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记事—— 一群职工子弟的末途悲歌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09 22:24:57 点击:398 回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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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就喜欢胡思乱想。很多时候会一边走路一边瞎想,一直到目的地为止。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会瞎想。一直到我现在这个岁数,还是改不了习惯。前几年我甚至专门做了脑部的核磁共振,实在怕用脑过度提前老年痴呆。
  初中升高中的假期玩的太狠,上高中以后已经对学习失去了兴趣,一直没有兴趣到硕士毕业。这么多年,忙或者不忙,认真或者散漫,感觉一直在混日子,混吃等死。我甚至没有坚持心写完现在这篇文章。前两次动笔,自己都不忍心读。这是第三次写,大概率还是要断。
  若干年前,因为花天酒地,不注意身体,着实生了一场大病。入了院,主治大夫迟迟不敢动手术,血压一直太高,怕我上了手术台下不来。科里头发花白好死不死的权威专家带着一群学生来查房,看着我说,像这个病,搁几年前做手术,好一个,死一个。我真他妈谢谢你大爷。
  情况最不好的时候,高压到了二百多,上厕所不敢蹲坑,起来眼前都是黑的,躺在床上真有点气若游丝的味道。我住的是个大房间,里面起码有六七张床。夜里关灯,走廊的灯光打进来,屋里有人打呼噜,有人唉声叹气,斜对面的老逼头子整日整宿的叫唤,气得床边的孝顺儿子低吼着要掐死他亲爹。真是一片末日的滋味。
  睡得朦朦胧胧,觉得旁边坐着一个人。黑衣黑袍,拄着个不知道啥玩意儿。我使劲睁睁眼,看定他,慢慢说,草泥马,好歹你伸个舌头,拄把镰刀算咋回事。This is China!那个人也不说话,看着我。我渐渐觉得身上开始发凉。我掏出一件东西,朝他伸出手,平摊在手掌上,借助外面的光线,反射出几丝璀璨。
  “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说,你这算行贿。”黑衣人慢吞吞说道,喉咙好像有两把锈菜刀相互摩擦。他往前微微探头,端详了一会儿,说:“黄金家族的好东西。。。洞里拿的吧?”
  我说我不想死。这个够不够买命?
  黑衣人看着我,突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我甚至能看到他森森的牙齿。他凑近我,我闻到了一股腥气。
  “关键是,你现在是死是活?不死不活?又死又活?你不是在洞里就该死了吗?还是说,你现在就是一只老薛家的猫?老实说,我都分不清了。”
  我无言以对。
  “对了,你那些可爱的兄弟们都去哪里了?或者说,从洞里出来,你竟然没有打探过他们的消息和下落?”
  “啧、啧、啧,多么纯真可贵的友谊。”
  我的心脏好像突然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上气。同时脸上又热又辣。
  “黄金家族的子孙选人的眼光真不好。最卑劣者反而活到了最后。”
  我重重叹了口气:“你居然这么身临其境的,看来我真的命不久矣。”
  当人总是一味的开始回忆,那他一定正在衰老或者面临死亡。
  我那时还在体制内,待在灰暗而狭小的平都,拿着固定而微薄的工资,过着无聊而窘迫的生活,看不到人生的半点希望。面对不喜欢的命运,一个人有再多不甘,也会慢慢习惯和沉沦,更何况我是一个惰性很大的人,胸有大志却耽于幻想,脾气暴躁但本性怯懦。当时单位接了一个上级的活,叫做资源普查什么的,山川河流、景区景点,哪怕一棵烂树、半垛石碑,只要入了“当地名胜”了,都得去实地考察拍照,回来再按照固定表格填写一遍,很无聊的一项任务。有时候是领导带着我去,有时候我带着别人去,而所有事情的开端都是从那天开始的。
  我记得那次是去豹竹涧,市区边上的一个小破景区,好像当地的村委会管理着,掉屋坠瓦,破败不堪,就这还营业呢,收十块钱的门票。跟门口的当地村民打了招呼,说明来意,出示介绍信,一路走进去。豹竹涧位于一群小山环抱之中,地势渐次蜿蜒而上,到了几座主殿的位置,海拔差不多能到了山顶,同时大殿后面的山坡向阳处,还有林林总总十几个砖石垒就的大馒头,方圆总得四五米见方,当地人称“道士坟”。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口子。我其实之前来过几次,都是远远的看着,不想靠近也不想深究,坟墓尸体之类的总不那么吉利。这玩意儿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羽化登仙的道士们的遗骨,还有留这个口子是干嘛用的,让道士魂儿经常回家看看?
