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人塘”:琼西南的番疍秘境——钩沉古延德军史地背景(下)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7-03 08:38:41 点击:789 回复: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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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要】秦汉已有疍民在海南耕海谋生,然而清代以来,对琼西南角渔航人群的记载甚少。本文考据该处是崖州四大渔区之一,元明清均设有“番坊里”,清中期“番人塘”尚能在东南孔道直航出海。这个避风塘孕育了千年番疍文化圈,也成为中外交流史的一片秘境。陈明甫败走黄流后面,隐藏着扬帆远海“华番勾结”的能量。
  
  【题图 番人塘一景】

  (续前帖)
  ■八 “番人”何来?

  “番人塘”是紧邻莺歌海镇街东部的一个大咸水塘,为侧浪港之腹,中古琼西南一个热闹渔航所在,由此孕育出海南又一处“番、疍双星”,中外文明随性交流的秘境。然而,由于史料散失,莺歌海的“番疍史”一直面目不清。
  古代社会身份排序是“士农工商”,渔航人群不被重视。华南渔航,非番即疍,或亦番亦疍,唐宋间的海南,港口往往番、疍相生,明代以后,番疍一体管理。如府城东北的攀丹村(本名番疍村),崖城以南,相邻的番坊大疍两港,还有三亚、陵水等地,均是如此。
  莺歌海区域是又一个实例。其确切地名遗存是北部的疍村,即后来丹村(村址未必完全不变),和南部的番人塘,塘西北存留至今的丰塘村、福塘村,应该都是“番塘”原始名字的雅化。
  番人塘,清末民初地图记作“杂户塘”。这个名字可能也来源久远:元代户口复杂,等级众多,疍民属于不入流、最低等的“杂户”,到明前期,疍民地位依然很低。
  “番人塘”最迟在《正德琼台志》开始有记载,不过那时塘里已没有番人了:
  “番人塘,在州西一百二十里黄流村西海滨,延长十余里。旱干,中有石。俗传旧为人村陷没。水通白沙港入海。塘上昔有番人村。”(122页,本文页码均指2006年《海南地方志丛刊》版本)
  如何解读这段久远流传呢?
  “水通白沙港入海”是笔误,应该是通佛罗河的丹村港、白沙港。两港直到十九世纪初依然畅旺。《道光琼州府志》的采访记录显示:“广、高、琼、文客船多在此(白沙港)装载货物”,隋唐延德县、宋延德军的余韵依稀可寻。而疍村港是内河港,同样通海,“自港至海四里”。(均见178页)
  番人塘上的番人村,应该是真实的。历史上因歧视或贫穷,番疍往往不能上岸建房居住,而居于船上或搭起高脚寮在水边、滩涂、浅塘处。“蜑家。《图经》云:‘蜑户以船为生,居无室庐,专以捕鱼自赡。’”
  水上居民甚多的广州,解放后虽大力建造渔民新村,但直到1980年代初仍有不少住在浅水寮屋。不过海南地广人稀,不同时期不同地域,未必一刀切,番疍也许可以建房,不建只因生活习惯。
  番人塘的“番人”,何时来的,哪里来的?
  当代主流学术观点是,早期(唐宋)海南的番人来自东非和阿拉伯半岛,晚期(宋元)来自中南半岛的占婆国一带。唐宋活跃于海上丝路的东非、西亚阿拉伯人,与海南的关联甚至居住,多有记载,本帖末所附史料,可见一斑。至于琼西南诸港,是否亦包含在其间?从唐代侧浪港的记述来看是有可能的,可惜相关史料已完全湮没,难于确证了。
  据袁金华先生回忆,早年佛罗有个“官墓碑”,碑文除了汉字,还有波斯文,当时未有人细究。这个古碑后来被迁到黄流地区,然后不知所踪。这或是唐宋西亚番人的一丝线索。当时他做了此碑拓本,我写帖时他正寻找,只是杂事太繁,旧物太多,一时未有头绪。将来寻获这个蛛丝马迹,或许另有说法。
  到宋,《道光广东通志·岭蛮》载宋代“番人有居琼管者,立番民所”(879页)以便管理。琼管既有,琼南也就可能有。此外,《正德琼台志》“风俗”门,对宋代批量番人来琼避乱,引一句史料清晰表述:“宋《外国交趾传》:占城国人蒲罗遏,率其族百余众内附,言为交州所逼”(149页)。
  宋元之间,蒙元多次发大兵(包括征集黎兵)进攻中南半岛,战火时断时续几十年,生灵涂炭。交趾、安南、占城等地人民因避战乱,出现了泛舟海南定居的高潮:
  “初,驸马唆都右丞征占城时,纳番人降,并其父母妻子发海口浦安置,立营籍,为南番兵,今存无几。其在崖、万者,亦皆元初因乱挈家驾舟而来,散泊海岸,谓之番方、番浦。《方與志》。”(《正德琼台志》474页)
  此段据蔡微《方舆志》,转录的是元代史料,番人来源清晰。“驸马唆都右丞征占城”,事在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底,唆都不久战死。成批量的占城降兵,被安置在琼北海口浦,成立“番民所”充军,就以番将麻林管属,准其世袭,品秩达到四品:
  “番民所,在海口浦(小字注:即今海田)。元籍南番兵,立其长麻林为世袭,降四品印信,总管其番兵。今子孙犹有存者,俱为疍人。”(《正德琼台志》577页)
  明代,这个番兵体制不复存在,番人后人所余无多,“俱为疍人”。不再当兵,而且番疍一体管理,番人不再单列。
  琼西番人塘的番人,可能宋代陆续就有贸易定居者,但元初中南半岛这一波避乱移民,数量应是最多的。
  蒙元统治者严分人种等级。“色目人”待遇甚高,仅次于蒙古人,等级在“北人”和“南人”(均指汉人)之上。元代蒙古人和色目人派来海南的几乎都是官,有记载的数量不多。是否有借身份高贵之便,来海南营商或定居,由于史料无存,亦很难推测。
  所以,元代史料所称“番人”,是特指南亚及东南亚区位这些最后降服的族群,肯定不是中亚、西亚穆斯林,因为后者已是色目人了。
  
