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浪港”与唐宋崖西大三角 ——钩沉古延德军史地背景(上)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6-18 17:30:39 点击:5532 回复: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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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要】唐宋琼西的社会权重,或许超出想象,风浪较小的西路诸港比东路更繁荣。活跃的“侧浪”应是今天莺歌海,与一度成为延德县治的白沙、通远县治的黄流三足鼎立,连理勃兴,以“延德军”之名直接参与皇朝时代最强一波“抚黎”大事。延德撤军造成崖西版图之变,一直持续至解放初。
  
  【题图:当代莺歌海港口一景】

  ■一 神秘的“侧浪”

  近年在古延德地区一个文化群中,认识不少良师益友。群友持续探讨古延德军,探讨黄流、莺歌海、丹村、番人塘、白沙河谷周边村落故事,摆出不少文物和史证,使我获益良多。渐渐觉得这一带的唐宋史,乃至相关的元明史,很有挖掘空间。
  先从基本史料谈起。
  对莺歌海最早的史料记载,目前能看到的应该是晚明《万历琼州府志》的“海黎志”:
  “沿海冲要……三亚(西行)一百二十里,至崖州大蛋、保平二港,上一百二十里,有黄流、抱驾二港;六十里,至莺哥嘴;数十里,至吉家潵;八十里,至感恩深田湾。”(394页,本文页码均指2006年《海南地方志丛刊》版本)
  大蛋即大疍;黄流无港,亦不与抱驾相邻,当是“望楼”之误,史料中类似的笔误会偶见。从里程看,“莺歌嘴”当然就是“莺歌海”。
  但是,莺歌海地区应该还有更为久远的史迹,只是没有直指,需作考证。先看北宋在崖州西端设置“延德县”时的记载:
  “崇宁五年(1106),于黄流、白沙、侧浪之间又置延德县。(小字注)大观元年(1107),改延德县亦为军,又置其倚郭县曰通远。政和元年(1111),废其军入感恩县,隶昌化军,通远县为通远镇。六年(1116),置延德寨,又以通远镇为寨。”(《正德琼台志》56页)
  军,宋元时次于州、高于县的地方行政单位,《水浒传》里常见“刺配远恶州军”之语。延德县提升为军,虽然前后只有四年,但却是宋代海南四州军之外的第五个“军”级设置,不是小事。其中,黄流即今黄流镇街,白沙即今佛罗镇以北的白沙村,而“侧浪”却一直不明所指。
  侧浪,还有更早的。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通过引述已经亡佚的北宋《琼州图经》,再转引了唐代故事:
  “废忠州:《图经》云:‘昔唐咸通(860-873)中,辛傅李赵四将进兵擒捉黎洞蒋璘等,于其地置忠州。七年余,死亡无数,遂领兵还。定西路二程为一县,置琼山,二程为澄迈,二程洛阳,二程大同;东南自琼焚艛而西,儋州、感恩、石排、侧浪,与崖州分界,计六百八十余里’。”(《地理志·海南·舆地纪胜》76页)
  这段记述,内容非常丰富。首先直接说了三层意思:第一,建、废忠州始末;第二,西路各县设置原则;第三,西路海岸各港。
  建忠州,是华夏政权在海南“蛮夷”丘陵聚居区设治的第一次尝试。由于不知道热带雨林“瘴疠”的厉害,付出了巨大代价,“七年余,死亡无数,遂领兵还”,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廷由此重申对海南的管治模式,明确“环岛之治”。除了平地微丘某些县治离海略远之外,其他州县皆在沿海,靠近港口,不入山区(今人对琼南落屯县位置的推测有误,楼主已另文阐述)。随即阐述西路(似乎是内陆县)的建置原则:每隔两天路程设一个县。四个县,八程到崖州分界,“计六百八十余里”,算下来每天走八九十里,劳动强度满满的。
  唐代海南中部、南部非常荒僻,民户只在沿海呈点状分布,相当稀少。县治往往就是一个略大的军堡,其意义主要是维持军事存在、通讯节点。这里的琼山、澄迈、洛阳(场),距离和县名都没问题,除澄迈之外都不近海边。唯最后的“大同”值得注意,海南历代不曾见诸记载,按里程应该设在昌江七坊镇附近,莫非这个县因太偏僻而失载了?
  但这还不是本文关注重点。重点在下一句,与其他史料交织,可能有更深层面的解读——
  “自琼焚艛而西,儋州、感恩、石排、侧浪,与崖州分界,计六百八十余里。”
  
