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海阔天空——《东坡笠屐图》研究(转载)

楼主:北岸黑石 时间:2018-05-20 06:39:39 点击:149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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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一步海阔天空
  ——《东坡笠屐图》研究
  王琳祥
  苏东坡谪居儋州,一日访黎子云不遇,归途遇雨,乃从农家借来一顶箬笠和一双木屐,妇人小儿见其戴笠着屐冒雨而行,紧随其后嬉笑,时邑犬争吠,皆以为怪异。戴笠著屐,对于农家人来说,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然而一代奇才苏东坡在儋州谪居的一举一动,常被崇拜者炒作传说,这一趣闻便很快地成为文人墨客茶余饭后的谈资。稍后,为表达各自的景苏情结,文史家以文字记录此事,书画家则竞相作图,借传久远。近几年来,海南的苏学专家在《东坡笠屐图》的研究上用了不少心力,且成果丰硕,但在某些问题上存在分歧,尚未达到共识。本文谨在韩国强与林冠群两位方家研究心得的基础上,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为《东坡笠屐图》的研究添砖加瓦。

  一、南宋人的记述
  查阅宋代的名人笔记,记录苏东坡趣闻轶事者甚多,有关谪居儋州访友遇雨戴笠着屐而归之事,分别见于以下几种笔记。
  (一)“凭谁唤起王摩诘,画作东坡戴笠图”
  南宋人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卷七记载:“东坡老人居儋耳,尝独游城北,过溪,观闵客草舍,偶得一蒻笠,戴归。妇女小儿皆笑,邑犬皆吠,吠所怪也。六月六日,恶热如坠甑中,散发南轩,偶诵其语,忽大风自北来,骤雨弥刻。诗:‘持节休夸海上苏,前身便是牧羊奴。应嫌朱绂当年梦,故作黄冠一笑娱。遗迹与公归物外,清风为我袭庭隅。凭谁唤起王摩诘,画作东坡戴笠图。’”
  周紫芝(1082-1155),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宣城(今安徽宣城)人,南宋文学家。宋高宗绍兴十二年(1142)进士。晚年隐居九江庐山。因谀颂秦桧父子,为时论所嘲。著有《太仓稊米集》《竹坡诗话》《竹坡词》等。
  (二)“今时亦有画此者,然多俗笔也”
  南宋人费衮在他的《梁溪漫志》中记述:“东坡到儋耳,一日过黎子云,遇雨,乃从农家借蒻笠戴之著屐而归。妇人少儿相随争笑,邑犬群吠。竹坡周少隐有诗云:‘持节休夸海上苏,前身便是牧羊奴。应嫌朱绂当年梦,故作黄冠一笑娱。遗迹与公归物外,清风为我袭庭隅。凭谁唤起王摩诘,画作东坡戴笠图。’今时亦有画此者,然多俗笔也。”
  费衮(生卒年不详) ,字补之。南宋无锡人,绍熙(1190-1194)国子监免解进士。用世辅政奇才而不得志,以著作自见。衮幼承家训,克绍箕裘,博学而能文负,有《梁溪漫志》传世。
  (三)“人画作图,东坡自赞”
  南宋人张端义在其《贵耳集》卷上中记载:“东坡在儋耳,无书可读,黎子云有柳文数册,尽日玩诵。一日遇雨,借笠屐而归。人画作图,东坡自赞:‘人所笑也,犬所吠也,笑亦怪也。’用子厚语。”
  张端义(1179-1248后)字正夫,自号荃翁,原籍郑州(今属河南),居姑苏(今江苏苏州)。少苦读,肄举子业。拜项安世于荆南,复从杨简、唐仲友、魏了翁等。端平元年至三年(1234-1236)间应诏上三书,得罪,被贬韶州(今属广东)。有《贵耳集》传世。.