  【图15 番人塘进水口的水闸】
  
  【图16 远眺丰塘村】

  ■九 “番坊里”之变

  正德志“番人塘”记述,显示最迟明中期番人已迁徙他去,或融入当地族群了。这个时段以后的崖西渔航人群,基本上就是疍人。但“番人”遗韵还长期存在,最重要的印记就是“番坊里”。
  “里”“图”是明清乡落基层赋役单元,标准辖户为一百一十户。过去我研读海南方志,总是很自然地把明清崖州“番坊里”与宁远河口“番坊港”联系起来,未作他想,当代研究者亦未见他说。
  考据番人塘之后,就知道崖州“番坊里”必须另有解释。
  《正德琼台志》(283页)记载的四个番疍里为:保平、望楼、番坊、大疍,嘉靖《广东通志》相同。晚明《万历琼州府志》的番疍里,还是四个,不过名字已有变化:“保平里、番坊里、望楼里、所三亚。以上四里属河泊所,番疍采鱼纳课,多佃食民田。”(113页)
  万历志新出现“所三亚”,是与“正三亚”民里相对应的番疍里,说明三亚的渔航人群已相对发达,需要专门设“里”(此前渔航由“正三亚”兼管,也有番人为长,天顺间广东巡抚叶盛奏章可证)。相应地,宁远河口取消了“大疍里”,其鱼课应由“保平里”统管了,大趋势是渔航人群(主要是不愿意放弃其传统风俗的番人)东移。同时,这个记载反映他们的经济方式已经多元化,农耕“佃食民田”成为重要生存手段,也从侧面反映其人数的增长。
  那么,名称一直没有变化的“番坊里”,何所指呢?
  不是宁远河口的“番坊港”,因为其时连“大疍里”都取消了。“番坊里”只有在崖州西部莺歌海经济圈,才更合理。这样崖州河泊所辖下的四里,自西往东是:莺歌海-番人塘海域、望楼河口海域、宁远河口海域、三亚-榆林河口海域,四大渔航区都包括了。
  清初,康熙(15页)和乾隆(106页)两版《崖州志》证实了这一推测:在番坊等里之后注明“以上七里在州西界”,而且排除了宁远河口乃至青岭以东,因为后者所在各都,均注以“附近州城”。民初的选区地图,标示“三坊”“四厢”“五都”均在青岭以东,更为明晰。而番坊里之名,当然源自番坊港。崖感之交、而不是宁远河口的那个“番坊港”因而呼之欲出。
  
  【图17 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藏:民初崖县选区手绘图,有县大印。这是仅见标示各坊厢、都里位置的地图,可见“四厢”“五都”均在青岭以东。】

  “番坊里”何时出现?最大可能性是元代。“其在崖、万者……散泊海岸,谓之番方、番浦”。番方即番坊,崖西设“里”以管治课税。只是元代地方志大部亡佚,又不如“延德里”恰好还有个古碑提及,这个“里”的信息没能留下来。
  既入图籍,这些番人当是宋代所谓“汉番”,官方承认其身份。他们何时离开番坊里,留下的又怎样同化于本土农耕文化圈,史料极少。不过明代汉人重新立朝,很多番人由此归化华夏,确是趋势。例如大名鼎鼎的海瑞,当代学界普遍认同其先祖就是回族(番人),史料确凿。粤东疍家人过去盛传,明初不少蒙古人难归故里,只好沦落底层谋生,成为疍民,有些更认为自己就是蒙古人的后裔。
  明初洪武帝有明诏,禁止前朝很吃香的“蒙古、色目人更换姓氏”混同汉人,说朕现在海内一家,只要你德才兼备,朕必会一体录用。这个“圣意”对前朝无甚身份的“南番”,同样适用。然而作为弱势的番人,除非泛舟回祖家苦熬另一个未知,否则努力汉化以争取更好前景,也是自然选择。海瑞只是出了名才招致认真考据,更多归化者已融入疍民或省民汪洋大海不为人知。
  所谓族属,主要是文化认同,有心归附更换汉姓,数代以后便不易辨识了。至于后世族谱,攀附大姓旺郡不在少数,谁又去稽考。
  另一方面,依然有相当一部分“番人”坚持原有习俗,清中期后陆续聚集到崖东尤其是三亚河口一带,形成现代海南的回族。由此可见,明清统治者对这些入籍番人的管治似乎相对宽松,允许他们有一定的自由流动权,以消解矛盾。
  《正德琼台志》“风俗”门,对琼南番人风俗有更多描述,仅摘一二:
  “……散泊海岸,谓之番坊、番浦。不与土人杂居。其人多蒲……方二姓,不食豕肉,他牲亦须自宰见血。喜吃槟榔。家不供祖先……语言像貌与回回相似。今皆附版图,采鱼办课。”(149、150页)
  这些习俗很多沿袭到现代。不少本土朋友对这种习俗印象深刻,怀疑旧日番汉融合之不易。但历史与现实既有相似,更有很多不同,当代民族平等,尊重少数民族习惯的社会环境,是史上少有的。
  到《光绪崖州志》(154页),存在了几百年的番坊里,最终消失。查其属村,归入了“黄流里”,最具代表性的居民点是莺歌海、香山、番塘、尖界等村。推测这次归并,可能有几个原因,或者共同起作用:
  一是雍正以后正式免除对“疍人”(番疍一体)的歧视,归入省民,可以自由耕作读书;二是番人塘逐渐淤塞,部分渔航人群迁离或转业,其实力已不足以设立一个独立的渔航里了。
  番坊里存在的后期,其居民构成已与齐民十分相近。所以第三个原因可能最重要:大家都不喜欢“番坊”这个不知何时留下来的旧名号,加上康熙后期新增丁口“永不加赋”,雍正全面“摊丁入亩”,每一个都图里所辖户数的弹性空前加大,于是地方官顺应民意,干脆上报以诗书教化领先的“黄流里”囊括“番坊”旧地,以便皆大欢喜。
  《光绪崖州志》在卷末“跋”中,有捐款修印该志的名录,其中“州西六里”捐款者84人(689页),比清前期“以上七里在州西界”减去了一个里,所减无疑就是番坊里。
  