  已经是下午,阳光透过松树斑驳的打在道士坟那一片位置。我赶紧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撤退,突然看见道士坟的的开口处有双眼睛冷冷看着我。
  确切说,是两个黑黑的圆洞。天气不算很冷,还有阳光扫在身上,我却觉得一下子掉进冰窟里。我好像呆了一个世纪之久,灵魂在脑窍之上飘忽了好一会才慢慢回到体内。
  这他妈的到底是啥玩意?像个人,但又实在不像个活物,我呆呆和“它”对视,它两个黑洞没有感情的看着我,突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一个更大的黑洞。它笑了一会,慢慢隐去了。
  一起来的同事说话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在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转过头来,挤出一个笑脸:“有...有点冷了。”
  晚上回到家,心神不宁,甚至都没有跟老头儿打招呼。在老头愠怒的注视下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呆坐了一会,给魁梧打了一个电话。魁梧不魁梧,身形瘦小,是我好多年的朋友。身形小,心思不小,为人诚恳踏实,就是有点仙,爱瞎琢磨。大学时候迷上了气功,经常在宿舍呆坐练功,当是时,轮子闹得很凶,把大学辅导员吓得要命,其实全无关系。
  道士坟“遇鬼”这事儿,听着实在扯淡,不足为外人道,魁梧倒是一个很合适的交流者。我惊魂未定,磕磕巴巴的把整件事情说完,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那头倒是很镇定,从容说:“哪他妈有那么多幻觉。”
  “你的意思是我真遇到鬼了?”
  “哪有鬼?这不扯淡吗?肯定也是实质性的东西,譬如僵尸什么的。”
  “卧槽!你这话一点没安慰到我,僵尸也好不了多少。再说哪他妈有僵尸,都是胡说八道。”
  “不了解的东西最好别轻易否定。”魁梧没有和我争辩下去,停了一会,说:“明天你来我家吧,一起喝点,顺便给你解解心宽。”
  自己我妈死了以后,老头儿找了个后老伴儿,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差了。我对他没什么亲近感,他对我也是一肚子不满意。特别是我越活越活成了他最害怕的样子:大龄、穷、宅、没房子、没女人。明明起点不低,过的是落魄不堪。每天看到我都是长吁短叹。这无疑也增加了我的心理压力,基本上一下班,吃点饭就躲进我的小屋子去了。
  所以他倒不反对我社交,甚至有点催促的意思,仿佛这样我会显得正常一点。他历来管我较严,但往往我说在朋友处喝酒、过夜显得通情达理。我记得和魁梧的约定,晚上拎着两只烧鸡去了魁梧家。魁梧瘦小,他老婆胖大,喉咙直、嗓门大,人爽快,开门见我大叫:桀子你来了,恨不得全楼道都听得见。进门逗逗魁梧那个流鼻涕的儿子,魁梧一脚弓把孩子拍开,示意我去酒桌上落座。我招呼嫂子和小孩,嫂子说你别管我们,都吃过了。
  我吃了几口菜,喝下一杯酒,稳了稳心神。我悄声问魁梧:你觉得我那天不是幻觉或者看花眼了?
  魁梧点点头,说我也见过那玩意儿。
  我一惊,片刻才说得出话来:“这东西...已经这么普遍了?”
  魁梧摇摇头,一字一句说:“凡见吾者,皆为罪人。”
  我脸皱到一起了,想着你他妈怎么又犯病了。
  魁梧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其实这也算是一种生命体。但确实也跟我们常规认识的生命啊,人类啊有所区别。
  “就像活死人、僵尸、行尸走肉什么的。”
  “差不多,原理上有共通之处。”
  我无言以对,只能拼命喝菜吃酒。
  “它可能确实要颠覆你的三观,需要你慢慢习惯。”
  “我不习惯。除非我疯了,我觉得你也疯了。”
  魁梧笑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要试着接受,否则你真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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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0 15:38:09
  “这是不是就预示着...”我艰难的措辞,“我厄运的开始?”
  魁梧表情不可琢磨:“让我说的话,更像是一种召唤。你可能需要跳出你的舒适区或者说堕落区。”
  他的眼里有种异样而疯狂的色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我苦笑着说我真信了你的邪!巴巴跑过来听你扯几把淡!