  以上三人的记述有详有略,与其他人的记述不同,周紫芝只言苏东坡“尝独游城北,过溪,观闵客草舍,偶得一蒻笠,戴归”,既没有途中遇雨的一节,也没有着屐的说法。其诗末句“凭谁唤起王摩诘,画作东坡戴笠图”, 成为后世文人研究首创《东坡笠屐图》的重要线索。费衮与周紫芝的说法不同,他的笔下是“东坡到儋耳,一日过黎子云,遇雨,乃从农家借蒻笠戴之著屐而归”, 且在援引周紫芝之诗后强调“今时亦有画此者,然多俗笔也”。张端义则根据自己的理解,言苏东坡与黎子云的交游因缘是“东坡在儋耳,无书可读,黎子云有柳文数册,尽日玩诵”。值得注意的是,张端义强调“一日遇雨,借笠屐而归。人画作图,东坡自赞”云云,文字表明苏东坡在儋州之日,就已经有人将其着屐戴笠绘成图画,而苏东坡还亲自在图上题赞,“人所笑也,犬所吠也,笑亦怪也” 乃苏东坡的题字。
  二、李公麟有《东坡笠屐图》,但不是创作《笠屐图》的第一人
  以上周紫芝诗云“凭谁唤起王摩诘,画作东坡戴笠图” ,而张端义又有“人画作图,东坡自赞” 的记述,有学者认为最早创作《东坡笠屐图》的人是琼州士子,但有学者认为李公麟应是创作《东坡笠屐图》的第一人。
  (一)曹树铭校编的《东坡词》附有李公麟创作的《东坡笠屐图》
  1968年8月,香港上海印书馆出版发行由曹树铭先生校编的《东坡词》,在该书目录前配有曹先生珍藏的苏东坡与李公麟的书画作品五幅,前三幅系李公麟的作品,后两幅系苏东坡的墨迹。曹先生在“插图说明”中介绍李公麟的此幅《东坡笠屐图》时说:“龙眠题云:‘先生在儋,访诸梨,不遇。暴雨大作,假农人箬笠木屐而归。市人争相视之,先生自得幽野之趣。’”曹又注云:“事见王(文诰)案,系元符三年在儋州时事。亦见年表。按周必大《益公题跋》卷八云‘梨黎相近,故集韵利黎通用’, 故龙眠所题‘诸梨’ 即诸黎。诗集有‘被酒独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之舍三首’, 诸黎即其人也。世所传东坡像多瘦削,而此图东坡独丰腴。按本集《菜羹赋》末云‘先生心平而气和,故虽老而体胖’, 可证。按龙眠于元符三年因病痹致仕,前图及此图俱系东坡在儋州时事,且无论从笔触及题字言,证之元•汤厚《古今画鉴》,所称‘伯时暮年作画苍古,字亦老成。余尝见徐神翁像,笔墨草草,神气炯然。上有二绝句,亦老笔所书,甚佳’, 可必此数图为龙眠致仕后暮年之作。一九六四年编者旅游台北时,书家于右任氏盛称此五图题字高古遒劲,沈著之极,为宋人书中渠生平所仅见云。”曹先生作《集东坡诗句题〈东坡笠屐图〉》云:“郁郁苍髯千岁姿,东坡何事不违时。平生多难非天意,晚节孤风益自奇。仰看云天直箬笠,欲将齿发斗蛇龟。至今画像作此服,取次尘缨未可縻。”
  玩味李公麟此图,东坡体胖髯疏,头戴竹笠,脚着木屐,面部右向,腰部稍直不甚弯曲,双手提袍并撩起裤腿,神态略呈谨慎,有提防滑倒的感觉。像左有题字三行,行草书,文字内容即以上“先生在儋” 云云。
  李公麟(1049-1106),字伯时,号龙眠居士,北宋著名画家,舒州(今安徽桐城)人。神宗熙宁三年(1070)进士。出身于名门大族,自幼好古博学,多识奇字。与苏东坡关系甚笃。
  汤厚字公式,与元代著名书画家赵孟頫生活在同一时期,有《古今画鉴》传世,于1328年刊刻。
  于右任(1879-1964),汉族,陕西三原人,祖籍泾阳斗口于村,中国近现代政治家、教育家、书法家。原名伯循,字诱人,尔后以"诱人"之谐音"右任"为名,别署“骚心” “髯翁”, 晚年自号“太平老人”。
  (二)明人朱之蕃摹写李公麟另一帧《东坡笠屐图》