  【图18 郭沫若“莺歌海”题词石,在进水口以西不远的大路边。】
  
  【图19 停泊在佛罗河口的小船。@宝蓝 供图】

  景泰间(1450-1456),番坊里产生了第一位贡生:麦齐(《正德琼台志》806页),这应该是允许“番疍”进入科举通道的标志。嘉靖前期(1520年代)再出一位贡生麦克谦,官至柳州照磨(《光绪崖州志》448页),明后期,出现一位“番坊人”监生麦全(同上,459页)。
  清代不见“番坊人”功名记载,到同治年间见到番塘人(这个籍贯特殊,既不等于番坊,又不记作黄流)吴文清(同上,457页),有传,以学问深邃廉洁恬淡著称。同时,清中期以后贡生名录中“黄流人”数量大增,分析原因,除了黄流教育水平较高之外,番坊里划归黄流也是原因之一。
  麦齐等三位监、贡生,是番人吗?未必。虽然地籍是番坊里,但明代“番疍一体”管理之后,大疍里就不纯是疍,也可有番;番坊里也不纯是番,也可有疍了。只因为同属崖州河泊所,名号沿袭前代不至相互雷同而已。
  麦姓,无疑是明代番坊里教育水平最高的大姓,值得多探索。
  《光绪崖州志》载,黄流西南二十六里(与老孔村里程相近)尚有老麦村,现已无存。据悉丹村至今有“老麦落”,聚居麦氏约40户100多人。相传清中期前,老麦落本是独立村,与老丹村隔条小溪,清后期丹村谢氏为建词堂填了小溪,从此老麦落与丹村连为一体。
  此外,番人塘一带丰塘、福塘、老孔村也有麦氏人群,与他姓混居。看宽点,崖州港门、崖西新庄、罗马等地,都有麦姓,无人觉得他们是“番”的后裔,看来更可能是疍。相应地当代回辉村回族同胞中,并无麦姓。崖西个别地方的蒲姓,先人倒可能是“番”。
  吳水田先生在《话说疍民文化》一书中指出:麦氏是广东疍人的重要姓氏之一,其特色是维持宗庙崇拜,主要分布粤东。清人黄钊作了大量咏疍家诗,有“问姓多称麦,传餐每戒葱”句。崖西明清大港罗马村,至今有麦氏祠堂。
  “老麦落”是《光绪崖州志》所载的“老麦村”吗?里程没问题,只是丹村本属感恩,看当代地图,距离崖感交界还有两里地呢。
  本地文化人@邢学师 先生说,他老家原是老麦村人,小时听老人说只是十来户的小村,经济尚称小康。后来苦于山贼屡屡抢劫,甚至放火烧村,终于毁散,村民大部归番塘村,小部归老孔村,依附抱团生存下来……
  番人数百年的生存,留下不少痕迹。
  佛罗袁金华先生说,佛罗河中游一段,过去被称为“番人沟”;青山新村南田坎,也被传称为“番人城”。
  莺歌海陈明发先生说,土改后在今莺歌海盐场水道口西北沙滩,曾发现多个番人墓,当地称为“番坟堆”,又名“马墓”。旧称番人多姓马。陈先生记得,这些墓用若干块疑似山石围成长方体,长约二米,宽约六十公分,浮于土面,既无墓碑,亦无封土。从叙述看,这与报道的他处伊斯兰古墓颇为相似,是否存在他处所见的“双墓碑”,已难稽考。
  莺歌海曾有位无人不晓的寿星曾传胜,94岁去世。人称“阿番爹”,与“番坟堆”有关。因为常在海边钓鱼,累了便躺在“番坟堆”上睡觉,日久成瘾,不在坟堆就睡不着,久而久之,便被称为“阿番爹”了。
  1958年莺歌海盐场大建设,平整土地没有文保意识,整个地区古墓荡然无存。“文革”后,海南才陆续开始对穆斯林古墓的专业探查登记。莺歌海由于毫无遗迹,一直没能列名。所以,目前海南伊斯兰古墓的极西分布点,只能是三亚市西端梅东村的“八人轿坡墓群”,这对海上丝路史的探索来说,是个遗憾。
  
