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国企办公室主任的那几年》(曾用名《国企残局》)[已扎口]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3 18:03:15 点击:15151 回复: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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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习作:《国企办公室主任的那几年》
      

 中长篇小说:《残局》----谁搞垮了亿元资产的国企?

  作者简介:

  “天涯”ID钟爱今生,现定居三亚。此作为其利用业余时间,自2009年8月下旬开始至2010年2月精心创作的处女中长篇小说,全书约10万字。
  有意者站短联系

  内容简介:

  该篇小说以一家资产过亿元的国有控股公司的破产案为背景题材,讲述了国有企业中缺失权力制约的陈旧机制下,公司董事长等人的盲目决策和腐败放纵;讲述了公司办公室主任十二年的职场心路历程,他与女律师身陷婚外情的不可自拔;讲述了商场对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职场政治中温情面纱背后的残酷……

  小说中既有职场中人的辛酸无奈,也有官场中人的生动写真;既有对市场经济下国有企业机制转型的现实思考,也有对人生人性的解析拷问。


  故事梗概:

  2008年夏,停产了快3年的海南省南方生物公司,因欠债数千万元无力归还,再次被债权人告上法庭,随时有被拍卖资产的危险。

  公司董事长张长卿,受总部天津市大型国企五洲集团新任郝董事长之命,飞抵海口市斡旋。他一面召集办公室主任方钟文等人酝酿让公司破产以减轻总部的投资损失,同时委托老乡孙老板联系法院系统的高官,先压一压案子;一面和主要债权人广州市雄风建筑总公司谈判。谈判破裂后,雄风公司立即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举报了南方生物公司去年私下处理被查封的1000吨库存的事件,张长卿被紧急传讯!“虚惊一场”的张长卿庆祝脱险时饮酒过度,心脏病突然发作,匆匆布置一番就赶回了天津住院养病;派公司原总工程师魏仁来海口坐镇。

  临危受命的方钟文,多方努力后取得一份海南省高院刚刚下发的“明传”,借此成功阻止了债权人向法院提出的拍卖南方生物公司资产的申请。

  但五洲集团新任的郝董事长执意让南方生物公司破产,一系列会议后形成了决议。破产申请的准备过程中,为解决出了岔头的关键环节“审计”一事,张长卿再次飞到海口。他发觉:其中不光牵涉到对头雄风公司,还与自己公司的总经理“高干子弟”出身的林浩有瓜葛。几经周折,法院终于受理了南方生物公司的破产申请。

  张长卿赶回到总部汇报期间,意外地听说:在天津市政府的牵线搭桥下,有家国字号的大集团将斥资80亿元绝对控股五洲集团。由此着实让“回光”返照了一把南方生物公司,但最终希望再次落空。

  2008年11月,张长卿又一次赶到椰城,亲自组织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做相关移交。之后,公司原办公室主任方钟文暂时“失业”,一边自主创业,一边写《残局》这本小说。

  2009年4月,雄风公司的代理律师,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供了资料详实的证据,强烈要求推翻南方生物公司的破产受理裁定。没多久,省高院把此申请转给市中院,责令发回重审!但2009年都快过去了,案子被一拖再拖,目前仍没有定论。

  时间:2008年----2009年。
  地点:海南省海口市,天津市。
  人物:张长卿,方钟文。
  特点:张长卿,老谋深算;方钟文,从职场精英到自主创业,有很强的文人气息。
  主要事件:国企破产。
  困难:主要债权人的种种阻扰。
  结果:案件陷入僵局,耗着。
  第一看点:第一次在小说中得到批露的地方大型国企破产案的相关内幕。
  第二看点:方钟文在十二年职场成长中的心灵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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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小指点 时间:2009-09-03 18:10:00
  期待钟爱尽快出书,赠大家共享。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3 18:13:00
《残局》目录


  第一章 山雨欲来

  2008年夏,停产了快3年的海南省南方生物有限公司,因欠债数千万元无力归还,再次被债权人告上法庭,随时有被拍卖资产的危险。公司董事长张长卿,受总部天津市大型国企五洲集团新任郝董事长之命,深夜飞抵海口市,四处周旋。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双方的谈判一破裂,雄风公司随即向法院举报,说南方生物公司去年私下转移了1000吨被查封的库存,张长卿因而被法院紧急传讯。


  第三章 多事之秋

  张长卿赶回天津住院后,担心方钟文太嫩,遂起用公司原总工程师魏仁到海口坐镇;让人伤脑筋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第四章 海市蜃楼

  2008年9月上旬,南方生物公司董事会在天津市五洲集团的会议室召开,议题就是专项研究南方生物公司是否向法院申报破产。


  第五章 内外交煎

  临近2008年的中秋节,林浩参加完董事会,从天津回到了海口,安排公司的留守员工聚餐。席后,他布置了一件让方钟文和符国良感到十分棘手的任务。


  第六章 心灵嬗变

  送着张长卿钻进辆的士,方钟文随后上了谭珂的车,他说要为她隆重接风,请她去西秀海滩吃蟹粥。


  第七章 回光返照

  2008年10月底,法院终于作出民事裁定,正式受理了南方生物公司的破产申请。张长卿到天津总部汇报时,竟意外地听说了一桩“喜讯”,由此着实让“回光”返照了一把南方生物公司。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3 18:23:00
  第一章 山雨欲来

  2008年夏,停产了快3年的海南省南方生物有限公司,因欠债数千万元无力归还,再次被债权人告上法庭,随时有被拍卖资产的危险。公司董事长张长卿,受总部天津市大型国企五洲集团新任郝董事长之命,深夜飞抵海口市斡旋。

  1
  张长卿今年已挨60岁的边儿,早几年因故从天津市工业局局长的位子上提前退下来后,被该市的老国企改制成立的五洲集团聘为其子公司海南省南方生物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打2005年下半年南方生物公司停产起,他大部分时间常住在天津市;2008年春节后他还是第一次飞来海口市。
  张长卿是一个人低调地到达海口的,在长堤路的唐都大酒店自个安顿下来后,才用很少人知道的那个手机号通知了留守的公司办公室主任方钟文。
  张长卿到达椰城的次日上午12点,方钟文打了辆的士奉命来到唐都大酒店。他一眼望去,就发现张长卿正站在大堂里的电梯附近和孙建国寒暄着呢,张长卿还是那样烟不离手。看样子,孙建国也是刚刚赶过来的。方钟文赶紧过去,嘴里叫着:“张局,孙老板”,心里思忖着互相好久没见面了,于是很自然地把右手早早地就伸了出去。和张长卿握手的时候,方钟文很明显地能感觉到领导有些激动。
  “张局,中午您还约别人了没?”孙建国看看客气的差不多了,问道。孙建国的老家也是天津市的,他父亲曾经是张长卿的同事;要按天津市的乡俗,论起辈分,他还得叫张长卿一声 “张伯”,虽然他只比张长卿小了不到十岁。但因为孙建国下海多年,在海南省的产业挺大,又挂着海南省工商总会副会长等一串虚衔,所以通常他和大家一样叫着张长卿曾经的“官称”。
  “哦,还有小谭律师,她已经在路上;刚才还在电话里跟我说什么又堵车……”张长卿的话中稍带着一丝不快。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谭珂在几米外扬来的声音:“张局,真不好意思,在海秀路又堵了老半天。”
  “说小谭,小谭到。”张长卿此刻似乎没有半点介意,爽朗地笑着说,“人齐了;我让领班小谢安排了8号包厢,咱们边吃边谈。”张长卿还是事必躬亲的那一套,说着说着就露出了早年做过十几年局办公室主任的痕迹。  
  一行四人,在上楼梯的途中很自然地形成了合乎各自身份的次序,都尾随着身材曼妙一身旗袍的迎领小姐,进了这间站在窗前就可以领略到海甸溪河边风景的包厢。最后进门的方钟文立刻感觉到缕缕凉风渗来,里面还夹杂着谭珂用的那种淡淡的香水味儿。
  方钟文随手碰上门一转身,瞅见张长卿和孙建国正在推让着都不肯坐主位,连忙打圆场:“还是孙老板坐吧,今天您是客啊……” 
  孙建国拗不过张长卿的盛情,勉强在主席落座;张长卿和谭珂一左一右面对面地坐定在孙建国的旁边。
  张长卿从他刚撂在左手边的烟盒里掏出一根,坐在下手的方钟文赶紧半站起来,用自己的火机凑过去帮着点着了。对面的谭珂就惯性反弹般地挥了几下右手,说:“张局,您还是少抽点吧;看,孙老板从来不抽烟,越活越年轻啦。”
  “哪里,哪里,也老啰;还是小谭好,还像小姑娘似的,用了什么永葆青春的妙方,告诉老哥一下。”孙建国凑趣道。
  趁大家互相聊侃的时候,方钟文和刚进来的领班小谢低声地交代着菜单;他和眼前的这几位一起吃饭,都无数个回合了,早就对他们的口味“一门清”。小谢也是熟门熟路,征求着问:“张局,今天还是上剑南春吗?”
  “建国,你看呢?”张长卿问孙建国。
  “好,那就来瓶剑南春,高度的;小谭今天开车了,要不给她单上扎鲜果汁。”孙老板说,“小谭,大哥多体贴你啊,哈哈。”
  一看到服务员往三个大口杯里倒酒的架势,方钟文就知道今天又得舍命陪领导了,悲哀之情油然而生。
  开席酒,按老规矩,是由请客的主人张长卿提议的。其实,祖籍江西的方钟文很不赞成北方的这种喝酒法子,肚子空空的,就先要咕咚咕咚灌上几大口。无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酒过三巡后,张长卿话到正题:“建国,老邱那边你还得加把劲啊,关键时刻了可不能掉链子。”
  方钟文心里明白张局说的是上次托孙老板联系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邱副院长的事。只听孙建国答道:“张局,您放心;海口市中院执行局田副局长当年是老邱亲自提拔上来的,她亲口和我答应过,先压一压。”
  “那就好,明天我去找省工行的刘行长再谈一谈;毕竟前年五洲集团总部代我们还了1200万元固定资金贷款。”张长卿点头说,“小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我看总部新来的郝董事长有意让南方生物公司准备破产,你先考虑一下,这方面有没有法律上的障碍,毕竟是牵涉上亿元的国有资产啊。”
  一个多小时的酒宴下来,方钟文除了偶尔插句溜缝的热场话,基本没有话语权;大部分时间都看见他在做服务员的工作。但他心里很清楚,今天张局刻意避开他的搭档----南方生物公司的总经理林浩-----而和严格上来说是“局外人”的朋友讨论这么关键的问题一定是深有用意的。
  这些年,方钟文最佩服的就是张长卿谋定后动、举重若轻的大将风度。林浩的姐夫是前几任的海南省省委主管党群的副书记,手可通天。可张长卿这样避近就远,绕道而行,借助孙建国的关系圈子,这就更加耐人寻味!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张长卿看话说的差不多了,气氛也出来了,就举杯和大家喝了个团圆酒。方钟文趁大家吃主食金玉馒头的空当,出去到前台签了单,打折后是680元;还好,没有突破他的1000元签字额度。
  大家边握着手,说些道别的客套话,出了包厢。张长卿亲自送孙建国直到酒店门口,悄悄地和他咬了几句耳朵。方钟文和早就迎了上来的孙建国的司机小段打了声招呼,又忙着照顾妩媚的谭珂去开车子。不到几分钟,他们的两辆车子就消失在视线里。

  方钟文跟着张长卿默契地一前一后进了酒店的电梯,直奔张长卿下榻的608商务套间。他先为张长卿泡了杯浓茶,又伸手探了探空调的温度,才侧着身子坐在会客厅的次位沙发上。
  “钟文,你听说了吗?总部那边最近高层人士调动频繁……”
  “知道一点点。”
  “集团人力资源本部的曹部长前几天也退了,其实年龄还没到;都是吃了王老董事长的挂落!”
  “现在的事越发难弄了。前段时间我看到集团网站的公告里说,新来的郝董事长是从天津市国资委调来的。”
  “说来他以前还是我的下级;哎,我都老了。”
  ……,……
  烟雾弥漫中,一老一少聊了会。方钟文看张长卿有些疲劳,赶紧起身说:“张局,您也累了,中午休息会;我去厂院里转转。”
  “是累了,像你这个年纪时,我从来没有午休这一说。顺便通知财务部的小符晚上八点来酒店一下。”张局长略带怀旧地说,“你也一起过来。”   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3 18:36:00
  今天先发到这儿,明天再继续了,呵呵
作者:南方岸 时间:2009-09-03 19:51:00
  另开贴了?不准太监!哈
作者:井中之鱼 时间:2009-09-04 07:41:00
  前来抢位置坐。要更新勤快点哦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4 16:26:00
  问好鱼儿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4 16:32:00
          
  第一章 山雨欲来

  2

  晚上八点,方钟文和公司财务部的主管会计符国良准时出现在唐都大酒店的608商务套间的会客厅。符国良低头哈腰中想腾出右手来和张长卿握手,结果资料撒了一地,方钟文装样子的帮着拾了几页。哎,也只有小符还对张局长这么毕恭毕敬了,方钟文心里暗道,脸上却一点也不挂相。
  虽然大家都管他叫小符;其实他近四十岁,地道的文昌人,命不好,海南大学会计本科毕业后,为原来分配的单位一家国营橡胶厂卖命了十来年,前几年却惨遭下岗的厄运。要不是被张长卿赏识,聘来南方生物公司当了几年主管会计,他哪供得起花钱如流水的正在念大学的宝贝儿子。
  张长卿和符国良略作寒暄,说起了财务上如何调帐的事。大学时念经济管理专业的方钟文,对他们的话题不是很在行,索性藏拙。他缩在一边,佯装着翻阅《海南日报》,耳朵却没闲着,脑中迅速地区分着哪怕一丁点的另外两人之间的“窃窃语”,简直比当年的地下党员还紧张些。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张长卿和符国良总算合计的七七八八,张长卿起身说:“去餐厅吃点夜宵,犒劳下我们的符大主管,我请客,呵呵。”
  方钟文随意的安排上了几个菜,却很对他们两个的胃口,尤其是那道清蒸石斑鱼,让符国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是小夜宵,三人还是呷了两瓶力加纯生,张长卿说喝不惯冰冻的啤酒,于是大家草草地再吃了点米饭就散了。
  临别时,张长卿又冲符国良说了些格外“体己”的话,然后说:“今天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就按刚才商量的去调,过几天我们再碰一下。钟文,你先去送送小符,打车的钱你帮他付下。你这小子,偷了一晚上的懒,呆会上来,还有任务。”

  方钟文送走符国良后就折回张长卿住的客房。
  “钟文啊,我这一来,你也跟着辛苦了。明天早上你先陪我去见下省工行的刘行长,在天津时我就和他约好了。”张长卿在会客厅来回踱了几步,继续说,“我明天下午另有安排,明天晚上十点半去趟广州,估计在那边呆个两三天再回来。”
  听到这里,已经跟了张长卿好几年的方钟文,对张长卿此次的行踪诡异多少感到有些意外;只听得张长卿顿了顿又说:“又快到中秋节了,一些关键部门的老关系还是要打点一下,至少要送些月饼票或者购物卡;你拿纸笔来,我说给你听,都要送哪些人。”
  张长卿挨个地说了遍应该给谁送、送什么为好、价值多少等等,方钟文一句不拉地记录完毕;张长卿略微颤抖着手,在落款处签了他的名字。
  “时候不早了,今天就这样;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去省工行,我们到那边会合。”张长卿说完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方钟文和张长卿道晚安后就下了楼,直接回家。

  次日上午,张长卿和刘行长的会谈不欢而散。从海南省工行的大楼一出来,张长卿就开始抱怨起来:“刘行长他们也是嫌贫爱富。当初我们日子好过的时候,他们求着一样给我们贷款;现在步步紧逼,连利息都不肯减免些。真是个活生生的催命无常!”
  “张局,消消火,银行不都是锦上添花,哪有几个雪中送炭的。”方钟文一面给张长卿点烟一面劝解道,“听说信贷部的贾科长因为我们的贷款严重逾期,春节时被下岗了;现在他们也不像以前那么牛,有指标考核竞争上岗。”
  “哦,这次中秋节打点的名单里补上贾科长一个,咱们总不能人走茶凉,毕竟当年他还是为我们的贷款立过功的。”张长卿感慨地说,“钟文,跟我一起回酒店。昨天太晚了,有几件事还没来得及说。”
  到酒店的时候,正赶上吃中饭的当口;两人简单地在餐厅吃了点东西,来到房间。
  “钟文,我上广州的期间,你重点盯这几件事:一是小符调帐;二是找下小谭,让她弄个公司破产的大致方案出来,你先把把关,有备无患;还有,去年底让你和小符找湖南佬小李子处理那1000吨生物有机肥的款子,到现在收回的还不到五分之一吧?!你们两个要想办法再催一催。”
  张长卿一口气交代了不少要事,顿了顿,眼睛里突然放出一丝阴寒的光:“钟文,公司有可能破产的消息,目前绝对不能让林浩知道,懂吗?”
  方钟文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下午你就不用跟着了,我去办点私事;晚上建国安排他的司机来送我去机场。”很显然,张长卿不愿长谈。方钟文知趣地告辞了。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5 02:25:00
 第一章 山雨欲来

