见到姐姐说好吃,咬了一口的蛋白里面露出蛋黄流油,就伸手去自己碗里捡蛋黄,被稀饭烫到手,哭了起来。
  一家人在晓杰的哭声中哈哈大笑,晓雁妈边笑边拿过晓杰的手吹了吹,伸一根手指在白米粥里面试了试温度
  “不烫,晓杰不哭,他们都是坏人,晓杰乖啊,不哭,不烫,妈妈喂你好不好?”
  “好~”
  “还让妈妈喂,羞不羞?”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晓杰鼻子上刮了一下,晓杰又哭了起来
  “莫欺负弟弟”晓雁妈伸手把晓雁的手拍落“晓杰乖,妈妈喂~”
  “你自己也快点吃,冷的快”传社拿一个馒头,中间掰开,用勺子挖了一坨酱豆,均匀的涂满中间,夹好,咬了一口,津津有味的吃着
  “就知道讲,光说不练假把式,还笑”
  “好好好,我吃快点,我来喂”说着紧咬了一口,喝了一口米汤,顺了下去
  “慢着点,饿死鬼啊你”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13:03:22
  吃过饭,传社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猫冬,凤英已经回来,他跟传公两人,再也不需要出去“躲”是非了
  晓雁妈跟传公老婆,两个人结伴去公婆家帮忙准备中午饭。
  今个来客了,是三拐子的媳妇家,黄家来人,一家四口全来了,三拐子不会做饭,小四还小,老两口忙不过来七八个人的饭菜,喊老大老二媳妇过来帮忙。
  太阳旗杆高的时候,黄家两部凤凰自行车进村了,老拐子去村口接进来的
  “认得路,干嘛还要接,又不是外人”黄家老头很是客气,虽然还是务农,但开矿后,距离矿近,这几年都不种粮食了,只种菜卖给城里人,手头宽裕很多,穿着也很讲究,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倒是显得年轻,看起来不像五六十的,倒像三十大几的样子
  “来得都是客,迎来送往的,起码的礼数嘛”老拐子也是一身新衣服,打算做60大寿用的新衣,罩在了棉裤棉袄外面,看起来人精神了很多
  后面一个二十五六的小伙,骑在二八大杠上,对后座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子偷偷的说着什么,才见那个女孩子从后座上下来,小伙跨腿下车,抢过两步过来给老拐子招招手
  “大伯您好,这是我妹子”赶紧给妹子递眼色,但这姑娘就像没看见一样,半低着头,见妹子不说话,,忙不迭的解释“认生、认生”
  “一点礼数都不懂”黄家老头低声训斥道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走走走,家去”老拐子赶紧把大家往村里让
  小姑娘跟在她妈身后,牵着她妈的衣角,缓缓跟在最后……

  黄家小子,叫黄红旗,初中毕业后,刚赶上75年煤炭部勘探处来这里开矿招工,因为初中成绩好,没跟人家到处串联,学到了真才实学。虚报了几岁,被招进去后,处里大领导一下子看重,送到北京培训了几个月,学了一身本领,回来工作积极,没几年就当了开掘队的小领导,带着一百多号人奋战在采煤第一线。
  连续几年的先进,从十几岁,干到二十几岁,见过世面,能文能武,眼界也就高了,十里八村的一直没相中谁家妹子,婚事一直拖到现在。
  红旗她妈生他那年,刚好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人倒没饿死,但是亏了身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再也怀不上了。过了好几年,孩子都十一二岁了,眼见着怀不上了,那年遇到一个河南(省)逃荒的过来老婆子,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家乡遭灾了,只求有顿饱饭,也能帮着做点事,就收留了下来。反正都是生产队,也不算给他们家增加负担,能在生产队挣工分,就有一顿饭吃。
  没两年,老婆子突然病逝,留下个女孩子,没处打发,刚好自己也想要个女儿,就留下来给自己做了女儿。
  收留老婆子,给寻个地埋了,又收养了孩子,算是做了个大善事,也遂了自己儿女双全的心愿,逢人便说,这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女儿,疼爱的不行,取名黄妮儿。
  只是不爱学习,小学没读完就不念了,平时在责任田里帮着爸妈种菜、摘菜,上街卖菜也不在话下。
  在家做做家务缝缝补补,待嫁而已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13:18:09
  红旗偶遇凤英,就被凤英迷住了,多方打听才知道姓啥名谁
  跟自己老头一说,老头二话不说,找媒婆去说媒,别说是个十七八的黄花大闺女,只要是个女的,都赶紧的去说媒。
  儿子二十五六的,不找个人结婚,老头子压力太大。
  可没想到媒婆回来当着一家人的面说,对方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凤英能换亲就行。一家人同时朝妮儿看了看,红旗虽然百般着迷凤英,但也第一个出声反对,说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不同意换亲。
  妮儿知道哥哥迷凤英,又见到爸妈失落的眼神,觉得自己报恩的时候到了,略作思考,主动对媒婆说自己没意见,全凭父母做主。
  媒婆之所以没立刻走,而是坐着喝茶看着这一家子人,其实也就是打了妮儿的主意,见妮儿主动应允了,就没等红旗爸妈说什么,就麻溜的过来拉着妮儿的手说“妮儿真懂事,知道给爸妈分忧了”,然后屁股一拍“俺去回话,就说你们同意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啊”
  见孩子都同意了,老两口也没话说,只是红旗几次问妹妹,让妹妹别勉强自己,妹妹只说哥哥把嫂子娶回来好好过日子……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15:13:50
  来到老拐子家,三拐子也是一身崭新中山装,黑布鞋,头发上了油,梳的苍蝇都趴不住。只是,头上一大块白头发,却也异常的显眼。
  见到来人,兴高采烈过分热情的拿起烟,每人散一遍,也只有两个男人接了,妮儿她妈眉头一皱,妮儿则往后躲了躲。
  “传政,搬凳子;屋里坐”老拐子先对三拐子说,转脸有对黄家人请道
  三拐子,手上两支烟,一支放回烟盒,一支自己吊在嘴上,把八仙桌拉到堂屋中间,四周摆上长条板凳,让来客坐下
  黄家夫妻西首坐定,红旗跟妮儿站在身后
  “红旗、妮儿,你们也坐”老拐子招呼着,东首坐下
  “俺们不累”红旗回道
  “亲家来啦,俺这忙着,就不招呼你们啦,老三,去吧你妹子叫回来”三拐子的老娘,手里提着腌制的腊肉、大鲢鱼从里屋出来,跟黄家夫妻客气了几句就出去了
  三拐子刚在老拐子身边坐下,还没摆正姿势,就被他娘叫去喊凤英回来,不情愿的站起身,朝妮儿看了几眼,出门而去

  三拐子进门的时候,凤英正在跟堂姐妹几个在打牌,争上游,类似跑得快的一种打法,一副牌4个人打,边上两个小姑娘看,瓜子壳一地
  “凤英,跟俺gang(第四声,回)家”三拐子进门一把抓住凤英手里的牌,合起来盖在小方桌中间打下的牌一起
  “gang家干么”凤英赶紧去把牌抓起来,数张数
  “红旗一家子都来了,走啊”三拐子一把抢过凤英手里的牌,胡乱的插进桌子上的牌堆里
  “你干么?”凤英转头对三拐子吼道
  “你莫装聋子,赶紧走”三拐子也生气了
  “咯(吃)饭就走,还没到中午饭时间,俺不走”凤英抓起瓜子,生气的说
  “红旗等着看你,人生大事,你怎么不着急?”
  “你滴人生大事,不是俺的”边上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吓得不敢言声
  “讲么话,你走不走?”
  “讲了咯饭就走”
  “俺爸叫我来叫你的,你走不走,要俺爸来请你啊”
  “走走走……”凤英把手里的瓜子仍在桌子上,飞的到处都是,夺步而走,马尾辫狠狠的打到三拐子的脸上
  “小屄养的”三拐子低声的骂一句,后脚跟着前脚走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15:44:05
  “三拐子怎么那么骂凤英!”凤英堂哥家的晓娟(他们这一宗门,到了这一辈分,女名中间‘晓’,据说他们的家谱中把后面几辈人姓名中间字都定好了)咕哝着
  “三拐子不是人,哪有这么绝(骂)自己妹妹的,不是一个娘生的?”彩凤愤愤不平

  彩凤是书记家最小的女儿,老七,据说是淘的(收养),上面6个哥哥,依次按照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取名,他们家那一门又按照自己的家谱,男丁辈分中间字是“占”。老大叫占礼,走到哪,说话办事,都占着礼(理)。
  他们家的“占”字辈,攀起来,跟晓梅爸“传”字辈是平辈的。但是很多人认为,“占”字辈比“传”字辈晚一辈。
  按照这么算起来,晓梅、晓娟应该称呼彩凤为姑姑才对,但是因为同龄人的原因,不论这个,所以彩凤称呼凤英是姐,她们俩有时候也叫凤英姐。
  本庄子的年轻一辈,只有大人在的时候或是正式的场合,才会论辈分叫人;平时的情况下,一起玩的时候,年龄相仿的,就顺口跟着大流胡乱叫人哥哥姐姐的。