  【图20 三亚市西端梅东村的“八人轿坡墓群”保护牌。】
  
  【图21 资料照片:陵水军屯坡发掘的伊斯兰古珊瑚石棺。】

  ■十 陈明甫走黄流

  宋代侧浪港和番坊港,还有个“不着一字”的史料旁证。
  宋末“三巴大王”陈明甫,兵败走黄流,成为早期黄流入载的一件大事。受南宋海运旺盛的滋养,陈明甫成了宋代最大的海盗,而且正是他,开启了中国数百年的海盗活跃期。
  陈明甫为什么看上了黄流,他又是怎么走的?
  《正德琼台志》有邢梦璜撰写的官军征讨陈明甫过程(请勿引用《光绪崖州志》相关“节录”材料,那不准确)。在鹿回头遭受大败、兄弟陈公发被官军擒获以后:
  “明甫走黄流峒,总制(马抚机)亲提兵至黄流。明甫遁占城,檄本军(吉阳军)差人迹之。明甫入交趾,又檄本军差人逐之。明甫计穷,复回南宁军南村远峒。总制躬率精兵,直至南村,遺轻锐出其不意袭之。明甫惊,率众乘快舟邀,我军分余舟为左右翼,鏖战十余合,贼不能支,败走。总制曰:‘此贼若遁,我无还期。’悉所部兵,乘舟四面截之。五月甲辰,生获明甫并男庭坚,及其孙等六人。”(470页)
  每次看这段,总是浮现出陈明甫带着残兵败将,从鹿回头沿着西线通道过马岭、青岭,一路狂奔到黄流峒的场景。有人还因此推想他是黎族,在“黄流峒”黎胞处隐藏下来了。
  有了唐宋侧浪港和番坊港的意识,理解就完全不同了。
  鹿回头大战在夏历四月即阳历五月或更后,正是琼南极干热季节,从鹿回头走陆路到黄流,必须两天,定然是沙尘滚滚,唇焦舌燥,人困马乏,溃不成军。但走海路就大不一样。到黄流不久,官方大兵杀到,陈明甫又逃到占城(越南南部)去了。
  占城说走就走,可见陈明甫始终保有一支机动舰队。他败走黄流,必是率领这支剩余舰队走的,在侧浪港或番坊港靠泊,一登岸,旁边不远就是黄流。对惯于行船的人来说,此行寻常而高效。
  当时的黄流,是附近第一号“大地方”。宋末,通远县建置早就没了,北面白沙村或许还剩个延德寨,就是唯一的官方设置。这点力量,陈明甫完全不用顾虑。
  陈远飏海外以后,官府又通过外交途径,数次敦促驱逐(占城、交趾都是华夏上贡国),陈明甫最后不得不“率众乘快舟邀”。快舟,较小的船舰也,此时他可谓穷途末路,却是困兽犹斗,与官军在海上“鏖战十余合”才被擒。
  陈明甫的大海盗身份是显而易见的。他出身渔航,十数年间横行数省,勾连外番,官府奈何不得。吉阳军西缘的侧浪港和番坊港一带,应该早就是他的势力范围,包括可能是他走私、劫卖人口的基地,也是离官府最远、离安南、占城最近的良港。大营被破,他首选奔逃黄流,第一是可以放心地避风头;其次,假如官军不追,侧浪番坊已够他安身立命;第三,官军追来,他还可再走占城、交趾,这两处与番坊港都是血肉相连的,足资后路。
  以为陈明甫会放弃自己特长的水军,一路风尘策马狂奔黄流,只是我们的惯性思维,完全不着调。
  琼管马成旺之所以发大兵,原是为“琼黎犯边”,大小数十战都是在“征黎”,最后才附带剿陈明甫一下。没想到,儿子马抚机竟立下军令状,如此不要命地厮杀追逐。陈明甫狡兔三穴,势力广阔,最终被擒实在是气数已尽。不久,南宋也灭亡了。
  在整件事的背后,不见一字的崖西侧浪港和番坊港,角色呼之欲出。
  
  【图22 莺歌海盐场中的运盐铁路。】

  ■十一 塘如何变小?

  近代番人塘的原始面貌,见于1937年相对精确的五万分之一地形图。按该图比例尺,番人塘南北长度刚好十里,与正德志“延长十余里”的记述相比,说明是不断淤积的。
  《乐东县志》对莺歌海一带成陆机理,从地质角度给予论述:
  “莺歌海盐场是一典型的大泻湖,泻湖外面沙堤,其下为胶结坚硬的海滩岩。海滩岩高出中潮面3-5米,其上有5-10米厚的松散覆盖……
  “(莺歌海)雷台沙和横门沙有变浅扩大的趋势,表明这里的陆地仍在上升。”
  莺歌海一带滨海沙滩,是由于近岸海流带来沙泥堆积成陆。沿岸沙滩被强浪堆积为高5-10米、宽数十至百余米的沙堤,又逐步生成厚度不等、分布不均匀的海滩胶结岩。据地质测定,这些海滩岩的生成年代在3000-5000年之间,当时的海平面比当代略高,有人认为可能高2-3米。
  沙堤成为天然围堰,堰内是大片浅海即番人塘。随着陆地缓慢抬升及淤积作用,番人塘逐步变浅变小,这就是乐东西南沿海的沙堤-潟湖成陆模式。
  有人测算,原始番人塘面积超过20平方公里,大致相当于盐场的全部盐田。这个区域内一直没有居民点,看1937年地形图,即使盐场设立之前也没有,不是偶然的,大洪水或大潮时,该线以内的区域仍有可能被淹。日军侵琼开发盐场的勘察报告记载:整个目标范围7×7千米,即约今盐场全部地域,地表最大高差只有2.5米,平均高差只有1米,是个非常平缓的大浅锅。
  《道光琼州府志·卷十八》的“海防”,无论府域还是崖州域,都没有“番人塘”的记载,《光绪崖州志》内的“环海水道”(305页)亦没有,不过两者都还提到莺歌角(湾)。可见清后期,番人塘渔航已无足轻重。
  番人塘不但变小,而且当代只能沿佛罗河曲折进入,这种条件显然不适合番人居住。正德志只载番人塘这个北出口,不够完整。
  有足够史料证实,直到清初,番人塘东南部还有出海口,唐宋时水路更宽更深,船舶可从南部水道直接入塘,由此形成番村。
  但是,作为国家大项目的莺歌海盐场,很早就有充分地质报告,明确整个莺歌海海岸线都环绕着近十米乃至更高的天然沙堤,而遍布其中的沙滩岩,成岩年代大致在四千年。
  从佛罗河口到黄流附近数十里海岸,现在看到仅有的两处出海口,便是莺歌海盐场的进水口和出水口。进水口,是日本人掠夺开发盐场时动工在沙堤上开凿的,解放后继续完成。出水口又叫“排淡沟”,1958年动工,工程更浩大。我请教莺歌海一些资深人士,答复是出水沟由人工开挖,当时,光是现役解放军就有五千多人参与挖掘,同时平整盐田。这可以说是莺歌海地区老一辈的共同记忆。
  实地踏勘,除了进、出水口,整个莺歌海地区沙堤再无其他缺口。沙滩岩遍布,其成岩年代成为历史上番人塘南部出海口假说的巨大屏障。
  南部出海口如不成立,本文唐宋番疍经济史的大部分推测,将随之垮塌,这非常纠结。但反过来,假如番人塘南缘一直是全封闭的,那么史料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多蛛丝马迹。
  
  【图23 环绕莺歌海海岸线几乎无处不在的海滩岩。】
  
  【图24 莺歌海南缘海滩的一般地貌。】

  ■十二 被遗忘的“浚出港”