  魁梧见我听不下去,也不再灌输我什么东西,只是专心喝酒吃饭。酒入愁肠愁更愁,心情不好只会醉的更快,魁梧不放心我,一直把我送到家。一路上我大着舌头跟他说我不能有事,我还没结婚,还没房子,还没孩子,我不甘心。我要把这件事当噩梦一样做了,当臭屁一样放了。魁梧轻抚我的肩膀不说话。
  到了地方,我摇摇摆摆上楼,魁梧叫住我。我扭头,楼道的声控灯亮了,打住我,却照不清外面的魁梧,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又听到他慢慢说:“凡见吾面者,皆为罪人”。
  其实人喝多了睡觉是很难受的,观者觉得其呼呼酣睡,其实本人无比痛苦,大脑兴奋而混乱,意识流会纠缠成世界最难解开的线团。我好像又回到小时候的故居。二层小楼混居着很多人,周围有着大片的空地。杂草茂盛,我走过去,没于群绿,鼻端充斥着各种植物的气息,随着脚步的逼近,各种昆虫会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的飞走。这样的时代不会再来。然后所有的建筑似乎都渐渐远去,直至不存在。这野草无限扩张,把我缩小至一个米粒。远处有飘渺的歌声传来,充满异域风情,我扭头,身后站着几个无比高大的黑袍人,有的伸开双手做接纳状,有的伸出手召唤我,我内心害怕,但又不自觉靠近,突然,中间那个最高大最威严的黑袍人开口说道:凡见吾面者,皆为罪人。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1 18:28:41
  随后的几天我都是脸青脸白的过着,慢慢的这件事情在我心里的位置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时候,魁梧又联系我了。这天杀的居然让我陪他再去豹竹涧一趟。
  我说我死都不会去。魁梧没说啥,硬塞给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五万块钱,不多,先用着。
  我说魁梧你干什么?你一个破网管哪来这么多钱?嫂子孩子都不富裕,你怎么能拿这些钱胡造,不合适不合适。
  魁梧示意我收下,我低头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运动鞋,一阵心酸:“兄弟,你说你这是干什么,这不胡闹么!”伸手接过银行卡,放在衣服口袋里,用力捏了捏。
  “不过兄弟,五万块的勇气还不足以支撑我大半夜的陪你去豹竹涧。这是要去和僵尸搞联谊吗?”
  魁梧拍拍我安慰说:“一、你陪我去这一次,我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二、这次会有人一起去,保护咱们;三、你是我迄今见过的把自己满手好牌一点点作没的最牛逼的撸瑟,你已经是在人生的最低谷了,真的,桀子,你现在就剩烂命一条,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张嘴结舌看着他足有一分钟:“真的...魁梧...就凭你说的这话,我真该问你要十万。”
  我当然可以去。再害怕我也能去。魁梧不富裕,花钱也不大手大脚,这次眼睛不眨排出五万大洋,说明这里面肯定有事儿!有大事!和魁梧、晓军,我们这些职工子弟从小玩到大,谁不了解谁?魁梧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退路了。从部队回来,把那点转业费糟蹋干净,几乎光着屁股回到平都上班,落魄的像一条老狗。我隐约觉得被命运之手牵引着要往某条路上走,可能会翘辫子,也可能...会有不可名状的隐秘希望。魁梧当然也知道我肯定会答应,钱很可爱,和兄弟一起冒险也很刺激,僵尸当然可怕,可是了无生趣的现实岂不更可怕?
  到了约定的那天,我跟老头儿交代好,出来上了魁梧的车子。魁梧开车,车后座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面貌普通,衣着平平,沉默无语。我想这可能就是魁梧说的帮手。后视镜里我无意和其中一人对视,突然他眼中精芒大盛,我吓了一跳,赶紧把眼神挪开。
  到了豹竹涧附近,把车停好,我们几个从山脚上山。如果不想从豹竹涧景区门口进入的话,就需要爬到山顶,翻过去从另一侧慢慢下去。除非刻意锻炼身体,没有多少人为了省十块八块钱走这条路的。开始上山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人。我看随魁梧来的两个人走路又轻又稳,很少有普通人爬山歪歪扭扭、趔趔趄趄的样子。这两个家伙貌似轻松,好似游山玩水一般,不经意间却目光凌厉的扫射四周,而且两人分列两边,略有前后,却把我和魁梧虚虚的拢住。
  等我们走到山顶,已近傍晚,余晖扫在众人的身上。此时周围也没有任何的跟随者了。正值冬末春初,寒意也慢慢上来,想着要在这寒夜中熬一宿,我不由一脸苦相。翻过山梁,往下走了一段,豹竹涧的建筑已越来越近。魁梧举手示意停下,指着旁边一块巨石让我坐下。这巨石背后正好能容纳一人的位置,地面尚平,屁股坐下来没有那么难受,而且正好巨石把身形藏住。我看魁梧也藏身于我旁边的一块石头之后,我转过身环顾,却发现那两个人看不到了。
  我悄声叫魁梧:“妈的天这么冷,到了夜里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条毯子飞过来。我还要开口,一大袋面包又砸到我的头上。我尼玛,我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魁梧连忙喊我:“你干嘛去?”