  “就是,就不是人,拿妹妹换老婆,真不是人”年龄最大的晓梅,是凤英家三代以外血亲
  “可真滴该?”彩凤问
  “俺妈讲滴,不骗你,俺妈讲,就三拐子那德行,不拿妹子换老婆,这辈子都嫑想找到老婆了,还头顶个白毛,又拐又坏”
  “就是,绝(骂)凤英屄养的,他不也是屄养的,要不他就不是他妈生的,是树丫巴结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彩凤说
  “今个,三拐子老丈人丈母娘带他老婆到他家,要换凤英给他老婆的哥哥做老婆,看把他得意的,俺都替他觉得丢人”
  “俺姐,俺妈不叫讲”晓娟小声的提醒晓梅
  晓娟小学毕业也不念书了,在家帮闲两三年了,跟姐姐晓梅一样待嫁
  “不讲也都传开了,怕什么”晓梅说
  “反正俺们不讲就成”
  “俺讲他怎么这么鸡急鸭急的叫凤英gang家,拿凤英给他换老婆,他怕凤英不给他换老婆了。凤英真可怜,要是俺,就上吊给他看,看他么办”彩凤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俺大伯怎么就肯拿凤英姐给三拐子换老婆的,真狠心”晓娟说
  “那个老拐子也不是东西,不就是凤英跟二奎哥跑过,他觉得丢人,就把凤英换给人家”凤英愤愤不平,“二奎跟凤英可般配了”
  “一个庄子的,不能结婚”晓娟说
  “要不是一个庄子的就好了”晓梅感慨
  “要不是一个庄子的,你也想跟二奎跑么?”彩凤打趣道
  “不是一个庄子的,就不用跑了”晓梅叹道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3 16:52:50
  晓丽妈回到家,传公正在打孩子,老大晓萍在边上吓得不敢说话,弟弟在摇摇床上哭,军式腰带抽在晓丽身上,声音很大。幸亏是布质的,加上晓丽身上穿着棉裤棉袄,只是声大,估计也不会很疼,只是那气势,把孩子吓坏了
  “干么打孩子,吃错药啦?”晓丽妈伸手把哭花脸的晓丽护在身后
  “不打她就上天了”传公吼道
  “有你这么下狠手的吗,不是你亲生的?吓得都尿裤子了”
  “你问她,那是我打的吗?”
  “晓丽莫哭,跟妈妈讲,爸爸为么打你”
  晓丽,惊恐的看着爸爸,又瞅瞅妈妈,不敢吱声
  “到底是怎么了?你讲啊,干么死命的打她”见晓丽不讲话,转过头问传公
  “跟她讲过多少次了,嫑跟大超那帮子死孩子玩,嫑跟大超那帮子死孩子玩,她还去,光讲不听”
  “就为这,你至于打这么重么”
  “你的好女儿,要不是我看见,不知道往后要怎么丢人”
  “你干么乱说,怎么了你倒是讲啊”
  “你不知道,今个又跑去跟大超那帮孩子玩”
  “玩就玩了,干么打她,讲讲就是了”晓丽妈没等传公说完,就截住话头说
  “只玩玩,我也不打她。跑去跟那帮小子比尿尿谁尿的远,脱个光屁股,没羞没臊的东西”传公气得指着晓丽骂道
  “小孩子懂什么”
  “你还护着她,她小,那些半大孩子还小吗?都盯着她看”
  晓丽妈这才想起来,那里面不缺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盯着自己家六七岁的丫头看撒尿,可不是什么好事,事情有点严重了
  “晓丽,你讲,哪个让你尿尿给他们看的”晓丽妈蹲在晓丽面前,两手扶着晓丽的肩膀,努力镇定着自己
  “俺们、俺们、俺们比哪个尿的远……他们说俺没有鸡鸡……不能尿尿……俺能……他们……看俺鸡鸡在哪……”晓丽终于在哭哭啼啼中说明白了怎么回事
  “丽丽乖,丽丽不哭了,丽丽是女娃,他们是男娃,不一样的,都能尿尿,男娃不能看女娃尿尿,女娃也不能看男娃尿尿,记住了么”晓丽妈心里石头落地,小孩子懵懂,打一顿纠正一下就好了
  “记住了”晓丽哭啼着回答
  “萍萍,你也记住了,往后带着妹妹玩,嫑让她跟那些野孩子玩了”
  “哦”晓萍慢慢走到晓丽身边
  “弟弟也不能看么”晓丽问道
  “你”传公气得又要扬起手里的腰带,被晓丽妈眼光阻止
  “弟弟是一家人,弟弟小,不能自己尿尿屙屎,你们是姐姐,要帮着弟弟,看见没事的。以后你们长大了,也不能看的,知道了么?”
  两个丫头点头应允。
  萍萍,夫妻俩是不担心的,刚上小学,学校都教了的,就是晓丽不上学,弟弟又小,没有姐姐陪着玩,就跟那些野孩子玩,小孩子不懂男女大防,偶有过错,不算什么
  只是,那几个半大孩子,接近长大,心机可能不纯,需要防范,但也只能多叮嘱自家孩子而已。
  这个时候你跑上门去骂,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他还只是个孩子”,就没有然后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4 09:30:58
  “叫你看一天孩子,你就会打,打管用,就不用教了”晓丽妈数落着传公“小孩子不懂事,你要教,嫑总是打,亲生的,打坏你不心疼,俺还心疼着”
  “定下了么?”传公被数落的无话可说,只能转移话头
  “定下了,二月二”
  “那不是没几天了?”
  “没几天了”
  “干么那么急?”
  “戴庙老瞎子算的”
  “怎么他也来凑热闹,这么巧?”
  “巧么呀,你家老头叫来的”
  两个姐姐去哄弟弟了,两口子开始收拾中午的锅碗瓢勺,准备烧晚饭,晓丽妈淘米、揉面,传公从院子里的麦秸堆上扯了一大粪箕麦秸拎回灶台边,坐下来,掏着青灰(锅洞里面烧火剩下的灰烬)。
  “干么叫他”
  “说定了,商量着什么时候办事,你家老三跑的比兔子还快,去戴庙把算命瞎子叫来了,晌午搁这吃的饭”
  “批了命了?”
  “批了,说什么合不合的,俺也不懂,就说要是两个一起办,就二月二跟九月初六合适。你家老头就选了二月二”
  “分开办呢”
  “分开办,好日子就多了,就是凑到一起的黄道吉日少”
  “来得及么,就几天了,哪能来得及,家伙什都没置办”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你家老头定的,黄家同意了,就得办”
  “怎办,十五都没过完,去哪置办东西,做衣服也来不及,真会搞”
  “也没什么要搞的,就衣服跟饭菜,其他的以后买,这边陪什么,那边就陪什么,两边就都不陪了,也不行礼(指聘礼)了,就杀头猪,一家一半”
  “那不委屈凤英了”
  “就知道委屈你家凤英,就没委屈人家妮儿?我们妯娌们以后相处起来,人家不埋怨?”
  “也是,也是,算命瞎子没仔细算算?”
  “算了,就这两个好日子。不过,我看老三跟瞎子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是不是老三跟算命的商量好的,你家老三鬼主意多”
  “算命的是瞎子,十里八村的都知道,老三挤眉弄眼他看得见?”传公说着笑了起来。
  自己家这个老三好吃懒做,重不挑轻不拿,还游手好闲,整天朝妇女窝里钻,毛病一大堆,自己是一清二楚,奈何是亲弟弟,能怎么办呢?只是委屈了凤英跟妮儿
  晓丽妈一想也对,一个瞎子,怎么可能看见三拐子的眼色?不过还是觉得去戴庙请瞎子回来的路上,三拐子肯定跟瞎子有不可告人的密谋
  “算命的肯定受了老三的话,把时间使劲往前挪了”
  “这哪个知道”
  “你家老三想娶媳妇都想疯了都,整天往老娘们窝里钻”
  “唉……”传公叹了一口气,里面夹杂这无奈与惋惜,并没有半分三弟结婚、妹子出嫁的喜悦
  “心疼你家凤英妹子啦?”
  “她要是看对眼了,没什么好心疼的,红旗虽然大了些,那也是人家过劲(指厉害,优秀),眼高了。人倒不赖,矿上的小干部,以后官运肯定不差。就是觉得,换来的,不是那个味道。要是么看上,再好也么用呀”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4 09:36:31
  【注:临近千禧年前的那几年,搞什么改革,虽然造成了很多下岗工人,但也造就了很多有眼光的人。据传:当时已经升任矿段段长的红旗,由原勘探处处长提供资金,成立公司参与矿务局公司制改革,持有当时市值百亿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近10%股权,发达了。集团下属一个业务板块后来上市,现市值也是百亿。虽然是替人做白手套,但也是风光无限,获利颇丰。自打公司制改革,红旗彻底离开当地,限于白手套的身份敏感,已经断绝了与当地的任何联系,已逾20年未见。最后一次见,是99年,红旗带着半老徐娘的凤英,还有俩半大孩子,司机开车,奥迪车(四个圈圈,当时不知道什么牌子,记住了几个圈而已),过年后回庄里给老拐子上坟。我们那里流行年后十五里头这段时间回娘家给老人上坟】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4 13:35:26
  “可不是嘛,唉,好好的怎么搞成这样,都是你哥俩宠的”
  “唉……”传公叹息,小十余岁的妹妹,做哥哥的不宠着爱着,怎么可能呢?谁也没想到闹成这样
  “红旗人不赖,凤英过去,好好过,不会受委屈;就是那个妮儿,一脸不高兴”
  “没反对就行,有空跟老三说说,结婚分家了就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好好干”
  “看你们变电所有没有空位置,给他找个活做,有正式工干,肯定会好些”
  “怕他干不来,再看吧。明个,拿200块给俺爸,你看行么?”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又不是外人,就是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啊,有我还能拦着你呀”
  “粮票也凑凑,凑够200你拿过去”
  “钱留几十块吧,把粮票全拿过去,一样当钱使,不够再给钱”
  “你看着办吧”

  打这天之后,晓丽也不敢出去玩了,就整天在家看着弟弟。实在太无聊,就抱着弟弟,去到传社家找晓雁玩。晓萍寒假过完也要去上学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4 13:57:35
  正月十五,天还没黑,大超就带着一帮孩子守在书记家等着抢炮。
  一颗大老坠(一盘鞭炮中间那几个大些的鞭炮)落地没炸,硝烟还没散完,大超就冲了上去,手刚抓到大老坠,就听“嘭……”的一声,大老坠在大超手里爆炸了。
  大超当场晕倒,右手血肉模糊……
  跟班们全傻了,有大叫的,有发愣的,有大哭的……
  书记家小五眼疾手快,赶紧过去,托起大超,大喊“俺爸,快来,炮仗炸到人了……”
  书记跑来一看,楞了一下
  “小四,看着这帮小子,一个都不给走;六子,去喊大超爸妈来,教他们跟这些人问清楚怎么搞的;小五去拿大衣来”
  书记家对内称呼自己家几个孩子,除了结婚了的都称呼大名外,三个小些的都这么称呼排行。老拐子家称呼自己家的传策也是称呼小四。

  说着,书记抱起大超就往大队部跑。
  大队部有个诊所,日常小病都是在这里治疗,公社派医生来这里上班,两个人一轮换,一干半个月。
  医生姓蔡,年纪轻轻,据说是科班出身,什么是科班,没人能解释清楚
  蔡医生忙活了一阵,出来的时候大超爸妈已经来了,跟书记一起蹲在走廊边抽烟
  “超孩呐?超孩呐?”大超妈虽没有哭出声,但是眼泪却挂满了脸
  “还没醒,消毒包扎好了”蔡医生说
  “都昏了?严重不?超孩呀,造了什么孽啊”说着叫了起来
  “嫑吵!医生,你说说,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公社?”大超爸爸对大超妈吼了一嗓子后小声的问医生
  “我们看来不严重,你们看来严重,没伤到神经,骨头也没事,就是伤到皮肉了,皮肉组织震碎裂开了,筋骨没受伤就没什么大事,就怕孩子受不得疼”
  “不严重怎么昏死过去了”大超妈不无关怀的问
  “这叫人的应急保护反应,就是遇到突然的伤害,大脑认为可能经受不住,就自动切断了联系,人感受不到疼痛。你看电影上打仗,人挨了枪子都不疼还在冲,歇下来才发现受伤了。如果这个伤害太突然,会先晕过去;这个时间短的几分钟,长的几个小时。等到一定时间后,再连上,人就会疼醒。你家孩子,炮仗炸到手了,太疼了,疼晕过去了,神经也主动切断联系了,他现在感觉不到疼”
  “大老帅讲过,炮弹皮子贴着脸,消掉骨头了都,他都么感觉到,打完了,别人提醒他,才知道自己受伤了,才知道疼的”书记说,大超爸妈似乎也听说过大老帅的光辉历史,默默点头
  “对对,你们庄子的大老帅可是战斗英雄啊,伤退,可惜了”
  “吃了没文化的亏”书记见大超爸想说什么,就抢着说道
  “俺们家大超什么时候能醒”大超爸问
  “他这种应激保护反应也就一两个小时,能久点就好了,孩子少受罪,唉,也不会太久,真两三个小时醒不过来,就得去大医院想办法叫醒,不然会成植物人。”蔡医生叹道,因为已经知道大超受伤原因,就接着对大超爸妈说“你们多管管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可不是好事”
  “回家吊起来打”大超爸恨恨的说
  “都这样了你还打,你除了打,你还能干么?”大超妈说着又要哭
  书记、医生都劝,说打解决不了问题,多教育就行。
  小五一个人躲在墙角,披着大衣,看着几个大人讲话,吞云吐雾的。
  大超妈妈进去守着大超了,医生叮嘱别出声,能多睡会就少受一会罪。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4 15:33:08
  天已经黑透了,寒风呼呼的吹着,寒彻骨髓,酝酿了一天的黑云,挤压着气流,这时候开始发威
  随着一声杀猪似的嚎叫,几个大人推门进入诊室,一股诊所特有的消毒液的味道飘到小五站着的位置。
  屋里可以躲风,但小五讨厌医院的味道,不肯进去,就听见大超的嚎叫声中夹杂着大超妈、蔡医生几个人的声音传出来
  大概的意思就是大超妈心疼的不停的安慰宽慰,医生的意思是让大超别叫,更不要动,越动约疼,忍着点;大超爸吼大超自作自受,听医生的,别动之类。就是没有听到自己老子讲话。
  最后,蔡医生说,给他打一针麻醉药吧,局部麻醉,免得总是摔自己的手,乱动只会更疼,伤还好不了。但是麻醉药也只能管两三个小时左右,之后还是疼,麻药不能总是打,还是得做做思想工作,劝孩子忍忍。又给开了些镇痛的片剂,可以稍微缓解一下。