  所以我认为南出海口必然存在。唯一可能的位置,是出水口!
  进一步挖掘史料,终于肯定“出水口”并非完全人工开凿,而是在半淤塞港口及既有河道上的改造扩充——
  清初,番人塘密集见诸记载。首先是接连遭海盗劫掠,这从侧面说明番人塘较为繁荣富裕,吸引盗贼。记载中暗含番人塘存在佛罗河以外的顺畅水道,可资进入:
  “(顺治)十六年三月,杨二等入番人塘大掠。寻又入乐道村焚毁民室,掠牛畜稻米无算。
  “十八年,杨二、杨三……又入三亚港。港兵遁。贼遂焚其寨西去,掠番人塘等处。游击史尚仁以兵尾之,贼船遂归。
  “(同年)十一月,贼围感恩城,泛舟至岭头,舍州登陆,夜袭边(光绪志同段作“沿”,当是)港番人塘等村。掠男妇三百余人,驱赴海岸。比晓,寇船至,悉置舟中。”(《乾隆崖州志》207、208页)
  数十年后,十八世纪初任琼州总镇(海南最高军事指挥官)的范时捷,在《海防条议》中,将番人塘作为地区防御链的重点之一:
  “崖州为全琼之后户,其濒海冲险处所较各州邑为多。即如自番人塘起,历黄流湾、榕村、酸梅塘、南山岭止,计海面约二百余里,虽设有墩台及暸守兵丁,奈此一带地方处处可以泊船登岸取水,又处处逼近村庄,今应于榕村适中之地,设兵五十名,拨千总一员,每年轮换,带兵防守。自南山岭至番人塘一带地方,无事则上下巡查,有警则加紧堵御,诚不可少缓者也。”(《乾隆琼州府志》856页)
  假如番人塘南缘全封闭,与海不通,范时捷论海防不提莺歌海而强调番人塘,就太费解了。
  清代崖州西路,共设四座海防墩台,“城西一百四十里”的番人塘墩,是其一,是乐罗墩以西的唯一墩台。其位置和作用,相当于明代同为“城西一百四十里”的“佛罗烽堠”,而且明代还有“黄流烽堠”,两者应相距不远。
  在清末两份基层地方志中,番人塘这个出海口终于有了直接记载,名为“浚出港”:
  “由望楼港又西三十五里至浚出港,抱峒岭水及赤龙溪水注之。又西十五里至番人塘,纵横十里,外吸海潮,内纳溪水,民村绕之。又西二十里至莺歌湾。湾头有罾寮铁桩,又有石碑,船行须离岸二十里以外。岸有坡石,长十里。有井一,水清味甘,居民取给。由莺歌湾又西二十里至儋村。港口水浅,大船不可近。此为崖、感海道分界处。西路海道,望楼港以外,皆不能泊大舟,必易小艇登岸。”(《崖州直隶州乡土志》730页)
  《光绪崖州志》(68页)也记载该港,不过是字面略异、发音相近的“新村港”:
  “新村港,城西一百二十五里。感恩儋村港及抱峒岭水、赤龙溪水所注聚处。可泊小船。”
  黄流,方志从来清晰记作州西一百二十里。两志记新村港的里程位置,正是当代出水口。由于新村港与“感恩儋(丹)村港及抱峒岭水、赤龙溪水”是同一水系,也就是说,南口新村港,北口丹村港,中间佛罗河、番人塘,以及丘陵地带流下的抱峒岭水、赤龙溪水,全是相通的,数百年前水更深,淤积少,两港船舶进入番人塘完全没问题。
  从工程上看,通过对自然河道和出海口的扩宽改造,成为排淡沟,比全新开挖河道更为合理。第一,老河道可以节约大量土石方;第二,老河道肯定流经本区域最低地带,满足自然排水,只需要按照盐场规划取直即可。
  “浚出港”(河口)是当代黄流镇域大部分、加上部分域外集雨区唯一的自然出海口。从铺村附近那条河到佛罗河之间,浚出港也是唯一的独流河出海口,不可或缺,其流域是地质年代的自然形成,当毋庸置疑。由于现代莺歌海盐场出水口及排淡河道工程浩大,地方群众印象深刻,一两代人之后,动工前的自然河道及港口就无人记得了。
  从考据链角度,番人塘的南出海口已获铁证。
  中古番、疍一度兴旺的活动路线,至此已经明晰。
  