  “我清清肚子,撒泡尿,拉泡屎。”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2 21:11:36
  天色很快暗下来了。一轮皎月正在当空。我把毯子裹在身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还挺保暖。但现在寒月凄清,枯坐深山,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傻,我安慰自己,至少是有钱拿的。魁梧刚才警告我不要睡着,一个是怕失温,一个是怕我忘了正事,可是暖意上来,不由得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中觉得头上挨了一下,我睁开眼,听见魁梧极低的声音传来:来了!
  我一激灵,睡意全消。奓着胆子慢慢起来一点,从巨石探头看,当是时,月光扫在豹竹涧,一片雪白。先是在道士坟周围出现了幢幢人影,身形僵立,过了一会儿,好像冰雪消融,身形出现抖动,接着不约而同仰首望天,发出“嘶嘶”的声音,在这夜晚的寂静当中,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我顿时觉得小腹一阵尿意。老天!活死人之夜这是!我是真没自己想象的那般胆子大,然则现在就像是坐上了海盗船或者云霄飞车,欲仙欲死之中后悔都来不及了。我颤巍巍扭头看魁梧,能看出他也探出头来观察,瘦小的身影此刻却不动如山,镇定如常。或者他也吓呆了?
  那些东西吸食了一段时间的月华,身形摇摆的幅度更大,我心里“阿弥陀佛”个不停,心说这就算是起夜吧,深更半夜,都快点回坟里睡个回笼觉吧。
  突然其中一“人”发出长啸,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那群东西似乎受到什么感召,齐齐行动,在山石劲松之间蹦跳起来,身形还是很僵硬,但速度是真快,蹦到一处,个个仿佛在寻找或者拂拭什么东西,过了几秒钟又迅疾的飞到别处,要命的是有几个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肝胆欲裂。转头看魁梧,不由大惊失色,这傻逼去哪里了?我睁睁的看着群魔乱舞之地,竟然觉得每当哪个僵尸跳离某处,总会有个白晃晃的影子出现,僵尸太多,落脚地无数,那个白晃晃的影子跟着晃得更快,在我眼里几乎都出现了拖曳的效果。正惊疑间,魁梧的脑袋突然从石头上露出来,把我吓个半死,他急声说桀子没事吧?保护好自己,有事喊我。声音未断,突然消失不见。然后我又看到那个白影子在乱串了。
  我尼玛!白影子是魁梧?他从哪里学得这些歪门邪道?心中的讶异几乎要压过了恐惧。正发愣的时候,危机顿显,两个鬼东西竟然朝我这块大石头蹦过来。我刚要大叫,听得身后一声“孽畜”,两道身影从我背后飞起,转瞬之间和那两个僵尸交了手。双方好像对了掌,两个僵尸倒退着飞走,瞬间又有两只飞来,赫然各举着两把长剑。两个“保镖”手里也多了黑乎乎的棍状物,双方交接之下,金石之声长鸣。
  我激动的手舞足蹈,来看武侠大片了!绝对3D,绝对超值,票价他妈的一条命。
  短短几秒钟,两个保镖已经和好几个僵尸缠斗在一起,魁梧也在那边窜的兴起。我心想他妈谁来保护朕呢?好死不死,又是两道剑光朝我射来,我吓得大叫“魁梧!”倏忽之间,魁梧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半蹲于巨石之上,用手指把其中一柄长剑荡开,荡开之势未减,又把另一柄长剑直接撞飞。
  啊哈?《我的发小是武林高手》?
  恍神的时候,魁梧又踹飞了两个,左手把半瘫的我拉起来,低吼说:“走!”