  【图1 以海南博物馆悬挂《唐代的海南》为底图,以红字表述唐代海运状况。】
  
  【图2 铺前港,汉唐称焚艛港,其旁七星岭古称焚艛岭。】

  ■二 唐代侧浪港

  先看看,焚艛何在?
  “焚艛岭,在(文昌)县北一百五十里迈犊都海傍。世传汉船将军杨仆初渡海至此,即焚其船,以示士卒必死,要其灭贼。即孟明焚舟、项羽沉船破甑之意。”
  “焚艛浦,在县东,《方舆志》注同焚艛岭。”
  “铺前港,在县西一百五十里迈犊都海傍。”(《正德琼台志》102、103页)
  文昌县“迈犊都海傍”方位明确,只有一处,所以“县北”是正确的,县东、县西都是历次撮抄的笔误,造成扑朔迷离。可见,汉代焚艛港就是后世的铺前港,琼岛东北距大陆最近港,焚艛岭即今七星岭。
  焚艛港以西,整个北部、西部沿海,这里只点了四个位置。儋州、感恩众所周知,石排何在?
  “石排湾,在(感恩)县西南四十里南丰乡海边。下有巨石排列,湾环海水一里许,可泊舟。”(《正德琼台志》125页)
  该志载“南港”(今名同)在县南三十里,一看地图就知石排是今岭头港了。
  儋州湾自古是良港,感恩、石排也是港,因此,侧浪无疑也是港。到了侧浪港,就与崖州分界。
  于是确认,这句记载说的都是唐代港口,港口是南来华夏文化圈的生命线。
  要问:为什么唐人不录海口附近诸港?
  原来,海口附近的琼山“初,港不通大舟,多风涛之虞”,唐代海船必须沿南渡江上溯几十里,到今旧州(唐琼山县治)港才可靠泊,是内河港;海口浦白沙津的“神应港”,要到北宋熙宁年间才因为某次风暴潮而形成。唐代根本就没有“海口”概念,宋代正经命名的“海口驿”,倒是在琼南崖城城边。目前看到的史料,似是元代才出现“海口浦”地名,所以唐人不录“海口”诸港,很自然。
  再问:自北宋起,才将琼南作为崖州,文中“石排、侧浪,与崖州分界”,会不会是指北宋情况,而非唐?——只要注意到不录未形成的“神应港”,而以焚艛为里程起算点,“崖州”就不难理解了。还有,“儋州”自北宋熙宁开始,就先后改名昌化军、南宁军了,直至明初才恢复原名。南宋王象之引北宋失传了的《琼州图经》,《琼州图经》该段则转引唐代文献,全段与宋无关。仅仅最后一句,《琼州图经》不再称琼南为“振州”,而按当时设置直呼为“崖州”(北宋将崖州放到琼南,当时在学界常引发混乱,如《新唐书》户口数就因此弄错),也是正常的,并非孤例。
  这种曲折传承,让我们能窥探更早期状况,是史料特别可贵处。
  至此,可以再发数问——
  为什么澄迈、临高、昌化诸港,唐人皆不录?
  所录为什么除了焚艛、儋州两大港,感恩、石排、侧浪三港全在感恩至崖州交界,不足百里一线,而且都是近古以后便不甚著名者?
  还有,宋代为什么在“黄流、白沙、侧浪之间”加置延德军?
  种种迹象可能暗示——唐宋之际,琼西南一隅的社会权重,或许远超后人的认识,是一个深藏史海不大不小的“旺角”。
  谜底密钥,指向一个地名:侧浪。
  侧浪港,作为唐代琼岛半边海岸线五大港口之一,浮出水面。
  
  【图3 以1937年地图为底本,表述莺歌海“侧浪”海况。】
  
  【图4 莺歌海民居中的简易辅助建筑,常常透露出早年生活痕迹。】

  ■三 汹涌的“侧浪”

  由此可知:唐代感恩、振州之交有港口,名曰“侧浪”,渔航商贸相对繁盛,宋代该港仍存,与北宋后期出现的延德军息息相关。
  侧浪是哪里?延德军建治于“黄流、白沙、侧浪之间”,那么,黄流以东、白沙以北的港口,都不会是“侧浪”。黄流白沙两者之间的港口,当代可见有丹村港和莺歌海港,以莺歌海为大;而曾经存在的,还有一个番人港(塘)。丹源于疍,番、疍是古代渔航人群的两大类。
  与唐宋“侧浪”对应的,是莺歌海港,还是番、疍两港?
  分析“侧浪”地名的含义,首选与莺歌海有联系。
  当代《莺歌海志》记述,其主港“石尾港可停泊渔船、货船”,港外有一道开阔的天然礁石防波堤,总长2公里多,由“两层角滩岩石”构成,中间有个缺口叫“门子嘴”,正是船舶进出水道,南段礁石带称为“石尾外”,条件优越而神奇。
  然而该处海流特殊,从西南或正南方向刮过来的风浪,非常之大。镇志称:
  ——横门沙,莺歌海渔民俗称“横面线”,与莺歌海村正面相对,离海岸有5海里,离东北边的“公下头”礁磐有4海里。“横面线”宽60米,长约1海里,沙滩离海面约1米。“横面线”的海浪翻腾,横流迅猛,常言道:“无风都有三尺浪,有风更是浪滔天。”在台风季节,在海岸上可以观看“横面线”惊涛骇浪、气势磅礴的景观。
  ——(横面线)这段海埠南北水流溯急,海中浮游生物丰富。
  进港主航道“门子嘴”,风浪更加奇特,海边高达数米的“嘉梁沙堤”就是风浪刮上岸的:
  ——门子嘴海流迅急,世上罕见,如刮西南风,排山倒海的激流从“门子嘴”将“石尾外”内沉积的流沙和淤泥刮到北边海岸,冲积成海拔高达30-40米、坡度为70度的沙墩带,俗称为“大角墩”,也叫“嘉梁”……礁石堤坝外激流汹涌,堤坝内却波平浪静,港内水深2-3米,潮汐落差约0.8米。”
  “‘横面线’的海浪翻腾,横流迅猛”“这段海埠南北水流溯急”,而进出港航道,却基本是东西向。从这些描述看来,船要进港,须特别注意防范南来“侧浪”,否则很容易被击沉。即使千年前水文状况与当代不尽相同,“横面线”的横流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地名总是从无到有。只有最能概括当地特点的地名,才会有生命力,获得人们共识而约定俗成。“侧浪”港之名,应是渔航人群即汉民族内的分支所起,不啻行船警示,其汉字汉意是可以成立的。再说,海域“与崖州交界”处若是莺歌嘴,非常自然,若是番人塘,就完全不通了。
  凭着唐宋古籍的“侧浪”二字,琼西南久已掩埋的渔航千年史,可能被揭开一角。
  本土相传,“黄流”是因曾有过一条黄色的河流,汉字汉意,有人认为也可能源自黎语。至于“白沙”,应该是呈白色的沙化滩地,古籍早就有琼西南海滨“沙白如银”之载,汉字汉意。地图上看,延德军位于“黄流、白沙、侧浪”形成的三角形汉文化区之间,表述是合乎逻辑的。
  