  【图25 现代工程整治后,宽广的出水河一段】
  
  【图26 尖界村北的连片虾塘。】
  
  【图27 出水口卫星图。】

  ■十三 地名遗存

  粗粗看去,这一带的村名与历史搭界的不多。细分析,则未必。
  浚出港即新村港,后者应是讹变,不过字面平易,民间很快熟习。当代一份地质报告附图,仍录有新村港,位置也正在盐场出水口。
  1937年地形图,尖界村标示为“舟界”村,当地有研究者怀疑,“舟界”“浚出”本地海南话发音接近,那么浚出、新村、舟界、尖界,很可能是原位地名的一连串异写,后人念字就难免出现差别。至今这里的海鲜都卖得特别贵,或许是出海口水域营养富足。
  民国地图上,番人塘核心地带岸边,标有“香山”村。陈明发先生说:香山又叫黑山,只是位于略高的一个大沙丘上的村落。相传香山于清初立村,比莺歌海早几十年;未有莺歌海时先人的生产工具都寄存在香山。由于开发盐场,香山村民被异地安置,现在主要居住在新兴村,离盐场略远,其东为“番沟园”,即新兴村旧址。至于“番人塘”老村,相传因海贼多次入村劫掠,早已溃散。
  查香山地势略高,紧靠番人塘,大潮不能淹,又不直接暴露在自然和人类袭击都最切近的海边,诚为极宜居的墩地,古人岂会不知,其历史上的渔航地位,不难想象。至于地名相沿的线索,只能推测:“香山”本是现代“中山县”的原名,古代是珠江口的洲岛,据考很早就是疍民重要栖息地。莫非古时迁来莺歌海的先人,取名纪念故家之意?
  浚出港是“赤龙溪水所注聚处”,赤龙与侧浪,发音很相近,有朋友提出是否存在相关性?笔者以为,侧浪唐代已有记载,且具汉意;赤龙尚属黎峒,这样的无名小溪是否有相应悠久的取名史,大可怀疑。此说姑存备查。
  有趣的是,据当地文化人 @邢学师 先生说:丰塘有个地名叫“河侧浪”,土话“鸡泽塘”,谐音为“鸡侧浪”,是莺歌海村与丰塘村的地标界线。发音居然与唐宋史料所载“侧浪”高度相似,距离亦与莺歌海港相近,实可算是“侧浪港”定位的一个旁证。有人还认为,“鸡侧浪”是番人塘更早前的出海口,后来才淤塞改变。
  “佛罗”地名,可能追溯到宋代,前文已述。丰塘、福塘二村,很可能是“番塘”村的雅化;丹村,无疑是历史上“疍村”的雅化。这些,都与最迟宋代番人塘-佛罗河水系的渔航昌盛史,一脉相承,其得名说不定比莺歌海还久远,但雅化亦已久。除“佛罗”外,无论番疍,所有这些地名都是汉字汉意,说明很久以前,汉民系在这里已占主导,而且一直占主导。
  延德军,地名消失已久。今佛罗镇以东有“永德”村,1937年地图显示这个永德是“新村”,据当地人回忆,并无老村。永德、延德,发音相当接近,是否有辗转传承关系?不妨留存。
  历史从来不会一帆风顺。由于战乱、仇杀、饥荒、盗伐、自然灾害、瘟疫等,尤其是改朝换代的乱世,一个村大量死亡乃至逃亡殆尽的事,难免发生。人类生生不息,平静以后,老村民和新成分又陆续迁入,村址废而后兴。一些村名传承就此割断,一些尚在,但族群形态已历经沧桑,经济方式和习俗也可能发生一系列变化。像崖西这样体量不大的社会,对灾难的抵抗力是有限度的,一有风吹草动居民点就难免此起彼落。不过,自然条件较好的村址,是灾难“打不死”的,总会“春风吹又生”。
  旧日,“边鄙之地”极少有记载能留存。幸存一鳞半爪可遇而不可求,就值得多多揣摩,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而历史能留下的、看去平淡无奇的有价值密钥,除地名之外再无其他系统。
  古代生产力低下,非沃野区一族一村的力量,相当单薄,对灾难的抵抗,对建置的推动,往往都不足道。一个村通常无非十数户,四五十户就是很大的村了,再大,自然资源就会承受不起。清雍正之前,每个图里民户不会超出标准定额(一百一十户)太多,民力数据是有的。
  探寻延德军,眼光不能限于某一村。“黄流、白沙、侧浪之间”置延德军(县)的记述,客观而合理,显示了以此三地为代表的周边地带,包括未见记载的番疍诸村,构成琼西南独特的以汉民系为主导的社会单元。其数百年的筚路蓝缕、文明热闹,是一方先民共同创造、共同享有的。虽然不同民系之间,甚至不同村落之间的争斗矛盾乃至烧抢杀戮,亦如影随形。
  探寻琼西南中古史,没有现成材料,路径崎岖。本文最终成稿,有赖古延德文化群友的多方支持、启发。在某个重要方向,笔者曾一度迷航,幸而群内专家花了不少时间,提供详实资料为之纠偏。这就是诤友,特此鸣谢!

  ■声明:本帖(上、下两部)图文均为原创,转帖引用,请注明出处。剽窃必究。
  
  【图28 尖界村小学】
  
  【图29 “黄流、白沙与侧浪之间”古延德地域地名追溯图。颜色分别表示最早出现的朝代:红字为宋及以前(其中延德县是隋、侧浪港是唐)、赭字为元代、蓝字为明清(只表达相关的少数村子);黎峒范围按宋代估计。】

  ■十四 【附】广府番商

  《道光广东通志·岭蛮》(海南版879页)中对广府番商自唐至明数百年的生存形态,对了解“番人塘”番人生境有直接参考意义。照录如下,略加分段,括号内是楼主的理解——

  番商者,谓番市舶交易纲首所领也(番人商户均受其行会率领)。自唐设结好使于广州(“结好使”是朝廷命官,类似现代的“外贸部”“对外友协”,唐代广州外贸极其兴旺),自是商人立户,迄宋不绝,留寓海滨湾泊之地,筑室为长久计(唐宋番人在华建屋常住,自成一市,不与民混居)。
  宋时商户钜富服饰皆金珠罗绮,器用皆金银器皿。有凌虐土著者,经略使辄严惩之(外商经济条件甚好,但若其恃财欺凌国人,地方官必然严办)。土人有投充番户者,必诛无赦(严禁中国人投靠和冒充老外。这里的“土人”特指岭南人,当时岭南多半还是荒蛮之地,整体比岭北中原落后,而“番户”则多半指向阿拉伯远洋船)。天圣(宋仁宗年号,1023年-1032年)后,(老外)留寓益夥,其首住广州者谓之番长,因立番长司(番长司是管理番户的最高机关,海南史料常见“番长”记载,南宋番户进一步增长,常住广州的“汉番”就有万家,非常住的“客番”更多)。熙宁中,番使辛押陀罗授怀化将军,乞统察番长司公事,诏广州裁处(这位番人被宋朝廷委任为将军,专管番人之民事,“怀化”有“怀德归化”之意)。其后户绝,遂立番坊(辛将军无后,以番坊取代番长司。疑自“番坊”立,意味着番人再无统一管理机构)。番人有居琼管者,立番民所(这句很重要,把海南与广州诸般历史建置连接起来了,也可知海南在唐宋海丝的重要地位。崖西“番坊里”之设,足证曾有不少番人在彼)。
  至明洪武初,令番商止集舶所,不许入(广州)城,通番者有厉禁(这应该就是海禁。联系到禁止番人易汉姓、番国“贡船”必指定靠泊望楼港、毕潭港,可以推测其地位的下降)。正德中,始有番人私筑室于湾澳者,以便交易。每房一间,价至数百金(由于海禁,有番人后来定居并“私”盖房,官府并不承认。这是正德志载“番人塘”的政策背景)。嘉靖三十五年,海道副使汪柏乃立客纲客纪,以广人及徽、泉等商为之(嘉靖官府重新设置管理机构,以内地殷实商人而不再是番长管理,意味着海禁已经部分松弛,其后隆庆正式开海禁)。三十八年,海寇犯潮(潮州),始禁番商毋得入广州城(为防海盗,再次禁番商入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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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3 08:39:31
  沙发。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3 13:04:20
  板凳。