  3

  方钟文走后,张长卿跑到建行设在酒店里的一个自动取款机前,用两张卡各取了个整数。他回到房间,斜躺着看《凤凰卫视》里的新闻和美女主播,静等孙建国的司机来接。
  孙建国是个人精,知道张长卿赌瘾很重,所以特地安排了下午的这个活动。
  张长卿的老家是河北省一个小小的农村,早年在他那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强烈的权力欲的燃烧中,没有任何背景的农家子弟的他,硬是独自一步步奋斗到天津市最年轻的正厅级,一度成为副市长的热门候选人,也算光宗耀祖的可以。老家人都说他爷爷的墓落在穴位上,听当年帮着下葬的老人说,地下三尺黄土后就冒出汩汩的泉水,百年难遇的。
  当年红得发紫的张长卿曾被那帮《天津今晚报》和《天津日报》的记者誉为“儒官”。他几乎无书不读,当然也不尽信书,刘邦项羽之流都是不好书的。但书卷气,可以高雅他的品位,让他的对手感觉他好阳谋或者只是书生而疏于防范。
  张长卿的好赌,圈内人都知道。他喜欢刺激和挑战,可凡是刺激的东西都容易使人上瘾。十赌九输,他当年就是赌注下得太大,败走津城,政治生命过早地结束了;然而,他并不甘心,很快就充分运作手里的无形资产,为自己的晚年重新打造了一个可以长袖善舞的不小的平台----南方生物公司。

  两点刚过,听到敲门声,张长卿开门一看,果然是孙建国的司机小段。小段很守规矩地不肯进房间,站在门口打完招呼就在过道里候着。张长卿办完退房手续,直接把行李放进小段开的那辆奔驰。
  四十分钟的样子,车子停在孙建国的新家比华利山庄B9栋的门口。孙建国迎了上来:“张局,来得真快,他们也在路上。”
  “孙大老板,听说这样的房子,连装修每栋造价都在500万以上;你真行,这些年发大了。”张长卿欣赏着周围幽深又不失雍容的风物,故作恭维腔的答道。
  “哪里,哪里,图的就是一个虚名。其实我都不怎么过来住,主要是陪朋友们玩一玩的时候方便些。”孙建国肉乎乎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在宽大的主客厅一落座,张长卿就问:“今天小迟来不,去年他还欠我一顿酒啊。”
  孙建国一听就知道,张长卿指的是前任海南省副检察长的公子----迟军,当初他们认识时就是自己牵的线,连忙回答说:“来,来,还说晚上请大家吃饭来着。”
  “这还差不多,还叫了谁?”
  “我自己算一个,本来想叫老丁,他刚好在上海出差;后来就约了市中院民一庭的白庭长。都是您的手下败将啰。”
  牌局过去一个小时了,张长卿还是如往常那样很顺手。待到迟军、白庭长和孙建国同时发力的时候,张长卿就有些招架不住,不停地掏那旧得发黄的手帕。
  又进行一小时,张长卿开始拆另一扎“老头子”;也就是下去100担水了。
  迟军偶尔放点水;孙建国也顺着路子往下溜,究竟不好让张长卿“出血”太多,万一有个好歹,他还怎么回见天津的父老们。
  就这样风水轮流转,直到晚上八点“收摊”时,张长卿愣是基本没输也没赢,他发觉其中有文章了;以往多少都有点正数的。
  牌局结束后,迟军做东请大家去对过的海鲜大世界吃晚饭,说是给张长卿接风。但张长卿因为要赶十点半的航班,吃到半途就先行退席。
  是小段开车送他去机场的,路上,张长卿在心里恨恨地骂道:“这帮家伙,瞧着老头子快不行了,没什么可榨的剩余价值,就开始合计无礼虚情假意两面三刀有计划地撤退了。迟军尤其不是个好东西,上次帮他介绍的那个拍卖的单子,虽然只有千把万的标的,直到今天还不表示一下,难道要自己厚着老脸去讨么?”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5 20:30:00

 第一章 山雨欲来
  4


  航班是当夜十一点半到达广州的,前来接机的桑好德直接拉着张长卿进了一家蛇餐馆共进宵夜,热情地推荐着堪称人间美味的蛇汤……
  桑好德是汕头人,上个世纪90年代初偶然和时任局长的张长卿相识,因而在天津市很是赚了一笔。张长卿垮台后,原始积累已够千万的他挤进了房地产开发的边缘圈,虽然抢的是其中很小的一块肉----工程设计。但他血管中流淌的是“中国犹太人”的“遗传基因”,这些年左折腾右鼓捣,他开的公司已小有成就,拿到过一些大单名单。南方生物公司厂院的工程设计就是桑好德的“杰作”之一。
  次日上午,张长卿在桑好德的陪同下,迈进了广州市雄风建筑总公司----南方生物公司厂院建筑工程的总承包单位----的会议室,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尴尬的谈判……
  张长卿的底牌早就被对方的老总郑强他们摸得清清楚楚,何况他们手里还捏着张长卿的好几处“致命硬伤”。所以,无论是人头多少上比,还是道理正歪里讲,四十来岁的郑强的气势一上来就盖住了张长卿,尽管后者素来出口成章口若悬河辩才滚滚。
  郑强气呼呼地质问道:“张局,请问你们前年为什么在停产没收入的时候,还了海南省工行1200万?明摆着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协定,至少应该同时还给我们几百万;这分明是欺负我们是海南的客,比不上工行这种地头蛇!”  
  “郑总,那是五洲集团总部直接垫还的,我也没法子;为此事,在天津时我还和前任的王老董事长大吵过,这些桑顾问都清楚。”张长卿拉出了桑好德来助阵。因为南方生物的工程立项时桑好德就挂了个工程顾问的头衔,所以张长卿有时也习惯性的叫他为桑顾问,虽然后来他的身份发生了从甲方到乙方那样的转化。
  “老郑,张局说的是实话,他其实很想一碗水端平,可他说了不算啊。”桑好德连忙一边发烟,一边打圆场,“今天,张局就是专程来协商还款计划的,大家还是不要扯那些过往的没用的事。”
  一来二去,张长卿抛出的“在现拖欠1800万元工程款的基础上减免500万元后分3期还款”的提议,根本没得到对方的半点支持,仅仅是维持原来的协定,同意减免逾期还款的利息。郑强还下了最后通牒,如果1个月内南方生物公司还不能履行原先的双方协定,首期还款600万元,他们将继续坚持要求法院强制拍卖南方生物公司的资产来还债。
  这样一来,张长卿愈发被动,他在天津市时向郝董事长提出的争取减免300-500万元工程款的计划完全落空了。他感觉有些穷途末路,盯着刚刚死死掐灭的烟头发呆……
  张长卿的灵魂似乎出窍了,那海绵烟蒂的空隙被无限放大着,简直要把他吸进去一样。他记起当年兵败天津被双规时那一瞬间的苍老,一次次坐在冰冷的被告席上的凄凉和无奈;他特别怀念大权在握时的指点江山,老家祖坟上的那棵草;他有些后悔地自责:前些日子不该在郝董事长面前的信誓旦旦,这回不该亲自来广州谈判……
  但,他新点燃一根中华后,似乎猛地恢复了元气,反戈一击:“郑总,既然这样,我们只有破产一条路了;估计你也很清楚,那样你们拿到的会更少!”
  “我们早算过了,悉听尊便。”郑强胸有成竹地说。他哪里知道,狡诈的张长卿背后做了好多手脚;后来他才醒悟,当时他的情报工作有严重的漏洞,以致半世精明毁于一旦。
  张长卿在恍惚中走出雄风建筑公司的办公大楼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摊牌了。等待他的是另一轮较量,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啊!

  桑好德一看张长卿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落忍。电话招呼了几位哥儿们过来,在一家新开业的粤菜天堂酒楼为他正式接风。喝着茅台,吃着大龙虾,张长卿的心绪略略好转些。尤其是桑好德手下的公关经理不到30岁的翟萌萌小鸟依人地陪在他身边,殷勤地布菜斟酒还偶尔帮着代几盅,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桑好德早就在他们的眉来眼去中洞悉一切,授意翟萌萌频频举杯,灌得张长卿七七八八,才安排翟萌萌搀扶着张长卿到他下榻的酒店去休息休息。
  姜是老的辣,酒后的张长卿宝剑出鞘,辛勤耕耘在翟萌萌凸凹有致的身子上时,翟萌萌才暗自估量,或许他刚才在洗手间偷偷服了“伟哥”。反正她靠的就是这点本钱才吃公关经理这碗饭的,这类事情隔三差五地她都要应酬几回,真没有了,身子还难受;女人嘛,身上就是有这道缝,迷得男人们七荤八素,尤其是她这种魔鬼身材的女人,发起情来从来是所向披靡。但她心里其实很鄙视这些男人,管你多大的官,任你几有钱,还不是统统拜倒在我这个小女子的石榴裙下。
  酒醉心明的张长卿一直很欣赏桑好德的有眼力劲上道儿,这小子,真个是“桑好色”,听说被他糟蹋的黄花姑娘海了去。
  激情过后的张长卿斜躺在床头抽着烟,假装迷糊地饱览翟萌萌的春色无限。当年竞争天津市副市长时,就在这档子事上栽过跟头,可他因此反而得到“解放”了,这些年遍阅天南海北的春色,甚至前几年每年都要借招引洽谈风险基金的由头去新马泰一带“开开洋荤”。这辈子,苦头是吃了不少,不过享受也不少。张长卿满意地睡着了……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5 23:18:00
  
第一章 山雨欲来

  5

  张长卿上广州后的第二天晚上,方钟文到海甸二东路的东北朝鲜狗肉馆参加一个应酬。酒后,其他几位都有事先走了,方钟文拉在后面,灵魂出窍地独自在路边游荡着。
  他仰望夜空,弧形的苍穹好似一只巨大的笼罩,扣了下来,自己这等凡夫俗子只得老实地被困在里面,怎么蹦达也无济于事。什么时候,南方生物公司这只笼子被彻底砸碎就好了;也未必,难道另一个笼子就好些么?
  他突然想起谭珂就住在附近,正有事要找她商量。再说,谭珂泡的功夫茶还真不错,可以用来醒醒酒。
  巧了,方钟文掏出手机,准备给谭珂通电话,她的短信就闪了进来,约他去她家喝茶;看来这个美女律师和自己还真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
  拐过两个十字路口,方钟文安步当车地来到谭珂住的九龙小区。这两排别墅小区,应该是海甸岛的早期建筑之一;当年还有些名气,如今却显得有些陈旧。不过,物业公司的工友们很珍惜岗位,半人高的灌木丛之类的植物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弯曲的小道上也几乎没有几片落叶。昏黄的路灯,清幽的院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淡定的心境。在专心研究彩票规律的物业保安抬了下头,见是熟客,没有要求登记,直接放行。

  A栋101的门铃声刚歇,谭珂就跑着过来开院门:“怎么这么快,你刚才在哪里?”
  “姐夫呢?”
  “哪个姐夫?哦,你指的是老夏吧;他还算不上……”
  以往方钟文都是白天到谭珂的家,今天他还是头一回在晚上登门,隐约感觉有些不妥。
  “你是喝龙井,还是铁观音?”
  “都好,姐姐的客厅又变了点,上次我来时,那幅出浴图好象还没见挂上的。”
  “就你眼尖,以前是挂在我卧室的;前两天没事,才挪到外面来了。”
  好多次,方钟文一直不敢对视谭珂的视线,因为她无论相貌身材还是神态性格都太像他初恋也是单恋的情人。
  他接过谭珂递来的热茶,定定心神,开口道:“姐姐,怎么想起叫小弟过来喝茶的?”
  “明知故问,哼,你心里还不清楚,你们公司的破产案子是个烫手的山芋;姐姐还不是看在以前跟你们代理的那几个官司的份上,才自己往火坑里跳的。”
  “姐姐,放点音乐吧;今天我可惨了,晚上又被几个朋友灌了半斤白酒。”
  “你进门时,我就闻到一股酒气,以后少喝点!要听那首?”
  “有陈升的吗?”
  “好几个碟子呢,你自己挑吧;我先去洗个澡;现在和你说案子也是白搭。”
  “你让我哭,我没有了名字……”,沉浸在陈升的忧伤歌声中的方钟文,继续完善着自己的“笼子理论”。
  养鸟的笼子一般是分两层的,圈人的笼子就复杂些,至少三层以上。住上层的可以随意往住中层和下层的拉屎撒尿;住中层的如法炮制;住下层的没辙了,就拼命挣扎,欲冲到上面去,或者为自己找个垫背的,或者为自己找个出气筒。呃,这在国外就叫做“踢猫效应”。

  时间似乎逗留在他的异想天开里,方钟文完全没经意中,谭珂松松垮垮地套着浴袍过来了。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老听这么忧郁的歌……”
  有几分酒醒的方钟文,重重地叹了口气,和谭珂细细讲了自己今天刚“发现”的“笼子理论”。
  “你啊,成天都琢磨些啥,乱七八糟的,还想当哲学家啊?呵呵。”
  “我们还是说说案子吧。”方钟文站起身来,一边调低音箱的声音,一边说,“张局昨天晚上突然去了广州,说过两天回来;让你先弄一个破产的操作方案。”
  “总算没醉,还有点正形。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迟早会走这一步的。”谭珂边切苹果边说,“我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个材料,你去看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叼着瓣谭珂切好的苹果,方钟文一本正经地看起了电脑中的资料。他看得很慢,完全沉浸在谭珂起草的构思严谨、笔锋犀利的南方生物公司破产策划案中;他下意识地掏出根烟,嗅了嗅,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女士的书房。
  半晌,合上电脑。他下到一楼的客厅,瞥见谭珂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剧《大宋提刑官》。“你啊,也是职业病。”方钟文故作拱手状,“服了,服了,那个材料啥时弄的?”
  “老早了,怎么样?说真的。”
  “除了几处数据不太准确,无懈可击!”
  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中,空气凝固了。沉默,沉默;等待,等待……似乎谁也不愿意去打破这柔和温馨的灯光呢哝中的片刻静谧,裹在一袭洁白的浴袍中的谭珂如同一朵睡莲那般娇媚……
  “唉”,“唉”,两人同时发出的长叹声,仿佛是彼此的心中激烈撞击后的绕梁余音。
  “你还是走吧……”,谭珂弱弱的声音飘过来。


  梦幻中的方钟文,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下定决心迈出的那扇院门。从九龙小区出来,方钟文随手拦了辆的士直接回家。一路上,他抽着烟,默默地回忆着和谭珂的交往……

  他第一次认识谭珂,是2003年,在一次朋友搞的圣诞节Party上。当时谭珂不到三十岁,青春靓丽,活力四射;还没成家的方钟文心里想:这个女子不寻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生来就是专勾男人的魂!
  那时正值南方生物公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季节,不满28岁的方钟文刚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人逢喜事精神爽,喝了几杯啤酒的他,话匣子关不住。谭珂就在他旁边陪着说话,慢慢地知道了她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在海口的一家中等规模的律师事务所上班。大约两人都是名校毕业的,又都是单身,共同话题自然地多些,互相就留了手机号。
  方钟文第二次见到谭珂,隔了好几个月,是她主动约他去酒吧的,说她心情不好,刚刚炒了老板的“鱿鱼”。那次,两人才真的成了知己;那完全是因为巧合,两人的亲生父母都离异了。看看谭珂差不多喝醉了,方钟文很负责地送她到她租住的小区楼下,好说歹劝地哄着她上楼。
  后来方钟文曾听不少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说谭珂辞职后傍上了广州军区海南分区副司令员的公子老夏,没多久整了个海南省雨田园律师事务所,经常能接到好打的官司,几乎每打必赢……他每次听完都不置可否,偶尔回忆一下她逢年过节发来的短信息,挺逗的:“《女人N想》:一想上网免费,二想年轻十岁,三想衣裳不贵,四想帅哥排队,五想出墙无罪……祝你节日快乐!谭珂。”
  这两年,如果不是因为南方生物公司的经济纠纷一个接一个,他和谭珂之间也就没有现在这般相熟。

  他正想到这儿的时候,“的哥”示意已经到了目的地----泽丰花园。
作者:鬼见都怕 时间:2009-09-06 22:05:00
  弄长篇比较辛苦啊,先顶再慢读。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7 03:24:00