  小五躲在墙角轻轻的踱着脚,借着诊所门口的灯光,看到灯光里,有些白点飘落……

  是下雪了

  晚饭还没吃,又冷又饿,小五把大衣裹的更紧了

  过了十几分钟,大超停止了嚎叫,医生叮嘱“嫑挠”,没等几秒就听大超爸一声吼“叫你嫑挠么听见?!”“小兔崽子自己惹事,怎么能叫你给钱”接着就是一阵子客气谦让。小五知道,这是自己老爸在付钱。
  老爸这两年当支书,小五没看见往家拿钱,只看到这家那家遇到事,都是自己老爸三块五块的帮着收场,一个月十几块钱,哪够?但是很奇怪的是,家里的生活条件却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大超出来的时候,脖子上挂个白布条,右手在胸前挂着,见到小五,得意的对着小五说“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超爸,在后面作势就要打,被大超妈把孩子搂在怀里,瞪了大超爸一眼
  书记、蔡医生,相视一笑,甚是觉得无奈
  “记得别碰到,回家就把药吃了,一天三顿,养两天,第三天过来换药”蔡医生站着门口对着大超,跟大超交代这些,其实是对他的父母说的
  “麻烦了蔡医生,吃了么?跟我回去一起吃点”书记客气说道
  “吃过了,吃过了,书记么客气”
  “进去吧,进去吧,都下雪了”书记见医生还在往外送,客气的让蔡医生进去,医生已经把书记送到了滴水檐外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4 16:50:04
  书记带着小五回到家,一家人都还没吃饭
  礼乐射已经成家立业分开吃饭了,但是也带着各自家小都来了
  “没么事,吃饭吧”
  一家十几口子,还有三四个小孩子,大桌子坐不下,边上给三个没成家的儿子带着孙儿们坐着吃,四对夫妻坐八仙桌。彩凤不去小桌,非挤着跟书记老婆坐一起,坐上首位置。哥哥嫂子说她没大没小。
  “老疙瘩(家里老小)嘛”书记老婆宠溺的捋着彩凤的马尾辫
  “还往俺妈怀里挤,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当自己还是小丫头片子呀”二哥占乐笑说
  “哼,要你管~”彩凤噘嘴瞪了二哥一眼
  “没嫁人就是妈的老疙瘩”书记老婆往书记那一半挪了挪,给彩凤丢出来一截板凳,够坐大半个屁股。
  小四小五走马灯似的,一盘一盘的上来,很快给大桌子上菜。小六在小桌子边陪子侄们玩闹。大桌上完菜,小四小五开始给小桌子上上菜,只是小桌上的都是碗,品类也少了不少,不过都是孩子们爱吃的,花生米、苹果片,玉米甜羮;其他的几个菜虽是跟大桌子一样,但是精品了很多,比如碗里的鸡,没有杂肉,全是一轱辘一轱辘的鸡腿。最大的区别就是小桌子上没有酒,只有果子露(一种没有酒精的“甜酒”)
  “俺妈,你也喝点”占礼给自己老爸满上一酒盅大曲后,又给自己老妈的酒盅里面倒了半杯
  “够了,够了,喝点应个景就得了,多了喝不了”
  “俺妈,俺帮你喝”彩凤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小小的呡了一点,放下酒杯,伸出舌头,一个劲的用手扇风,引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小孩子学大人喝酒”占礼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二弟占乐、三弟占射都倒上一杯,然后客气的问两个弟妹要不要也喝点
  “都喝点吧,大过年的,过了今天,年就算过完了。少喝点,么事”书记发话了,占礼先给俩个弟妹倒满一杯,然后给自己媳妇也倒满
  小桌子上的弟妹子侄,也学着大人样子,整了几个酒杯,每人倒了一杯果子露,学着大人的样,也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书记家规矩大,未婚不准抽烟喝酒,来客未婚、女人不准上桌。
  今个是十五,一家人聚个餐一起吃顿团圆饭,没有外人,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5 09:36:09
  十五一过,冬冬爸就要去矿上上班去了,下井挖煤

  他是第一批井下工人。
  好像是75年前后,那时候招工,要求识字,农村大老粗没几个识字的。加之,一听说是下井开矿,周围村庄的青壮年大部分都不愿意去。都认为井下危险,而且还是公社时期,这几年收成还凑合,也不怎么饿肚子,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冬冬爸,认得几个字,这是沾了自己姑姑的光。
  姑姑嫁的不远,大约20里地,但是那家人家书香门第,家族旺盛,知道读书的好处。所以,即便是“自然灾害”那几年,宁可自己辛苦一点,也都没断了自家孩子识字读书。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5 09:37:58
  冬冬爸小时候那几年,人民公社化运动如火如荼,但是由于种种现在不能说的原因,老百姓日子过的特别苦。特别是三年“自然灾害”,饿死人无数,农村挖野菜、吃树皮的很多,观音土有些人都吃过,是现代人都无法想象的。
  生产队大锅饭就是清水煮白米,咸菜加窝窝头,一碗粥里的米能数的过来,吃不饱,人人饿得皮包骨头(除了干部)。公社食堂完全吃不饱,只能大人干活小孩子去挖猪草等野菜混少量麦麸煮一锅大家吃。也有混米糠吃的,难以下咽。家里是没有米面的,麦麸也不多,就是有一些,做饭的时候也不敢多放,不知道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今天吃饱了,明天怎么办?要省着点吃。最难熬的是冬天,没青头,有的熬不住就吃白土,肚子撑的大大的,活活撑死
  有人说,这不是封建时期王朝没落时期才有的事情吗?
  你说的对!
  但这事在60年前,确确实实的发生在中华大地上
  有人说,那时候不是“亩产过万吗”,你用脑子想一想,现在亩产过万了吗?
  城里人日子虽不好过,顶多吃不饱,而农村确实饿死人了。所以说,农村为中国城市化现代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在国家快要饿死的当口,手里的粮食拿出来(被动)给了国家,自己却在死亡边缘挣扎。
  所以农民没有养老金,是不合理的

  虽然读书不要钱,但是大人挣工分,娃娃挖野菜摘榆树叶却是他们的强项,全家人合力才能保着一家人不饿死,所以大部分的农村孩子还是不念书的。
  公社有免费书可以读,但是报了名不去,在家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时局那样,也没法强制。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5 10:04:47
  冬冬爸,就是托了姑姑的福,因为念书的事情,姑姑没少跟她哥吵架,最终为冬冬爸争取到了3年念书时间,认得不少字。
  招工的时候,家里就两个人,老头子病歪歪的没法挣工分,自己一个月工分挣下来才那点钱,吃不饱肚子,更没钱给老爹治病。
  姑姑家的几个表兄弟听说矿上招工,就跑来告诉他,一个月固定工资15块,抵自己好几个月的工分钱。
  于是,便毫不犹豫的去矿上作了第一批工人。

  冬冬爹得的其实是肺癌,因为那几年没有钱,错过了治疗最佳时期,现在只能吃着一些不知道管不管用的药来续命。说是续命,其实就是硬挺着而已。冬冬爸现在一个月有25块了,有近一半都花在了给老爹治病上,每每吃药,老爹都心疼的不行,说是糟踏钱。

  这天一早,冬冬爸骑着他去年花了30块钱买来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去上班了。
  大春背着书包、搬着板凳,向学校开拔,冬冬在大门口一直看着大春走出视野才回到屋里
  “冬孩,外面风大,冷,进屋里跟你爹玩。我去拉牛回来,你莫乱跑啊”
  “嗯。俺爹,接着讲故事”冬孩乖巧的点点头,进到西屋坐在小板凳上,对他爹说

  冬冬妈转身出门。风更大了,零零碎碎的雪片飘了一夜,也没下大。残雪没有化完,看来又要下一场大雪了。
  前些年分责任田,生产队的生产工具也分了。
  耕牛不够分,两家合着分了一头牛,配一套犁田耙地的农具。
  冬冬家就跟远房大伯家合着分了一套。
  耕牛两家各养半年,过完十五由冬冬家养,过了七月半再冬冬大伯家养半年。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5 11:17:14

  “俺老婶来啦”他大伯家的二儿子跟自己家的大春差不多大,正站在平时养牛的草屋门口,见到冬冬妈在院子门口,赶紧站起来跑去开门
  “你爸嘞?”冬冬妈进来后问
  “俺爸俺妈赶集去啦,牛搁这咧”打开院门,随手一指
  在院子角落一棵树上,栓着一头黄牛,不停的蹭着树干,已经绕着树身走了很多圈,在树四周走出一个烂泥的圆圈
  “小猛,过来抬筐”院子靠西的草屋里面传出冬冬大伯家大儿子大勇的声音
  那是大勇在铲一冬天牛拉屎拉尿浸透的地皮,铲完之后换上新土夯实就行了
  小猛回答了一声后,对冬冬妈说“俺抬筐去了”
  “去吧”冬冬妈回道,然后走向栓牛的大树,踩着泥泞,把牛解下拉走