  【图5 莺歌海海边重修的天后庙,渔航人群崇拜的护佑圣母。右小图是白沙河谷文化园收藏的祭天后古碑残片。】
  
  【图6 丹村一角,村名无疑是古远疍人遗存。百余株古酸豆树的惊鸿一瞥。】

  ■四 西路之旺

  唐宋海南西路港口,很可能曾有被人遗忘、出乎意料的兴旺。
  先录一段《正德琼台志》海南沿海港口状况的记述,看看其中一个微妙处:
  “今考《方舆志》(水路——引者按)程限:
  “东路:半日至铺前港,半日至文昌青蓝头,一日至会同调懒港,半日至乐会博敖港,半日至万州连塘港,一日至南山李村港,一日半至崖之临川港。俱无稳泊处。
  “西路:半日至澄迈东水港,又半日至临高博浦港,一日至儋州洋浦港,一日至昌化乌坭港,一日至感恩抱罗港,一日至崖之保平港。俱有港汊可泊舟。”(68页)
  到了《万历琼州府志》(48页),此段基本照录,除了源出《方舆志》,及东路诸港“俱无稳泊处”几个字删去。显然,万历志编撰者认为此句已不符事实。事实上,编撰正德志的唐胄,应该也注意到这点,所以加注了引文出处(非必要是不加的),故亦并未调整。
  我曾撰文考据,《方舆志》是元代遗民、高寿智者蔡薇在明初所撰,是传世海南地方志中保存了大量宋元史料的重要传承环节。此段亦当系辗转引自更古的地志材料。由于文中东西水路,均以海口为隐藏的起步点(万历志明确加上了海口),那就可能是转引北宋“神应港”开通后的水程记录,而没有唐代那么早。
  这是对海南各港的总括,不是抒情笔记,应该足够严谨。问题在于,为什么宋代东路“俱无稳泊处”,难道是笔误吗?
  此外,文中的“感恩抱罗港”何所指?都知道当代“抱罗”只在文昌。从发音看,可能是“佛罗”的另一音译,与文昌抱罗一样,同属海南先住民古壮侗语地名。佛罗港,当指佛罗河口及河内港;冠以“感恩”,是因为延德军撤销后,原属延德县的地域(包括佛罗河口一带,下文有考据)就归昌化军感恩县管治了,而此前是同属珠崖军的——假如此说成立,那么佛罗地名的史料记载,就可以上延至宋。
  再看一段无数人引用过的重要史料,唐代宰相沈耽的《广州通海夷道》:
  “由广州东南海行,二百里至屯门山,鼓帆而西,二日至九州石(今七洲列岛),又南二日至象石(今大洲岛),西南行三日至占不劳山(越南占婆岛)……”
  请问:通海夷道海南海域内,为什么只列出两个孤悬离岛,对于补给更为方便的东路诸多港口,一概不录?这是不是东路诸港“俱无稳泊处”的一个脚注?这两个岛诚然都有一定面积,可以获取淡水,也可能有船自琼岛港转运补给品供应远航大船。不过假如东路有良港,为何不直接靠泊?
  请注意:该段述越南以下,是列有不少大陆港的,引文省略了。
  还有,记述鉴真东渡的日本史籍《唐大和尚东征记》,讲鉴真到万州:“大首领冯若芳请往其家,三日供养。若芳每年常劫波斯舶二、三艘,取物为己货,掠人为奴婢”,遂成巨富。按:从波斯即今伊朗来华(广州)的船舶,无疑均由万州海面往还,却从不在这一带靠泊,冯若芳若不出海拦劫,便不得手。这是不是东路“俱无稳泊处”的又一旁证?
  为什么明代以后,东路就不再“俱无稳泊处”了?
  几百年前的海南,生产力依然低下,人工疏浚、建筑海港是不可能有大作为的。航路、港口靠泊的改善原因应该另辟蹊径,可否联系气候变化加以考虑?
  从元末开始,东亚出现了“明清小冰期”。当代卫星观测表明:气候的变化与海流(暖流)方向的变化,必是互为因果的。莫非“小冰期”时代暖流相对减弱,对航船而言岛东的洋流就没有那么“凶险”了?
  从上述史料分析,唐宋西路诸港权重曾远较后世为重,确认这点,对本案而言就够了。原因未必清楚,气候变化云云,姑备一说,错了也没关系。
  综上所述,唐宋水情相对温和、距离中南半岛最近的琼西南诸港,特别是拥有天然防波堤的侧浪港,在渔航人群中备受青睐,在数百年中曾相对热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元明以后或因海流变化,或因山林砍伐导致淤积增加,港口渐渐变浅,导致番人迁走,本区于是渐渐冷落。
  年久加战乱,史料散失,这段热闹被深深掩埋。
  
  【图7 佛罗河口,唐宋古港之一,沿河上溯直通番人塘。@宝蓝 供图】
  
  【图8 白沙河入海处南岸,与延德遗址密切相关。】

  ■五 延德:大动作!