 第一章 山雨欲来

  6

  虽然只刚过十一点;但妻子周小梅早早就陪着快三岁的儿子先睡了。习惯晚睡的方钟文冲完凉后,来到书房,开了电脑,随意地浏览着网上的“八卦”新闻;一会儿,他有些犯困,歪靠在椅子里迷糊上了,手中的烟头悄悄地溜出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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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钟文轻轻地飘起来,飘起来,一个阳光明媚的雪后冬晨,他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呱呱坠地之所----江西山区那个名叫岛山的小村庄。
  “少小离家老大回”,村里新修的广场上篮球架下玩耍的小孩子们,他都叫不上名;章汉干爹牵着头老黄牛过来,向方钟文感叹道:“你家的老屋好几年没翻漏了,还不知能不能抗过这次大雪灾。你大兄弟在汕头当包工头,有没有和你联系过?去年过年时,找我要了你的手机号……这次回来,多住几天,上干爹家喝两盅啊……”
  自从到公社----后来叫乡-----里的镇上读初中,方钟文回老家岛山的次数越来越稀。历史上的诗人罗隐当年路过岛山时曾说:“狮象把门,此山必出大人。”遗憾的是,几百年过去了,昌大门庭者屈指可数到不用去扳脚指头。
  但据方钟文父亲的考据,先祖中应该出过好几位进士以上的人物,文革时被拆毁的村里大粮仓前的几个几乎沉在土里的拴马桩可以为证。他父亲还说:七进的祖堂、村四周的石头围嶂、左青龙右白虎地凸出去的山牙、背倚龙山主峰的靠山,这一切都彰显着先祖日秀公的远见卓识;后代在此世外桃源般的安宁之所已经繁衍了至少几十代;当年日本鬼子都没能进来,虽然红军匆匆长征时绕过村后的大路岭。
  方钟文探望了几位儿时的“润土”和“表妹”,又向这叔那伯这姑那姨一一敬上金圣牌香烟。当时他很诧异,古老的山村开化得神速,这些七姑八姨九婶十母,飙烟的姿势比已有十几年烟龄的他居然摩登几许。
  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还有: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润土”们,时下一个个在卯足劲,拆了祖业起小洋楼,嫌打私家井不够阔气就安自来水塔,厌茅厕不够文明卫生就用摩托车从几十华里外拉来白洁洁光亮亮的抽水马桶;早就忘了勤俭持家、耕读世家的祖训,也不记得在外当农民工时流汗的艰辛和结不到帐时的装孙子或耍流氓状。
  没回老家前,方钟文特别渴望回趟故乡多住几天,总想逃脱城市这个“笼子”,因为城里的隐性空气日益令人窒息;可回到老家,发现这个“笼子”也与时俱进了,虽然暂时比不上城市这个“金笼子”,俨然已有些“银笼子”的气息。有几个人还懂得“木笼子”、“草笼子”的好处呢。
  十八岁那年,在县城读高三的方钟文回老家过年时,为老屋写了副春联:“依山傍水卧居边陲要地蕴集匡庐灵秀,望远登高俯瞰鄱湖都昌吞衔长江雄奇”;借着这股豪气,他在当年的高考中一举夺魁。
  庆登科宴日,七进的祖堂门楼,高悬着状元府三个遒劲的魏碑体大字,似乎告示着“岛山将出大人”的灵验。倾山的村民狂欢着,沸腾着……;村委会派人从镇里拉来放映设备,晚上全村男女老少热热闹闹地看了两场露天电影,将庆祝气氛推到了高潮。
  四年后,大学毕业的方钟文,没有选择从政,却自己应聘进了天津市风头正劲的国有企业改制的五洲集团;后来他听说当年很多市领导批条子打招呼也不一定能全部安排的。
  方钟文的这一选择,让家乡父老很是失望:他们满以为方钟文打小看起就是个读书种子做官胚子,最小也可以当个乡长镇长,慢慢就可以爬到县长县委书记的;到那时和隔山而邻的村子打山林官司时就不会总是吃亏,他们就是因为上面有人;到那时村里到镇上的黄泥巴马路就要修成水泥路,杨家坳上新修了路就是因为他们那里出了好几个大官。
  方钟文的这一选择,让他父亲也很是不理解:凭儿子的名牌大学毕业证书本本,到政府机关或者事业单位就职吃“铁饭碗”是最稳妥的;进什么企业,风险太大,万一效益不好,万一那天走下坡……但他知道,这个儿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的犟,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但愿儿子的选择是对的,也许时代不同了,自己的观念落伍了……

  “啪”的一声,方钟文挥动右手用力地报复着那只狠狠叮咬他的蚊子,却落空了,打在了他自己的右颊上;有些懊恼的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个“回到家乡”的梦,颓然地起身收拾收拾去了卧室。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7 03:36:00
第一章 山雨欲来

  7

  昨晚夜游过头的方钟文,临近中午才起床,匆匆地下楼,快到他业余经营的小工厂时,却放慢脚步。他的目光四处逡巡一番,释然地踱进小食堂。有些文字癖好的他,悠哉地呷着力加冰啤,顺手取过放在冰箱顶上的那本先锋文学评论----《感官世界》,饶有兴致地浏览起来。
  突然,方钟文意外地接到林浩打来的电话,说是明天他搬家,请他带两个工人去帮忙。林浩的家以前住在阳光经典,是联排别墅;现在却要搬去西秀海滩那边,虽说同样是别墅,那边住的都是高贵人士,光听名就吓人,叫什么“恺撒皇家花园”。
  “林总的忙还是要帮。”方钟文暗自思量着,“在小小的椰城,他背后的那棵大树还是可以挡不少风雨的。”  
  饭后,方钟文禁不住琢磨了会两位上司张长卿和林浩之间的事儿:公司初创的头几年,两人的关系好得胜似亲兄弟,同穿一条裤裆还嫌肥;公司由盛转衰的那会,两人就淡了很多,但面上的事还互相维护着;从2005年下半年公司停产起到现在,他俩几乎是水火不相容,经常弄得方钟文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罪。怪不得人们常说“一仆难伺二主”;办公室主任这个角儿还真是个“好汉子不屑干,孬汉子干不了”的活计。公司都临到破产的边缘了;可悲的是自己这些年依然没能“苦媳妇熬成婆”,净为他人做嫁衣!

  第二天,方钟文带了两位工人,早早地侯在阳光经典的大门口;突然他感觉后背被人捶了一下,“狼顾”中发现:李斌戴着副黑眼镜,踏着双圆口的老式黑布鞋,笑嘻嘻地冲他说了句“老弟,今天你很准时啊。”
  林浩自己还开了几间公司,其中上规模的数海南省富豪贸易有限公司,李斌就是这家公司的常务副总。
  林浩的太太丽丽热情地招呼着大伙进屋;虽然他已经是好几个月的“夹身人”,但空姐的那种绰约风姿仍足以让男人们浮想联翩。方钟文跑过去给刚起床没多久的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的林浩点烟:“林总,这么好的房子不住了真可惜,我一辈子也住不上的……”
  “那边高档点;大斌,老蔡怎么还没来?”林浩的后半句话带着怒意,吓了方钟文一跳。
  “来了来了,就在路上。”李斌赶紧陪笑道。
  “得陇望蜀,是人的本性。佛祖有云:贪欲是一杯毒酒。贪和贫字之间只差那么一小点。”方钟文暗暗地和心中的“超我”对话道。去年他在海甸岛的知足会馆偶然碰到了海南省前任省委书记的小舅子,看上去比以前颓唐好多。
  “包工头”老蔡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几乎撞了正往外搬些小东西的方钟文一个满怀。也真难为他,这么胖,跑这么急。
  李斌和老蔡如哼哈二将,指挥若定中,午后一点钟,林浩家里的大件就都被装进了两辆大货车。
  林浩满意地说:“丽丽,中午你请大家搓一顿,我要赶去打球,再晚了就开杆了。大斌、钟文你们几个都别走,晚上我就赶回来,闹一闹,给我温居下。”
  丽丽一手摩挲着大肚子,一边叫小餐馆的老板娘给老蔡手下的民工们添饭;富豪贸易有限公司的女会计阿艳悄悄地说:“我数过了,他们已经都是第四碗了,真厉害,怎么装得下那么多。”
  午饭后大伙把林浩家的物什归整归整,椰城的夜色袭了上来。“恺撒皇家花园”其实很偏,周围又没有“大润发”或者“家乐福”,方钟文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越来越多的所谓成功人士都喜欢赶这个潮流。沉思中的他,隐约听到李斌和老蔡在合计着怎么把林浩淘汰掉的大背投电视和几部小空调弄出去变现换酒喝。

  晚上,林浩果然及时地赶了回来。有几位方钟文的老同事也闻风前来道喜,林浩一进门就忙着和客人们攀谈叙旧。女主人丽丽挺着个大肚子,不时招呼着来宾吃水果喝茶。
  从大家的寒暄和交谈中方钟文获悉:多年不见的他的前任齐主任,现在自己开了间公司,门口的宝马车就是他的坐驾;他以前的手下,一个个也都出息了,有的当了部门经理,有的做了总经理助理……以致林浩戏言:南方生物公司曾经也是黄埔军校来着,方钟文可算上是该校的政治部主任,他自己是副校长。稍让方钟文感到遗憾的是,听说出去后混得不太“体面”的几位昔日同事,比如小杜小杨几个,都推说这理那由而没能前来。
  临开饭前,丽丽领着大伙参观了整栋别墅的楼上楼下,让方钟文最好奇的还数一进大门左侧的马皮沙发和右前方墙上垂挂着的一米多长半米来宽的海龟壳,据说此龟曾有千年以上的寿命。
  在李斌口中,林浩的新家是钱堆起来的:别墅现值600多万,装修花了100多万,钢琴2万多,大客厅的沙发1万5千,小客厅的圆桌5千多……女主人丽丽越听越心花怒放,这个李斌就是会哄人,怪不得早年被称为海南航空公司的“侃爷”。
  晚上的家宴着实很丰盛,说明丽丽是精心准备了的。林浩频频举杯,几乎和十来位客人都一一喝了个来回,一片阿谀恭维贺喜庆祝中,两瓶泸州老窖见底了。李斌俨然是半个主人,示意大家不再劝酒。菜倒没怎么动,主食也没怎么吃,宴席就“蛇尾”那样结束了。
  几位方钟文不太熟悉的客人主题宴过后纷纷告退,他认识的老同事大都意犹未尽地留了下来。借着酒劲,大家分成两桌玩起了“升级”,如同当年在公司的午间休息,这是例行活动。牌桌上本无大小,真情流露,可现在都老于世故,经常故意放水。

  林浩专门拉着观战的方钟文到他的书房,单独聊了聊。他已经听说了总部准备让南方生物公司破产的计划,只不过是找方钟文核实一下。
  “钟文,你看张局真的打算让公司破产吗?这样对大家有好处吗?”
  “听说,天津总部也是这个意见,不再输血,恐怕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亏了跟着创业的兄弟们了,哎。”
  “破产还是能优先保证员工的被拖欠工资和社会保险等,问题是程序复杂的很。”
  “我也是前不久听集团总裁办公室何主任说的,说是近期要开董事会专题研究。”
  “毕竟是国有控股的公司,谁也不敢专断这么大的事情。”
  两人说完了正事,又聊了会闲门,都道刚才的酒喝得太猛了,各自休息为好。


  =========第一章完,晚安=========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7 03:42:00
  指点大哥见过那个原版的,哈哈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7 19:29:00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双方的谈判一破裂,雄风公司随即向法院举报,说南方生物公司去年私下转移了1000吨被查封的库存,张长卿因而被法院紧急传讯。

  1

  连着三个晚上,在桑好德的陪同下,张长卿去地下赌场足足地过了把赌瘾。
  张长卿到达广州的第四天,上午十点来钟,仍在酣睡中的他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他只得迷糊地倚在床头按下接听键:“喂,张长卿吗?我是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伍书记员。请你明天务必赶到中院,我们有重要事情紧急传讯你;希望你明白事情的严肃性。”“嘎”的一声,对方的电话就挂了;他拨回去欲问个究竟,传来的却是“嘟”、“嘟”的盲音。
  张长卿接到法院的通知后,顾不上面子只好再次求助孙建国,托他找人问问详情。随后又催桑好德过来商量;他知道有时侯桑好德的脑子还真好使,可以“顾问”一下。
  “屋漏偏遭逢雨时,连传讯都来了。好你个孙建国,竟然没探出一点音信,我看他压根就没当回事!”张长卿烟不离手,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让刚进门的桑好德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桑好德的耐心劝说下,张长卿坐下来简单地和他说了说事情的原委。
  “依我看,肯定是雄风公司的老郑他们搞的鬼。”
  “那也未必,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嘛。还是早点回海口稳妥点,晚上就回去。老桑,你赶紧去帮我订机票;本来还想多玩几天,现在火烧眉毛,只好下次再玩了。”

  张长卿风尘仆仆地赶回海口到达唐都大酒店的时候,已是晚上快十点钟。
  侯在酒店大门口的方钟文,接过张长卿的行李箱,尾随着张长卿上了电梯,来到上次入住的608商务套间。究竟情况不明朗,两人也聊不出个所以然;张长卿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叹着气让方钟文早点回家休息,明天一早陪他去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二天,方钟文起了个大早,走进张长卿的房间时,才发现到处烟雾弥漫,客厅的茶几上两个烟灰缸里都堆满了烟头,再看到张长卿的眼珠布满着血丝,他也忍不住有些伤感。
  当张长卿和方钟文两人准备一块走进法院执行局的办公室时,那个姓伍的书记员却伸手挡住了方钟文,说只能允许张长卿一个人进去。张长卿早有准备那样,拉过方钟文,压低声音说:“钟文,如果12个小时后我还出不去,别忘了告诉你张婶一声。在客房的床头抽屉里,有我昨晚熬夜写给你的一封信,你就按上面的办。记住了。”
  “咣当”,门被关上了。

  方钟文急匆匆地打车到唐都大酒店,三步并作两步进电梯开房门翻抽屉,略微颤抖着双手摊开张长卿写给他的那份嘱托信……
  他前所未有地深深感觉到张长卿在他心中原来竟是如此重要。他的眼珠上下左右飞速地移动着……终于到了最后一行,“张长卿,嘱于08年8月×日。”
  他微闭双眼,“呼”的一声,做了个深呼吸;才发觉身上有些热,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又去洗手间把整个头部浸在哗哗急流出来的凉水里。
  他在心里重复着张长卿的一再提醒,冷静冷静再冷静!
  他此刻迫切地需要和人商量合计,没经大脑思索,径直按下谭珂的手机号。她是最佳人选,没错,最佳人选。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7 19:34:00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2

  不到30分钟,谭珂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出啥事了?这么急。”
  谭珂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听着方钟文的介绍,快速扫了一遍张长卿留给方钟文的嘱托信,沉思了会:“好吧,帮你砸实下张局到底为啥被传讯了。”
  谭珂说完就拨通了一位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当审判庭庭长的校友的电话,言辞恳切地拜托他问问情况。不到十分钟,对方回电话说没有大事,估计中午就结束传讯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谭珂,这回真的谢谢你了。”方钟文放下那颗一直被高吊着的心脏回归到正常位置,连声谢道。
  缓了缓神,他笑着说:“姐姐,干脆你好人做到底,等会陪我一起去接张局吧。中午我请你吃海鲜,专门感谢你。”
  “真服了,你明摆着是想给张局压惊,讨他的好,还打什么感谢我的幌子?”谭珂也笑了,“不吃白不吃,中午我来点菜,让你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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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文呐,你和小符一向办事谨慎,这回怎么就没把处理库存那事给捣弄利索?还让雄风公司的人偷拍了照片,举报到中院说我们非法转移被查封的资产!”张长卿冲前来迎接的方钟文说,“幸好执行局的人听完我的解释,好象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刚才我一出来,就和小符、小李子都通了电话,法院目前还没有找他们对质。”
  “张局,弄不好,咱们工厂的保安里有雄风公司的内应。他们要拍照肯定是晚上拍的,白天我和小符两个都在场。”方钟文解释道。看看张局没有再责备,他向开车的谭珂说:“谭珂,我们去海甸岛鸭尾溪边的那家海鲜大排档,给张局好好地压下惊。”
  席间,张长卿很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当有后福”,因而酒兴高涨、频频举杯,说要一醉方休;方钟文也确实为张长卿的“平安脱险”而倍感宽心、倾力相陪。 
  酒后,谭珂开车送两位有些喝高了的男士来到唐都大酒店;在酒店门口,她说下午还有别的事,没有上楼。
  有七八分醉的方钟文先照顾着张长卿去商务套间的里间午休,掩上隔门,自己在外间会客厅的长沙发里和衣躺下。                
  方钟文一觉醒来,走进张长卿的房间;吓了一跳,看到张长卿竟然睡在地上。他赶紧从床头柜里翻出这个那个药瓶子,挑了个贴着治心脏病标签的罐子,从中倒出几粒药片,就着温开水强喂进张长卿的嘴里。他知道张长卿好几年前犯过心脏病,唉,中午本不应该喝那么多白酒的。
  方钟文搀着张长卿上床躺下了。几分钟后,张长卿终于缓了过来,说:“水,再喝点水。”方钟文搀起他斜靠着床头,一点一点地给他喂下去半茶杯温开水。
  “钟文啊,今天多亏你在身边,我这个心脏病一犯起来很吓人。”张长卿停顿了好久,说,“我要尽快回天津去养一养,那边的医疗环境好一点。你先帮我订后天回去的机票,用金鹿卡订海航的,有折中折。然后让小符明天上午来一趟,我们再碰一下调帐的事。”
  方钟文点头答应着,正准备去客厅打电话落实张长卿刚才的布置;张长卿却招手示意他别急,只听他又道:“你去书桌抽屉里找张公司的专用稿纸来,我要写个委托书,在我回天津养病期间,特别委托你代行董事长权力。”    
  方钟文听张长卿陡然之间蹦出件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事来,心里“砰”“砰”直跳。
  公司有上亿元资产,他很担心自己承担不起“代理董事长”的重任。但这么些年,跟着张长卿鞍前马后,也不忍心老爷子抱病应付这些棘手事。踌躇了半天,咬咬牙,只得“赶鸭子上架”了。
  不一会儿,方钟文起草了张长卿要的委托书;张长卿用他特有的字体一笔一画的伏在床头柜上写好特别授权委托书。方钟文退回客厅,一件一件地去落实张长卿其它的安排。
  晚餐的时候,由于张长卿仍在房间静养,方钟文一个人下了楼。用餐后方钟文回到客房,瞅见张长卿已经好转很多,正靠着沙发在看奥运直播。
  方钟文在茶几上铺了张旧报纸,把特地打包的小米粥开好了,说:“张局,这个您好久没吃了吧,还热乎着呢。”
  “哦,好,好。”张长卿果然很高兴。
  方钟文守着张长卿喝完粥,又吃了药;才安心地去隔壁刚开的普通间歇息。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8 18:17:00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3