  说话间又有五六个东西踩上了巨石,几把光闪闪的长剑环成刺目的扇形,齐齐刺向魁梧,魁梧侧身,伸出手指弹在最外面的一把剑身之上,那柄剑鸣叫着把扇形的剑阵全部撞散,正其时,又是一物飞来,来势更猛,剑尖堪堪插向魁梧的面部。我还没来得及大叫,魁梧一张嘴,咬住了飞来的剑尖,同时他的手再也把持不住,顺势放开了我的胳膊,对方攻势未稍减,又一个胖大的怪物飞过来,举起油锤大的拳头砸过来,魁梧吐气开声,举起左手握拳和那个胖子硬怼一下,发出沉闷的钝响,这期间魁梧带的人发狂般的朝我们这里冲,却被数个僵尸死死拦住,急的嗷嗷大叫。
  我正忘情看着那个胖子飞起,就看到一道寒芒冲着我脑门过来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慢,脑海里闪现过最后一个念头:这就是我的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魁梧已无暇出手,竟然侧过身子,挡在我面前,用身体硬生生接住这一剑!
  魁梧一声闷哼,身形摇摆,我的脑门“嗡”的一下炸开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天灵盖,同时右边整条胳膊着火一样又热又涨又疼,耳边有个声音急促地说:“打他!打他!”
  这声音非常耳熟,可我已无暇细想,整条右胳膊好似马上炸开,我再也忍耐不住,狂吼一声,跳上巨石,并拢右手的食指中指,朝那群僵尸点去。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3 17:05:05
  当是时也,月皎星稀,鸦雀呜咽,松涛阵阵,暗影重重,一股淡淡的圆形气柱冲天而起,惊飞了周围所有的僵尸。射出这道气体,身体好像舒服了一点,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拿指头点来点去。树林之间,道道白气纵横,遇到僵尸,直接透体而过,碰到长剑,如催朽木,当即折断;扫过巨石,竟然也激起阵阵砂砾!那两个保镖也忙不迭的躲闪,我听到一个人惊叫:这世上真的有剑气!
  我脑子迷迷糊糊的,心想:妈的你才贱!你全家都贱。那些僵尸仿佛被白气惊着了,聚到一堆好像无头苍蝇开始乱跳,再无攻击的意图和动作,我傻愣愣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魁梧又不见了。放眼望去,这不知死活的王八蛋居然又跟着那些蹦跳的僵尸乱窜,不是刚才受了伤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好像为首的僵尸又是一阵长啸,那些东西蹦蹦跳跳消失于密林群坟中间。
  魁梧又跑了一会才回到藏身之处。远处已见微薄的晨曦,可是光线还是很暗。他捂着左胸,神色有些痛苦。那两个人好像又突然消失了。
  我有些着急:“咱们赶紧去医院吧?”
  魁梧摇摇头:“皮肉之伤,还死不了。”他有些无力的靠在后面,说:“你从哪学的这么高明的剑术?我之前真没看出来。”
  我脑袋有些发木,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懂非懂。“什么狗屁剑术?我也不知道,突然就那样了。我早说了,这个地方很邪,整件事情就很邪。。。我还没问你,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地老鼠似的,窜的那么快,我之前认识的你也不这样啊。”
  暗淡的光线下,魁梧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裹紧身上的毛毯,全无睡意,回想起刚才的种种,一阵阵寒意从腚沟直上后脖颈子,今天,差点就折在这里了。今夜之后,我的世界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世界,魁梧也不再是我以前那个熟悉的好兄弟了。
  魁梧有些萎靡的缩在那里,显得更瘦小了。
  我忍不住:“真不用去医院?”
  他摇了摇头。
  “你说这么折腾有什么意思?大晚上的,除了你的身体损伤,我的精神创伤,有什么收获?”