  现在正面探讨北宋延德军。
  从延德设县,到提升为军,再废军去县,回归平淡,前后只有六年(1106-1111年),以后再也没有恢复;几年后,再设一个级别低得多的驻军堡寨。可见,海南第五个“军”级建置的思路,既是突如其来,也是半途夭折的。
  北宋末的海南,社会体量依然弱小。当时来琼实勘过的诗人范成大说:除了琼州有点规模,“其余三郡,强名小垒,实不及江浙间一村落。县邑或为黎人据其厅事治所,遣人说谢,始得还。前后边吏,喘不敢言”。黎人可以随意占据县治大堂撒欢撒泼,官吏则战战兢兢,陪小心央人说好话,黎强官弱的态势,一目了然。
  设延德军之前20多年的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有个户籍数据。儋州是农耕文化老成分,社会有点体量,八百余户,主要集中在北门江下游一带;至于万、崖二州,均得两百余户,“实不及江浙间一村落”。儋崖二州,合共得千户挂零,至于两州之间的区域,民户数未必过百。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再设一个延德军呢?
  全面分析发现,延德军之设与废都不在它本身,而是为了镇州之设。
  因为当时管海南的知桂州王祖道,积极配合权相“蔡京开边”的政策,大洒金钱,以经营辖内“蛮夷争相向化”的政绩表象,合谋邀功。“厚以官爵金帛挑诸夷,建城邑,调兵镇戍,辇输内地钱布、盐粟,无复齐限”(《宋史·王祖道传》。《二十五史中的海南》238页,以下一些短引文亦源于此,不一一出注)。在海南设延德军,不是目的,其背后,在“黎母山心”(今东方市中方村一带)纯黎区创立史无前例的镇州,显示治黎“空前成果”,才是目的。
  镇州级别甚高,其“知州领海南安抚都监”,驻军还加“下都督府”,皇帝赐“静(靖)海军”头衔——从名义看,大有将海南既有管治中心移到这里的意向。在《一统志》(全国地方志总汇)的传承线路中,镇州还下辖三个县,筑有“石城”:
  “废镇州……元《南宁军记》:宋立镇州,隶邑三,曰龙门、四达、感恩。隋(随)废入昌化。《县志》(按应为久已亡佚的《康熙感恩县志》):废镇州城在县东北七十里,有石城遗址,名杨文广坝。今为黎人杂处。”(《雍正初修大清一统志·琼州府》65页)
  当代实地专业考察,也认为当时镇州筑有砖城。要知道,北宋除琼州外,海南各州军都未有能力建砖城的。
  关于延德军的相关建置沿革,《正德琼台志》有很好的汇集:
  “徽宗崇宁五年(1106),复置延德县于珠崖军黄流、白沙、侧浪之间(小字注:五代省,今沿名复置)。大观元年(1107),以黎母山夷峒建镇州,升为都督府,赐靖海军额(小字注:以知桂州王祖道承蔡京开边意,言黎人愿为王民,请立)。倚郭置镇宁县……及改延德县为军,又置倚郭县曰通远。
  “政和元年(1111),废镇州,以其地及军额归琼州(小字注:为靖海军,节度本军州事);废延德军为感恩县(小字注:据史本志。按:感恩县元丰四年已复,史言为者当作入),隶昌化军(小字注:据史本志,但史“昌”字上缺书“隶”字);通远县为通远镇,隶珠崖军。六年,置延德寨,又以通远镇为寨。”(48页。此外,该志56页亦有近似叙述)
  考这六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1106年设延德县。这是预备阶段,进行各种勘察、物色、准备。
  第二,1107年起,是主动作阶段。一年内密集颁布诸多大建置:“建镇州,升为都督府,赐靖海军额,倚郭置镇宁县”;同时将延德升级,“改延德县为军,又置倚郭县曰通远”。此后,是连续四年的死守,不惜工本,又不断挫败。
  第三,败退阶段。1111年,政策突然逆转,相关所有新建置全部取消。
  一系列动作,根本不是海南、甚至也不是“桂州”地方当局所能决定、所能支撑的,而是(蔡京把持)朝廷的重大决策。王祖道本人在大观元年一系列动作之后,很快“因功”获升迁,先后召为兵部、刑部尚书,进龙图阁直学士,改知福州。离开桂州后由其副使、沆瀣一气的张庄接任,不过不久(设立镇州次年)就去世了。
  王祖道知桂州总共四年,离任后由于蔡京、张庄等人持续掌权,朝廷对镇州投入重本、志在必得的态势一直没变,要钱有钱,要兵有兵,“无复齐限”!
  