  次日上午十点,财务部的主管会计符国良提着一大袋材料如约来到唐都大酒店。他一进门,就关心起张长卿的病情:“张局,听说昨天您的心脏病又发作了,现在不要紧吧?”
  “哦,小符来了,坐,坐。是老毛病,养一养,就好了。在我回天津养病期间,由钟文暂时代理我的职务,我会和林浩打招呼的;你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张长卿慢条斯理地说,“那套内部帐册的复印件带来了吗?”
  符国良边点着头,边取出一厚摞材料放在茶几上。
  “好,这一套复印件,这次我先带回天津去。”张长卿顿了顿,一脸严肃地说,“钟文、小符,这是公司的最高机密,连林浩也不知道!目前就我们三个清楚,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他点了根烟,继续道:“按我们目前公开的报表,万一要破产,总部的股东权益损失很大;所以要再调调公开的帐册,然后请家合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出个东西确认一下。这个事由你们两个去办吧,要快!”
  方钟文和符国良连忙点头称是。
  重点事情交代完后,张长卿从手拉箱里掏出一大沓机票、餐票等票据,让方钟文和符国良填报销单。按照公司的财务制度,他和林浩都享受实报实销的待遇;虽然有些花销不一定是因公而起的,林浩也不会因为这些而过分责备底下人。不多会,两人就利利索索地弄妥了。
  “钟文,机票送来了吗?还是明天中午的航班吧?”张长卿问。
  “他们说下午2点以前直接送到酒店来,还是明天12点40分的航班。张局,估计您10点就得动身。谭珂说,明天她开车过来,和我一起送您去机场。”方钟文回答道。
  “那就好,我有点累了。小符,下午你就不用陪着了。”张长卿有些疲倦地吩咐,“钟文,你带小符去楼下吃些东西,等会给我打包碗刀削面就可以了。”

  两人来到酒店一楼的餐厅。方钟文让服务员上了那道符国良曾赞不绝口的清蒸石斑鱼,还有两个素菜、两个凉菜。嗜酒的方钟文估摸着下午没有要事可办,就和符国良一人“包干”一瓶力加啤酒。两人小呷着啤酒聊上了,话题由浅入深:
  “老哥的小孩在西安读大学还适应吧?”
  “别提了,净贪玩,听说还交了个女朋友,每个月开销大了。”
  “呵呵,现在年轻人都时兴这些。我们学校当年也流行一首打油诗:‘偌大湖边静悄悄,公蛤蟆搂着母蛤蟆腰,偶见三两成双对,原是色狼泡野鸡。’老哥,你读海南大学时,有没有浪漫蒂克过?”
  “哪里哪里,我们那会可保守了。”  
  “听说你以前的搭档孙镜,现在到家房地产公司干老本行出纳去了,有时间咱们三个聚聚;毕竟我们还给她开工资,有些帐目可能还不能少她的名字吧。”
  “是啊,她说是林总介绍过去的,可能林总在那家公司也有股份。”
  不善饮的符国良几杯啤酒落肚,脸上略略泛红,他那不太标准的海口普通话就开始“酒后吐真言”了。
  从符国良模糊不清的话里,方钟文才弄明白:湖南佬小李子在去年跟公司处理1000吨库存生物有机肥的交易中,悄悄地加了一成回扣给张长卿。方钟文在心里默算了下,光这笔回扣就有5万块!
  “张局的手确实长了点,怪不得他被传讯前的那天晚上神情恍惚、欲言又止!天知道还有多少黑洞等着被揭开呢?!”方钟文有些为张长卿担忧,面上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不停地说些闲话来掩饰。
  但小李子那与众不同的山羊胡子似乎老在方钟文的脑中晃动着,他假装抽烟,默默地寻思:“现在想想,小李子的面相还真不善。也就是张局执意要让他来操作,当初林总是不怎么同意的。结果倒好,鱼没吃着几条,反惹一身腥;执行局的人没准还在盯着这事呢!”
作者:周星池来也 时间:2009-09-08 18:24:00
  这么年轻就出长篇了。历害。
作者:何雨红 时间:2009-09-08 18:42:00
  拜读了,出书了吗?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8 21:01:00
谢谢星星和雨红老师的关注
还在创作中,估计年底脱稿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09 17:18:00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4

  方钟文给张长卿送去打包的刀削面后,来到自己住的客房,或许因为刚才喝了一瓶啤酒的缘故,一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的魂儿好似漂到了天津的海河边上----
  海河边上,承载着他刚参加工作头几年的豪情壮志和火热干劲。他当年上班的单位五洲集团坐落在天津市解放南路,背后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就是海河,养育了千余万人民的海河。
  海河边上,也承载着他从“天之骄子”到社会普通成员的心理转变。根在江西偏僻山区的他,先是到镇里读初中到县里读高中到天津市读大学,后是到五洲集团上班,他努力克服了一次又一次农村人的自卑情结。当年,他正在突破人生的又一次瓶颈。
  海河边上,见证了他的辛勤付出和流淌过的鲜为人知的汗水。在长达一年的车间实习时他忍受了没空调设备的零下几十度的天冰地冻,日复一日和工人大哥一起机械地重复着枯燥的体力劳动;在四人共挤不到十平米没暖气的单身宿舍里,他完成了倍受集团当时的高层领导王董事长、曹部长等欣赏的万余字的《调研报告》。
  海河边上,也见证了他的少年早达。他是同批被录用的200多名大学生中第一个被破格提拔为正科级的干部,虽然现在的国有企业都取消了这些类似政府机关的帽子。
  海河边上,还见证了方钟文的不够老练。年轻气盛的他和顶头上司闹完意见后,就一步步跌回起点,连入党申请也一起被驳回了。
  海河边上,曾承载了他的梦想,也承载了他的痛苦……


  忽而,他又回到了7年前,和张长卿初识的那段日子里。

  2001年底,他刚被“发配”到海口,除了几件旧衣服就剩一箱旧书!所幸,张长卿慧眼识才,让他得以重新一展拳脚;要知道即使是一块金子也不一定放在哪里都有闪光的机会。如今的世道是:“领导说你行就行,不行也行;领导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方钟文仍清楚地记得,刚来南方生物公司报到约莫一周的光景,按专业分配临时被安排在财务室上岗的他,成日价无所事事;突然接到张长卿的电话,让他去董事长办公室一趟。
  方钟文早就听说,张长卿原先在天津市任过正经八百的厅级局长,属于很有雄才大略的那种人;只是苦于初来乍到,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他用颤抖的右手食指轻轻地敲了三下挂着“董事长室”铭牌的门,心里多少有些预感,或许自己就要时来运转?
  “张董,您有什么指示?”方钟文听见一声“请进”后进了门,半侧着身子碰上门锁,站着谨慎地问。
  张长卿从老板椅上站起身,右手拿着一叠材料,踱到会客的一长两短沙发前,先在长沙发中落座;他微笑着,放下材料,打手势示意方钟文挨着他在短沙发里也坐下。
  张长卿点了根烟,说:“新工作还习惯吗?总部的王董事长前两天和我通电话时,顺带说了说你过去的情况,他很关心你,真是爱才啊!”
  方钟文回答道:“刚来,主要是熟悉情况,还算习惯吧。”
  “听说你的文笔不错。这样,财务室目前的工作不紧张,从明天起,你到办公室去上班;我已和林总、齐主任打招呼了。眼下,公司正在申报海南省的高新技术项目;这是他们几个弄的材料,我看了不怎么满意,你拿回去先试着改改。”张长卿和缓地说。
  方钟文接过一沓稿子,心里有些紧张,说:“我试试吧,大家都说您以前是天津市马老市长的写作班子成员,肯定难让您满意的。”
  张长卿笑了笑,道:“那是老黄历了;你还年轻,在办公室工作接触面大,很锻炼人,好好干,我相信你!”
  方钟文拿着稿子,恭敬地告辞出来,情不自禁地感激起王董事长来;前几天集团人力资源本部的曹部长专门打电话来告诉他,说王董事长会亲自过问他的新工作岗位的安排,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天后的早上,张长卿刚进办公室不久,方钟文敲门进来了,怯怯地说:“张董,您要的材料我加班重新弄了下,不知行不行?”
  “这么快?”张长卿接过稿子,开始认真看起来。
  方钟文看看无事,就拿起张长卿专用的紫砂壶茶杯就着饮水机续了些开水,双手端回桌上。
  “好,好;确实不错。”张长卿连着声自言自语道。他曾经也是笔尖上讨吃的过来人,很久没看见过这样漂亮的公文体了;比起正宗中文系毕业的小齐他们几位的文笔强了不止一丁半点,怪不得王董事长亲自过问,是棵好苗子。
  张长卿很满意,几乎没怎么修改,提笔在首页右上角签批:“已阅,请齐主任文字把关后报林总核发。张长卿。2001年12月×日。”
  方钟文接过张长卿批示过后的稿子,道了声:“张董,您忙,我先下楼了。”说罢轻轻地掩了门,出去了。
  张长卿啜了口热茶,心里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拉拢方钟文,也好巩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搞企业有时侯比混官场还勾心斗角啊。

  又几日,方钟文得到齐主任的临时通知,去做半个月开一次的总经理办公会会议记录。就是在那次会上,一致通过了张长卿突然抛出的让方钟文做他的兼职文字秘书的提议;但由于公司那时刚起步,岗位有限,所以只给了个部门主管的待遇,没有正式头衔。
  不过,这已经很让同事们和方钟文自己吃惊!满打满算,方钟文也就刚到南方生物公司两个礼拜;张长卿是不拘一格重用人才呐。
  会后,张长卿叫方钟文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递给他一本发黄的旧书,说:“小方,这是我的师傅吴秘书长早年编的一册书;你先拿回去,晚上好好看看,两周后还给我。”
  方钟文虔诚地接过书,瞥见书名是《如何做好办公室工作》,主编确是传说中上世纪80年代伺候过马老市长的吴秘书长。他心里一阵激动,嗫嚅道:“谢谢张局……”他机灵地学着会上几位的口气,也跟着改了称呼,仿佛更亲近些;隐约感觉张长卿也很喜欢人家这样尊称他以前的最高官职。
作者:银诗作对 时间:2009-09-10 02:44:00
  今生,偶来回拜!
  
  顶起来!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2 01:04:00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5

  方钟文目送着张长卿过了安检门,身旁的谭珂问他:“阿文,今天是农历七月半,我要赶去琼海的博鳌禅寺给我天国中的妈妈进香,顺道还愿。你呢?”
  “哦,这两天我正对佛学很有兴趣;就蹭你的车,去亲身感受感受。”方钟文随口答道。
  美女香车,回荡着梅艳芳演唱的那首优雅凄美的《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的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 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满枝头
  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
  啊堪折直须折
  女人如花花似梦
  ……,……

  一曲终了,方钟文问:“姐姐,你信佛?”
  谭珂说:“还没有,不过我妈妈在世时挺信的。”
  “考考你,佛是什么?”
  “说不好。”
  “佛么,按字面来解,就是不是人的意思,你认真想想。”
  “哈哈,真有你的;阿文,你这个脑壳中成天琢磨的都是些啥?”
  “依次类推:儒,就是满足人的需要;仙,就是住在山里的人;俗,就是吃谷子的人,
  怎么样?”
  “那么道呢?”
  “这个也简单,人背着脑袋跑去逍遥游了;信佛和学佛是两码事,吃谷子的人吃到鸡蛋就够了,用不着去探究那只下蛋的母鸡。”
  “真有趣,你有哲学家的天分;张局实在委屈了你这个大才子,造化弄人啊。”
  “哲学其实很简单,本义是爱智慧,每个人都有这种潜力和倾向的,只是大多数人不自知而已。”
  “看来,今天我好有福气,大长见识。”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都是些歪理。
  
  因为刚才送张长卿去机场耽误了不少时间;加上从海口市到琼海市本身就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方钟文和谭珂到达博鳌时,已近正午。两人找了家看上去还算整洁干净的小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直奔禅寺去办正事。
  方钟文曾陪公司的客人来过博鳌好几回,都是去参观亚洲论坛年会的会址,还是头一次来这倚山而建的禅寺,所以就看得仔细些:远远就能望见“博鳌禅寺”四个行楷体的黑色大字,醒目地镶嵌在班驳的青石岗岩砌成的山脚中;走近看时,寺院围障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小楷体的《金刚经》全文。
  中午游人香客皆稀稀朗朗;一进寺院山门,他立马强烈感受到那种肃穆端庄神奇圣洁的气氛。两人跨进第一重殿天王殿,扑面而来的是弥勒佛的化身布袋和尚,肥头大耳、喜笑颜开、袒胸露腹、肚大超凡、光脚盘腿而坐。他在笑什么?方钟文很自然地想起那有名的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谭珂请来一大匝香,很虔诚地上香,双手合十,深鞠躬。有意思的是,他发现谭珂每次鞠躬时,都闭着双眼,轻声嗫嚅,也许她是在和天国的母亲说悄悄话。于是他也微闭双眼,双手合十,深鞠躬,只是一时却没话要说,这样一来心底竟然蓦地清静不少。
  方钟文看到谭珂往设在一角的功德箱里投进去几张百元的人民币时,突然想起一则笑话----“到一寺庙,一得道高僧讲:施主捐些款吧,三百五百的都行。香客回答说:实在没带这么多钱,下次吧。高僧回答:可以刷卡。”但他又忽地感觉这样对佛祖有些不恭,就拼命地忍住,仿佛以前开会时听到某领导念白了字那样地忍住了。
  方钟文再细看两旁,供着的是护法神----东西南北四大天王。喜看闲书记性又好的他于是有些卖弄地拉过谭珂(像热恋时的年轻人那样,总想不断“崇高”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一一跟她介绍:“这位手上拿着琵琶的是东方持国天国,琵琶代表做事情要中庸,像弹琴一样,琴弦松了,弹不了,紧了它就断了;这位手上拿剑的是南方增长天王,剑是代表快刀斩乱麻,慧剑断烦恼;那位身上缠龙的是西方广目天王,代表神龙不见尾首和变化;最后这位手上拿着一把伞的是北方多闻天王,伞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清静心,要不受污染。”果然谭珂那双“会勾男人魂”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无限“景仰”;可方钟文自己却悲哀起来:“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慧剑如何斩断得了心底的那根情丝?!”
  心情恍惚的他,陪着谭珂进了一间又一间殿堂,虽然照样虔诚状上香双手合十深鞠躬,却睁着双眼,再无起初的那份宁静。还是慧根不深啊。他想起一网友在文章中说:“佛学是什么呢?是心经,是金刚经,是华严经,是楞严咒,是大明咒……是世俗万象,是各种生命,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是你的情,是你的爱,是你的恨,是你的快乐和痛苦……是鬼,是妖,是人,是神仙,是色,是空,是无色,是空无……当然最后一定是看破解脱和放下。”
  “可我放得下么?解脱得了么? 何处可以安放自己的灵魂呢?”天近黄昏,两人下山跨出那禅寺的山门,做回“槛外人”的时候,方钟文还在深深地拷问自己。
  
  在返回博鳌小镇的路上,谭珂在车里放的音乐却是六世达赖仓央嘉错的那首《那一世》: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 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那一刻我升起了风马 不为祈福只为守候你到来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 不为修得只为投下心湖石子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气息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相见……

  是啊,连仓央嘉错都无法挥剑斩情丝,抽刀断水水更流,方钟文暗自安慰自己,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夜色愈发浓了,是连夜赶回海口,还是找间旅馆留宿,这倒还真是个问题。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2 01:05:00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6

  方钟文和谭珂两人在夜色弥漫水雾缭绕的博鳌这个小镇上徘徊着,谁都不想为对方决定……
  方钟文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有名的斋菜馆,请你去尝尝。”
  “哦,是吗?好啊。”
  “听说是国宴级的,很多国家领导人都赞不绝口的。”
  顺着方钟文指的路线,不多会,谭珂驱车来到了这个神奇的地方。
  这家斋菜馆开设在水中央,漫步过廊桥,一长串红灯笼里散发出来略显幽暗的光……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摆上桌来的几道菜,无非是些豆腐萝卜土豆冬瓜白菜之类,却被“化腐朽为神奇”,有的像扣肉,有的像红烧牛肉,有的像鸡爪子,有的像肚丝,叫人顿时胃口大开口生清津。
  方钟文心里暗道:这些和尚僧人到底还曾经是人,口口声声吃斋,心里却想着荤腥,不如花和尚鲁智深来的爽快;用现代的词讲大约是意淫,一如太监娶妻故事。
  谭珂见方钟文沉思半晌,忘了举箸,知道他又有妙论了。果然听了他的分享,“哈”“哈”大笑不已,旁桌的虽好奇不知他们说的什么如此开心,但也被谭珂发自心底的那种畅快的笑声而感染,都露出蒙娜丽莎般的浅浅的笑意。

  方钟文和谭珂用餐完毕,博鳌的夜色更沉了。
  在水中央,两人情意绵绵,时间的概念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他们的脑中根本没闪过这个念想。不再徘徊,两人手拉着手,心照不宣,径直找了间像样的酒店安顿下来。
  刚刚在玻璃笼子里两人第一次同时淋浴,放纵着生命的本能……方钟文一下午压抑的心情,仿佛都随着他在谭珂体内一泻如注的瞬间得到解脱。
  他赤着身子,左手夹烟,右手在酒店的专用便条上潦草地写下了《梦断国企》四个字,这是他为即将创作的长篇小说取的备选名字。  
  他正在冥想中,谭珂披着洁白的浴巾漂了过来,脸上绯红着:“你在想什么?”
  “构思一篇小说,这是题目,感觉如何?”
  “有些意思,不当哲学家,改当文青啦?”
  “到时把我们的故事也写进去,好不好?”
  “好啊,不过要先经我看过,才可以发表的;怕你把我写成一个老太婆……”
  “当然不会,写成永远吃不饱的荡妇,如何?”
  “揍扁你!”
  “好象张爱玲写过:‘白玫瑰是圣洁的妻,红玫瑰是热烈的情妇’。对了,以后叫你红玫瑰吧……”

  谭珂没有回答。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些,关掉白色的顶灯,施施然褪掉浴巾……
  那淡紫色床头灯光中的洁白肉体显得更加眩人,方钟文这才明白什么叫“养眼”。他呼的一下,把她胸部朝下背部朝上地横放到洁白的床单上;扳过她的头,压平身子,他的舌头在她性感的嘴唇间摩挲片刻,蛇一样的溜了进去。……谭珂被他放开时,彻底瘫痪了,大口地喘息着,许久才幽幽地说:“冤家,没想到你这么强……”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方钟文靠在床头疲惫地抽着烟,他的“红玫瑰”泥鳅一样地钻进他的怀里,幽幽地问:“阿文,又在想什么呢?”
  “在想上午张局在酒店说的事,他担心公司真的破产了,他和林总借给公司的那两百万收不回去。”
  “早说嘛。这好办,《破产法》的司法解释里有敏感债权一说。像他们的这些私人借款,有一定的优先受偿权的。”
  “是吗?哪天帮我找来看看。”
  “看你也是劳碌命,这个时候答应做什么代理董事长,分明就是替罪羊!”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2 01:10:00
  作者:银诗作对 回复日期:2009-9-10 02:44:00
  
  
    今生,偶来回拜!
    