  锅屋(厨房)南边原本存放粮食的那间草屋已经在春节前就清空了。
  冬天黄牛需要在室内待两个月,家里没有别的空房,只有在年前把这间房秋收的粮食卖完,清空了给牛住。
  出门时,已经在草屋的草料框里面放上了稻草,用刷锅的温水浸泡了一下,拌上一瓢麦麸。刷锅的温水放在一个平时喂猪用的大黄盆里面,这是临时跟猪“借用”的,也不知道这猪有没有意见。
  不过有意见也没用,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还是刚逮的猪秧子,还没一条狗大,搞不过黄牛的。
  明显,那头猪并不介意,已经吃饱了在绳子可控范围内正在“辛勤、欢快”的拱着土,也不顾雪片夹杂这冰粒逐渐下大
  黄牛似乎认得自己房间,一进院门,就朝着自己的那间房奔去,就着黄盆,一口气牛饮而尽,然后伸头在草料框里猛吃起来……
  冬冬妈把牛绳栓在没有门的门框上,转身回主屋去了
  这头黄牛在冬冬家特别灵性,拉屎拉尿都是自己把屁股挪出来,拉在离门一米多的一块空地上,从不在小屋里解决;而它在小猛家就不。
  大凡动物都用灵性,这要看你怎么对待它。
  冬冬家的牛绳是拴在门框上的,只要教过它几次需要在门外解决内急,它今后就会这么去做;而在小猛家,牛绳是拴在离门较远窗框上的,牛根本就出不来门。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8 09:50:41
  二奎回来有几天了,爸妈来骂,兄弟来劝,却怎么也不出门,躲在存在粮食的草屋里不出来。
  那时候,分了责任田,家家户户基本都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粮食的房间,一般是在正屋侧面起一排小一号的草屋,一半做厨房,一半做粮仓。人丁兴旺些的,还会在另一侧再起一排给半大孩子住,或养个牛羊之类。
  二奎家把牛直接养在了厨房旁边的房间了,草料牛吃锅烧;另一排两间打通了,存有粮食,边上放着一张床,二奎就整天窝在这里不出门。
  就是吃饭时间,也是端个钢精盆,盛上饭菜,端回小屋吃。这才十天左右时间,人搞的就像老了十岁一样,看着都有三十似的。
  前几天,门口的广播坏了,三毛把广播拆下来拿给二奎修,三下五除二,不知道怎么搞的就修好了。修好后,二奎也没把这个小广播拿回去,而是把门口的低压电线拉进厢房,直接把小广播放在粮圈席上(一种长条状芦苇席,宽20~30cm,长十数米或更长,一圈一圈围起来,用以储存粮食),把喇叭穿个铁丝挂在圈席上。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8 09:54:04
  这天大雪下的,让这个古老的村庄,再次被冰雪包裹。
  早上起来,一夜的雪就可以没过脚脖子了。
  大奎早早起床,用一把木锨铲雪。从主屋铲到厨房,再从厨房铲到爸妈住的老屋,一百多米半米不到的小路铲出来,累的一身汗。
  “二奎,起来帮我铲雪”大奎进屋,把手里捏成一个球的雪团塞进二奎被窝
  “你干么?好冷”二奎从被窝封里把雪球扔出去,把辈子裹的更加严实了
  小广播不知道怎么弄的,被二奎弄的声音很小,挂在床头不远处,正在播春节前 视察一个叫深圳的地方的讲话录音,有些字眼听不懂, 方言很重,不过好在播音员后面还有解说。
  大奎停下打闹,坐下安静的听着 讲话,几句话讲完,女播音员又播了个什么新华社社评,讲了好几分钟。
  “大奎,你讲深圳能搞的好吗?”
  “怎么搞不好,你将将没听见 怎么讲的?”
  “已经搞好了?”
  “我觉得还没搞好,一个城市,这几年就搞好,怎么可能, 不是讲了嘛,深圳证明搞经济特区是正确的嘛,那肯定是出成绩了才这么讲的”
  “蛇口是个什么东西,他还说蛇口最快”
  “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好事。”
  “嗯, 说特区搞好了,经济发展了,收入就高了,就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大奎,你讲要是都富起来了,人人骑脚踏车满地跑,多好”
  “脚踏车可不便宜,你看冬冬爸去下井,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一辆的”
  “他们家有钱了现在”
  “也不行,他家老头子那病就是个药罐子,丢多少钱进去都么用了。他那脚踏车也省了好久才买得起。人人都有脚踏车,那俺庄子,就富的在全国都能数一数二了”
  “他们家还有缝纫机咧”
  “那是陪嫁,冬冬爸攒了一年多下聘礼的钱买的陪嫁过来了,那个要100多”
  “真贵,有钱就好了,什么都能买,大奎,你讲,去深圳能赚到钱么?”
  “能,广播不讲遍地是黄金嘛,这话做不得真,但是啊,应该也好赚钱,建设的热土,广播员刚刚讲的”
  “大奎,我想去深圳,不想搁家受穷了”
  “你想好了么”大奎沉默,想了一会,把刚进门解开的棉袄扣子,一个个的再扣上,然后慎重的问
  “大奎,人穷志短。凤英她爸,不就是看上红旗是矿上干部,俺是个农民嘛”
  “主要是俺们是一个庄子的”
  “就是不是一个庄子的,她家也不会同意的,俺早就想到了,就没真跑远”
  “老拐子还想拿她给三拐子换亲”
  “嫑讲了,要俺讲,人就得有钱,刚才广播里都讲了,不能搞平均主义,以前公社肯定错了,现在搞责任田,你看,大家都不饿肚子了,都能吃饱了。这不,广播里又讲,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俺想做这一部分人,大奎,你讲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的,俺们又不比谁少两条腿少两只手,都是一个脑袋肩膀上扛,干么不行,你还识字,哪有不行的”
  “你同意了?”
  “看你讲的,我同意管么用,得俺爸俺妈同意才行。你放心,他们同意,路费钱我来出”
  “你哪来的钱?攒私房钱啦?”
  “你么乱讲,哪有什么私房钱,几十块钱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嗯,等我有钱,大奎,我加倍还你,翻十倍还你”
  “亲兄弟讲这些干么,俺指望你混好了,回头把俺们都喊去一起赚钱咧”
  “嗯,嗯,俺先去探探路,那里好,喊你们都去”
  “看机会找爸妈讲讲,深圳可不近,几千里路,就怕不放心你去”
  “他们也不想我搁家丢人现眼了”二奎说着,语带哽噎,眼角有些亮光
  “哪个讲的,么乱讲。大丈夫志在四方,这是好事,爸妈拦着你不给你去那也不对,应该支持你。嗯,肯定会支持的”大奎嘴上这么说,但是心底里知道,爸妈肯定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
  “嗯,大丈夫志在四方。看我起来把雪铲了就走”刚起的乌云忽然又散开,二奎三下两下套上棉裤棉袄,蹬上劳保鞋,拿起一把尖头锨,大步迈了出去……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8 13:16:59
  这雪下起来,好像就不会停了
  连续下了好几天了,地上的雪越来越厚,每天都要重新铲出一条路来,第二天又风吹雪填平了。

  “传政,你也去帮帮忙,没看你爸跟你弟累的……”老拐子跟四子传策一早忙着铲雪,这每天都是父子俩干活,三拐子,也就是传政,拢着两手,靠在门框边看着而已。
  他老娘也使不动他。
  老拐子连生了两个儿子后,觉得 说的“人多力量大人多是好事”这个绝对的无比英明。加之,人民公社化运动如火如荼。于是决定响应号召,加班加点加倍努力,继续向人口高峰发起了一系列冲锋。
  在第三个在怀的时候,就给老大老二取了正式的大名,老大叫传公,老二就叫传社,“公、社、政、策、好”,以此类推,打算生出个五虎上将出来。
  只是可惜的是第五个是女孩子,不好延续了,只能以凤英名之。
  “俺不去,冻手”三拐子活动活动了肩膀,继续靠在门框,看着老拐子跟小四一起铲雪,扭头看见老娘手里的针线活,问道
  “俺妈,你这是做的啥啊?怎么像个布娃娃嘞?”
  “你么管,取帮你爸铲雪去”
  “俺不去”
  “那你去挑点水回来,一会做饭”
  “路上都是雪,俺怎么去啊,井那么远,太滑了”
  “用那个小铁桶,拎一桶够早上吃就行了,快去”老拐子的老婆发火了
  三拐子掏出两手,顺着老拐子,小四铲出来的小道,走到厨房,去拎铁桶,只听到一声“哐哐啷啷”传来
  “你干么?”
  “太凉了”说着,只见三拐子,拿一块破纸包裹着铁桶横梁,把桶了出来
  “脏纸掉桶里水还怎么吃?”
  “没事的”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8 15:23:06
  村里有一口老井,多少年了,没人知道,每隔三五年就淘清一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全村人都是就这口井过活,不管多旱的天,这口井也没干涸过。

  从自己家门口,到老井,有一条铲好的小路,延续到井口。那是距离水井最近的一家人铲到井口,别家再接到最近的那家,形成了一条小路。
  老拐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家的小路跟大家的路接到一起,然后才开始铲院子里进出各屋的小路。很多人家都是把院子里的雪全铲出去,免得化雪院子里都是烂泥。
  三拐子出门的时候,老拐子正在铲通过屋后茅厕的小路