  “收获委实不小。”魁梧好像精神了一点,欲言又止:“等回去我整理一下再和你说。”
  “你千万别跟我说了。”我头摇的像拨浪鼓,“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我收下了,以后这样的破事真别找我了。”
  “但你刚才那几下真的挺帅的。”魁梧比比划划,模仿我做出不堪入目的丑态。
  “别扯你娘的淡了!”我没好声气的骂他。
  远处开始露出鱼肚白。
  “等会就该撤了。”魁梧若有所思。
  我俩再不说话。静静看松枝摇动。豹竹涧一片静谧,浑想不到昨天夜里发生那样的大事。
  “凡见吾面者,皆为罪人。”我听魁梧喃喃自语道。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4 16:14:16
  回到家我就发烧了,很厉害,39度多。不知道是受了寒还是受了惊。对我而言,发烧比感冒好治,就是多喝热水,不必吃药,捂紧被子,通常睡一宿、出一身汗就能好,当然这一宿的感觉一定是很不舒服的。迷糊中好像感觉老头儿一次次进来,阴郁的目光扫在我的脸上,把粗糙的大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然后我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我又置身于无垠的野外。旁边蹲着两个小孩,小孩中间放着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桶,虽然没有凑近,我却能想到里面一定是密密麻麻刚捉到的各种螳螂。孩子们从塑料桶里各自捉出一只,认真用线捆在这生物的腰腹位置,然后把这东西放了,手里扯着绳,让螳螂慢慢爬到公路,被冲过来的汽车碾死,孩子们天真烂漫的哈哈笑着。我的身后是一片萝卜地,再远点有一个巨大的腌咸菜的作坊,水泥铸就的咸菜池子一字排开;还有露天棉麻仓库,棉麻制品堆得高高的,用防水帆布紧紧盖住,仿佛巨大的远古的怪兽,有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从巨兽的体内钻出来,脸上有怪异的微笑;我慢慢往前走,却好像又走到了一座古朴的道观所在。穿过掩映的竹子,我透过窗户看到里面乌泱泱都是人。居中坐着一个老道士,须发斑白,一群年轻道士磕头虫似的围着他,有的哭哭啼啼,有的一脸哀戚,有的怒容满面,有的慷慨陈词,老道只是轻捻胡须,沉吟不语,稍后神色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又开始发晕,道观却又不见了,远处有个穿白衣的女子,不似汉人装束,在前面摇曳生姿的走着,她拿着一根树枝把这草丛打着,嘴里唱着异常动听婉转的歌。我紧紧跟着她,潜意识告诉我这很危险,可依然无法停下脚步。曼妙的背影越来越近,她突然转过身,面容很美,但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女人,她笑着问:“你一个世外之人,为甚么没羞没臊的跟着我?”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5 15:27:02
  这次生病来得很凶,过了好几天才慢慢康复。烧退了,嘴边却生了一个很大的脓疮。我恨恨的想:一定是那天邪气入侵了。魁梧也不消停,又找我去喝酒。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电话里骂他,说跟着你去豹竹涧差点命都丢了,害得我还不够惨?咱俩就此别过吧。
  魁梧在电话里温言相劝,说我不是答应你了,要告诉你我知道的一些秘密吗?真的,你过来吧,我这还有点好东西,也一块都给你。
  我真的气笑了,说魁梧,你真当我是小孩子吗?一次次拿这些蝇头小利引诱我?...晚上几点去你家?
  开门的时候把嫂子吓了一跳。女人大呼小叫的喊:“桀子,你咋上火的这么厉害?该吃点去火药了。”我捂着嘴角,尴尬的点头哈腰。嫂子接着气呼呼的说:你说魁梧也不让人省心,前几天晚上摔了一跤把肩膀都给扭了。
  魁梧招手让我过去。我看他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问他:“你这没事吧?”看着他左胸的位置。
  他摆摆手,让我坐下。
  我指着他受伤的位置,低声说你老婆可真好糊弄的。
  魁梧笑了笑,眼里有一丝苍凉。我突有所悟,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我俩喝了一会儿酒。魁梧突然问:“你听说过黄金家族吗?”
  “...你说的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吗?”
  魁梧点点头:“所谓黄金家族,明面说的是成吉思汗一族高贵的血脉,隐含的另一层意思,却是这个家族数十年间所攫取的无数的珍宝和惊人的财富。”
  我听魁梧继续说。
  “现在主流的观点都是元皇室和贵族把这笔财富带回了大漠。可是我们都知道,沙漠并不是藏宝的好所在。正相反,沙漠更不容易定位和寻物,这也就是成吉思汗把遗体埋于大漠的目的。”
  我插嘴道:“你的意思是成吉思汗的宝藏没有被送到大漠,而是运到南方,埋藏到了内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卧槽你不会要说就在平都地底下吧?”