  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四月四日,著名书画家朱之蕃应友人张钟山之请敬摹李公麟的《东坡笠屐图》,并题跋其上说:“东坡一日谒黎子云,途中值雨,乃于农家假箬笠木屐,戴履而归。妇人小儿相随争笑,邑犬争吠。东坡谓曰:‘笑所怪也,吠所怪也。’右李伯时写像,上有此数语题识。”又赞曰:“偶然琐事,率尔片言。粉墨戴之,来播人间。与巧显融,宁直屯澶。人中之龙,仙中之仙。景止高风,有托而传。万历己未四月四日,朱之蕃临并志以赞。”
  朱之蕃以上的题跋与赞语,明确记述自己临摹的作品是李伯时的《东坡笠屐图》,且题识亦为李公麟文字。与以上曹树铭收藏的李公麟《东坡笠屐图》不同,此图上苏东坡面朝左,腰微弯,双手轻提长袍,神态悠然自得。朱之蕃既然强调“右李伯时写像,上有此数语题识”, 表明他临摹的《东坡笠屐图》及题识皆出自于李公麟。如果朱之蕃此话属实,说明李公麟在世时创作《东坡笠屐图》不止一幅。
  朱之蕃为张钟山摹李龙眠画《东坡笠屐图》至今仍藏广东省博物馆。
  朱之蕃(?~1624) 明代大臣、书画家。字元升,一作元介,号兰隅、定觉主人,祖籍金陵。万历二十三年(1595)状元,官终礼部右侍郎,任上曾奉命出使朝鲜。后以母丧,不复出仕。
  (三)翁方纲为朱之蕃摹写的《东坡笠屐图》题跋再三
  明人朱之蕃摹写李伯时的《东坡笠屐图》,颇受清代大儒翁方纲的亲睐,清代著名学者梁启超在他的《饮冰室文集•画跋•朱兰嵎临李龙眠所画〈东坡笠屐像〉》中也记述说:“兰嵎,字元介,明万历乙未状元。此图作于万历四十七年,距今三百余年。覃溪题藏后,亦百二十三年矣。覃溪题至再三。”

  在朱之蕃临写的《东坡笠屐图》上,翁方纲直接题诗说:“醉余真意态,江岭几人传。雨笠空云水,风襟摄海天。……嘉庆壬戌春二月九日,北平学人翁方纲题。”在《跋坡公像三首》中,翁方纲亦言:“又,海南朱完所作小金山像及常州季枢所藏松雪画像,皆与宋真本相合。盖疏眉凤眼,秀摄江山,两颊清峙,而须不甚多。右颊近上处黑子数点,是为宋李伯时之真本。赵松雪、朱兰嵎所临皆是证也。嘉庆壬戌二月,以此数本合对真本,敬识于此。”又,“此摹龙眠手迹,坡翁之写真。合诸陵川诗注,传笠屐精神。盖予年来始得考信焉,而于定轩斋几证此凤因也。”
  此外,翁方纲曾在《十二月十九日东坡先生生日同人集苏斋像作》诗中说:“果有龙眠笠屐图,摹来江左人如晤。笔力挽回五百年,纱毂行过记初度。翩然吹下横江鹤,延雨蛮烟渺风露。向来传本安得似,别有精神在空处。”又有《朱兰嵎临李龙眠画《东坡笠屐图》,山阴朱兰圃复摹帧,载题其后》诗云:“妙手一视之,浩气千秋亘。岂惟酒非嗜,抑且诗其剩。剡藤粉本摹,正色寒芒进。不敢轻挂壁,瞻近晨与暝。朱也复摹朱,虎贲非优孟。弗假观者题,自倚笔锋劲。”
  翁方纲(1733~1818), 清代书法家、文学家、金石学家。字正三,一字忠叙,号覃溪,晚号苏斋。直隶大兴(今属北京)人,乾 隆十七年进士,授编修。历督广东、江西、山东三省学政,官至内阁学士。精通金石、谱录、书画、词章之学,书法与同时的刘 墉、梁同书、王文治齐名。论诗创"肌理说",著有《粤东金石略》《苏米斋兰亭考》《复初斋诗文集》《小石帆亭著录》等。
  梁启超(1873~1929),字卓如,一字任甫,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饮冰子、哀时客、中国之新民、自由斋主人,汉族,广东新会人,清光绪举人,和其师康有为一起,倡导变法维新,并称“康梁”。 是戊戌变法(百日维新)领袖之一。
  当代著名版本目录学家沈津在其《翁方纲年谱》中记述翁方纲于五十一岁时获得《东坡笠屐图》:“颜衡斋自江南泰兴季氏购得明朱兰嵎为张钟山摹李龙眠画《东坡笠屐图》,属桂馥跋于后,再赠于先生。”颜衡斋即颜崇架,乾嘉年间的山东藏书家,翁方纲、阮元先后督学山东,颜与二人常以文字相商榷。季氏指季枢。先生指翁方纲。 