  走到水井边,只见水井周围两三米的范围内的石头路面上都没有雪,融化的雪水也没完全结冰,而是半结冰的状态。
  三拐子用脚,把前路的碎冰踢开,免得井台的坡度把自己滑倒。在井沿上放下水桶,用绳子拴好桶,正在找另一端的绳头,那张草纸(上坟用的)被风吹起,飘落进水井。
  “尼玛屄”三拐子骂咧咧的伸头看草纸,却见那草纸一股回风,又从井里飘出,被寒风裹挟着飘走了。
  三拐子觉得邪气,伸头向井里望去,只觉得水井似有温度,水面层层雾气飘散,好似热水一般冒着热气,这么冷的天也不结冰。水底漆黑见不到底,还有水波翻动。
  三拐子越看越怕,就觉得这井也不过十几米深,怎么今天就这么不对劲?
  正要转身跑路,突然见水底有一个金黄的东西在游动。仔细盯瞧,却是一条金色鲤鱼。
  这才想起,这金鲤是一直在这井里的,自己怎么忘记了?这条鱼也不见长大,这多年,还是一扎多(20cm左右)。每次淘井都找不到它,淘好水满就看见它,甚是奇怪。
  “狗日的,吓死老子了”说着,三拐子将铁桶弄了个底朝上,向着金色鲤鱼砸去。
  明知道罩不住鲤鱼,却还是觉得这样方能解气。
  提了提,弯腰有点提不动。于是,三拐子抬脚上了也就二三十厘米高的井沿,弯腰一把一把从井里提出铁桶,刚直起身子,觉得眼前忽然一晕,赶紧下意识的把桶放在井沿上,自己退后一步想从井沿上下来。
  却不想,这井台全部青石铺就,上面虽落雪即化,但气温偏低,冰水混合确是极滑,三拐子才落脚便一脚向后滑去。
  一只脚还在井沿上,一只脚去拼命向后奔去,一字马一下子就练成了。
  头也不晕了,立刻清醒了过来,上半身也不受力,没有支撑,向左边翻到,幸好用手撑住,没有让头撞在青石板上。
  有惊无险,但一声惨叫还是少不了的,一小半是吓的,一多半是“一字马”的威力,扯到蛋了……
  大老帅刚好也来挑水,眼见着三拐子倒地,听见惨叫,三步两步跑来,两只桶在肩头晃悠。走近见三拐子没事,就笑呵呵的对三拐子说道
  “今个勤快了?帮你妈拎水,还练起了功夫啦?这马步、劈叉练的好,没好多年的功力,练不出来这样来”
  三拐子想骂,脏话到了嘴边,没敢送出去,用牙齿拦住了,只是对着大老帅翻了翻白眼,捂着裆部颤巍巍站起来
  大老帅见三拐子没事,便避开三拐子的铁桶,直接站上井沿,把一只桶解下放在井台,另一只桶依旧拴在扁担上。
  手提扁担,把一只桶伸进井里,打满水,手臂用力,一翻一扯,一满桶水被拎到井沿上。一只手一拎桶底,满桶的井水冒着“热气”倾倒进井台的另一只桶里。然后如法炮制,两桶水半分钟不到就打满。
  二三十厘米宽的井沿,大老帅如履平地。
  下得井沿,正要把水桶拎下来,眼角余光看见三拐子的铁桶边沿上有点东西,这时,三拐子也缓了缓劲,正要过来拎桶。
  “一大早你家就吃鱼啊?”大老帅笑着问道
  “吃鱼?”
  “还很新鲜的,这大的雪,搁哪买的鱼?”
  “没吃鱼,这么大的雪,好几天没出门了”三拐子疑惑
  “桶沿上是啥?这不是鱼鳞么,还新鲜着呐”
  “搁哪呢?”三拐子凑近,在大老帅的指引下,看到在自己的铁桶边缘,有半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黄色,闪着光霞的鱼鳞,新鲜水活
  “这不嘞?”大老帅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盯着三拐子看
  三拐子被盯大老帅那一只白眼珠多于黑眼珠的眼睛盯的心里发毛,吱吱唔唔的说道
  “今个家里没吃鱼,这,这,这是,将将俺打水,看井里有个鱼搁那浮水,就没管它,接着打水,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
  “金黄金黄的?”
  “这鱼有啥?就是个半大鲤鱼嘛”
  “你们这些娃娃哪懂,这时井龙”大老帅说
  “井龙?井里也有龙?不就是个大鲤鱼嘛”
  “你知道个屁,这个鲤鱼俺小时候就看到过,就一扎大,几十年都这么大。哪年淘井就不见了,淘好井,它就又有了。这不是井龙是什么”
  “可真滴该?大老帅你又逗俺们玩了,哪有什么井龙,这都是迷信”
  “怎么是迷信,嫑胡说。哪有一个鱼几十年不长大的?俺大(da,第三声,这里指父亲)小时候这鱼就这么大,你们哪知道。年年淘井就迷见了,淘好就回来了”
  “井里没吃的哪能长大,迷见了肯定钻砖头缝里躲起来了,井里肯定有洞,你们淘井下次记得找找”
  “你们小孩子就是不信神,离地三尺有神明,你们不懂,说话办事,要知道怕才行”
  “嘿嘿,大老帅,你是打过仗的,怎么也信这个”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8 16:49:39
  正说着,老亮的瞎眼老娘也提着一个小木桶,拄着一截竹竿拐杖,摸索着,从雪缝中来到了井边
  “老婶子,让老亮来挑一担,你眼睛不好使,干么来?”大老帅直着嗓子吼到
  “俺眼瞎,耳不聋,你干么那么大声?”
  “是俺聋,是俺聋,耳背讲话声大,哈哈哈……”大老帅笑道,说着去接过瞎老婆子手里的小桶,把自己桶里的水倒进小桶里
  “干么倒给俺”老婆子客气道
  “老喽,挑不动了,分你点”大老帅把小桶往老婆子手里递过去
  “老喽?还大小伙子呐,俺才……唉,这水怎么有腥味?血腥味”老婆子接着水桶,又低头嗅了嗅,说的大老帅也是一愣
  “鼻子蛮灵的,大老帅说俺把井里龙王爷的鳞片打掉了,可不是龙王爷流血啦?”三拐子笑呵呵的打趣道
  “可真的该?你是哪家的娃啊,这可闯了大祸了啊”说着就放下水桶,双手合十,嘴里嘀咕菩萨保佑……
  “这是老拐子家里的老三,他出生的时候还是你给看的八字批的命呐”大老帅介绍道
  “难怪、难怪,唉,冤孽啊,龙鳞呐?送回去了么”
  “还搁桶上 ,不就是个鱼鳞嘛”三拐子见老婆子直说‘冤孽’,心里老不高兴,伸手去把铁皮桶缝隙卡着的鱼鳞揪出来,正要随手扔掉,被大老帅拦住,双手接过。
  大老帅,一转身,两只手一起捏着一颗还没指甲盖大的小鱼鳞,看起来甚是滑稽,双手递与瞎眼老婆子。
  老婆子也煞有其事的接过鱼鳞,往前走几步,挪到井口位置,又虔诚的祷祝了一番,才将手里的鱼鳞扔回井里,取下腋下竹杖,拎起水桶,缓缓挪回去,嘴里叨念着什么“无心之失,龙王勿怪,无心之失,龙王勿怪……”,慢慢走远
  “神经病”三拐子上前提起铁皮桶,骂了一句
  “怎么讲话呐”大老帅一瞪眼,三拐子立马就蔫了,低头提着半桶水走了
  大老帅,转过来,对着井口说一抱拳,“小孩子不懂事,龙王勿怪,开年暖和了再跟您家打扫打扫,还保佑俺们庄子太太平平”
  说完,微鞠了一躬,拾起扁担,肩膀往水少的那一段挪了挪,挑起水,回家而去~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9 09:48:57
  三拐子蹒跚着回到家,老拐子跟小四已经把院子里的雪都铲完了,一家人都在等三拐子的水下锅
  “怎搞到现在?”老拐子问道
  “肯定是到集上买的水吧”小四打趣道
  “跟你讲地滑,不信,害俺摔了一跤”三拐子跟他妈抱怨道
  “摔哪了?有没有事”他妈关切的问
  “么事,还好俺灵活”说着把半桶水放厨房
  他妈一看水不多,就倒了一半进锅里,让小四烧火。从菜厨(一种带纱窗的橱柜,放饭菜)拾出来几个馍馍,一盘十五团圆饭吃剩的红烧鲢鱼,一起放在馏巴子上,盖上尖顶草锅盖。然后对着蹲在锅屋门口的老拐子说
  “这雪也不停,二月二说到就到,什都么准备嘞”
  “可不是!这鬼老天”
  “昨个小四讲,他看锅门前(灶台)年历上讲,二月二忌结婚,你讲算命瞎子是不是看错日子了?”
  “啊?小四,可真滴该?”老拐子质疑,回头问小四
  小四站起来,伸手从锅门前烟道上挂在灶王爷边上的万年历取下来,再坐下,任柴禾火光照在自己脸上念道:
  “二月初二,甲子年,丙寅月,丁酉日,宜开业开工动土出行开张旅游求嗣祈福,忌结婚入宅领证安门安床安葬作灶修坟”
  “阳历呐?”老拐子问
  “3月4号星期天”
  “这洋鬼子的日子也不怎么样”老拐子说道
  “这是礼拜天,日子也不错,嫑讲对主不好的话”老拐子的老婆说道
  “中国人尽信洋人的东西,跟你讲了多少回了,洋人的没几个好东西”老拐子说
  “俺们老师以前也讲,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小四接口道
  “洋人不好,洋油、洋灯、洋火、洋布,哪样不好?行善的就是好的,作恶的就是不好的”
  “俺妈,那是老黄历了,现在这些都是俺们自己生产的了”
  “唉,你讲,这日子真搞错了?”老拐子质疑道
  “哪个讲错了?算命的方圆十里八里哪个不知道算的好,他看的日子肯定没错。再讲了,日子都定下了,这时候了怎么改?”三拐子在主屋门槛上靠着,听自己老爹开始质疑这个日子的准确性,立刻心慌意乱,赶紧跑来提醒道
  “你看着雪下的,这日子要是能改就好了”他妈说道
  “不能改,一改就年底了,不行”三拐子着急道
  “就这么一讲,你急什么”老拐子吼道
  “唉,多多少少也得准备点,大喜的日子”说到这,听见水声吱吱,老拐子的老婆起身拿一只粗瓷海碗,抓一把面粉,倒半碗水,用一双筷子快速的搅拌着,不几下,就成了一碗面糊。
  待锅盖大热气起来,习惯性的在锅盖上用铝勺子敲了敲,起锅,馏巴子上东西连着馏巴子一起端起,半搭在锅沿上。左手拿起海碗高高扬起把面糊倒入锅中,右手持勺在锅底不停的搅动,待海碗面糊倒完,再舀了一勺热水在海碗里滚一遍,还倒入锅中。
  勺子在锅里不停搅动,不一会锅底起泡,眼见着泡沫逐渐与锅沿齐平,说一句“好了”。小四停火,站起身端起馏巴子去堂屋放在桌子上。
  待小四转身回到厨房,他妈已经把四个粗瓷海碗都盛满了面稀饭,便再端起两个碗,朝三拐子说道
  “俺三哥,端稀饭!”
  老拐子自己端起一碗稀饭,拿一双筷子,走出厨房,与三拐子门口相遇
  “怎么又没白芋(红薯)”三拐子嘟囔道
  “地窖里没有红心的了,白心的你们又不喜欢吃,留着喂猪”他妈解释着
  其时,当地家家种一些旱地,限于品种,红薯只有两种。一种粉皮粉芯,煮好红心发甜,即今天城市街头烤红薯那种;另一种紫红皮白芯,产量更大一点点,煮熟也是白芯,干、粉,不甜,多半用来喂猪。
  三拐子悻悻然,他妈早端着最后一碗,拿着三双筷子走出厨房,三拐子只好空手跟在他妈后面。
  “萝卜干子端过来”他妈头也不回的跟三拐子讲
  再回头,去案板上端起一个行军用铝饭盒,回到堂屋,里面是腌制好的萝卜干。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9 11:07:12

  老两口用萝卜干就馍馍,喝着稀饭。两个大小伙子分拣鱼肉吃。
  “传政,今个你去矿上去,大商场买一块手表吧”老拐子边吃边说
  “俺想要个脚踏车,不想要手表”三拐子说
  “不是给你买,是给妮儿买的”老拐子说
  “给她买干么,红旗也没给凤英买”
  “他买不买是他的事,你又从哪知道他没给凤英买?”
  “那今个把凤英叫回来,问问她想要什么,也让红旗送来”
  “凤英搁你二哥家,她想要什么不要你管,你只管给你媳妇买就行了”
  “买个脚踏车,俺们都能用,买什么破手表,不实用,大广播天天报时的”
  “你懂什么,脚踏车等你们结婚了分家出去你们自己买。脚踏车大家都用,不算是人家过门后贴己的东西。人家妮儿过门了,怎么着也要有一两件贴己的东西。叫你买你就去,那么多话干么?”老拐子说着就要来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买这不中用的东西,讲不准陪嫁会有嘞”
  “说好两边都不陪了,人家就是有陪嫁的,也是人家的心意,俺们的心意没有怎么行?”见老拐子要摔碗,他妈赶紧接口道,并站起来,回房拿出来一沓钞票出来,都是5元一张的,点起10张给三拐子,另加了几张一毛两毛的钞票。
  “这么大雪,怎么去,公社也没商场”三拐子说道
  “去市里,就你二嫂那种,去年买的30块钱,今年不会超过50,莫乱花,多的带回来还给你妈,赶紧吃,吃过赶紧走”老拐子语气不善。
  “去市里?西马路没票车(公交),去十字路有五六里,得走半天”
  “就叫你赶紧吃赶紧走,早去早回,嫑耽误”
  “马路上雪那么厚”
  “要你做点事,跟吃屎一样,你结婚我结婚?昨个下午俺都到西马路看了,路中间雪叫拉碳车压的板正的很,能走,跟玩的样。整天窝在家里,熊样”
  “你倒想”三拐子也不再吃了,剩下半个馍馍往碗里一丢,站起身回屋拿起一个黄书包(军绿色布包),套上脖子,甩掉老棉鞋,穿上劳保鞋,正要出门,被他妈叫住
  “吃完再走?多大了还剩碗底着?”
  “喂猪,舍不得就等我回来再吃”
  “等下!小四,你换个鞋子,一起去,那么多钱在他身上,不放心”老拐子说道
  “你是不放心我吧”三拐子见传策乐呵呵的去换鞋,不免又抱怨了一句
  “就是不放心你,没个正型,马上就结婚了,办个像样的事出来”
  “这点破事都办不好,俺还是人嘛,嫑看不起人,不就二嫂那样的嘛,可能搞错唉?”
  三拐子转身出门,小四紧跟其后。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9 14:54:34
  老拐子老婆把视线转向自己家鸡窝的时候,心里一惊,树上一只鸡都没有,就见自己家十几只鸡全横七竖八的躺在鸡圈里的雪地上,身边还有点点血迹,白雪上的红点,格外显眼。走近一看,全死了。
  紧赶几步正要打开鸡圈柴门,只见一只跟猫一样大小的白色大老鼠趴在鸡窝里面,正伸着头朝她这里看。定睛观瞧,这那哪什么老鼠,而是一只黄鼠狼。
  只是这个不是黄毛,而是白毛的。一只白化病的黄鼠狼,静静趴在鸡窝里,盯着老拐子老婆,一动不动,一点不慌。
  老拐子老婆心一慌,食盆落地也不见响,觉得心里是不是有什么被发现了?派个黄大仙来警告?
  也不忙着开门了,对着“黄大仙”,双手合十,一个劲的叨咕“恭送大仙、恭送大仙……”,却忘了自己是信基督全能神的,这个时候应该找上帝才对。
  但见那物不慌不忙,人立而起。不几秒又俯下身子,两步走到鸡窝门洞口,朝着满地瞅了一圈,跳下鸡窝,在满地死鸡中间转了转,翻身跳上鸡棚顶,再跳上老拐子家屋顶,留下一串脚印,消失不见。
  直到远处几条狗围拢过来,嗅一嗅裤脚,自家的狗在腿上蹭的时候,老拐子老婆才省悟过来,转身回家。
作者:zhengyegg 时间:2021-01-19 15:47:19
  @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2021-01-11 14:43:57
  “俺妈……”没有回音
  “俺爸……”
  “冬孩醒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
  这是冬冬爷爷的声音,常年卧病在床。
  冬冬没有勇气脱离温暖的被窝,但昨天晚上开始下的雪,也不知道今天下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已经天地一片白茫茫的了
  受不了雪天的诱惑,加上臭气熏人,4岁的冬冬摸起床头搭着的棉裤,鼓起勇气爬起来把两只脚伸了进去,被凉的直发抖。飞快的系好背带,赶紧的把棉袄穿上,也没注意棉扣都没扣对上就......
  -----------------------------
  楼主加油!!!!!