  魁梧一边示意我低声,一边点头确认。
  我心中大不以为然,刚哂笑一声,嘴角扯动大疮,疼痛难忍,突然想到豹竹涧那夜,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嬉笑。
  “这些年,我游历名山大川,遍访奇人异士,所收获的,无非也就确认了一句话而已。”
  “胶水(平都元代古称)之下有巨藏。”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出来。
  我不敢再笑,捂着嘴角不做声。
  魁梧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圆形币状物,递给我。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6 15:35:22
  “给孩子过年买的金币巧克力还没吃完呢。”我说着,接过来。入手却沉甸甸的,沁着凉气。我赶紧拿到灯光下瞧,竟然真的是一枚光灿灿的金色钱币,两面雕刻极其精美的图案。
  “这是什么?”我颤声问道。
  “邪米思干金币。”
  魁梧看着我一脸茫然,解释道:“就是撒马尔罕城金币,古帖木儿帝国的首都。”
  金币在我的眼里反射着妖异的光芒,我慢慢说:“这也是平都地底下发现的?”
  魁梧点点头。
  “很值钱吧?”
  “买平都的一套房绰绰有余...送给你了。”
  我又惊又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猜?”
  “因为我们是发小?”
  “屁!”
  “因为我们亲如兄弟?”
  “狗屎!”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职工子弟。”
  我说而无心,视而未见,听而未闻,只是轻轻摩挲着金币,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喊:值一套房子!一套房子!一套房子!
  过了好一阵,魁梧的声音才闯进我的耳朵:“这枚邪米思干金币在平都能买一套房,可在地下成吉思汗的浩瀚荒渺的宝藏里,不过是一粒砂砾罢了。”
  “成吉思汗到底有多少财富?”我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人类历史从未有过之财富;人类历史不会再有之财富!”
  我看着他眼里的狂野,喃喃说道:“老天!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我要有这几粒沙子就心满意足了!”
  “我对这笔财富压根就没有兴趣!我只是恨和不甘心!我只是想要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愣了一下,魁梧这句不着调的话打断了我的迷梦。我奇怪的问:“你恨啥?你要拿回啥?”
  魁梧充耳不闻,依旧愤恨的说:“这几十年来,他们仇视和诋毁我们和我们的父辈,说我们馋懒奸猾,说我们混吃等死,说我们不思进取,说我们败家败国。”
  “诋毁了我们的父辈,再顺势毁掉前几十年的历史。”
  “桀子,以前我们是什么?你说。”
  “现在呢,我们叫弱势群体!”
  “你知道的,自从蕴之先生走后,没有人再为我们说话了!”
  “我们成了孤儿了!”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7 18:20:15
  我见他情绪越来越激动,赶忙拦住了他:“算了算了!你把中心思想拔得这么高,我都没法跟你聊了。”
  嫂子的脸从门外闪现,盯着我们看了两秒钟。说:“还以为你俩在吵架呢!”我笑着摆摆手。
  魁梧灌了一杯酒,喘着粗气不说话。
  我有意打破这种紧张气氛,自言自语说道:也不知道那些王公贵族怎么想的,选了平都这个穷乡僻壤。
  魁梧平静了一下,说:“因为当时的平都是皇帝身边那些方士术士眼里的龙兴之地。治世时窝藏珍宝,滋养龙脉,乱世起事则聚拢豪杰、席卷南下,即使败局已定,也能通过海路把这笔财富统统运走。”
  “海路?平都压根就不靠海,距离最近的海域也得有十几公里。”
  “你说的是地上,我怀疑地下的宝窟出口已经通到了大海。”
  我跟随着魁梧的描述心驰神往,却实在想象不出那种壮丽的场面。我耸耸肩说:“你简直可以写玄幻小说了!”
  这傻逼好像有点喝多了,双手比划着,又丑态百出的模仿我那天的样子,嘴里发出“湫湫”的声音,对我说:“那天夜里你大发神威的样子我觉得才玄幻。”
  “操!”
  “桀子,我之前只是接触到各种线索,但是太多太杂,反复纠缠成一团。但自从你参与进来,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要找到这个线团里的那根线头了。”
  “我可以申请退出吗?”