    顶起来!
  
  ==============
  谢谢,很欣赏您的古诗功底,还请多提意见.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2 18:33:00
 第二章 风波起,桃花开

  7

  次日晚上,方钟文接到孙建国老板的电话通知,和谭珂返回海口,代替张长卿去海秀路的山西老面馆宴请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邱副院长。
  老家也是天津市的邱副院长,是半年前从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高升到海南省高院任副院长的,大约有些怀旧的意思,让孙建国把晚餐的地点定在市中院对过的山西老面馆。
  那晚不到六点钟,方钟文和谭珂一起早早地来到山西老面馆,径直进了预定的三楼平遥厅包厢。虽然孙建国的意思是大家六点半见面,两人感觉还是提前到从容些。古色古香的包厢里,两人细细地品味着热气腾腾的香茗……

  一转眼,六点半都过了,客人还没到;方钟文拿起电视的遥控器,想找档节目缓解等人时的焦急。他切换了好几下,发现有一档正在重播他比较爱看的《乔家大院》,就不再换台,点了根烟,认真地欣赏起来。方钟文在乔致庸的故事中,似乎总能得到些启发。
  在插播广告的空当,他浮想联翩着:中国传统士农工商四民,商人排末座。虽史书记载,子贡范蠡吕不韦司马相如之流,都可以勉强算是当时的儒商。但究竟国人念念不忘“学而优则仕”之后光宗耀祖的好处,较之铜板气,书卷气似乎更雅致文明体面些。自明朝开始至清朝末年称雄天下500年的山西商人,就得风气之先。据说当地民谚中有“养儿开商店,强如做知县”,“买卖兴隆把钱赚,给个县官也不换”。
  让他十分气恼的是,大段的广告之后,竟然随着乔致庸那声撕心竭肺的长吼“走嘞”,一行行演员的名单字幕就开始往上飞快地顶着。他感觉被戏耍了,毅然地按下遥控器关了电视,仿佛总算报复了一下那样。
  方钟文双眼茫然地盯着漆黑的屏幕,电视机右下角那一小红点的电源显示也不甘示弱地瞪过来。他突地哑然一笑,眼前的景象不就是“红与黑”么?

  一阵喧闹声传来,邱副院长和孙老板的姗姗迟来打破了那片宁静。
  邱副院长看上去50来岁,瘦高的身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皮肤保养得很好,说话时天津口音很重。听孙老板介绍后知道方钟文曾经在天津市读过大学,现在户口也落在天津,算是小老乡,邱副院长的口气立刻转得谦和很多。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随从,一男一女。入席后孙老板介绍说,那位年轻的男的叫罗彬,是邱副院长的秘书;那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女性就是海口市中院执行局的副局长,姓田,以前是邱副院长的直接下级。
  菜全部是孙老板点的,酒上了两种,男的喝茅台,女的喝红酒。好在谭珂也事先有心理准备,是打车过来的。
  孙老板为人很外向豪爽,酒量也很大,气氛被他调得恰到好处;推杯换盏中,一瓶茅台很快见了底。孙老板说再要一瓶,被邱副院长拦住了。
  宴席接近尾声,邱副院长吩咐罗秘书和田副局长把手机号留给了方钟文,说是南方生物公司的事具体找他们两个就可以了。
  大家随意的吃了点主食,方钟文起身出去买单;回来后,大家又闲聊了会儿,一行几人都簇拥着邱副院长下楼。他的司机开着辆黑色的皇冠侯在门口,罗秘书和田副局长都尾随着他钻进车里,隔着车窗招了招手,先走了。
  孙老板客气地说,让他的司机顺路送送方钟文和谭珂;方钟文连忙客气地谢绝,孙老板没再勉强,说了声保持联系,也钻进车子,走了。
  方钟文回头冲身后不远处的谭珂摇着头苦笑了一下,恰好瞅见一串串发亮的红灯笼从三楼垂挂下来,红光笼罩中的谭珂很是妩媚动人……
  两人一进九龙小区,很自然地又滚在了一起,好似热恋中的男女那般,争着抢着感受异性肉体带来的新鲜刺激;他们在新一轮的探究对方身体的无穷奥妙中,感叹着生命的神奇和虚无。


  ======第二章完======
作者:快言良语 时间:2009-09-12 20:55:00
  又见钟爱现身。
  在这里读小说比舞文弄墨方便,那边还要找半天。
  
  这段好 
  “他呼的一下,把她胸部朝下背部朝上地横放到洁白的床单上,他扳过她的头,压平身子,他的舌头在她性感的嘴唇间摩挲片刻,蛇一样的溜了进去。谭珂被他放开时,彻底瘫痪了,大口地喘息着,许久才幽幽地说:“冤家,没想到你这么强……”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2 20:57:00
 第三章 多事之秋


  张长卿赶回天津住院后,担心方钟文太嫩,遂起用公司原总工程师魏仁到海口坐镇;让人伤脑筋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1

  张长卿抵达天津市的时候,夜已深沉,因为他乘坐的航班在广州中转时耽误了老半天。
  张红开着辆破旧的桑塔纳前来接机,张长卿对这个大儿子是又气又怜:高中时他就不好好读书,成天逃学,在外面大摆“局长公子”的派头;好不容易帮他开了间公司,又常常不务正业,勉强才能混口饭吃。也怪自己,当年沉迷于仕途,疏忽了管教;老伴也太宠着他,总说老大不如老小享福。老小张卫大学毕业后去美国留学镀了下金,如今在滨海新区一家响当当的外资银行做高级白领,一个月挣3000多美元。
  摇下车窗,大街小巷到处是烧纸的人;张长卿猛地醒悟,今天是鬼节,真有些晦气。常言道:“儿女是德行修来的”。扪心自问,他能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孙辈,自己没积多少德,全仗祖宗遗荫。“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虽然他不信佛,但这些理他还是懂的。
  这次在海口和广州近十天的周折,张长卿有些感叹人生的无常,再也难有年轻时的阳刚明决了!

  第二天,不像以往要老伴这催那促,张长卿让张红开车送他径直住进了天津市老干部医院。他的确需要静心休养了。
  整整折腾一天,全身检查,繁复琐细,让张长卿不堪重负。他人在天津,心仍牵挂着海口的那些破事儿;他担心方钟文还是太嫩了,扛不起公司眼下的重担。思前想后,只能辛苦老魏去盯一阵了。
  次日稍微精神些的他,拨通了前几年担任过南方生物公司总工程师的魏仁的电话。
  下午三点,魏仁如约而来。他比张长卿还年长几岁,一米八的个头,偏胖,近几年身体也不太利索,不是糖尿病就是高血压,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老魏,恐怕还得辛苦你去趟海口啊!这次发病,要不是钟文恰好在身边,我就见阎罗王去了。”
  “张局,不要那么悲观嘛,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休养休养就好了;我比你岁数还大一点,要去报到也是我先去;七十三八十四,我们还差好些年头,就是提前去报到人家也不收的。”
  “你身子骨也不结实,我知道;但现在无将可派了。林浩这几年基本上是挂着虚职根本不劳神,再说和我们也不是一条心;钟文还忠,也勤恳,就是太嫩了点。让你去坐镇,我才放心些;要不这病也养不塌实。”
  “多时动身?”
  “就近几天吧,住上两三个礼拜,就赶回来过中秋;到那时我的病也应该好了些,再去换你回来。”
  张长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服了魏仁后,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家长里短。魏仁起身告辞说回家去准备准备,拿着带来的水果篮和一个发黄的信封,推搡中硬塞给张长卿的老伴。

  魏仁前脚刚走,方钟文就打了电话过来,先是关心地问了问他的入院检查情况,然后汇报了晚上计划宴请邱副院长的事。张长卿顺便把魏仁近日将去海口的安排告诉了方钟文,一再嘱咐他要照顾好老人家的生活。
  挂完电话,方钟文的心里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魏总工的确经验丰富,可以倚重的地方很多;忧的是恐怕又要忙好一阵了。
  前几年方钟文就听张长卿说过:魏总工是老牌的大专毕业生,早年在天津市一家国营调料公司做了多年经理,来南方生物公司前还在一家很有名的港资企业当了几年厂长。2002年有感于张长卿的宏图大略和求贤若渴,才被挖了过来屈居总工程师之职。
  2005年下半年南方生物公司的工厂停产后,魏仁就回天津市“养老”去了。这几年工资表上还做着他的工资,但长期拖欠着,已累计到10来万;集团总部给的维持资金有限,总是优先照顾几位留守的一线员工。
  此次魏总工以大局为重同意前来海口,这很让方钟文敬佩不已!以前一位同事私下里总是和他说:“人老了奸,麻老了滑,魏总工纯属个老滑头。”他当年也有些不太喜欢魏总工的那些“和事佬”做派,不过今非昔比了,他有时还很佩服老人家的深谙世故和圆滑通达。这或许就是一种进化,方钟文人生观的进化?
  方钟文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记起公司上演过的一幕“闹剧”: 2004年底,有一天,几十号民工来索要被拖欠的工资 ;张局林总都不在海口,三把手魏总工亲自出面镇场。时逢公司的资金特别紧张,最后魏总工只好带着财务部的人同去银行,从自己的卡里取了两万元现金来解围。本来下面没故事了。可偏偏魏总工实诚,告诉财务部说,这笔钱是他上江浙一带为公司选购生产设备的时候厂家给的回扣,现在算是交公了。魏总工自己终于了却一桩心事,同事们却毫不领情、议论纷纷。张三说:“魏总工这是作秀,肯定他收的回扣比这还多好几倍”;李四说:“难道就只魏总工一人收了回扣,其他的头头脑脑看样子也不是手脚干净的主。”好在公司总会不断地 “生产”出更加有说头的事儿,日子一长,大伙就把这事淡忘了。
  方钟文禁不住往深处寻思了会儿:“魏总工当年做的对,还是不对?‘枪打出头鸟。’你出了头,把送上嘴的食吐了;而别人正在吃,你不挨打就不正常。魏总工明显违反了潜规则,或许他不懂现代的什么‘囚徒困境’理论?可反过来看,收受回扣难道就正确了?!那样的话,岂不是黑白颠倒?还真是两头难啊……”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2 23:39:00
第三章 多事之秋

  2

  三天后的晚上,总工程师魏仁前往海口。天津飞来海口的航班确实很晚,不晚点的话也要子夜十二点左右才抵达。事先得到通知的方钟文就顺从了魏仁的意思,没有去机场迎接,提前为他在公司固定的接待点唐都大酒店安排了个标准间。
  第二天上午,方钟文赶到酒店来见魏仁;两人分别快3年了,相见格外亲切。之后,方钟文陪着魏仁一起去位于海甸岛白沙门的南方生物公司厂院转转。
  一踏上大门口的水泥辅路,魏仁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往上涌起一股凄凉之气,像一团白云堵在胸口。占地六十来亩的工厂大院里,空荡荡的,没有了机器轰鸣,更没有了人声嘈杂;那棵越长越茂盛的榕树底下,留守的几名年纪稍大的保安在歇凉。
  “汪汪”、“汪汪汪”……,狗叫声四起。保安班长老陈头,在一群大大小小的黄狗黑狗的“簇拥”下,迎了上来。
  “老陈,你都快成狗队长了。”方钟文开玩笑地和老陈头打过招呼,说:“公司铭牌的那几个掉了的笔画都保存好了,说不定哪天恢复生产就派上用场哩。”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但他要的就是这种安抚民心的效果。
  魏仁毕竟是搞技术出身,与方钟文每次一到厂院就直奔办公大楼不同。他和老陈寒暄了几句,叫老陈打开了有些生锈的生产车间的大门。
  魏仁迈进静悄悄的车间,有些伤感地这摸摸那碰碰,好像在彼此问候着。回天津的这两年多,他太想念这些当初他亲手选型定制、指挥安装调试的“老伙计们”了……  
  为节约用电,动力电源早被掐断了,因而近万平米的车间里,光线十分阴暗;但太熟悉这儿一设一备的魏仁很快就发现了个“要命”的问题。他不露声色地一口气转完了每个角落,甚至还爬到楼顶,钻进原材料和半成品、成品仓库。遗憾的是,他敏锐的不良预感应验了!
  他来到办公大楼二楼的总工程师办公室,用张旧报纸细心地拂拭着桌椅上的灰尘,一字一句地和方钟文说:“出大事了,28个发酵池里的几百块不锈钢钢板全都不见了!”
  方钟文瞅见魏仁满头大汗,就跑到斜对过的自己的办公室,把临时买的风扇搬了过来,顺便拿来两瓶椰树牌矿泉水。
  一老一少都各自抽着自己的牌子,这才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打2005年下半年工厂停产后,就没动过这些机器设备;几百块钢板光小货车都要装十几车,这么大规模的运输不可能一点都不惊动保安人员;现场也没有门窗和锁头被砸的痕迹,看样子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为慎重起见,两人商量后第一时间向张长卿和林浩做了电话汇报。他们都指示要向区公安局立即报案,毕竟是涉及十几万元的盗窃案,谁都不敢大意。
  两人顾不上辛苦,打车直奔区公安局,找到刑事侦查科,一五一十地反映了情况,做了笔录。一位姓吴的副科长说,这是大案,但现在警力不够,过两天再去实地调查取证;让两人先保护好现场,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中午方钟文特地为魏仁安排了个小规模的接风宴,仅通知了财务部的符国良也来参加,图方便,地点就定在魏仁下榻的酒店餐厅。
  在等上菜的空当,按照张长卿的指示,符国良把从“小帐户”上提取的1万块现金让魏仁签领了,说是补发拖欠的一小部分工资。
  席间,三人小酌着啤酒,闲散地议了议上午刚发现的设备被盗窃的事情;魏仁对区公安局接待人员的口头重视却不行动很为不满:“按说,金额过了10万块以上的案子,也不小了,他们应该马上来现场取证;这个时代的大盖帽变了…… ”
  紧接着他老人家又语出惊人地断言:“你们看吧,我们的这个案子,弄不好最后就是个无头案,不了了之。”
  方钟文和符国良都将信将疑地听着。两瓶啤酒很快见底了,方钟文举杯道:“魏总工年纪大,昨晚深夜才到,上午又没得休息,今天就这样。下午让魏总工好好休息休息,有事儿咱们明天上午再议。”其他两人自然赞同,杯中酒后都略微吃了点米饭,就散了。

  一连过了三天,区公安局的人还没来公司做现场取证。魏仁实在惦记着要早些回天津市过中秋享天伦之乐,就和林浩通了一个电话,让他动动关系,找内部人士督促一下。
  又过了两天,区公安局刑侦科的几人终于被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为头的吴副科长,下车伊始,就有些不高兴,抱怨说南方生物公司不该惊动市局的领导,这让他们很被动!
  他们几个,在厂院这观察那测量;又单独找保安一个个问话,甚至还怀疑到方钟文头上,也单独“审了审”;弄到中午一点多,该请饭喝酒了。
  魏仁早就饿得不行,一直忍着;方钟文也憋气,无奈这些大盖帽不好惹!好酒好菜招待中,吴副科长的一个年轻跟班拉过方钟文悄悄地交代,说是吴科的意思,让他准备两条芙蓉王香烟送给兄弟们办案的时候解乏消困。方钟文只得照办,心里却道:“苛政猛于虎啊!”
  好不容易恭送走了几位吃皇粮的,魏仁和方钟文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作者:广东菜 时间:2009-09-13 00:21:00
  来不及细读,先顶一下.
  因为我一辈了都写短章,对能写长篇的人很是佩服.
  尤其是年轻人,更应多给掌声.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3 10:14:00
  感谢菜总的鼓励
  金短银中草长篇,
  其实短章更显作者的功力,呵呵
作者:小小指点 时间:2009-09-15 08:00:00
  顶了!!!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5 21:22:00
  指点斑竹可能是唯一读完的了,谢谢还请指点指点
  小弟是初次学码长篇,恳请高人前辈们斧正,以利修改.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7 21:15:00
第三章 多事之秋

  3

  恍惚中自己刚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判官大声地说:“张长卿,你,阳寿未尽,暂且放你一马!”
  一会儿,那扇门又变成了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铁门。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在那儿彷徨着,蹲在两旁的石狮子突然张牙舞爪地窜过来。于是自己拼命地想逃跑,可一拔腿,就醒了。
  都连着好几夜了,张长卿都做着这个同样的恶梦,惊醒后背脊直发凉,他一摸额头,净是虚汗。
  思忖半晌的他,用力掐灭刚抽一小半的烟头,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方钟文的手机。如此这般的布置一通后,才斜躺着身子去闭目养神。
  清晨,还未起床有些犯迷糊的方钟文,“好”、“好”半天后才明白了张长卿此举的“良心未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方钟文无奈地起身去洗漱,摇摇头在心里暗道。他草草地用过早餐,赶紧拿起电话约了湖南佬小李子和财务部的符国良,上午十点钟到南方生物公司的厂院碰头,专门落实张长卿的最新指示。真个是“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方钟文到办公室时才九点半,另外两人还没来。他习惯性地翻了翻工作笔记,准备补上几笔近期的活动。他发觉自己这近半年的活动内容落诸于文字的越来越少,可圈可点之处更是少得可怜!一丝难以名状的悲哀无声地从他心底渗出,往四周弥漫开去,一会儿又凝到他的笔尖,一动不动……