  【图9 黄流是延德军重要组成部分。中学后面的老街,很可能是古驿道所经。】

  ■六 撤军,非战之罪

  不以人划线,就事论事:海南地并不广,山并不高,朝廷只要肯下重本,恩威并施,要“抚定”“开化”土著,按理应该是可以的。
  然而,事情就是怪。与两百多年前唐代设忠州一样,由于热带雨林瘴疠太猛,镇州“戍者岁亡十五六”(守军每年非战斗死亡达到百分之五六十),而且激起黎酋的强烈反弹。镇州项目苦挨四五年,虚掷了巨额军费和无数生命之后,终于还是不得不认输,罢兵撤出。
  王祖道在镇州及大陆辖内各新设州县的冒进,全面破产,因此曾一度被问责“追贬”(身后荣衔被降格)。不过其后在蔡京再度掌权庇护下,以轻描淡写了结。
  镇州之设与废,恰与延德军之设与废同步,一步不差。延德县先设一年,是预备动作。显然,延德军是与镇州互为犄角,并借经济体量和港口之便,在人流物流补给上对镇州予以全力转运支援,才设立的。
  本来一军之设,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也关乎朝廷脸面,必经皇帝审批。蔡京虽然历史评价明显负面,却并非无能之辈,不会轻易做不靠谱的蠢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御史弹劾打脸。
  遍考历来全岛州军治所,都有可靠的港口作生命线。没有起码的生存条件,朝廷不可能批准,看看港口记载,就会发现延德军本身不乏生存能力。
  宋代,全国经济重心已经从黄河流域大体上转移到长江以南的广大地方。两宋一直鼓励与海外做生意,征收船舶税利获得巨大收益。北宋与番人(南海周边直至西亚)贸易以十一世纪为高峰,天圣、熙宁间对番商的诸多设置可证(参见后文附录)。延德军之设,在此稍后。就是这么个大背景。
  已有感恩老县治,而增设比它更高一级的机构(兼管感恩),说明白沙港、侧浪港及其腹地番人塘一带,渔航足够繁盛,压得住感恩。
  琼西气候最为干旱,民生除了采集渔猎,经典农耕发展甚是缓慢艰难,宋时不过是一点锄耕、游耕的望天田,水田恐怕还没有,所以不足恃。历史上,从感恩县治到崖城,这么长距离内一直没有州县治,易出乱子。既然渔航已经相对发达起来,就有必要重新考虑了。
  宋时制度,定居的番人称为“汉番”,进入户籍统计,而未定居者及常年往来者,称为“客番”,不入户籍统计。一地的客番数目,常常超越汉番。
  延德军辖下的黄流、白沙,可能以农业为主,渔业为辅。至于侧浪港及番人塘,肯定是番疍的天下,到底有多少“流动人口”?如果有相当数量的“客番”未纳入户籍统计,而且其经济活力强,地方交易税即“榷税”比较可观,再加上级财政划拨,设立州县管治以促进社会发展,就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和民生基础。
  延德的成败,由镇州决定。镇州大败,则未必是运筹失机,主因是想不到山里“瘴疠”如此之猛——现在我们知道,光是疟疾和森林脑炎的杀伤力就够了,土著却因历代生存此地,自然淘汰让他们获得了足够抵抗力。
  海南不是大陆,隔着海的热带雨林又一次有力保护了这里的土著文明。
  可以说,镇州项目是皇朝时代对海南山区力度最大的一波“进取”,到底耗费多少,无人知道。经此大败,再不敢轻动。此后元代创定安县,本设在今治以南六十里丘陵区,碰到大麻烦后急退至南渡江边,靠着南渡江与琼山县相望,总算站住了脚跟,保存了脸面。晚明设“乐安城”,思路谨慎,只是军营,并不提郡县治。在海南山区真正设县,得延至1935年,背景是陈济棠的多年苦心经营。
  镇州地域本无汉文化经济背景,全靠“空降”守戍,而延德军就是切近的支援基地。延德社会之拥有一定体量可资凭借,也从侧面得以证实。延德之撤,就自身来说“非战之罪”,撤销后,将延德县成建制改划感恩县而不是归还原属珠崖军(崖州),更进一步说明其服务对象的北向:镇州。
  所以延德军之设,与皇朝时代对海南整体管治思路的变化,有直接联系。
  延德军的真实故事,大概无过于此,已经足够震撼。
  
  【图10 铺前港村边小铺子里,宠辱不惊的疍家人大伯,讲纯正粤语。】
  
  【图11 白沙河谷文化园收藏的本地出土宋代青瓷器,与延德军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七 军、县域追溯