  窃以为:
  1.港一般连湾,把侧浪“港”安在莺歌“嘴”或莺歌“角”,似有违常识。

  2.番人塘的东南出口,目前尚未找到确切的史料和地质证明。“浚出港即新村港,后者应是讹变,不过字面平易,民间很快熟习”的论断似比较武断,尚需更多支撑。(1)浚出港系《崖州直隶州乡土志》所载,新村港《光绪崖州志》有载,浚出港的记载在新村港的记载之后;且相应地区除了有新村港,还有新村,陵水也有新村港名,新村做港名,不鲜见。因此看新村港不似讹变;(2)所引关于浚出港的记载说明,浚出港离番人塘15里,似不应在图中所标注的尖界村西边的出水口位置。

  3.番坊里的确切所在尚需麦齐、麦克谦和麦全等麦氏三贡生的族谱支撑。

  4.麦氏疍民后裔说,尚需谨慎求证。

  以上谨与何老商榷,说的不对,敬请谅解!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3 13:14:02
  莺歌海盐场的开发,使得番人塘古墓群荡然无存,这是一件相当遗憾的事情。
  袁馆长提到的墓碑流到黄流之事,也得到@阿郎 的确认。若能找出拓片,将对古墓群主人来源的确定,可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 面前海黄昏: 举报  2018-07-03 14:18:46  评论

    沿海地区多番民生活。小叶田淳的《海南岛史》提到,在交纳课米方面,乾隆十八年的《正堂禁碑》(藏于所三亚里古清真寺))记载:“……黄流、莺歌二湾须纳二十余石……”
  • 孔山人: 举报  2018-07-03 14:34:58  评论

    嗯。现在是怀疑番人塘古墓群与三亚陵水沿海穆斯林古墓群是一致的。若是,则这一地区是古代(唐宋)海上丝路的补给站,就有了有力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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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3 13:35:57
  莺歌角旁边就是莺歌海鱼港,作者认为侧浪指的是如今的莺歌海港,从逻辑来看并没有什么悖论的地方。@海的面前海
  • 面前海黄昏: 举报  2018-07-03 13:45:47  评论

    今莺歌海渔港的位置或因莺歌海镇位置而定?而侧浪比莺歌海渔港的历史早了近千年。黄流、莺歌海有海湾却是确定的。按古代的航海条件,恐怕“湾”比“角”更安全?
  • 面前海黄昏: 举报  2018-07-03 13:56:09  评论

    何况若再考虑“海盗”的因素,侧浪位于莺歌海角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剩余 1 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3 13:44:27
  志书上说的新村港就在黄流西边,显然是以番人塘南边的村子命名的。不过说作者认为记录的“浚出”和“新村”不同是由于书写的原因,我认为不妥。显然,这两个词读音迥异,且都有明确的汉字字意。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3 20:05:29
  或许还有一种情况:新村港,在塘而不在海,或说向塘而不向海。名为港,而不在海的例子也不鲜见。比如:道光琼州府志记载的丹村港,自港至海四里。现今,该地区民众仍有把河道称为港的习惯。或许,新村港在塘内,而不在海外。港在海是一种惯性思维。新村港在塘内的话,很多相关记载就好解释了。未考证。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7-03 21:29:50
  @孔山人 2018-07-03 13:44:27
  志书上说的新村港就在黄流西边,显然是以番人塘南边的村子命名的。不过说作者认为记录的“浚出”和“新村”不同是由于书写的原因,我认为不妥。显然,这两个词读音迥异,且都有明确的汉字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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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理,这里还应该更为慎重些,存疑吧。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7-03 21:44:54
  @面前海黄昏 2018-07-03 13:04:20
  板凳。
  窃以为:
  1.港一般连湾,把侧浪“港”安在莺歌“嘴”或莺歌“角”,似有违常识。
  2.番人塘的东南出口,目前尚未找到确切的史料和地质证明。“浚出港即新村港,后者应是讹变,不过字面平易,民间很快熟习”的论断似比较武断,尚需更多支撑。(1)浚出港系《崖州直隶州乡土志》所载,新村港《光绪崖州志》有载,浚出港的记载在新村港的记载之后;且相应地区除了有新村港,还有新村,陵水也有新村港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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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答两条,也是探讨:
  1,您看看地图,番人塘天然堤最窄处是不是进水口附近?此处离出水口即浚出港是不是约十五里?古人以此表达番人塘距离,已属确当。
  2,麦氏疍民后裔说,我仅将常理列出,推测“看来更可能是疍”。至于是也不是,必须尊重崖州麦氏自己的看法。费孝通先生有个著名观点:“名从主人”,这是解放后民族判别政策的基本做法。人家自己觉得是什么,通常就是什么,政府与学者都不能勉强。但是客观的论述分析,是允许的。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4 01:38:27

  
  
  小叶田淳《海南岛史》提到,今三亚市回辉村清真寺藏乾隆十八年(1753年)立《正堂禁碑》(唯一清真汉文碑刻,今尚存)所记载的“黄流、莺歌二湾须纳二十余石(课米)”的记录。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4 01:45:39
  小叶田淳《海南岛史》认为,“酸梅村从临高市起,一直到现在的港门附近。从前的番坊,想来就在这附件”。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4 02:01:40
  海南史志网 梅东墓葬群 条 提到 梅东 古称 番坊图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4 09:05:17
  三亚市凤凰镇回辉社区清真古寺现存的乾隆十八年(公元1753年)《正堂禁碑》,划清崖州各里采鱼区域,不得越界,也不能多带米粮远航。禁碑还提到所三亚里的蒲儒嵩(穆斯林)与居住藤桥的保平里士民徐翰珪(汉族) 之间发生争控海面的一场诉讼。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4 09:43:28
  《崖州志》“选举志”中记载,有明朝“举人材”蒲盛,为“回村人,以晓占城番字,授鸿胪司宾署序班”。
  明朝鸿胪寺是五寺(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之一,主要掌朝会仪节等。鸿胪司宾署序班是从九品官员,共设50人(嘉靖和万历有所增减)。
  从蒲盛通晓占城文字的描述来看,其无疑是从占城来的。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4 10:07:03
  当然蒲盛不是通过考试入仕,而是通过荐举(征辟)为官的。我想,他是因为通晓占城文字,而作为特殊人才入选鸿胪寺的。
  明朝荐举名目众多,有通经儒士、明经博学、经明行修、贤良方正、孝悌力田、孝廉、怀才抱德、聪明正直、贤人君子、明
  经秀才、高年有德、老人、人才、能书秀才、精通书算等15类。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4 11:08:52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4 11:10:08
  上述是正堂禁碑原文。
作者:苔青ABC 时间:2018-07-04 21:37:43
  拜读好帖。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5 01:49:38
  《光绪崖州志》记载的川和港入海的均有注明,然而“番人塘(一名新村港)”均未注明入海,或许可以说明在当时番人塘(新村港)不入海,又或者说,离出海口还远。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5 02:08:10
  “由望楼港又西三十五里至浚出港,抱峒岭水及赤龙溪水注之。又西十五里至番人塘,纵横十里,外吸海潮,内纳溪水,民村绕之。又西二十里至莺歌湾。湾头有罾寮铁桩,又有石碑,船行须离岸二十里以外。岸有坡石,长十里。有井一,水清味甘,居民取给。由莺歌湾又西二十里至儋村。港口水浅,大船不可近。此为崖、感海道分界处。西路海道,望楼港以外,皆不能泊大舟,必易小艇登岸。”(《崖州直隶州乡土志》730页)
  ………………