  这时符国良和小李子一前一后地推门而入。
  “方主任,张局这回总算想明白了,本来就该这样的。”小李子晃着脑袋,一边给方钟文敬烟,一边撅着嘴说。他嘴角的几根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甚是滑稽。
  方钟文接过烟,还没搭腔,只听小李子继续抱怨道:“上次拉的你们那批生物有机肥中的生物菌种早过期了,我全部要重新加工后才能上市,还不如直接买干鸡粪划算。”
  “和,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到现在付了我们多少款?你买鸡粪还不得付全款。好几次,我打你的电话,你都不接。”符国良有些生气地插话。因为没有催到湖南佬小李子拖欠公司的尾款,他都被张长卿和林浩责备好几回了。
  “先办正事吧,老合同都带来了吗?”方钟文没有纠缠的心思。
  “带了带了,公章也带来了。”小李子连声知趣地应道。
  他们三个按照张长卿的电话指示,在电脑中重新调整了合同条款,把产品单价全部降低了一成,刚好总价里面少了那笔5万块的回扣。
  方钟文代表甲方南方生物公司,小李子是乙方,两人在新打印的合同上签字、加盖公章后,就把两份老合同都当场用碎纸机销毁了。
  销毁的是一纸合同,也销毁了一宗证据;可方钟文还是依稀看见了张长卿那颗未泯的良心。但愿这种事仅此一例,虽然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数。

  临近中午,湖南佬小李子请方钟文和符国良去金海岸大酒店斜对过的常德肠子馆喝酒。
  方钟文这两天正在为车子的事犯愁:往年的送中秋节礼,方钟文都是和林浩手下的李斌一起;今年可不行了,因为张长卿回天津前单独交代过,不能掺和在一起,让有些人钻了空子弄出个公私不分来。而公司的那几台车早就被抵押出去了,要送的家数还真不少,靠打的士可够呛。
  席间,他忽然有了主意,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趁着小李子在欢欣鼓舞可以少出5万块冤枉钱的当口,方钟文提出了让他派辆双排座和一个司机跟着跑两天的要求。果然,他满口答应:“方主任,别说两天,十天都行;以后您大哥要用车,小弟全包了。来,来,吃菜,喝酒。”
  酒过三巡,小李子的话就开始多了:“方哥,这年头不送礼哪办得了事?官场上不是有句顺口溜----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还有一句----要想有进步,常去组织部;要想被提拔,常去领导家。”
  “那我也跟一个----没有好处不办事,有了好处乱办事,歪门邪道好办事,正儿八经难办事;花小钱办小事,花大钱办大事,没钱别办事。”方钟文顺着话题说。
  “还是方哥讲的精辟,来,小弟敬你一杯。”小李子就是有这个能耐,没整两下就和你套近乎起来。
  三人正聊侃得热闹时,方钟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是林浩打来的,连忙打手势示意他俩别出声,按下接听键通电话:“林总,您好您好……正在吃……是有一些,不多……好,好。”
  他俩见方钟文接电话后紧锁双眉,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但不便多问。
  方钟文先开口了:“没事,没事,哥儿们接着聊啊。”他夹了下菜,没头没脑地问符国良:“这两天孙镜来和你一起做过帐吧?”
  符国良答道:“是啊,张局这次安排这么多事,我一个人哪弄得了;就是能弄,也不符合财务手续。有好几次她都是晚上和周末来加班的,她说现在上班的单位也很忙。”
  方钟文听后没出声,心里暗道:“这就对上了,准是出纳孙镜给林总打小报告,说了公司今年中秋节还要送礼的事。还真应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句老话。”
  他佯装着抽烟,思量后决定先不把林浩刚才要10张月饼票的事告诉张长卿,自己设法重新调剂一下,再和把稀泥算了。
  被林浩的来电一干扰,大家都没了刚才的兴致,三个人草草地收场道别。
作者:绿意洋洋 时间:2009-09-17 23:41:00
  赶来拜读大作。
  写得很精彩,顶。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7 23:55:00
  谢谢楼上的谬奖,小弟是想练练笔,还请指点!
作者:流云飞雁 时间:2009-09-19 08:20:00
  支持一下。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19 13:48:00
第三章 多事之秋

  4

  连着好几天,方钟文有时和符国良一起上银行或税务部门,有时自己一个人去一些关键人士的家里,忙来忙去,就两个字:“送礼。”还好小李子这回真讲信用,派了辆车配了司机,跟着东跑西跑。送的无非是198元或398元的月饼票和500元或1000元的购物卡;说的都是些无油盐的话,要么“感谢领导多年来对我们公司的关照”,要么“张局让我代表他提前祝您中秋愉快”。
  其间,有一天上午,方钟文和谭珂同去拜访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邱副院长。装着购物卡和月饼票的信封呈上去,邱副院长立刻叫罗秘书找来了方钟文想要的东西----一份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前不久下发的“明传”。两人从邱副院长的办公室告辞,再次来到秘书间;方钟文满脸堆笑着,感谢了罗秘书几句,也有意无意地送上一个信封。
  方钟文给邱副院长送中秋节礼时,为什么会想起要那份“明传”呢?原来上次方钟文陪张长卿去拜访海南省工行刘行长时,无意中瞥见刘行长的桌上放着一份海南省高院的“明传”。他警觉地溜了一眼,大致内容是:为确保奥运年的和谐,严厉禁止全省各下级单位受理涉及国有资产的拍卖案件;其中还规定,已经受理的要暂停中止。
  方钟文就是凭借此“明传”,在张长卿和林浩面前抛出“锦囊妙计”,从而为南方生物公司又赢得了一段宝贵的时间。这让广州雄风公司的郑强他们只好无可奈何地望洋兴叹!

  当天下午,方钟文和谭珂从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走出来时,两人会心地对视一笑。因为田副局长粗略看了遍谭珂提交的《关于暂行中止对我公司资产进行拍卖的申请》和附件----那份海南省高院下发的 “明传”后,当即表示了个人支持的意见;并说很快将开会正式讨论后批复。
  方钟文驻足在法院门口大理石砌成的台阶上,仰望着包容一切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决定小小地庆祝一下,请谭珂去吃回她最喜欢的南渡江活鱼。
  通往南渡江边唯一的主干道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中,听说要赶在中秋、国庆双节前试通车。谭珂只得选择走小路,可这两年海口的车子雨后春笋般地多了起来,加上快到下班的点,一路上越发有些拥挤。好不容易过了琼州大桥,车子少了,路却难走很多,有几段还是沙子路和黄泥路。上几次方钟文陪谭珂来的时候,心里就禁不住佩服像谭珂这样的美食家们,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竟然也能发现。
  又颠簸了好一阵,终于到了目的地。路上虽然辛苦,可这种近乎纯天然的郊区享受却让你感觉很值!夜幕初上,水雾渐起,远离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喧嚣,没有钢筋水泥的灰色大楼,三三两两低矮的茅草亭错落有致,投映到江水中的昏黄的灯光被分隔成一波一波顺水远行着……
  在这江水边上的“城外桃源”坐一会儿,本身就是一种说不尽的享受!两人的胃口都格外好,火锅中熬烂的南渡江活鱼的味道更显肥嫩鲜美。方钟文要了两瓶冰镇啤酒,喝得痛快淋漓;谭珂尽管呆会还要开车,也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杯解谗儿。
  返回市区的时候,路上顺畅很多,谭珂又放起了那首《女人花》:

  ……,……
  我有花一朵 长在我心中
  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野草以占满山坡
  孤芳自赏最心痛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 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 闻过了花香浓
  别问我 花儿是为谁红
  爱过知情重 醉过知酒浓
  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21 00:37:00
 第三章 多事之秋

  5

  8月底的某一天,方钟文接到公司厂院保安班长老陈头的“求救”电话时,是上午十点钟的样子;他连忙打车到唐都大酒店接了仍在海口的魏仁一同前往。
  一下车,几十号穿着各式新旧不一的迷彩服的民工就“呼”地围了上来,嘈杂中只听得一片四川佬的叫喊声----“不给钱,今天就不走。”
  身材高大的魏仁,一挥手,沉着声音威严地说:“叫你们的包工头老丁过来说话,这样吵能吵出钱来?!”
  老丁是个出了名的“鬼难缠”,曾经从雄风公司那里分包过南方生物公司厂院的围墙工程;总共也就三十万左右的款子,大约已经给了二十几万,还剩点尾数。
  方钟文心里很清楚,这准又是雄风公司郑强他们支使的;每次一近逢年过节,他们就变着法子打发些民工来催款。
  干瘦的老丁悠悠然从人群背后露了出来,尖着嗓子道:“是魏总工啊,好些年没见您了;抽烟抽烟……”,说着就敬上一根恭贺新禧牌香烟。
  “老丁,让你的人先到椰子树下歇凉,你上我办公室来说说情况。”魏仁没接烟,一抬腿就要奔办公大楼。
  老丁打了个手势,几十号民工都散开着三三两两地去找凉快的地儿;他自己跟着魏仁和方钟文进了总工程师办公室。
  方钟文以前也碰上过好几回这样的难缠债主,包括老丁;好在那时公司帐上多少还有点机动款,给个两三万再说一车好话也能将就着平息下去。现在情形很不一样,总部都有意让公司破产,每动一笔钱直比“虎口拔牙”还难。
  魏仁和方钟文两个被老丁软磨硬泡了一个多小时,仍然不敢松口;眼看到吃中饭的点了,魏仁瞅着满满一烟灰缸烟头,掸了掸桌上的烟灰,起身说:“老丁,不比以往,公司帐上现在实在没钱了;你的情况我过几天回天津时,当面向张局反映,争取给你们优先再付点。”
  “是啊,老丁,魏总工说的是实情,我们好几年的工资都还被拖欠着呢!你们工程队好歹还只剩个尾款。魏总工年纪大,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再说你的兄弟们也该去吃中饭了。”方钟文跟着劝道。
  “不行,兄弟们说了,不拿到钱就不撤!”老丁断然说。
  “那你们耗着,我们俩吃饭去了。”方钟文也有些“火”了,示意魏仁往门外走。
  门外几位不停探头探脑的民工,“哗”地堵在了门口;又用四川方言叫院内其他的同伴全部上来。
  “老丁,你们还要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吗?我们个人可不欠你一分钱,你这样做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被迫坐回到椅子上的魏仁冲老丁厉声道。
  “我不管,反正你们不给钱,兄弟们也不撤!耗就耗,看谁耗得起。”老丁蛮横地说。
  “既然这样,我只有报110了;老丁,你想清楚了?!”方钟文沉吟半天,边掏出手机边说。
  “110就110,有种就叫来,我们谁都不怕!”老丁仗着人多,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这时老陈头带着几位保安也挤了上来,帮着劝说,无济于事。
  双方又僵持了几分钟……
  强自克制火气的方钟文,无奈中先拨打了林浩的手机,却无人接听。他只得再拨通张长卿的手机,把手机递给魏仁,让他们直接通话。
  张长卿在电话里头和魏仁嘀咕半天,末了安排让方钟文找符国良立即送一万块来解围。
  老丁在符国良准备好的收款条上歪歪扭扭地签下大名,喜滋滋地揣着一扎崭新的钞票连声道谢;他的几十号民工兄弟跟着一窝蜂地散了。

  “瞧瞧老丁这德性!”魏仁鄙夷地说,“差点没把我这老头子给活活饿死,小符你吃了没?走,今天我请你们两个。”
  “还是我请好了;要不是您老也在,我一个人还不让老丁这帮家伙给吃了?!”方钟文起身道,“只是,这当不当正不正的,咱们半夜上饭馆,去哪儿呢?”
  住在海甸岛的符国良说,他家附近的邮电局那边巷子里有家老字号的东北小馆,一般中午都营业到挺晚,要不去那碰碰运气。
  三人就拦了辆车子,由符国良带路来到这家饭馆,还真在营业中。
  方钟文请魏仁点菜,他推让着只点了个葱爆羊肉;方钟文跟着就要了东北大拉皮、半只烧鸡、溜肝尖、两份饺子和两瓶力加啤酒。
  菜上得很快,三人小呷着啤酒聊上了……
  魏仁心里的确很能藏事,居然一顿饭下来,扯的尽是些闲门儿;他或许为了冲淡上午的不快,又顺嘴来了段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新编好了歌》,更让方钟文和符国良长了不少见识:
  “世人都晓倒爷好,倒来倒去都发了;只要能把大钱赚,道德良心不要了。世人都晓后门好,这条路子走惯了;不管事情有多难,最后全都办成了。世人都晓宴会好,四菜一汤吃肥了;你请我来我请你,反正公家报销了。世人都晓扯皮好,不费力气不费脑;扯上三年加五载,问题自然不见了。世人都晓当官好,乌纱帽子好极了;犯了差错别害怕,换顶帽子没事了。”
  旁桌无事的“徐娘半老”的老板娘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搭讪着说:“爷们儿说的真好,比老妹都能唠。”
  这时方钟文才有所警觉,或许魏总工春心未老?醉翁之意原来在东北“胖嫂”!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22 02:40:00
第三章 多事之秋

  6

  隔了两日,方钟文正在酒店里陪着魏仁叙旧解闷儿;李斌来电话说“林总一会过来看望魏总工并约共进中餐”。
  约莫半个小时的光景,林浩带着李斌和孙镜直接来到了魏仁住的客房。魏仁起身和林浩握手寒暄,好一会才松开手,说:“地方小了点,椅子都不够啦;大斌、小孙你们两个就坐床沿好了,不要客气。”
  方钟文好不容易凑齐了三个没人用过的茶杯,用魏仁从天津带回来的茶叶一一沏上,眼睛瞟了瞟好些日子没见面的孙镜,这妞出落得动越发人了:虽然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时兴的话叫骨感美;高挑的身材,长发飘飘,皮肤白皙,着一身浅色的职业裙装,很是般配。他忙前忙后一通,方才挨着床沿和李斌挤在一起,只听林浩话到正题:“魏总工,总部通知明确了,下个月初在天津开临时董事会,专门研究破产的事。不怕您笑话,我也只是个挂名的老总和董事,今天特地来向您请教的。”
  南方生物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总共有七位:四位是五洲集团的领导,一位是小股东代表,另外两位就是张长卿和林浩。虽然这几年总部领导偶有变动,但南方生物公司的董事会班子几乎没有调整。有时一年也没见开一次董事会,大事小情都由着张长卿一手处置了。
  林浩努嘴儿示意了下李斌和孙镜,他俩“猴精”地起身说:“我们先去楼下看看菜单,领导们慢慢谈。”
  林浩连声道:“好,好。你们两个去多点几个魏总工嚼得动的,不要老是那几样。”
  待他们都下了楼,魏仁才一脸庄重地说:“林总,你言重了;不过既然你问到我,送你一个字:拖。”
  林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寻思半天,问:“怎么个拖法?”
  魏仁知道林浩素来厚道,但有些公子哥习气、不爱自己动脑筋,就答道:“拖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说。这样的好处是大家的工资又多点;另外有些以前没糊平的事可以从容地拾掇一下,百密一疏,时间一仓促难免容易出岔头。”
  林浩没再接话。
  三人一起来到楼下和李斌他们会合,共进中餐。
  林浩向来于吃这一途很能将就,李斌点的菜相对就“朴素”很多;可能因为孙镜是川妹子的缘故,上的宫保鸡丁、扣肘子、回锅肉、麻婆豆腐几道川菜更抢眼些。酒上的还是海口的力加啤酒,这是惯例,只要魏仁在,大家都喝啤酒。
  席间,林浩又埋怨了几句区公安局的办事效率实在太低,就吩咐上唐都大酒店的特色主食----“猫耳朵”。煮熟的“猫耳朵”玲珑晶莹、边缘微卷、中空而圆,就着卤子吃是有色有味,几人都吃了两小碗,才意犹未尽的散席道别。

  那天林浩走后,魏仁又耐着性子在唐都大酒店干等了几天,南方生物公司的设备被盗一案依旧没有任何下文。方钟文这才由衷地叹服魏仁起初的先见之明!好在有个区公安局当时的报案回执单,万一总部追究起来,也可让张长卿、林浩勉强作个交代。
  眼看还有一个来礼拜就是中秋佳节,他和张长卿、林浩分别在电话中打了声招呼,说第二天回天津去,也省得在这儿天天住酒店给公司增加不必要的开销。
  魏仁乘坐的航班是上午十点钟直飞北京的,他的大儿子刚好在那边上班,方便接机。方钟文就拽着谭珂开车去机场送行以示尊重之意;路上,魏仁聊天似的淡淡地叮嘱了方钟文几句,大家都知道彼此今后共事的日子几乎很难再有了,不免有些伤感。
  临进安检时,魏仁特地换了左手来拎装了两盒佳宁娜牌月饼的礼品袋,腾出右手意味深长地和方钟文握手告别。目送着魏仁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方钟文心里暗想:魏总工这人不简单啊!
  