  延德军治,位置何在?各县地域如何,县治何在?向来比较模糊。
  《雍正初修大清一统志·琼州府》从国家地理史料角度,给出具体方位,似为海南一般地方志所未录:
  “延德废县……《旧志》:废县在州西北一百五十里白沙铺西南。
  “延德水:在崖州西。《元和志》:去延德县一里。按《旧志》有白沙水,在州西通远巡司之侧。又白沙铺西南有黎白港,盖即延德水也。”(67、55页)
  《元和志》即宋代《元和郡县志》。黎白港即今白沙港,延德水即白沙河,白沙铺与白沙村关系密切,军治照例随县,旧址离白沙河不超过一里地——从这几条看,当代正式村落中,与延德县(军)址相距最近的,无疑只有一处:白沙村。至于白沙水“在州西通远巡司之侧”,疑为撮抄中“延德巡司”之误,本节下文还有解释。
  既然位置如此清晰,为什么史料要描述延德县设在“黄流、白沙、侧浪之间”呢?至今可以明白,这原是勾画了初始延德县即后来延德军(属下两个县)的大致版图。
  延德军撤销后,将本属珠崖军的延德县域改隶昌化军的感恩县,而通远镇仍归建于珠崖军。通远镇前身即是通远县(“置倚郭县曰通远”),这成为新的、南宋至民初基本遵循的崖感之界。由此,也大概窥探出大观间延德县、通远县的地域。
  《民国感恩县志》(129、133页)所载“南丰乡”,北缘与感恩其他乡相对独立,有十三个村,另有七个废村,其地域大致构成宋代延德县(宋代当然没那么多村落):月村(佛罗市所在地)、丹村、新安、青山、白井、秀都、文考、长安、厚昌、求雨、响地、白沙、岭头;废村为渐厚、打仑、旦椿、售考、榕子、坝村、百草。其中一些村“崖感各半”。
  也就是说,今日佛罗镇昌厚-佛罗-永德一线以北的乐东沿海区域,构成大观间延德县地域;而该线以南到黄流经济圈,构成大观间通远县地域。整个延德军,一军二县,相当于今日乐东县外区的西半部,也就是民国时的崖县五区。
  从幅员看,延德军是一个微型军。至于镇州,四面黎峒,孤城一片藏于林海,所属镇宁县亦在城,更是微型州。这就是王祖道上报朝廷的“样板工程”。
  到元代,废延德县故地依然以延德为名,设置基层赋役单元“延德里”。
  现存道光九年追立的黄流陈氏始祖陈彦祥公碑证实,当时白沙村一带为感恩“延德里”,这个状况为现存志书所丢失无载,也再次旁证了白沙离延德军治所最近:
  “始祖……因居儋之延德里即今白沙村也。延祐六年(1319)己未,移住黄流传二世”。
  现存道光元年追立的“三槐王氏”丹村始祖碑,碑文亦称“大明迁感始祖”,与白沙村同一个赋役单元,是两百户之内(两碑文材料均据 @夜泊 )。
  当代本土研究者对古碑中“儋之延德里”感到陌生。古碑没错,但明代感恩县的归属已发生变化,“(洪武)十九年,割感恩属崖州……正统五年,县隶琼州府”(《民国感恩志》21页),与儋州(昌化军,后改南宁军)不再有关系了。
  正德志中,延德里的番号消失,代之以“南丰乡”。若非古碑,这段历史就湮没了。延德里,透露了此前延德县的民力基础,即一百一十个左右的完整户(孤寡称为“畸零户”,不作数)。该地亦有渔航户,明代未入籍,至万历间才设立“好义乡”半图,即六十户左右,后来不少人也是耕读传家的(《民国感恩县志》123页)。所以,前延德县域到明代,有不下两百户。
  
  【图12 提及元代“延德里”的古碑。@阿郎 供图。】

  元代“佛罗铺”,为感恩驿道最南一铺,明初撤销,在其南一里处新设“抱驾铺”,属崖州。这也是州县边界史料之一。
  通远县治何在?直接记载已不存,间接记载显示:在黄流。
  《正德琼台志》在“巡司”(巡检司)项下,记载西路九司的位置:
  “延德:治感恩县东南八十里南丰乡。
  “通远:先治崖州黄流村。正统乙丑,移今郎风岭下。”(452页)
  “南丰乡”即元代延德里,主村白沙。又“延德县……正和初,省入感恩。后立延德巡检司与甘泉驿”(《正德琼台志》581页“古迹”)。可见,延德巡检司驻废延德县治,与甘泉驿同在白沙村。回顾本节前文正《一统志》之误,在“白沙水”之侧者当是延德而非通远巡司。
  通远巡司,最早当是通远镇治安机构,同样当驻废通远县治。黄流是通远县境内最大民村,设县治顺理成章;佛罗当时尚未繁荣,而且在两县交界,应该排除;侧浪和番人塘再繁荣,渔航人群也不是皇朝时代官府依靠的基本力量,通常不会设县治在他们中间。
  本来,延德军地域统属珠崖军(崖州),与昌化军(即南宁军、儋州)边界划分符合自然经济圈规律,划界在地理荒僻带,不惹争议。撤延德军后两县分属,就在同一经济圈中,人为割裂成州县界。随着后世人口增多,弊端亦显,开了崖感交界一些地区归属模糊乃至争议的先河,其代表性场景就是位于佛罗市中心的县界街。
  至今尚存的这条非笔直小路,宽约一丈,是持续几百年州县界之一段。路两侧分别由崖、感主官立碑,整治市场和治安秩序,是海南少有的人文奇观。上溯一下,这其实就是大观间“延德军”最直观的“政治遗产”。
  进入现代,乐东、东方两县边界曾在佛罗周边一再游移,最终1958年定于岭头湾以北现界——不知不觉之间,重新恢复至北宋王祖道之前的合理县域分界。
  延德县划入感恩,不合理中亦有其合理性。感恩是海南最贫弱县,财政难以自立,对黎峒长期弱势,若管治瘫痪,将成为琼西乱源。延德县故地成为此后数百年感恩县的重要支撑点,是感恩属下北、中、南三乡之一。
  老延德以“白沙河谷文化园”袁金华先生为首的收藏家群体,水平不俗。一些藏品是过去村民陆续掘得的,大部分已经离散,入藏的只是冰山一角。据说其中有咸平元宝、景德元宝、元丰通宝、崇宁重宝和崇宁通宝等北宋钱币,这都不难令人联想到延德军。
  这一带文化遗迹,分布广泛。袁先生回忆多年前,老乡在响地村北挖地基出土大量唐、宋陶瓷器,包括“开元”字样的瓦公。可惜不懂,都当废物用牛车拉到海滩弃置了。他知道已经太迟,只收集到一些尚能使用的陶瓷器物及若干残片。
  史载,中唐以后朝廷意识到丝绸的分量,开始逐步控制海路出口。晚唐至宋,皆以陶瓷为大宗,另一些史料和出水古船证实了这一变化。延德古郡周边出土不少唐宋陶器,其龙窑传统烧制工艺延续至今,这与中古航路之旺,是否有联系?从形制、材质诸方面着手,应该有探讨空间。
  侧浪至黄流地域,撤延德军后都划归原属珠崖军,成为崖西一部分。
  侧浪虽与县治无关,但它是唐宋琼西南渔航灿烂一角,而且,旁边那个更为广阔的腹地,也是中古渔航少有的福地,延德社会重要基础之一,中外人文交流史的神秘宿将——番人塘,行文至今,尚未正面提及。
  在本探索序列的下半部,它将粉墨登场,顾盼生辉,成为无可争议的主角。
  