  感觉离得不远··············在下阜阳人握手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9 16:14:47
  老拐子正在饭后一袋烟,坐在门口马扎上吞云吐雾,见老婆子慌慌张张的回来,问道
  “盆嘞?”
  “出大事了,大仙把鸡全咬死了”
  “什么大仙,讲什么东西”
  “白色黄狼子,全白的”
  “搁哪嘞?看看去”说着,老拐子已经把烟斗在马扎上磕了磕,斜插在腰间,顺手操起靠在墙上的一把铁锨。
  “将将送走了,不在了”
  “讲什么送走,整天神神叨叨的,一个黄狼子,把你吓(he)的”
  老拐子走到鸡圈的时候,几条狗已经跳进去,围着死鸡又蹦又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开篝火晚会跳大神呢。老拐子大吼一声,冲上去,抡起手里的铁锨,把几条狗吓跑。
  雪虽然不下了,但也没有放晴,好像还在憋着大招等着释放一样。
  老拐子在鸡圈里面看了看,满地的狗蹄子印,已经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了,看不出来啥。用铁锨翻了翻地上躺的鸡,血虽然还鲜红,但是鸡已经梆硬。老拐子蹲下,从雪地泥水里拾起几滴鲜红的血来,都结冰了,难怪还鲜红。
  经过老婆子的指点,在鸡棚顶上看到两排脚印,一排应该是进来的,一排是离开的,都是从自己家主屋屋顶下来的。人没法上去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这帮傻鸡,也不叫,也不跑,都咬死了”其时老拐子心里明白,这就是种群压制,面对面遇到食物链顶端的物种的时候,刚好又是以自己为食的物种,很多动物都不会选择逃离的,只会静静等死,看着敌人的屠刀,砍在自己脖子上,甚至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口一口的吃自己的肉。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9 16:15:25
  @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2021-01-11 14:43:57
  “俺妈……”没有回音
  “俺爸……”
  “冬孩醒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
  这是冬冬爷爷的声音,常年卧病在床。
  冬冬没有勇气脱离温暖的被窝,但昨天晚上开始下的雪,也不知道今天下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已经天地一片白茫茫的了
  受不了雪天的诱惑,加上臭气熏人,4岁的冬冬摸起床头搭着的棉裤,鼓起勇气爬起来把两只脚伸了进去,被凉的直发抖。飞快的系好背带,赶紧的把棉袄穿上,也没注意棉扣都没扣对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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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hengyegg 2021-01-19 15:47:19
  楼主加油!!!!!
  感觉离得不远··············在下阜阳人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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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着玩,感谢赏脸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9 16:25:52
  下午,乌云慢慢散去,将到傍晚时分,三拐子跟小四在夕阳红霞中回到家
  “俺就跟你讲吧,等俺们到家,天就晴了,俺妈,杀鸡干么?”三拐子就像是得胜归营的将军一样,耀武扬威的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小四。一进院门,见自己老娘在揎(土话意思薅)鸡毛。
  “早些杀了准备着,到日子了怕来不及”
  “还有蛋茬子(鸡肚子里未发育完全的鸡蛋),生蛋鸡也杀啦?”小四问道
  “都杀了,雪这么大,你爸不想赶集了,春天再逮些鸡娃养一茬”
  这些鸡,经过热水一烫,又都舒软起来。外面鸡毛都烫的离皮,小四帮着老娘薅鸡毛,捡起大木盆里面的公鸡,捡鸡脖子、尾巴,那些好看的鸡毛,拢成一堆放边上。
  “你弄鸡毛干么?”三拐子坐边上看到,问
  “给凤英做毽子,你看这花鸡毛可漂亮?”
  “过几天凤英就嫁出门子了,你给她送过去?”说着三拐子笑了起来
  “那给俺三嫂玩”小四说道
  “小孩子玩意,都大人了还玩?你看你,都19了,玩心还那么重,哪家姑娘肯嫁给你。扔了吧”三拐子说着翘起了二郎腿。
  眼见着自己婚期将近,加之今天买表,被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夸知道疼媳妇,就觉得是大人了,开始学着教训小四了。
  “那也不能扔,这么好看,给大哥二哥家几个丫头玩也是好的,干么扔”小四倔犟着继续收集好看的鸡毛

  两个大木盆里面全是鸡,因为冻僵硬了,中午吃过饭就开始烧水。水刚烫手就倒出来把鸡泡起来,凉了就加水,直到这些鸡都化冻,也都快傍晚了。再用滚水一烫,鸡毛就下来了。
  老拐子早就把鸡头齐腔子的位置切掉了,堆在那一小堆。
  自家狗闻了闻,“嗯唧”了一声扭头跑远了。
  老拐子也觉得黄鼠狼咬过的鸡脖子鸡头膈应,天将黑就拿到屋后,埋到自家的一棵老梨树下。


  忙活到晚上8点多,广播里的电视新闻联播都播完好一会,一家人才把这近二十只鸡收拾完,吃罢饭各自睡去。
  “老婆子,你是不又弄啥了?”老拐子问睡在床尾的老婆
  “没,没,没弄啥,干么问这?”
  “瞅见弄的布人了,名都写上了,大名么错?”
  “么错。太欺负人了,老天不报俺来报”
  “么弄出人命,受点罪就成了”
  “眼瞅着呢,差不多就烧掉”
  “唉,嫑出岔子了”
  “哪会”耳边传来老拐子的微鼾。
  老婆子想,天天看着呢,有个差不多就烧掉,不会有事的。
  但是又想到今天大仙来作怪,是因为这个事?
  不能呀,这才开始嘛。嗯,改明儿,搞快点就好,不就是个黄狼子,不一定是什么大仙。就算是有什么警示,也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事。
  陡然想到没嫁过来之前老拐子年轻时候所作所为,难道是这事?
  不对呀,当时都披红戴绿获得表彰了,要不是看他立功,也不会一下子就同意嫁过来的。
  又想起立功缘由,唉,当时也不问问立功为啥,听说那家也不坏,搞得人家绝户了,也蛮不忍心的……
  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19 16:53:56
  雪下的猛,天晴的快。
  连续几天下雪,之后的晴天倒是爽快。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几天,除了晚上觉得比下雪冷以外,白天太阳公公早早起来上岗,晒的人浑身暖洋洋的,中午不到就开始大面积化雪。
  小孩子们想玩雪,只能上午那一会。过了中午,一化冻到处是泥水,贪玩的也只能躲在背影处没有化冻的位置偷偷玩。

  这天一早,东方才露鱼肚白,大奎肩上扛了个尿素袋,里面装了一床薄薄的棉被以及少量衣物,二奎斜背着一个书包,早早的赶路出了村庄。
  两个人需要走大约十里,才能到有公交车的位置。坐上公交车到达市区,转车到火车站,坐上火车,到邻近的市,坐火车南下到广州,再转火车去深圳。
  大奎是要把二奎送到邻近的市,坐上南下火车才回来。

  大马路中间已经完全没有了积雪,拉碳的东风解放整天跑,把两边化了一半,但还是很厚的积雪溅的乌黑。
  两个人紧赶紧的赶路,一前一后的走在碎石子铺就的马路上,朝着公交站的十字路赶去。不时的身边有拉碳的卡车缓缓驶过,遇到泥坑,晃晃悠悠的走过的同时,溅起一片乌黑的冰泥混合物,几块碎碳随之落地,掉进泥坑。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0 09:30:55
  两人走到一段河桥时,走到桥顶,刚好一辆卡车缓慢爬上桥,缓缓停在两人前方十几米处。一个年轻人跳下车,掏出一物朝着河里倾泻,落在冰面上,热气腾腾。
  司机扭头看向大奎二奎,见二人手提肩扛,知道是出远门,便招呼道:
  “你俩去哪 啊这大清早的”
  “到火车站”大奎回道
  “赶车啊,这要走到啥时候,俺带你们一程吧,到电厂下来票车多”
  “坐得下不”
  “坐得下”司机说着,抖了抖,扣上裆前的扣子,拍了拍棉袄下摆,绕过车头,上到驾驶室,把右边车门打开,放二人上去。
  大奎自己怀里抱着尿素口袋坐在中间,二奎靠窗坐定,关上车门,没有了清晨的寒风,立刻觉得暖和了不少。
  车子慢慢发动,下桥之后速度慢慢加快
  “就将将(刚才)那段路孬,跑快伤车,爬的跟蛆样。往前就好了,上了省道,一直到电厂,都是水泥路,一溜烟就到”司机说笑着“兄弟俩去哪?”
  “送俺弟去省城找活干”
  “省城有亲戚吧?不然也不好找,现在流行去广东。那个叫深圳的地方”司机边开车边说
  “深圳,那个地方好赚钱吗?”
  “好赚……”司机师傅拖了长长的音说道
  “真滴?”二奎问道
  “逗你干么?那里搞改革开放,到处都是活,钱还多,要不是远,俺也去”
  “改革开放好吗?前几天听广播,说又开放沿海城市好几个”二奎接口道
  “不好能接着又开放几个港口城市吗?我师傅家孩子去了一年多了,在那里给人家开车,一天工资比我一个月还多”
  “那么厉害”
  “讲你都不信,他们一天25块钱,早上9点跑到晚上10点,活多的干不完”
  “这么冷的天,干活那么晚,也不容易啊”大奎感慨道
  “没出过们吧,那里现在都夏天呐,哪冷该,三九天也就穿个褂子,一点都不冷,你弟要去,这被子也就路上盖盖,去到那就得扔啦,哈哈……”司机哈哈笑了起来
  “一天十几个小时,挺累的”大奎回道
  “去那就是赚钱的,又不是去享福的,想享福搁家让娘老子养着,那不累”司机师傅说道
  “赚到钱了回来再享福,乘着年轻,有一膀子力气,多赚钱回来”二奎恨恨的说
  “小兄弟,动心啦?你想不想去?想去待会我给你写个名字,你到那打听打听,找到我师傅的儿子,让他给你介绍介绍,有老乡照应,总比一个人瞎跑的好”
  “那怎么好意思嘞?”大奎感谢道
  “看你说的,你弟要是不去俺啥也没帮;你弟要是去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到那里大家一个老家的,也多个帮衬不是?”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0 10:35:20
  车到电厂,碳车都在排队等卸货,司机师傅带他们找到一个五十上下年纪的管事人。
  那人一听说二奎想去广东闯荡,直夸年轻人有志气,敢南下闯天下,也没给二奎写名字,直接转身到院场边上一间小屋里面,把他家儿子寄信过来的信封递给了二奎
  “小伙子,认字不?”
  “认得、认得”
  “识文断字更好办了,你去了直接找他,我家老二,给你找个活做,放心,去了绝对饿不死”

  两个人千恩万谢的离开电厂,看准了一路到火车站的公交车,5分钱一个人,不一会就到了火车站,比预想的早了一个多小时。




  大奎回到家的时候,直接去了爸妈的老屋,爸妈跟三毛正在吃中午饭
  “怎这么早就回来了?”大奎爸很是惊讶
  “就送到火车站就回来了,二奎不让送到那边火车站,说他一个人行”
  “不去就不去吧,一来一回的,几块钱车票钱”
  “一个人可行该?唉,没出过门的”大奎妈刚说话就有点哽噎了
  “一个人怎么不行,20郎当岁,这还不行,多大才行?”大奎爸吼道
  “大奎,还没吃饭吧”大奎妈问
  “我回去吃吧”
  “今个烧的多,忘了二奎走了。你回家也不一定有饭吃,就搁这吃吧。三毛,给你大哥盛饭”三毛赶紧跑到厨房,给大奎盛了一碗菜饭
  桌上一碗萝卜干、鸡头腌蒜瓣,还有一海碗的爆炒小鱼干。这些小鱼,是年前生产队把庄子周围的沟里的水抽干,按人头分的鱼,大鱼小鱼都有。春天凑钱放鱼苗,冬天抽水分鱼过年,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中期。