  以上史料表明,李公麟生前至少创作了两种《东坡笠屐图》,即一种面朝右,一种面朝左,二者的题识文字稍有区别,前者说: “先生在儋,访诸梨,不遇。暴雨大作,假农人箬笠木屐而归。市人争相视之,先生自得幽野之趣。”后者说:“东坡一日谒黎子云,途中值雨,乃于农家假箬笠木屐,戴履而归。妇人小儿相随争笑,邑犬争吠。东坡谓曰:‘笑所怪也,吠所怪也。’”后者详于先者,且增加了苏东坡的调侃,符合事物发展由粗转精的规律,故朱之蕃摹写李公麟传世的《东坡笠屐图》时选择了后图,即面朝左边者。笔者认为以上列举的苏学大家皆看好李公麟的《东坡笠屐图》,说明李公麟确实创作了《东坡笠屐图》,而且不止一幅,但他却不是创作《笠屐图》的第一人。 

  三、儋州东坡书院《坡仙笠屐图》的原创者当是钱选
  明洪武十年(1377)三月,浦江人宋濂摹写古人创作的《坡仙笠屐图》,他在图上用楷书题跋说:“《坡仙笠屐图》。东坡在儋耳,一日访黎子云,途中遇雨,从农家假笠屐着归,妇人小儿相随争笑,群犬争吠。东坡曰:‘笑所怪也,吠所怪也。’觉坡仙潇洒出尘之致。数百年后犹可想见。洪武十年仲春之月,浦江宋濂题。”
  宋濂(1310—1381)字景濂,号潜溪,别号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遁叟。汉族,浦江(今浙江浦江县)人,元末明初文学家,曾被明 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
  清光绪五年(1879),儋州学正、古冈人刘凤辉在惠州见到宋濂题跋的《坡仙笠屐图》石刻,将其拓本带回儋州东坡书院,请人钩摹上石。在宋濂的题跋之后,刘凤辉留下了“光绪五年已卯仲冬重镌” 十个字。为了将此次重镌《坡仙笠屐图》的流传经过流传后世,刘凤辉特作四言赞语一篇,并附记其后:“浩浩晴云,流荫南极。与天为游,随遇而适。雷伏龙藏,不可意测。海阔天空,忘造化力。落落丰标,海隅生色。仰止何綦,敬为摹勒。笠屐,儋耳故事也,不可无图。光绪五年从惠本仿摹勒置庵中,百世下犹得瞻仰风慨焉。州学正古冈刘凤辉谨志。”刘凤辉重镌的《坡仙笠屐图》石刻今存儋州东坡书院载酒堂内壁,宽43公分,高64公分,宋濂的题跋在东坡像之上。
  宋濂题跋的这幅《坡仙笠屐图》,其原创作者究竟是谁?古今未有定论。
  1947年,惠州人张友仁在他的《惠州西湖志》卷11“木石书画类” 下记述说:“杨希铨摹宋钱选《东坡笠屐图》石刻。石久失,有拓本。图为戴笠着屐冒雨状。原由琼州人所绘。钱选为绘画最有名者,末题:‘宋景定三年赐进士钱选舜举画。’上题《坡仙笠屐图》。序:‘东坡在儋耳,一日访黎子云,途中遇雨,从农家假笠屐着归,妇女小儿相随争笑,群犬争吠。东坡曰:‘笑所怪也,吠所怪也。’觉坡仙潇洒出尘之致。数百年后犹可想见。’诗:‘持节休夸海上苏,前身应是牧羊奴。似嫌朱绂当年梦,故作黄冠一笑娱。遗迹与公归物外,清风为我袭衣襦。谁能唤起王摩诘,写出东坡笠屐图。’洪武十年仲春之月,浦江宋濂题(以下尚有数人的题诗,略)白鹤峰苏文忠公祠,有遗像勒石壁间。希铨瞻拜之余,敬题七律一首,以志景行。闽中高君士彦,素精绘事,道光庚子秋,得公笠屐图,□□□□付刊。希铨敬书俚句于帧末。时小春望日,并记。”

  钱选(1239-1299或1301),宋末元初著名画家,字舜举,号玉潭,又号巽峰,霅川翁,别号清癯老人、川翁、习懒翁等,湖州(今浙江吴兴)人。南宋景定三年乡贡进士,与赵孟頫等合称“吴兴八俊”。 他比赵有骨气,入元不仕,以诗书画终其身,人品、画品皆称誉当时。画学极杂:山水师从赵令穰;人物师从李公麟。
  杨希铨(1787-1855)号砚芬,常熟人。清嘉庆十六年(1811)进士,道光二十三年(1843)任惠州知府。