  【图13 佛罗老街上的旧县界小街(左方,感恩官碑在图左侧外),是“延德军”最直观的政治遗产。图为当地老书记吴世基先生在指点笔者。2012年。】
  
  【图14 以1993年乐东县地图(局部)为底图,追溯延德军及下属两县、港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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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6-18 17:49:06
  宋代府州军监重要性略有差别,但是在级别上是平行的。类似于现今直辖市与省的关系,或者镇与乡的关系。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6-18 18:56:16
  侧浪港的提法有开创性。 点赞一下。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6-18 21:06:51
  信息量巨大,先顶上!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6-18 21:50:05
  谢谢诸位鼓励!端午节晚饭前挂出拙帖,在大家都忙于过节的三四小时,点击量能达到240,对我这种小众题材而言,是很罕有了。都是有心朋友,深感鼓励!
  白沙河口,群众向来有延德郡旧地的传说,其中饶有兴味的地名叫“打银冲”。莫非过去州军有铸币权吗?没有,应该是皇朝时代州县每年上缴的丁税银,须将各家各户收取的杂碎银两,熔铸为成色足够的标准大锭,才能进入国库。这恐怕就是民间“打银”的内容了。
  此说到底有无依据,不妨慢慢考据。我昨天特地央 @夜泊 发来几张前几年“打银冲”及周边的照片,刚才忘了发。现在选一张,风景真的好。
  可惜这两年开发,据说很多原貌都消失了。
  
作者:苔青ABC 时间:2018-06-20 09:49:02
  信息量很大。顶。以后慢慢品读。
作者:夜泊2009 时间:2018-06-22 16:43:56
  海南在线首页(标题太长,加注不了“海南在线首页”字样)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6-22 17:10:57

  
  窃以为
  番人塘吐纳海潮的通道是在较远的西北出口
  水势就低不就近
  确切的资料已表明民国时期的番人塘无东南出口
作者:五村人 时间:2018-06-22 17:15:31
  顶读!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6-23 18:23:27
  陵水、三亚穆斯林古墓群共有6处,其中三亚4处, 陵水2处。
  位于三亚市的有:
  (1)梅山古墓群, 当地群众称为“番人墓”。梅山古墓群位于三亚市梅山西南面的沿海沙滩上, 墓群西南濒海, 北临梅东村(旧称“番坊图”或“酸梅铺”), 西近梅西村和角头村。墓群范围长1 000米, 宽500 米, 历史上曾有墓冢数百座, 以珊瑚石作墓碑, 现已寥寥无几。
  (2)大蛋古墓群, 当地称“番坟堆” 。大蛋古墓群位于三亚市崖城大蛋港东1公里的海滩上。
  (3)番岭坡古墓群, 旧称“番冢”。番岭坡古墓群位于三亚市藤桥底威湾沙滩上, 东距土福湾约2公里, 墓群长200米, 宽80米, 现尚有墓冢60余座。
  (4)回新拱北古墓群, 位于凤凰镇回新村旁, 距海边只有几百米, 占地100多亩, 尚存少量墓碑。
  位于陵水县的有:
  (1)干教坡古墓群, 位于陵水县英州镇土福湾村西约1公里的海滩上, 南面距离海滩仅300米。
  (2)土福湾古墓群, 位于干教坡古墓群东侧约2公里的海滩上, 现可见墓葬10余座。
  墓葬显得较集中, 排列有序。墓穴大部分坐北朝南, 死者面朝西, 向着伊斯兰教圣地麦加。
  墓碑用珊瑚石制作;墓坑形制独特, 都是土坑竖穴墓, 一头一脚各置一块珊瑚石墓碑, 即双墓碑;墓坑形式基本一致, 但墓碑的图案文饰, 碑文书写习惯上有明显变化, 而且风化程度不尽相同, 反映出这些墓葬年代跨度较大。
  早期墓葬的上限为唐代, 晚期墓葬的下限可至元代。
  海南回族先民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唐宋时期入华经商的阿拉伯波斯番客;二是宋元两代从古越南占城移居的穆斯林。

  以上文字出自武洹宇。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6-23 18:30:42
  李居礼、王克荣在《从陵水、三亚发现的穆斯林墓葬中看古代穆斯林在海南岛的活动》一书中提出,在公元10世纪以前, 阿拉伯人在碑铭中常用花朵图案作为间隔。这种习惯在陵水、三亚早期穆斯林墓碑的碑文中较为常见, 而且碑文的字体也属于公元8 世纪前后流行的书体。从其形制和使用珊瑚石作墓碑的习俗来看,他们是直接从东非和阿拉伯半岛来的。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6-24 02:31:39

  
  道光《琼州府志》舆图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6-25 16:23:21
  群里高人辈出,诤友不少,难能可贵。拙帖挂出后获得热情鼓励,也不乏严谨质疑。选若干摘要,有些内容不全是群内对话,而属于楼主借题发挥,补帖文之不足,权作跟帖:

  问:尊帖标题提法未尽准确,“唐宋崖西大三角”值得商榷:一、史地概念含混,可能涉及不同历史时期延德、崖州和振州等建置问题。例如唐时崖州并不在琼南。二、番人塘一带还不能算大三角,比较小而独特。

  答:对大标题的批评可以接受。“崖西”是明代至今一般情况下的通称,唐宋却是另一回事,标题字数少,要严格分清有一定难度。此外这个标题再三斟酌,在通俗醒目与严谨准确之间偏向了前者。
  坦率地说,拟标题往往很纠结。拙帖内容虽然尽求严谨,语言却力求通俗不至枯燥。原因除了本人非科班,更重要的是想让学术探索走出高楼深院,让一般受过中等教育的、关心海南文史的大众都能看得进去。所纠结者,往往是标题过分“老实”,很难引起读者注意。

  问:文中完全不提唐延德郡,只说宋延德军,是否缺陷?与“唐宋崖西”主题不合,不如将时间轴定位宋元?
  答:若提唐延德郡,势必冲淡主题,导致焦点不清。如果写琼南通史,我会提;地域专题史,就不一定提了。
  唐延德与宋延德,地域概念差别巨大。天宝元年(742年),改振州为延德郡。唐代延德郡是整个振州,从白沙河口到藤桥河口,现在通称的“崖西”只是其边鄙。
  崖西这个区域的历史闪光点不在唐延德,只在宋延德。
  宋延德区域的唐代史,我用不少篇幅考证了唐侧浪港,这与“延德军”是先后因果关系,过去应该从未有人提过。一个帖子容量有限,应该尽量写有根有据的新发现。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发现,有所前进,从已知推导未知。

  问:是否可提提唐延德县,与宋延德军地域也许比较相近?
  答:唐延德县,与宋延德军也不同,也可能冲淡主题。唐县地域,有时模糊不清甚至有矛盾之感,要着笔必须深透考据。例如贞观“二年,析振之延德置吉阳”,那么,延德县地域在哪?宁远县地域、吉阳县地域又在哪?
  不过,本土人士对唐延德郡、延德县概念非常注重,如在帖子里略作交代,将会更完整。从这点说,您的意见是有价值的。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6-27 00:19:56
  “今考《方舆志》(水路——引者按)程限:
  “东路:半日至铺前港,半日至文昌青蓝头,一日至会同调懒港,半日至乐会博敖港,半日至万州连塘港,一日至南山李村港,一日半至崖之临川港。俱无稳泊处。
  “西路:半日至澄迈东水港,又半日至临高博浦港,一日至儋州洋浦港,一日至昌化乌坭港,一日至感恩抱罗港,一日至崖之保平港。俱有港汊可泊舟。”(68页)
  ——————————————————————————————————————————————
  感恩无抱罗,反而同是《正德琼台志》记载的崖州西路烽堠中有“抱罗”,以为“抱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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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6-27 03:33:59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6-27 13:26:05
  《乾隆崖州志》载明置烽堠中有“抱罗”,到清代烽堠中没有了抱罗,而是出现了“罗马墩”,而《正德琼台志》同时也载有崖西烽堠有“抱罗”烽堠,且载有“抱罗马港”,疑明置“抱罗”烽堠之“抱罗”义同“抱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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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银灯鸳帏 时间:2018-06-29 10:09:20
  黄流最早的入住居民是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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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银灯鸳帏 时间:2018-06-29 10:12:52
  “黄流、白沙、侧浪之间”如果侧浪是莺歌海的话,白沙又是今天的白沙村的话,为什么从正德琼台志地图上的延德巡检司在岭头铺之西?
  • 多港峒客: 举报  2018-07-01 17:15:05  评论

    关于这点,拙帖已有解释。正德志舆图也是被前代乱码误导:“延德水:在崖州西。《元和志》:去延德县一里。按《旧志》有白沙水,在州西通远巡司之侧。又白沙铺西南有黎白港,盖即延德水也。”(67、55页)……至于白沙水“在州西通远巡司之侧”,疑为撮抄中“延德巡司”之误,本节下文还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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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1 16:09:55
  隋唐延徳县治在白沙,这个基本上是不会出错的。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1 16:31:38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7-01 17:09:13
  @孔山人 2018-07-01 16:09:55
  隋唐延徳县治在白沙,这个基本上是不会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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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代郑廷鹄上书:“臣按崖州地,本自数百里也。故西一百五十里有隋延德县址,东南一百三十里有唐临川县址……”(《嘉靖广东通志·琼州府》544页)。按里数,隋唐的延德县治正好是白沙村一带。此说必有所本,更早的记载不妨继续寻找。所以隋唐的延德县治是明确的。
  宋代再次设置延德县,之所以要注明在“黄流、白沙、侧浪之间”应该是为了与隋唐同名故县辖区相区别。隋唐延德县地域比宋代广阔得多,“贞观二年,析延德置吉阳县”,这里的延德是指县,而非郡,因为这几个县都属于延德郡。
  为什么隋唐延德县治设在白沙,而不设在通常认为社会更为发达的望楼河口?值得我们进一步探讨。也许这是隋唐时代崖西港口经济重要性的又一个旁证。
  拙帖没有写隋唐延德县,是因为当时对这还没吃透。层主补上这个意见,非常必要,感谢!“黄流、白沙、侧浪之间”三角区域的建置史上延至隋唐,是有根据而且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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