  吃过饭回到自己家,把所有经过都跟自己老婆说过,心情很不好,有点沉重。躺在床上想着二奎上车时候对自己说的“混不好就不回来了,以后替俺跟俺爸俺妈面前多尽孝”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越想越是沉重,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伤心,不免滴出几滴泪水来。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0 13:44:56
  大超的手都臭了才想起来到村卫生所换药,手上的绷带已经黢黑。一个人进了诊所因为纱布粘连,被蔡医生折磨的死去活来,包扎完毕出得门来,站在诊所门口跳起脚骂,什么难听的都有。搞得医生很是无奈。
  大队部的干部们出来劝都没用,有人骑车飞奔回去喊他爸来。
  大超被他爸捉住,拉到诊所门口按倒雪地里,用刚想泛绿的拇指粗的柳条,在屁股上狠命的抽,骂他“失心疯”,要给他“去去邪气”。
  医生上去拉,被误伤了一下,大超爸才收手,赶紧给医生赔礼道歉,发烟付钱。
  最后还免不得要医生再给大超屁股上上了些药,不知道又被大超在心里骂成了什么样。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0 14:14:46
  眼瞅着婚期将近,两家子雪一化路一通,就赶紧的商量着婚礼当天的流程。
  虽说两边都不陪嫁,但是有些过场还是要走的。
  红旗那边已经把单位领导的吉普车借来当婚车,用来接凤英过门;想到这边可能准备不了车,也跟单位领导打了招呼,那边要是准备不了车子,自己也得准备好车子,风风光光的送自己妹子出阁。还提前跟矿上车队打了招呼,星期天休息,要了两辆卡车,当天洗刷干净,用来接亲送人用。
  红旗是个场面人,还按照“三转一响”原式原样准备了两套,自己一套,给妹子陪嫁一套。其他盆盆罐罐被子之类小物件,也都有妹子一套。什么随身的小首饰之类,凡是自己准备的,都有妹子一份。
  虽然妹子同意,总觉得亏欠了妹子很多,不要对方陪嫁,自己这里陪嫁还是不能少,算是稍稍弥补一下心里的亏欠之情吧。本来,跟妹子感情就好,没有点东西送妹子出门,也过意不去。
  红旗这边,没有跟老拐子那边提任何要求,一切随着他们的意思办。只是在结婚前夜,把一辆拉着很多陪嫁的卡车,开进了庄子。并带话说明一早会来吉普车帮着去接新娘子。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0 14:57:53
  第二天一早,传公传社家两口子全上阵,过来帮忙张罗。
  屋里,凤英已经由女眷们陪同,穿上大红嫁衣,盖上红盖头,等着红旗来接。
  三拐子也一身西装,皮鞋铮亮,染黑了头发,坐上红旗一早喊来的吉普车去黄家圩子去接妮儿。

  大约10点,门外突然一声汽车喇叭响,接着就是一阵鞭炮响起,黄红旗一身中山装,从吉普车上下来,胸前一朵大红花,照映着人显得格外精神。
  红旗身旁的两个小伙子,一个手里拿着“团结”烟,见男人就发一根,一个手里拎着个红书包,见小孩就往小孩子堆里撒糖果。
  凤英小红旗袍式嫁衣是红旗找人赶工做出来送过来的,穿在身上,更显窈窕娇美。看到娇娘,红旗不免有些心跳加速,在满院子喜气洋洋的气氛中,背起凤英,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前挂着大红花,前面开路,一卡车“陪嫁”紧随其后,慢慢驶出村庄,上了大马路,直奔黄家圩子。后面送亲到村口的人们陆续回去,等着三拐子接亲回来。
  “老拐子这回大方了,陪了这么多东西”
  “那哪是老拐子陪的,那是他家姑爷昨晚上拉来的,都没下车子”
  “那么多,都是人家自己买的?”
  “哪有结婚没有随嫁的,只来个人,接走个人,啥也没有,可好看嘞?”
  “凤英可有福气了,嫁个这么好人家”
  “就是年龄大些,没二奎俊”
  “嫑乱讲,让人听到不好”
  “俺庄子还有哪个不知道”
  “也没见二奎,说是跑外地干活去了,可真滴该?”
  “没听说,就是过完年就没看见过,你听哪个讲的?”
  “俺看见的,就前个,俺在门口刷牙,天麻糊亮,大奎送他走的”
  “唉,冤孽,多好的一对”
  “你讲他还是二奎?”
  众人散去,沾亲带故的向老拐子家走去,不是一个宗门的热闹看完,则各自散去。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0 16:46:33
  相差不到半小时,西马路一小串鞭炮声响起,给老拐子家打了个信号:三拐子接亲要进村了。
  三拐子洋洋得意,坐在副驾驶位置,后排新娘之外,还有一个半老徐娘在一旁陪伴妮儿。但见妮儿与凤英一样一身旗袍式短袄子,很是凹凸有致,只是三拐子的西装似乎不搭。
  吉普车在距离三拐子家门口几十米的位置停下,还没停稳,地上的鞭炮,小伙子们竹竿上挑着的鞭炮一起响起。一阵硝烟过后,三拐子跳下车,站定等司机给后排开门,与妮儿并排后,朝自己家院子走去。
  身后吉普车朝前挪了几米,卡车靠过来,传公、传社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陪嫁惊到手足无措,赶紧组织人一样样搬下来,先放在院子里。待妮儿进房后,又把出了床榻以外的破旧家具搬出来,把陪嫁搬进去。
  这里的习俗是新娘到家,先直接送入新房,等中午开席,再出来拜父母拜天地夫妻对拜,再入新房后,吃饭出来挨个桌子敬酒。那时候十里不同俗,都很正常,毕竟经济不发达,信息闭塞。中午待远客,本族近亲帮忙;晚上待近客,也就是中午帮忙的那几家子人吃晚上饭。
  一阵忙乱之后,送亲的徐娘跟妮儿说了几句话,站起身过来找到老拐子告辞。老拐子赶紧从陪嫁的盆架子上扯下几段红纸,包了5元钱,卷了卷塞给徐娘。徐娘笑盈盈的回首望向来车,对老拐子说
  “那边还有两个开车的师傅嘞”
  “少不了少不了”
  乐呵呵的说罢,转身在家堂(八仙桌后长条中堂桌)上拿了两包春秋,抓过传公,让传公给开车的送去。
  徐娘看见,轻挪几步跟上传公,对传公说
  “那些都是红旗的同事,不只是个司机师傅”说着还故意把老拐子给的“红包”在手里翻了翻
  “俺知道了”传公会意,不好埋怨自己老爹,赶紧从胸前口袋里面掏出两张五元钞票,分开叠在春秋烟下。
  “红姐,可能走嘞?”两个小伙子站在吉普车前抽着烟跺着脚
  “回咧回咧,圆满完成任务,大功告成,回去喝喜酒了”
  “两位小兄弟辛苦了,辛苦了”传公上前递上烟
  “喜烟要拿,钱不能要,俺们跟红旗关系那么好,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怎么能要钱呐”二人接过烟,硬推着把钱还了回来。说罢,其中一个转身回到卡车边,打开车门上车发动;吉普车司机见后车轰鸣,也转身上车,带着徐娘而去。
  传公一直招手笑脸相送,直到车子转弯不见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1 09:47:58
  今个的大超也没老老实实的待着,屁股被老爸揍开了花,手被炮仗炸开了花,不但不收敛,就一只手了,还跟一帮小孩躲草堆窝窝里打“皮卡”(两张纸交叉折叠成方形,有的地方叫皮冈。玩法是一个放地上,另一个人用手里的方形纸皮卡把地上的那个打翻过来;未果,原地上的拿起自己的打另一个的。有两张纸折薄一点的,也有很多纸折出来厚皮冈,我们叫大老宝)。虽然不能抢炮了,他爸也不给他上桌去吃饭,还搁那边打边吹牛玩,逗得一帮小孩乐开了花。
  “老拐子这下赚大了”
  “赚啥了?”
  “赚了一车嫁妆,一分钱没花,卖了一个凤英,换来一个媳妇,还有一车嫁妆”
  “走的那一车不是凤英嫁妆?”
  “那是昨个晚上人家送来的,怕他家难看,拉来做做样子的,你们还真以为是老拐子给凤英的嫁妆啊,他才舍不得嘞”大超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一个
  “俺妈讲,女儿赔钱货”
  “哪个讲的,你看老拐子可赚了?往后,养儿子才是赔钱货嘞”大超又在信口开河了
  “俺爸俺妈老了还得俺们养活”
  “加个碗一双筷子的事,那算什么。给你盖房子不要钱?给你娶老婆不要钱?你还说不是赔钱货?你看三拐子老婆那一车陪嫁,要老拐子给凤英出,把他杀了卖肉都卖不出来那么多钱。你们懂个屁,没看见那个话匣子(收音机),不要几百块?还有缝纫机、脚踏车,哪个不要几百块?还有那么多被子,多漂亮,你们见过么?就那个尿罐子,谁家有那样的么?……”大超在那细数刚才搬下来的嫁妆,唬的一帮孩子一愣一愣的