  “凡见吾面者,皆为罪人。”
  这句话好像是咒语,当他脱口而出,我总是沉默,无力反驳或者不敢稍有冒犯,醉意熏熏中,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几个黑袍蒙面的怪人,他们和现在的魁梧重合起来,又与那天在道士坟看到的僵尸面孔重合起来,一起整齐的吟诵:“凡见吾面者,皆为罪人。”我如坠冰窟。
  魁梧掏出厚厚一沓纸,甩在桌子上。我抬头一看,都是些打印出来的照片,内容都是些石刻的文字。魁梧说:这都是豹竹涧的石刻。我脑中灵光一闪,说道:“这一定是根据你那天跟踪僵尸的轨迹拍下的照片。”
  魁梧笑起来:“所幸你还真不笨。我那天夜里已经在僵尸到过的所有踪迹做了标记,天亮了又让人赶去拍照记录。结果发现基本所有的位置都位于各个石刻之上。你回忆一下,当时僵尸们好像在巡查什么内容,我猜应该是前人故意留下的某些信息交予僵尸进行守护。”
  “一共一百七十三个字。重复字十三个,僵尸去过五次的有七处,三次的有四处,两次的有九处,剩下都是去过一次的。我都在纸上做了标记。我在想,是不是有用的信息就藏在这些文字里面。”
  “可是从将近二百个字里选出目标文字,这种组合得有亿万种。简直是大海捞针。”我皱着眉头说。
  “我会从我的渠道去调查,也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我一下子紧张了:“怎么帮?”
  魁梧说:“你们单位不是跟博物馆比较熟吗,你拿着这些东西去请教一下高老。他可是平都著名的石刻研究专家。”
  “我跟高老也不熟啊,再说我问人家什么呀。”
  “你就说你最近也在研究豹竹涧的石刻,总觉得有几个字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看着不舒服,好像跟其他的石刻总有些格格不入似的。”
  “就凭这几句话你是不是都说服不了自己?托辞太拙劣了。”我气极反笑。
  “你总得帮我问问,收了钱,你不能不办事。何况价钱是一枚邪米思干金币。”
  “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我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宝贝,触感坚硬踏实。
楼主细嗅蔷薇tj 时间:2022-01-17 21:02:27
  平都博物馆不大。进门先是一颗千年银杏,活得太久,蘖出旁支,形成子母树的奇观;树后是大殿,也是主参观室。右侧是旁殿,放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挖的破石碑,左侧是值班室,大殿后面是一排平房,做办公室用。
  我走到后院,敲了敲门,推开,一脸谄媚的问道:“高老在吗?”
  老高的办公位没有人。另一个座位上的人说:高馆长出差了。
  我有些失望,说:“博物院就剩你了吗假大嫚儿?”
  “假大嫚儿”是我给小潘起的外号,小潘凤目秀眉、皓齿薄唇,长得端的好看,我也是业务关系才跟他慢慢熟悉,他考进来没几年,真不知道这么个出色的人物怎么会进这样的冷水衙门,因为像个女孩子,我老叫他“假大嫚儿”。
  我靠近他,嘿嘿笑着:几天没见,想不想哥哥?
  伸手去捏他的脸蛋,他迅速闪开,说讨厌,脸上有不易察觉的红晕。
  “高老不在,我请教他的关门弟子也可以啊。”我把这沓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小潘扫了一下,说:“这是豹竹涧的石刻。”
  我一翘大拇指:“专业!”
  “怎么有闲情逸致看这些了?”
  “最近不是搞资源普查吗?就对石刻看上瘾了。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小潘翻着这沓纸问。
  我想起魁梧教给我的话,实在拙劣的有些说不出口。
  “我只是觉得有些字很奇怪。它们的结构、字体、以及运笔都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我硬着头皮胡诌。
  没想到小潘竟然点了点头。
  “看来你真研究了,高老也说过,豹竹涧的石刻有个别字书写不合常规,字体不好判断,新不新、古不古,很难断代。”
  我心一跳,有种瞎猫碰死耗子的感觉。
  “那你给哥哥断断,都哪几个是所谓的怪字。”
  小潘没接我的茬,突然看定我,美目流盼,若有所思。
  我有些心虚:“怎么了,这么含情脉脉的?”
  “你是真搞研究呢还是另有目的?”他还是问了。
  我突然紧张起来,好像被人戳穿了什么罪恶的勾当。我这人有个特点,如果有足够的思考时间,我可以做到心思悠长绵密,但却实在缺乏急智。
  小潘一问,我突然就张口结舌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洁白如玉,睫毛长的简直能放一支笔。我没来由的想:如果是个女孩子该多好。
  小潘见我定定看着他,脸上又是一抹飞红。我想这个男孩子真容易害羞啊。他低头翻这些石刻,说:给我几天时间吧,我好好看看,再和你说。
  我乐得赶忙拱手,连连称谢。
  “我等你的好消息。”我转身要走。
  “桀哥!”小潘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想了想,慢慢说:“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跟着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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