第三章 多事之秋

  7

  第二天上午,方钟文和谭珂同到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领取批复,该文书中正式同意了南方生物公司提出的“暂行中止对我公司资产进行拍卖”的申请。
  办完公事后,谭珂突然提议要方钟文今天陪她去爬爬山,就近去火山口地质公园。位于海口市秀英区2.7万年前喷发的火山口,海拨222.8米,乃海南省北部的最高峰。这的确是个秋季“望远登高”的好去处!乐得也去散散心的方钟文,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见,虽然于他是旧地N游了。
  方钟文和谭珂拾级而上,到半山腰时找了条石凳歇脚;树荫下,秋风挟来几丝凉意。
  “我们还上山顶吗?”他问。
  “当然,这就爬不动了?”她笑着说。
  两人继续往山顶进发,徜徉在青石阶几,依次欣赏着“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风水标界,远眺山下的绿色莽莽青烟缕缕……
  “现在我们公司还真像这暂时沉寂的火山口,说不定哪天就再次爆发了。”方钟文若有所思地蹦出一句。
  “说实话,你们的厂院建筑工程里可能有猫腻,听小符说光地底下隐蔽工程的造价就高达1000多万;真要审计起来,恐怕张局又要坐不住了。”谭珂接过话茬,有些担忧地说。
  “不管它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有点饿了。”方钟文说。
  两人顺着另一条山路蜿蜒而下;在山脚一家有些规模的饭馆吃了顿羊肉,稍事休息就驱车返回城区。一路上,谭珂放着那首欧阳菲菲演唱的《感恩的心》,一下又一下撩动着方钟文尘封已久的心弦……

  我来自偶然 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 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 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 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 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 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 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 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 我一样会珍惜
  ……,……

  他体谅她这些年的艰辛:她受了不少冷言冷语,未婚先孕而生的女儿被“过继”给了远在加拿大经商的亲哥哥,如今快四岁了。她的内心原本很脆弱,但在这个男权充斥的世界里,她的性格被一点一点无奈地扭曲着。
  “阿文……”她的娇声,中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他柔声地问。
  “今晚你不急着回家吧……”
  “没事,怎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哦,你是不是想念笑笑(指她女儿)啦?”
  “嗯,她还以为我是她姑姑呢?唉!”
  “那就早些去看看吧,多住些日子。”
  “嗯,过几天我去那边,好好地陪陪她……”
  车子进了市区,快过新港天桥的时侯,方钟文瞥见路边有几位破衣烂衫的残障幼弱佝偻着在乞讨;唉,这也是他们活下去的一种法子。虽然明知偶有鱼目混珠者,方钟文还是示意谭珂靠边泊了会车子,散发了几张零钞。


  ========第三章完========
作者:绿意洋洋 时间:2009-09-22 18:48:00
  楼主更新好快,可谓才华横溢。
  
  “他们在新一轮的探究对方身体的无穷奥妙中,感叹着生命的神奇和虚无”。。。“之后也是如今晚这般浪漫地沉沦……”拜读楼主如此
  精彩的文字,真的是一种享受。。。
作者:小小指点 时间:2009-09-22 23:06:00
  精彩的文字,真的是一种享受!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22 23:28:00
  可能有几段还凑合,当不起楼上两位的谬奖啊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24 13:10:00
 第四章 海市蜃楼

  2008年9月上旬,南方生物公司董事会在天津市五洲集团的会议室召开,议题就是专项研究南方生物公司是否向法院申报破产。

  1

  林浩步进天津市五洲集团会议室的时侯,才后悔地发觉自己到的是最晚的了。他带些歉意地冲大家解释说昨晚的航班太晚了,眼珠跟着溜了一圈:原本应该出席的五洲集团王老董事长没来参加,新上任的郝董事长取而代之居中就坐;抱病参加的张长卿在埋头看材料,不时用铅笔划上几笔;其他几位貌似悠闲地喝茶抽烟;做会议记录的还是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何全主任,他一直兼着南方生物公司的董事会秘书,听说很快要换动岗位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林浩一坐定,何全就清了清嗓子带着些天津口音说:“郝总,人都到齐了;本次会议的议程和材料十天前就发给各位董事了,暂时没有新的补充材料;今天的会议首先请张局做主题汇报。”
  张长卿习惯性地拢了下有几分发白的鬓角,用那标准的官腔足足讲了一个小时:先是介绍公司2000年成立至今8年间的简要经营情况;然后重点讲了讲现在面临的困境;最后感慨一通说公司主营的生物有机肥确实是个好产品,可惜“生不逢时”,自己能力不够已“无力回天”,辜负了股东和董事会的信任……
  他的话刚了,早有些不耐烦的郝董事长立刻接过话头:“张局,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看题外话就算了。”他停顿了会,又说:“我刚上任没多久,对南方生物公司的问题了解不透,还是请你们几位老董事多发些言。肖博士,你先来。”
  肖博士,40来岁、中短身材、正宗的理学博士出身,是五洲集团另一骨干企业的总经理,这些年也兼着南方生物公司的董事;据说他在郝董事长面前很吃香,已有升任集团副总裁的呼声。
  肖博士欠了欠身子,开始发言。他先表示了对南方生物公司经营到今天局面的深深遗憾;紧随着话锋一转,旗帜鲜明地主张申请破产,说是“壮士断腕”有利于集团大局。
  其他几位董事也都依着各自的身份,一一表态,无非是重复着肖博士的论调;他们心里都如明镜似的:肖博士说话向来谨慎,今天在会上说的后几句带火药味的话一准是郝董事长事先授意的。
  张长卿和林浩似乎成了“罪人”,基本上没有啥好说的了;林浩勉强表了下态,原则同意申报破产,同时建议具体操作过程中要稳妥和慎重些。
  会议末尾,郝董事长做总结发言,归纳了几条:一、一致同意南方生物公司着手准备申报破产的相关事宜,由张长卿全面负责;二、两周内,由五洲集团的财务部、法律顾问室会同资产管理部制定出可行的操作方案,由董事会秘书何全协调负责;三、具体的操作方案经下次董事会讨论通过后,再报集团的党委会研究定夺。
  一听说要上集团的党委会,张长卿更加预感大事不妙:打郝董事长上任以来,五洲集团的决策层就大有全盘否定前任王董事长的所有改革举措之势。先是变更了总部一大批职能部门的名称:人力资源本部恢复叫劳动人事部,原材料采购中心改成了供料处……类此等等,“换汤”一番;紧接着实施了“换药”工程,精兵简政,趁机撤了一批王老董事长的旧部,换了一拨新面孔。以致张长卿好几次去办事时都摸不清该进哪座庙,进庙以后也不知旧神何日起被换成新神了。让张长卿尤其苦恼的是,身兼党委书记的郝董事长提出的“集团八大方面要事”必须经党委会讨论批准;而大部分党委委员对南方生物公司的历史情况和现在所处的困境知之甚少,不光决策程序缓慢,而且决策结果也很不客观。
  张长卿拖着病躯,迈出这间象征着五洲集团近百亿元资产权力中心的会议室,下楼梯时,一不留神,差点踏空!跟在他身后的林浩赶紧搀了一把。迎上来的张红瞅见他父亲的脸色很不好,匆匆地和林浩打了句招呼,赶紧开车送他父亲径直回到天津市老干部医院。


  2

  张长卿和郝董事长两人共同举着红绸裹着的长木锤,庄重优雅地半弧型划下去,“咣”的一声,敲响了香港联合证券交易所里那面古老的铜锣!
  南方生物公司成功地在香港创业板上市了!“咔嚓”连着“咔嚓”,镁光灯晃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
  两位身着鲜红色旗袍的身材高挑、凸凹恰到好处的礼仪小姐款款地踏着猩红的地毯,托着盘子递来盛满殷红色葡萄酒的高脚酒杯,他和郝董事长春风满面地擎起酒杯,笑吟吟地和众位来宾一一碰杯……
  10年了,他为这一天整整等了10年!
  时值2010年秋,我国股市又是新一轮井喷;举国同庆,全民狂欢。大江南北又在齐唱那首经典老歌《死了都不卖》:“死了都不卖,不给我翻倍我不痛快,我们散户这样才能不被打败;死了都不卖,不涨到心慌不痛快,投资中国心永在。”
  南方生物公司选择此时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可谓“生逢其时”!张长卿满意地笑了……
  他甚至看到自己俨然挤身胡润富豪榜的情景,因为五洲集团总部曾向他承诺:一旦南方生物公司成功挂牌,将特别奖励他5%的内部职工原始股!他咨询过朋友,听说香港的创业板市场允许公司高管层在本公司上市两年后抛售变现手中持有的股票。
  紧接着,他开始想象将如何支配这笔巨大的财富:首先要建造奢华的仿洛可式别墅群;他的好几位新旧情人在这排别墅里“和平共处”,她们一个个养着昂贵的宠物,隔三差五地去打打麻将或者上庙烧香打发生命,孤独中等待自己的“宠幸”;他和她们一起往最昂贵的葡萄酒里掺雪碧,像喝水一样地咕嘟嘟往下灌;下酒的是煎鳗鱼、焖海藻和炖蚝……
  正当张长卿忽忽然之际,他的“黄脸婆”老伴催他起身吃点东西,他才发觉自己还躺在天津市的老干部医院里,原来只是黄梁一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几年他确实是抱定把南方生物公司打造成香港创业板上市公司的宗旨而努力来着,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就是----“一手抓产品经营,一手抓资本运作;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要不是2003年五洲集团的第二次配股失败,由此引发了一连串的资金链条濒于断裂,他的梦就真的做成了;所以他管这叫“生不逢时”,虽然现任的郝董事长他们不以为然。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25 20:26:00
 第四章 海市蜃楼

  3

  话说7年前,也就是2001年9月,50来岁的张长卿因故从天津市工业局局长的位子上提前退下来,受聘为南方生物公司的第二任董事长。他踌躇满志地向全体董事表态:要为五洲集团打造一艘新的航空母舰!海南航空公司不就是靠1000万元起家的么?我们的本钱可够厚实的,光注册资金就2000万了;再说在海南省我们的政治资源也是不同凡响;尽请诸位董事们拭目以待!
  张长卿是那种闲不住的人,一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一个礼拜中陪着当时的五洲集团王董事长跑遍了海口市的四大区,最终还是王董事长一锤定音,选定了位于海甸岛白沙门的那块60来亩的临海的风水宝地!
  工厂大院的用地敲定了,张长卿一方面紧锣密鼓地组织办理各种繁杂的手续,另一方面着手物色工程施工单位。于是,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近在广州的桑好德,这位打过多年交道的知根知底的老朋友,花了“重金”聘请他为南方生物公司的工程顾问。
  那一年的10月18日,事先请风水大师精心选定的好一个黄道吉日。清晨八点,临近海边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些雾水,公司当时已有的二十来号男女员工皆衣着光鲜、脸挂喜气齐刷刷地聚集在那块王董事长选定的地头,八分钟后这里将举行一个简单朴素却意味深长的南方生物公司厂院的奠基仪式。
  一长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张长卿和林浩同时翻动手头缠了片红布的铁铲,象征性地往奠基石处培了几铲沙土。
  林浩的嫡系时任公司办公室主任的小齐,还算合时宜地带领一众员工使劲地鼓掌,并殷勤地邀请张长卿讲几句话。
  张长卿瞥见有位小年轻拿着个数码相机在拍照,正了正领带,站到一个土坡上,面向人群中气十足地说:“各位员工:今天是个好日子,一个将载入南方生物公司史册的好日子!现在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工厂大院的奠基仪式,不久我们还将在这里共同参加她的竣工典礼!”
  他停顿了下,待小齐又献媚地带领着员工们鼓掌后,继续说:“南方生物公司的设立不是面向过去,也不是面向现在,而是面向未来。因为21世纪是生物技术时代,是全球进入生态发展新阶段的时代。我们就是要勇于做时代的弄潮儿,张开双臂去紧紧拥抱这个时代!”
  最后,他用力地挥动了下右手,充满感情地道:“历史上有句名诗----‘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我把它略微改动下----‘南海升明月,白沙出奇苑’,作为对此次奠基仪式的纪念。”
  张长卿结束激情洋溢的讲话时,天空中开始露出几缕阳光,虽然只是个半阴天,却一点也不妨碍大伙的兴奋心情……
  张长卿乘着辆新添置的藏蓝色别克车,回到临时租用的一栋红色的三层别墅,径直进了二楼的董事长室。桑好德打来电话,说有几位村民干扰正在进行的土方回填,为的是厂院征用的那块地中有一小池塘,村民们说养了不少鱼虾,如今填坑了要求经济补偿!
  于这类事,张长卿早就见怪不怪,当即指示办公室主任小齐去找海口市的重点项目办公室。
  “这些刁民,唐僧肉岂是尔等也可以分得的?!”张长卿作完指示,自言自语道。
  果然不出他所料,约莫40来分钟,小齐就来电话汇报说:“张局,没事了,我们的项目是海口市今年首批外引内联的20个重点项目之一;市重点项目办公室的黎副主任亲自赶了过来,劝散了贪图小便宜的村民,还让我向您表示歉意,说是要向主管市领导反映,建议继续加强投资环境的软建设。”
  张长卿挂了电话,全副心思却沉浸在如何节约土地成本的计划里;重新点燃根中华烟,在办公室中踱了几圈,灵感上来了,就是刚才小齐电话中提到的项目。他舒缓了紧蹙着的眉头,智珠已然在握!
  张长卿来到对门的总经理室,意欲和林浩碰一下自己的最新构想。
  林浩连忙起身给张长卿让着座,往张长卿随手拿着的口杯里就着饮水机续了些滚水,说:“张局,您有事招呼我过去就得了,还劳碌过来一趟;正好跟您汇报下,晚上的庆祝开工筵席安排在寰岛大酒店,买单的是搞土方回填工程的常总他们,可能我姐夫也争取过来。”
  张长卿未置可否,有时沉默就是一种认可;虽然他有些不喜林浩有意无意地老提起他姐夫----海南省省委主管党群的副书记,但现在究竟是用人之际。刚才自己筹划的申报海南省高新技术项目来争取减免些土地出让金的这招棋,就得借重人家背后的政治资本,王董事长用起人来的确是人尽其材!
  张长卿粗略地和林浩说了说他的设想,让林浩先去有关政府部门探探口气,转身就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他拿起计算器按了按,如果事成,可以节约近百万元的资金哩!他禁不住有些得意,双脚习惯性地搭在大班台上活络下经脉,背倚着老板椅,琢磨起下一步如何在公司物色、安插自己的亲信问题来。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27 09:39:00
第四章 海市蜃楼

  4
  
  2003年上半年,耗资数千万元、设计能力为年产10万吨生物有机肥的花园式工厂终于建成投产了。
  不料,工厂刚投产没多久,在讨论大规模还是小批量生产的问题时,张长卿和公司主管市场营销的副总经理周培贵之间产生了重大的分歧。
  年近50岁的周培贵曾经是五洲集团旗下一大型印刷厂的资深销售科长,对所谓的现代市场营销手段一惯反感,尤其反对张长卿提出的什么“一手抓产品经营,一手抓资本运作”;他一向认为企业的中心任务应该是生产出质量过硬、适销对路的产品和做好售后服务。
  他俩在总经理办公会上有过一场异常激烈的争论,虽然最后张长卿凭借多年的政治手腕把控会议,强行通过了他主张的“大上加特上,跨越式发展”的方针。
  刚正耿直的周培贵为此愤而辞去了公司监事和副总经理的职务,回到五洲集团另任他职。而张长卿在总部也落了个“刚愎自用、不能容人”的恶名,好几位原本想来接任的人都纷纷打了退堂鼓。从此,这个关键的岗位竟然被闲置了起来!

  2004年秋,张长卿就尝到了当初盲目决策、大搞“一言堂”种下的恶果。
  海南省工商银行的一纸诉状,将南方生物公司告到了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因很简单,就是南方生物公司拖欠该银行的10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经展期3个月后仍无力归还。同时被并案起诉的事情还有,公司向该银行借贷的3000万元固定资金贷款已有两个季度没能及时还息。
  已任公司办公室主任的方钟文,最先接到法院的传票,悄悄地亲自送呈林浩。随后,林浩和方钟文一起来到足有300多平方米、装修豪华的董事长室。
  “张局,您看,省工行太不仗义了!还真的起诉了!”林浩愤愤地说。
  张长卿仔细地看完传票和起诉状,沉思半晌,布置道:“一,严密封锁消息;二,立即向天津总部的办公室和法律顾问室电话和书面汇报,总部也有连带责任担保的,是第二被诉人;三,半小时后开临时总经理办公会,专门讨论研究。钟文,要控制参加人数,就通知领导班子成员;你亲自做会议记录,开会地点定在我这儿,便于保密。”

  三十分钟后,南方生物公司临时总经理办公会在张长卿的办公室紧急地召开着。
  林浩照例主持会议,首先简单地介绍了此次议题的相关情况,接着转述了下张长卿刚才说的口头意见。
  总工程师魏仁察言观色后说:“我完全同意张局的意见,另外建议这个月的员工工资要准时,不,提前发放,以安定人心。”
  即将卸任的财务经理曾刚说:“公司自身的造血功能一直很弱,要不然也不至于连银行利息都还不上;市场部能否再去各市县网点催催销售回款?”他早就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不妙,已经另谋高就,近日正在和主管会计符国良交接工作。
  “目前仍是各种农业作物的投入期,农户们都要等到收获变现后才能向我们的经销商付尾款;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主打产品生物有机肥,不同于一般的快速商业消费品,是有相对较长时间的回款周期的。”市场销售部经理詹海有些委屈地解释说,他一直盯着市场副总这个空缺,工作中还是很卖力的。
  张长卿看看几位都谈了谈,才开腔道:“无论如何,工厂的生产不能停下来,这是稳定局面的根本办法;我晚上就动身去天津总部,当面向集团的王董事长汇报,商量救急措施。”
  随后林浩又再次强调了下要严格保密的重要性,就宣布散会了。此次会议是南方生物公司有史以来开的总经理办公会中极为罕见简短的一次。
  
  当晚深夜,张长卿搭乘航班先到北京;五洲集团北京分公司派人接机后,连夜送他到了天津市面见王董事长。因为明天王董事长要去中亚洽谈项目,所以让秘书通知了北京分公司,接到机后无论多晚都要直接送张长卿来他的办公室。
  自从2003年五洲集团的第二次配股失败后,总部的资金也是紧张得十分难以调度。尤其是其旗下的天都房地产有限公司前两年开发的两个小区项目今年上半年都已经进入了发售阶段,却遭遇国务院“组合拳”出击的严厉的调控措施,成交量寥寥无几。
  权衡轻重,王董事长还是决定继续支持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南方生物公司,同意以借款的形式临时“输血”200万元给南方生物公司应急,一再叮嘱张长卿要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
  夜宵的时候,有些底气的张长卿向王董事长汇报说,他正在海口市抓紧活动,拟向海南省建设银行贷款1500万元流动资金;到位后先还清拖欠工商银行的流动资金贷款,余下的款项就可以在市场营销方面多投入些,争取早日打开局面,自给自足。

  两周后,南方生物公司和海南省工行顺利地达成了庭外和解,前提是首期偿还2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和两个季度的固定资金贷款利息,余下的分期还清。
  张长卿和林浩商议后,几乎亏本抛掉了南方生物公司仅存的100万元基金,来补资金缺口和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转。卖基金的时候张长卿也很心疼:那会儿正值国家宏观调控,股市也跟着楼市“跳水”得厉害;要在2003年卖了,倒有些赚头。
  的确应了那句老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财务经理曾刚离职后不久,中下层员工中开始悄悄地传起了公司遇到严重财务危机的流言飞语。
作者:小小指点 时间:2009-09-28 07:54:00
  强大之作,顶!!!!!!
作者:兆祥1947 时间:2009-09-29 14:23:00
  1947回访钟爱!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09-29 15:58:00
  作者:小小指点 回复日期:2009-9-28 07:54:00
  
  作者:兆祥1947 回复日期:2009-9-29 14:23:00
  
  ===========================================
  谢谢两位的赏读,小弟水平有限,还请多提意见为好.
  