  几乎所有人都是喜庆的,都是快乐的……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1 12:03:35
  “开春在沟南起个房子吧”老拐子在三拐子新婚三天后,早饭时候对三拐子说
  “干么?”三拐子咬一口馍馍问道,妮儿边上低眉顺眼,自顾自的喝着稀饭
  “你们也结婚了,成家立业,婚都结了,也该立业了”
  “俺爸,你是讲要分家?”
  “嗯,俺家一共还有10亩地,给你们4亩,西大地那两块好的给你们”
  “盖砖房?”
  “昨个,问了大老帅,他讲,现在砖瓦紧俏,怕是不够,先起砖墙,有多少砖头,就起多少,上面再说。明个把家后那几个树砍了,泡起来”
  “那怎么象话,哪有一半砖墙一半土墙的”
  “传公、传社都是土房,他们也没讲啥”
  “他们结婚早,那时候也没砖头”
  “这暂也没那么多砖头,大老帅讲了,能弄多少弄多少,你嫌少不好看,就起土墙”
  “几间?”三拐子不是很乐意,但也没办法,现在有头有脸的都在等着排队拿砖,能要到一些砖就算不错了。
  “三间,再起两间锅屋。前个,你大哥二哥给了500块钱,不够的俺们再借点。借多少,你们两口子背一半”
  “还要俺们还啊?”
  “小四还没结婚,俺老两口全背,小四怎么搞?”
  “找大老帅,跟俺也找个铁饭碗”
  “俺对你们几个,一碗水端平,哪个叫你不念书的,不认字给你找工作你也干不下来”
  “怎么不识字,俺认得字的”
  “你有小学毕业证么?哪个要你不念到底的?”
  “要不就去下井,俺哥那一直招人,只要认字就行”妮儿巧巧的说
  “你想改嫁就早讲,不用等到俺死在井下”三拐子一句话顺口而出
  “怎么讲话的,这么大人了,不会讲话莫讲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拐子见妮儿被三拐子气得扔下碗回房,忍不住骂道
  “下井那么危险,叫俺去下井,不是想着让老子去找死么?”三拐子辩道
  “你听哪个讲下井危险的?老四爷家的独苗不是下井了么?都十几年了,不是好好的么?就你命金贵”
  “那是他走运”
  “老三爷家的大孙子怎么也要去?人家都不怕死?”
  “你还老三爷、老四爷的叫呐,他们家老太爷、二老爷不是你弄死的么,现在叫这么亲”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1 14:19:35
  “你懂个屁,他们那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政府弄死的”
  “潘家那小子可是老太爷家儿子,你不怕他来找你寻仇?”
  “政府宽大处理没追究他出来,算是他运气啊,俺们都保着他呐,也是他爸做的那些好事,积了德了。感谢俺们还来不及,寻什么仇”
  “他爸他叔两家子被枪毙了,怀里抱着的都没留,这仇不大?”
  “为非作歹,那是活该,找政府报仇?你以为书都是白念的,快四十的人了,生意做那么大,才不会跟你一样没脑子”
  “俺可听说他们从不打劫本土本乡的,只打劫外地的,只要给点买路财就放,不伤人性命的,还杀过日本鬼子。俺爸,你说这算不算抗日英雄嘞?”
  “不管他干过啥,不听政府的,就该杀”
  “解放了,不是枪都交了,听政府的了么”
  “抗日那会,反动派跑四川去了,俺们的政府在这跟他家借枪,他家不给,还差点跟政府的人打起来”
  “嗯,他们家那时候横的很啊,谁的话都不听”
  “恶霸惯了。最后政府没办法了,派人偷偷逮了他家老四,就是这暂的老四爷。那时候啊,老四爷才十几岁”
  “那么小逮他干么?”
  “逮他跟老太爷要枪啊”
  “不是不亲么,都出了五服了吧”
  “出了吧,往上隔了五代还是六代,反正往上好多代了”
  “那肯换么?”
  “那哪肯啊,一条枪一条黄鱼呐,有黄鱼也买不到枪”
  “黄鱼是什么”
  “金条啊,十两一根,话说一条黄鱼一条枪,真换啊,要三根才能换一条枪”
  “还是政府宽大,老四爷活的好好的”
  “老四爷的奶奶跟他妈,跑去抱着老太爷的腿哭,说是关一个老祖宗的,这一脉多少代单传了,但凡有第二个,都不求老太爷了。”
  “耍无赖了嘛”
  “身上掉下来的肉,谁的孩子谁心疼。搞得老太爷也没办法了,老四爷他妈比老太爷还年轻,加上个老奶奶,跪着一个晚辈,他也受不了。没办法了,让他家二爷跑去讲条件换回来的”
  “拿多少钱换回来的?”
  “政府要五十条枪,他家没有那么多,就骗政府说总共才二十个,还要留下打日本鬼子,只能给一半,最后又给了二十根金条才换回来的”
  “政府怎么不来把他们家老窝端了,还省事,搞得跟绑票一样”
  “那时候还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天下,日本鬼子又打进来了,政府看他家也抗日,就放他一马了。要不是俺们政府没有枪,也不会跟他家要,就是没一年就被反动派给缴了,亏了那些枪”
  “是不是大老帅说的那个事变?”
  “俺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是当官的都被抓走杀了,当兵的枪被缴了,人都解散了”
  “哪个讲的?”
  “大老帅就是那暂当的兵,让他当反动派的兵,他不干,就回来了,后来又去当了俺们政府的兵”
  “大老帅还真是老革命啊,打过日本鬼子,打过国民党反动派,还打过美帝国主义,真厉害”
  “要不怎么讲那些人都怕大老帅?杀过人,有杀气”
  “老三爷老四爷他们是亲兄弟么?看着蛮亲的”三拐子猛想起现在庄子里,就剩他们这两家子了
  “不是亲兄弟,也是关一个太爷爷的堂兄弟,二爷也是。他家老太爷爷那时候是个举人,跟俺们一起从山西过来这里住下来的。”
  “他们家二爷跟太爷的关系,不是老三,老四跟太爷关系一样么?干嘛他们发财,不带着他们俩?”
  “兵荒马乱的,哪个家族出头会全出来,万一遇到事不就绝户了?往上数,俺们在山西的时候都是同宗同族的呐,他们那是故意的不带他们一起的,怕绝户了。”
  “还真没绝户,留了一个”三拐子饭已经吃完
  “也做过好事的,日本鬼子不敢过河来,就是怕他们家那几十条枪,要是过来,杀光、抢光、烧光,可不是唬人的”
  “十八个鬼子,把你们都唬住了”
  “鬼子是十八个,还有白军呐,白军一百多呐。还好二老爷枪法好,骑马打枪准的很,三八大盖一枪一个,撂倒两个鬼子,他们就不敢过河了”老拐子的年龄来看,抗日那会他也没几岁,不过说起这些,似乎眼中有了些向往的颜色,仿佛亲眼所见一样
  “后来啊,日本鬼子派人来招安,说是投降就让他们家做什么保安队长,还给几万现大洋”老拐子接着说
  “那不就成了汉奸了嘛”三拐子听到骑马打步枪一枪一个那么准,虽然心中不信,但也没有反驳
  “钱那么好拿的呀,反正没同意。就是不听政府的,不听国民党反动派的,也不听日本鬼子的。”老拐子把最后一点馍馍丢嘴里,恍然间想起来原来的议题,接着说道“不讲这些闲话了,今个把锯子、斧子磨磨,你陪妮儿回门回来就砍树。按说,今个凤英也该回来,唉,她回不回不管,你们该去还得去”
  “真分家啊?”三拐子刚想问俺们的政府在抗日那会好像还没成立,听老拐子又说起分家的事情,腆着脸笑嘻嘻的问
  “那还能假啊。你妈跟小四没吃饭就赶集去了,把粮票换钱回来,盖房子剩下的钱也分你们一半。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都成家了,要对人家妮儿好些,好好过日子,把自己小家庭过好,单门独户过日子了,讲话嘴巴上把点风”
  “知道了”
  “去哄哄,换身衣服去吧”三拐子听言,站起身来,朝东屋“新房”走去,门口的大大的一个“囍”字
  老拐子也站起身,敲了敲后腰,收拾碗筷去锅屋。院子里铺上的炉渣灰上,残红依旧,鞭炮红色的纸屑,仿佛还在宣告着正是新婚燕尔

  三拐子推着自行车带着妮儿出门的时候,老拐子在院子里,正在拿着锉刀整理锯子,地上两把生了锈的斧子安静的趴着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1 16:51:59
  大老帅这天没事,老婆子去大队部参加个什么劳动妇女节活动,说是去的全发一块胰子(肥皂),就跑去了
  吃过午饭,正坐在门口抽烟,听见不远处狗叫声响起,伴随着骑车喇叭一两声由远及近,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自己家门口。
  大老帅对这种车极为熟悉,第二次当兵直接去的东北,接收的装备里面就有这种样式的车子。从关外打到关内,直到打到老家留守才与这种车子分开。后来又跑到关外打美帝,级别下来了,但是装备上去了,也经常见到这种样式的车子。就是现在都有车顶了,那时候的这种车子都没有车顶。
  见车停稳,大老帅习惯性站直身,挺了挺腰杆,但见一人下车,直奔过来,一把拉住了大老帅的手臂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2 09:35:07
  “六叔,身体好的很呐”
  来人姓潘,大名潘红兵,没错,就是老拐子说的那个漏网之鱼,原名济生,取救济苍生。那年,大老帅想着其父母生平虽然组织了武装力量成为一方霸主,但从来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打过日本鬼子,加之自己从军也受其恩惠不少,故而在惩治土豪劣绅矫枉过正的情况下,救下了这么一根独苗。后来到了潘家,那几年闹红卫兵,自己改了名叫红兵。这么多年下来,因为身份的原因,两家一直走动很少。
  “济生?啊,不,不,红兵,红兵”
  “是俺,是俺。”
  “你怎么来了”说着左右看了看,顺势拉着“快进屋,快进屋”
  红兵跟着大老帅进屋的时候,驾驶位置下来一个小伙子,从车上拎下点什么,跟着进屋。红兵挣脱大老帅,转身接过,放在大老帅堂屋的八仙桌上
  “六叔,俺也不晓得您老好些什么,没什么准备,随便拿点来,您别嫌弃”顺手一指拎东西的小伙子说道“这是我家老大,叫振华,就是振兴中华,今年十六了,能帮点忙了。快给你六爷爷磕头拜个年”
  小伙子听到,就地跪下口喊“振华给六爷爷拜年,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老帅见到,赶紧收回想要推还礼物的手,迈前一步,伸手拉起已经磕了两个头的振华,无论如何也不让第三个头磕下。
  “使不得,使不得,年都过完了这,这,这年岁,不兴这个了,不兴这个了”
  红兵走上前,拉住大老帅,硬是把大老帅的手掰开“六叔,没有您老,就没有我,没有我,哪有他们,这个头,您受得住,要的,要的”
  两人站定,待振华第三个头磕完,大老帅在八仙桌东侧坐下,红兵在西边坐下,振华站起来,抹了抹额头灰尘,在红兵下首站着
  “小伙子一表人才,不赖啊,红兵啊,底下几个啊?”
  “三个小子,一个丫头”
  “好啊,好啊,开枝散叶了。来了就好,带东西来干么?”看着两瓶白酒,两条烟。
  “这么多年少走动,来了哪能空手啊。振华,到车上等着,俺跟你六爷爷说句话”
  “唉”振华走出房门,出了院门,上车去了。
楼主我是岛国著名导演 时间:2021-01-22 10:37:35
  一圈转完,红兵坐上车子,振华开着
  “俺爸,搞好了么”
  “唉,大老帅没讲啥,就怕有人捣鬼乱说”
  “不就修修坟嘛,这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有那么多坏人”
  “人心隔肚皮啊,你想啊,你爷爷,哪有做什么坏事?兵荒马乱的保一方平安,四二年还煮粥救过荒,还打过日本鬼子,嫑说给个抗日英雄了,到头来……唉”
  “上缴武器交迟了?”
  “哪迟啊,大老帅去东北的时候就交了,日本鬼子才投降,算迟么?”
  “那是因为什么啊”
  “不还是地主嘛,哪有地主不收租的?那些人就乱咬人,做的好事不记着,恩将仇报”
  “哪些人?”
  “小孩子打听这些干么?都过去了,俺就想能给你爹你奶圆一下坟,修个坟包出来,俺死了,你们回来,上坟也能找到地点……”说着,红兵红了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下来
  “俺爸,嫑难过了,大老帅怎么讲?”
  “大老帅讲,修就修,嫑大张旗鼓的弄,政策放松了,但是谁都没个准信,哪天有反复,谁都不晓得,万一过回去了,收不了场”
  “俺听俺叔也是这样讲”
  “是啊,关一个老祖宗的,当然没话讲。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俺也没想大操大办,就想立个坟头就好。过几年,政策稳定了再说”
  “要不要刻个碑?”
  “不刻了,俺们这一家子,庄里都知道,都不讲就是了,有大老帅在,当年压住了,现在再讲,也不能把俺拉去枪毙。吃力不讨好的事,现在没人做。你讲要立个碑,刻字吧,就相当于对外公开了。当年办咱们家事的是大老帅的老首长,这暂还搁省里当官呐。俺看呐,碑还是先不立了,嫑让大老帅为难。你想啊,大老帅那暂子,是要转业落地回来这里当官的,没俺们家这事,就算没文化,到不了省里,市里搞个官当当还不是啥大事。就因为救俺的命,被弄去打美国鬼子,差点死在那。俺们嫑给大老帅添麻烦”
  “俺家不是三反五反的时候遭的灾”
  “哪是啊,那是刚打到俺们这,还没过江,要把占领的地方的武装势力全镇压了。刚好大老帅跟他的首长一起留在俺们这负责这个事,看俺可怜,救了俺一个。”
  “俺爸,你不是讲俺家的枪早交了嘛”
  “大老帅去东北那暂就一起去交搁地委了,还表彰了,唉”
  “交了还……”
  “就俺爷俩讲讲,别往别人那乱讲。哪个朝代新建立,不怨杀一帮子人呐,特别是拿过武器的,赶上改朝换代了,有什么办法?想想啊,那些年,俺爸带着你几个大爷(大伯)方圆百十里,哪个敢惹?能不是威胁嘛”
  “你不讲,那是日本鬼子打来,政府都跑光了,俺爷爷才没办法,拿出钱买的枪嘛”
  “俺家是地主,清朝的时候就是了。拿起枪,也就那几年。你讲你是抗日保家的,人家不信呐,谁让俺家是地主的呐,地主哪有好人呐?”
  “那还不如不买枪,俺们家自己跑,又不是没钱,干么买枪保护他们”
  “不能那样讲,大丈夫顶天立地,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他们能跑,俺们怎么能跑呐,这是俺们祖祖辈辈生俺们养俺们的地方啊。毛 讲,人民才是主人,俺们是主人,管家能跑,主人能跑吗?唉,就是哪个晓得最后呐,没被日本鬼子打死,反倒给自己人给……,唉,就是俺爸俺妈死的惨,还有俺哥他们。听俺姥姥讲……唉,不讲了”
  讲着讲着,红兵似乎又要哭了起来
  “多暂来修坟?”
  “月底吧,清明上坟修墓宜早不宜迟。到时候你们就嫑来了,俺跟你两个叔去修就好了,就垒个坟包,人多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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