  从张友仁的以上记述,结合刘凤辉重镌《坡仙笠屐图》的题识,儋州东坡书院《坡仙笠屐图》的前生后世大致如下:
  苏东坡在儋州戴笠着屐的故事,最先是琼州人将其绘制成图。南宋景定三年(1262)赐进士、人物画师从李公麟的著名画家钱选在琼州人所画图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时,为区别前人的《东坡笠屐图》,特改名称为《坡仙笠屐图》。钱选在其图末题‘宋景定三年赐进士钱选舜举画”。明洪武十年(1377)春二月,元末明初人宋濂据《坡仙笠屐图》拓本摹写此作,为彰显此举,他将钱选原有的题辞内容重新书写,其落款为“洪武十年仲春之月,浦江宋濂题”。时隔466年的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惠州知府杨希铨将由钱选原创、宋濂重刊的《坡仙笠屐图》钩摹上石,以飨同好。后石刻毁于兵火,幸有拓本留存。清光绪五年(1879),儋州学正刘凤辉考虑到儋州不能没有《东坡笠屐图》,便依据惠州的拓本重镌宋濂题跋的《坡仙笠屐图》,嵌于儋州东坡书院载酒堂内壁。
  有一个问题需要说明,即周紫芝创作的诗在《太仓稊米集》卷七中有记载,费衮在他的《梁溪漫志》中亦有记述,诗的创作时间早于钱选生活的年代已有百余年,张友仁将周紫芝创作的诗系于钱选的《坡仙笠屐图》之后,不甚妥当,且有移花接木之嫌。

  四、大儒魏了翁曾为张逵的《东坡笠屐图》题跋
  清初江浙目录学家、藏书家姚际恒在《好古堂家藏书画记》卷上记述:“张逵《东坡笠屐图》。后有魏了翁、冯子振、邓熙、李孝光跋语并诗。今录三人。‘东坡在儋耳,一日访黎子云,中途遇雨,从农家假蒻笠、木屐,戴履而归。妇人小儿争笑,邑犬群吠。东坡谓曰:笑所怪也,吠所怪也。’(魏了翁)……”
  张逵,生平事迹不详,其《东坡笠屐图》久佚。
  魏了翁(1178-1237) ,字华父,号鹤山,邛州蒲江(今属四川)人。著名理学家、思想家、大臣。南宋庆元五年(1199年)进士,授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历任国子正、武学博士、试学士院,官至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以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之职督视江淮京湖军马。卒赠太师、秦国公,谥文清。
  魏了翁的以上题跋与南宋人费衮《梁溪漫志》中的记述大同小异,与朱之蕃转述李伯时的题跋基本相似。张逵的生卒年及《东坡笠屐图》的创作时间虽然不详,但根据图上的名人题跋,可推断出他与魏了翁、张端义生活的年代基本相同。费衮既有“今时亦有画此者,然多俗笔也” 的记述,一个“亦” 字,表明费衮作此记之前确实有很多高手画过《东坡笠屐图》,这些人当中应不排除李公麟、张逵。张逵的《东坡笠屐图》上既有魏了翁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为之题跋,其作品的贵重亦可想见。张逵的生活年代早于钱选,其力作《东坡笠屐图》的创作时间比《坡仙笠屐图》要早一些。

  五、小结
  笔者以为,识别宋元明人承传摹写的《笠屐图》虽然不太容易,但仍有规律可寻。按名称分类,即可知有名为《东坡笠屐图》者,有名为《坡仙笠屐图》者,或名《东坡先生笠屐图》者,或名《苏文忠公笠屐图》者,这是因为古人在绘制或摹写前人的作品时为区别于前贤之作,有意在名称上稍加变化。如果是名称相同的作品,那就要在较关键的地方寻找出差异,因为每个人的欣赏角度加之技术水平不一,其微小的变化或许是故意,或许是个人的习惯所至。