  “浚出港即新村港,后者应是讹变,不过字面平易,民间很快熟习。当代一份地质报告附图,仍录有新村港,位置也正在盐场出水口”。
  ………………



  《光绪崖州志》载:“番人塘,一名新村港”(或因番人已去,故名新村),且未注明入海。若再推论浚出港即是新村港,而《崖州直隶州乡土志》的记载又说浚出港又西十五里才到番人塘,似有矛盾。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5 10:16:31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5 10:30:24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5 10:31:09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5 10:57:15

  
  明正德琼台志关于番人塘的记载也说明,番人塘水并不就近入海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5 20:18:33
  至迟在明正德年间,沿海地方以“乡都里图”来管束疍民的制度开始运行,行政关系上则隶属于河泊所,疍户需向所在地的河泊所交纳渔课。如:崖州,正德时期,疍民聚集在保平、望楼、番坊、大蛋四里;万历后期,保平、望楼、番坊以及取代“大蛋里”的“所三亚里”成为疍民的聚集地,其行政关系仍旧((明)唐胄《正德琼台志》卷12《乡都》上海古籍出版社1964年——转载自张朔人《南海疍民身份变迁研究》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7-05 21:44:37
  多谢朋友们热情提供史料和看法!其中,小叶田淳著作中提到回辉村清真古寺的乾隆间《正堂禁碑》最值得重视,此前是我的盲点,将认真研读,然后作复。“选举志”某些相关人物,也值得扩大注意面。
作者:面前海黄昏 时间:2018-07-06 02:44:04
  古代番人塘(即新村港)只是一处河港,而非海港。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6 09:03:46
  现水道口是新村港,出水口是浚出港?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7-06 11:30:29
  朋友们如此执着质疑新村等港,看来关于出水口还欠点功课,先按史料作图吧。
  《崖州直隶州乡土志》载:
  “由望楼港又西三十五里至浚出港,抱峒岭水及赤龙溪水注之(‘之’,代词,指浚出港,两水注入浚出港,确证其通海)。又西十五里至番人塘,纵横十里,外吸海潮,内纳溪水,民村绕之(‘之’,代词,指番人塘)。又西二十里至莺歌湾……由莺歌湾又西二十里至儋村。港口水浅,大船不可近。此为崖、感海道分界处。西路海道,望楼港以外,皆不能泊大舟,必易小艇登岸。”
  这里,所有水情都说得很清晰,全部是“海道”,没有那个港是不通海,只通内河或内湖之说。
  《光绪崖州志》的“新村港”:
  “新村港,城西一百二十五里。感恩儋村港及抱峒岭水、赤龙溪水所注聚处。可泊小船。”
  黄流,方志从来清晰记作州西一百二十里。现将相关记载的里程作图如下,有心弄清楚的朋友,可以按照史料记载,一句一句对照地图,一段一段测量里程,如果还有矛盾破绽,再作质疑不迟。
  所以我帖文推断两志记新村港、浚出港的里程位置,正是当代出水口,且都与“抱峒岭水、赤龙溪水”相通,所以两港事实上是同一港。
  昨天回应 @孔山人 先生质疑,认为“浚出”和“新村”两个词读音迥异,我退让了,表示应该更为慎重。实际上我还有话没说,一直怀疑这里是笔误,把“疏浚”的“疏”误写为“浚”,若是“疏出”与“新村”,发音就非常接近了。
  不过这也只是枝节,对番人塘南出口的存在,构不成有分量的质疑。
  
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7-06 13:12:05
  我并非质疑番人塘南出口的存在,番人塘地区多次受到海贼的洗劫,没有南出口是难以想象的。相反,我认为这一带历史上可能存在着众多的小港。关于“浚出港”和“新村港”名字之辩,我认为没必要往音近上靠。新村港显然因其在新村得名。而浚出港,也算不上是专名,只是说出港口的一个性质罢了。@多港峒客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7-06 15:21:58
  @孔山人 2018-07-06 13:12:05
  我并非质疑番人塘南出口的存在,番人塘地区多次受到海贼的洗劫,没有南出口是难以想象的。相反,我认为这一带历史上可能存在着众多的小港。关于“浚出港”和“新村港”名字之辩,我认为没必要往音近上靠。新村港显然因其在新村得名。而浚出港,也算不上是专名,只是说出港口的一个性质罢了。 @多港峒客
  -----------------------------
  对,在南出海口问题上,陈教授很早就表示了赞同。至于“浚出港”和“新村港”名字之辩,不妨慢慢再看。
  我同意旧时小港是很多的,水略深的地方,一道小栈桥就可以是港,停泊较小的船,地方志也不会尽载。1937年地图把出水口原来的河道整体给漏标了,在这个探索中是特别纠结的事。
  由于史料简略,如果地点扣得太细,容易出错,上次我对古三亚市遗址的探索,若表述稍微松泛点就不会差那几百米。
作者:夜泊2009 时间:2018-07-10 10:15:22
  谢谢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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