  (一)宋人的笔记,不同处甚多,当结合同时代人的图画题识,可弥补其不足。
  东坡戴笠着屐的故事在周紫芝的《太仓稊米集》是“尝独游城北,过溪,观闵客草舍,偶得一篛笠,戴归。妇女小儿皆笑,邑犬皆吠,吠所怪也”, 周紫芝 没有提到苏东坡归途遇雨,也没有提到着屐,且诗末只强调“画作东坡戴笠图”, 戴笠不着屐,略化了苏东坡因遇雨而戴笠着屐的情趣,层次略显单一乏味。费衮与张端义强调苏东坡到黎子云家,遇雨,借笠屐而归,而朱之蕃摹写李公麟的《东坡笠屐图》直接说:“东坡一日谒黎子云,途中值雨,乃于农家假箬笠木屐,戴履而归。妇人小儿相随争笑,邑犬争吠。东坡谓曰:‘笑所怪也,吠所怪也。’右李伯时写像,上有此数语题识。”文字表明费衮与张端义的记述是有根据的。李公麟的另一幅《东坡笠屐图》,其题识为“先生在儋,访诸梨,不遇。暴雨大作,假农人箬笠木屐而归。市人争相视之,先生自得幽野之趣”, 也是说途中遇雨而借农家箬笠木屐而归,周紫芝的记述与史实确实存在着差距。导致这些记述大同小异当是作记者所获得的原始资料来自不目的渠道,因是众口相传难免有错。此外,“妇女小儿皆笑,邑犬皆吠,吠所怪也” 在张端义的笔下是“人画作图,东坡自赞”,意思是有人画了《东坡笠屐图》,苏东坡在其上题赞。周紫芝与费衮皆未提东坡自赞一事,李公麟的二幅图中也出现一则提及一则也未曾记述。张端义“人画作图,东坡自赞” 的记述,澄清了这一事件的原委,即最先创作《东坡笠屐图》的人不是李公麟。
  (二)留存世间的几种《笠屐图》的承传关系
  将明人宋濂、朱之蕃、清人杨希铨、刘凤辉摹写的《笠屐图》进行比较,其造型也是大同小异。大同的是体型较胖、髯须稀疏、双手提袍、戴笠着屐,面部皆向左,神态自若。小异之处则是苏东坡头上的箬笠与脚下的木屐大小不一且型制有别,身上的服饰、皱折存在差异,眼晴与面上的表情也不一致。特别是刘凤辉重镌的《坡仙笠屐图》碑刻有失粗糙,这是因为碑刻受条件限制,服饰不可能象线描图那样繁杂精细,面部的表情也难得逼真准确。但从整体上看,朱之蕃摹写的《东坡笠屐图》其祖本为李公麟创作,而宋濂题跋的《坡仙笠屐图》,其祖本与朱之蕃摹写的《东坡笠屐图》的祖本有异,如该图头上的箬笠较他本小了许多,身体的倾斜较前,脚下的木屐稍小,身材也稍嫌短促等等。
  综上所述,北宋著名画家李公麟在其晚年画过《东坡笠屐图》,且有不同的版式,但他不是画《东坡笠屐图》的第一人;儋州东坡书院的《坡仙笠屐图》其原创者是钱选,明人宋濂承传其衣钵;最先将苏东坡访友遇雨、戴笠着屐绘画成图的应该是琼州人,专业的画家们在其基础上,进行了再创作,故留下的杰作皆可供后世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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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北岸黑石 时间:2018-05-20 06:55:26
  请各位平心静气读读这篇文章。
作者:寒儒 时间:2018-05-21 13:38:45
  王先生得了这批史料,他应该也知道这此史述足以证明首创是琼州人。然而含糊其辞,不客观地,在没有足够的史述李伯时也画过笠屐图史述下,断然说:“李公麟生前至少创作了两种《东坡笠屐图》,即一种面朝右,一种面朝左”似打太极。前面论的还比较客观,后面的话太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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