  
作者:拎风女子 时间:2009-09-29 21:39:00
  小老虎,写得好长呀.慢看了.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02 14:00:00
第四章 海市蜃楼

  5

  一个月后,为应对日益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张长卿果断地祭起了六字真言:“收缩、减产、裁员”。 
  第一刀砍掉了生物农药项目的运作。用他自己的话讲叫“剪掉枝叶,保留主干。”一年多前他主张搞这个项目时提出的口号是“两条腿走路,才能又快又稳”,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了,再说员工们都习惯性的“健忘”。  
  紧随其后的是:减产减员各百分之五十;同时终止了公司和老城开发区一家私营企业的合作,收回了生物有机肥后道工序的委托加工权。尽管为此张长卿与林浩之间又一次生了些分,因为那家私营业主是林浩多年的哥儿们。但张长卿说得理直气壮,“要让肉烂在自己的锅里”。

  方钟文是减员工作的主要执行者。因为他当主任的办公室名下还挂着一个人事组,组里就两个人,一位30来岁、名叫秦虹的人事主管,另一位是20岁出头的女文员。方钟文经常被文山会海、迎来送往、上传下达等行政事务纠缠得分身无术,一些日常的招聘、培训等事情全都放手给了专业经验较为丰富的秦虹。
  但这回裁员涉及的面很宽,人数多达50来人,方钟文不得不挤出时间和精力,认真筹划。下班后,方钟文在家里连夜看完秦虹依照总经理办公会精神和他自己的几条初步意见形成的细化的《首批裁员方案》,很是满意。
  方钟文点燃根烟,站起身,转到阳台上,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1997年,那时全国一浪又一浪下岗风潮,当年民间最流行的句子是----“最想的是上岗,最怕的是离厂;最倒霉的是老三届,最担心的是物价涨。”如今,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老百姓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大强了起来;年轻人挂在嘴边的时髦词是“创业,创业,再创业!”
  可惜,公司这批裁员的对象里大部分是40岁以上、文化程度不高的一线工人,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两位老家亲戚。

  就在前天,方钟文下班后特意请去年春节从老家来投奔他的两位远房亲戚,到海甸岛的毛家饭店搓了一顿。
  按照老家的排行,方钟文得管他们叫叔。但他们长年在外地流荡地打工,多少懂一些眉高眼低,一口一个方主任的称呼着他。
  彼此客套地敬酒中,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道大菜,美其名曰:“祖国山河一片红” 。实际上就是寻常的剁椒鱼头,只不过做法有些别出心裁,两条胖头鱼上盖着好几片宽宽的鲜红的辣椒。
  远房亲戚很少有机会上这种“高档次”的饭馆,很荣幸这个有出息的侄子不光安排了他们的工作,还很讲“家义”请他们进大馆子。
  家乡人的感情就是淳朴,几句方言一说,几盅“海口大曲”落肚,弄得方钟文都没办法进入正题。他只好默默地把本来想提前透露的内部消息,涩涩地顺着食道吞进了肚子里。
  次日下午,方钟文在办公室和秦虹又细细地斟酌了一番再次修改后的准备报给总经理林浩的《首批裁员方案》;看看没甚遗漏,他有些悲凉地在部门经理意见一拦运笔写道:“已审核,拟同意;报林总批准后执行。方钟文。04年某月某日。”
  为了稳定大局和安抚人心,这次做的裁员方案很是细致规范;尤其是给每位被辞退的员工都规矩地按工龄长短加发了三个月或者一个月不等的补偿金。
  流言也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早早地就获悉了一些公司财务状况的被辞退的员工们,几乎没有闹什么大的风波,平静地接受了各自的命运安排。

  周末那天,方钟文陪着即将回老家的两位亲戚,旧地重游了下海口的历史名胜五公祠。其实,他也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门口摆摊的算命先生;尤其是公司正值多事之秋的当口。
  他24岁本命年的那年,在河北承德的避暑山庄旅游的时侯,曾在状元楼邂逅一得道之士,其人摸着他的头骨念念有词:“过了眼前这一坎,十年之后困险滩;众人皆唱莲花落,枯木逢春运又通。”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灵验了:当时在天津市五洲集团被“贬官”,不就是一坎;这些年混在海口,如今前途渺茫,可不恰应了困险滩?!
  方钟文敛住了笑意,心中很不以“父在母先亡”的歧义为然;径直来到一花白长髯几近胸,三角眼中闪出丝丝阴中带慈之光,约莫六十岁左右的玄衣老者的摊前。
  “客官要抽签还是算命?”老者干瘦的右手捻着长髯问。
  “抽个签就可以了。”方钟文答。
  他接过老者递来的古色古香的签筒,虔诚地用力摇了几下,从中掣出一根竹签来一看,上写着“叁拾玖 号”。
  方钟文的两位亲戚,也不作一声的跟在他身后,静等老者来查书解签。
  方钟文早年曾翻过《麻衣神相》和《冰鉴》,于相术一途略懂皮毛;也知道曾国藩说的名言----“端庄厚重是贵相,谦卑含容是贵相;心存济物是富相,事有归著是富相。”怪不得左宗棠服气地说过:“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甫。”
  老者食指沾了两下口水,缓慢地翻动那本发黄的解签书,摇头晃脑地念起签文来:“中上签:天下雷动,车载金玉;有望外,不可越。”
  方钟文听来感觉像《周易》里的爻辞,呵呵一笑,掏出张老头币请老者笑纳。老者毫不推辞地收起钞票后,悠悠然说:“细观客官是翰林清贵之身形,终生衣食无忧,但命中有数劫,请于家中正窗处悬挂一八卦图,可保运畅事顺。切记切记。”
  他的两位亲戚也想抽个签玩玩,掂掂口袋中的人民币,终究不舍。
  方钟文脑中盘旋着几位先贤的人生的事儿,还有算命先生的袅袅余音,陪着两位亲戚在暮色中穿行;又去了海秀路的明珠广场,采购了筐海口特产----椰子糖、宝岛烟等等,托次日回老家的亲戚捎去给家乡的父老“尝尝鲜”。
  进家门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七点整,还好赶上了他每天必看的《新闻联播》。新闻中说,商务部预测2004年全国的GDP增长将下降为百分之七点五。唉,一切都暗示着大气侯的萧条!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05 11:51:00
第四章 海市蜃楼

  6

  让人遗憾的是,张长卿念的“六字真言”里面光有节流、开源全无。他口干舌燥、废寝忘食地念了两个月后,才发觉南方生物公司的颓势不但未减,反而像车辆在下坡时那样有了一种加速度。
  “林浩,公司这样下去还是不行。我想就目前的形势小范围地好好讨论一下,就魏总工、钟文、财务部的小符,外加你我。你看怎么样?”张长卿在他的办公室征求着林浩的意见。
  “张局,您说的对,是该再想想辙了。上两个月的‘收缩、减产、裁员’确实减下来不少开支,但没有解决市场销售方面的问题。我同意,您定时间吧。”林浩感叹地表态。
  “宜早不宜迟,我看就今天下午三点,还在我的办公室。”张长卿说。
  “行。不通知市场部的詹海也参加吗?”林浩反问道。
  “詹海就算了,听说他在准备辞职呢?!公司日子好过的时候都你好我好大家好;如今遇上坎了,还是老班底的人靠得住些。”张长卿有些生气地说。
  下午三点,五人围着张长卿办公室会客厅里的长茶几,烟雾缭绕中研究了起来。五位中,除了符国良从不吸烟外,其他四位都是老烟枪!这也算是南方生物公司的一大特色。
  “公司到了这个程度,现在可谓生死攸关。你们就畅所欲言,咱们也来次头脑风暴,看看能碰撞出什么好点子来。魏总工,你先说说。”张长卿开场白过后直接点将道。
  “那我先说两句,想到哪儿说哪儿。建议钟文这次就不要做记录了,影响大家的发挥,呵呵。
  “听说张局和小符正在跑省建行想再贷点款,我看远水难解近渴,当然最后真的成了也是件大好事。公司的症结在于收入不够,现金流量不大。所谓开源节流,前段时间我们重在节流,开源方面有些忽视了。
  “张局、林总,如果你们真不打算再搞生物农药,我建议干脆把我们在国科园的那10来亩地抛出去,估计可回笼100来万;总能顶一阵子。”总工程师魏仁一上来,亮了个“高招”。
  “魏总工说到点子上了,林浩,这个事你认为可行么?”张长卿点了点头,想想又补了一句,“就是现在出手,行情不太好,有些舍不得啊。”
  “我找人问问,但也没有那么快的。”林浩弹了下烟灰,接过话头。
  “钟文、小符,你们也说说;不要老是做闷葫芦。”张长卿鼓励道。
  “魏总工刚才说的很好,我补充一点吧,能否找总部或者和我们相熟的公司开张承兑汇票。前天晚上,我偶然和一位在银行工作的大学同学通电话时,他跟我说起过。主要是对方在银行要有相当的信用,其它的都好操作。”方钟文谨慎地说。
  “不错,小符有没有好的想法?现在你可是咱们的财政部长啊!”张长卿继续点将。
  “我感觉方主任说的承兑汇票的事,可以试一试;起码比跑省建行手续简化很多。”一向很少发言、自感资望还不够的符国良,勉强鼓起勇气说。
  “还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看,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这样,咱们几个分下工:林浩主要落实卖地的事;钟文和小符帮着我继续跑建行,同时了解办承兑汇票的手续;魏总工,趁现在生产量下降的空当,你还得辛苦抽点时间出来,摸摸市场销售的底,前两天我听说詹海可能不久要辞职了。”张长卿有条不紊地做出了决策。
  一年冬去,一年春来,那次小会上酝酿的卖地和操作承兑汇票的两个计划,虽几经周折最后都变成了现实。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05 11:52:00
  
  迎上来的张红瞅见父亲的脸色很不好,匆匆地和林浩打了句招呼,就赶紧开车径直送父亲回到天海市老干部医院;张红的母亲一边抱怨一边安慰,毕竟是老来伴,相濡以沫大半辈子了。
        
  稍微心神安宁了些的张长卿,却接到远在椰城坐镇的魏仁的一个告急电话,真正是多事之秋!
      
      
  ---------总第21节完------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06 23:35:00
第四章 海市蜃楼

  7

  张长卿黄粱一梦后,喝了点面汤,就睡下了。冥冥中,他被一股力道卷到了前不久让他惊魂的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他特地抬头看了一下,大厅侧面的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是2010年4月4日。
  他被吸进刑事审判厅,看见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坐在被告席上!高高在坐的审判长貌似那传说中的阎罗王,一左一右陪审的依稀是黑白无常,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巧了,正是宣判结论的当口。只听得那面目狰狞的审判长厉声宣判道:“经本庭审理合议,公诉人举证的被告人张长卿,在任职南方生物公司董事长期间因玩忽职守、重大决策失误,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渎职罪名成立,现根据我国刑法第N条第N款,依法判处张长卿有期徒刑N年……”
  灵魂出窍的张长卿,恍惚中又看见他过世多年的父亲背着双手踱着四方步过来了,边走边骂道:“你这个不长进的蠢物,亏了当年你爷爷那么疼你;我好歹花费了几百两纹银四处打点,才求得黑白无常两位老爷托梦警幻你,岂料你竟然浑然不悟!也罢,家道行将衰落,你好自为之吧!”

  被他父亲“棒喝”了一顿的张长卿从梦中惊醒,歪靠在床头,抚今追昔,心潮起伏。

  7年前,你刚出任南方生物公司董事长那会,才50来岁,精力还很旺盛,没日没夜地规划着南方生物的蓝图,两年多的殚精竭力终于让这张图纸变成了资产过亿元的实体。那时你很自豪,经常和别人说“南方生物是我的幺儿子,是我晚年的寄托!”
  可如今,你很快就要成为破产公司的董事长了!今天的董事会上,连肖博士这样的后生晚辈也公然斥责起你来了!现在你真的是英雄末路了!
  上任伊始,你就十分清楚总部王董事长的意图:不惜重金,想把南方生物公司送上香港的创业板,为五洲集团开辟一条新的融资渠道。
  为慎重起见,你专门咨询过几位北京的智囊级人物,他们说:“目前国内企业的通病就是一窝蜂地挤着去海外上市,其实这本不是企业的经营宗旨,只是个过程;南方生物公司也去凑这个热闹,只能拔苗助长、本末倒置!到香港去上市的融资成本较国内更高,大多是一些规模小、经营出现困难、资金紧缺的民营企业在排队等待着;这在经济学中叫做‘负向选择’,也即‘劣币驱逐良币’现象。”(参见注①)
  他们也透露,香港上市的企业的确没有法人股一说,高管层在公司上市两年后可以套现各自手里的原始股,从而暴富一阵;但这样没有追求的企业家大多最后命运坎坷,甚至干脆折腾得企业破产、关门了事。
  你曾经和王董事长交流过这些智囊人物的中肯意见,但当时你们都太急于求成、盲目乐观了,以致连接中了好几个圈套!
  平心而论,南方生物公司的主打产品生物有机肥的确很有市场潜力,虽然当年在国内还处于“叫好不叫座”的启蒙阶段;这个项目很受各级政府部门的支持,也引起过不少风险投资基金的关注。
  实践证明,你的老搭档周培贵说的没错:“没有扎实的产品经营,哪能一上来就搞资本运作?那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
  可那时你太武断专权了!要是当初你听从了老周的意见,狠抓市场,公司的支柱产业生物有机肥厂也就不会在刚刚建成才两年就被迫全线停产了!
  人都是在犯错误中成长成熟的,可市场经济的残酷容不得你事后诸葛了。
  “唉——”,张长卿喟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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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劣币驱逐良币,也称格雷欣法则,为16世纪英国伊丽莎白铸币局长托马斯•格雷欣提出,他观察到:消费者保留储存成色高的货币,使用成色低的货币进行市场交易、流通。此后,此定理也广泛被用于非经济学的层面,人们用这一法则来泛指价值不高的东西会把价值较高的东西挤出流通领域。



  ======第四章完======
作者:绿意洋洋 时间:2009-10-07 11:26:00
  你的如橼之笔漂在椰城,我的心漂在长假。。。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08 13:38:00
 第五章 内外交煎

  临近2008年的中秋节,林浩参加完董事会,从天津回到了海口,安排公司的留守员工聚餐。席后,他布置了一件让方钟文和符国良感到十分棘手的任务……

  1

  林浩从天津回到海口后,在电话中向方钟文通报了这次董事会的初步决定;同时让方钟文到海口市南沙路的三湘人家定间晚上的包厢,说快过节了,他想和公司的几位留守员工一起聚聚。林浩这人很重感情,叫方钟文挨个通知,最后到席的差不多有一桌人;连厂院的保安班长老陈头也应约来了。
  迎中秋本该喜庆些,可这个宴席的气氛起初却有些沉闷,可能大家心里头都感觉在吃模拟的“散伙饭”那样伤感。酒过三巡后,才开始热闹些;一向言语少的符国良也渐次放开了,还和出纳孙镜有说有笑地碰了几杯。
  方钟文惦记着晚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就藏了些量,但架不住林浩的能劝,最终还是被足足灌了三两多52度的泸州老窖。

  宴席一结束,林浩特地把方钟文、符国良和孙镜三人留了下来,向他们交代说:“听说公司申报破产前要搞次全方位的审计。我有个朋友刚好是开会计师事务所的,以前也给我的富豪贸易公司做过审计。这是她的名片,你们去找她来做吧,估计还能优惠点。”
  林浩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粉红色名片,显然是他早就放好了的。方钟文接过一看,上面印着“海南省海韵会计师事务所 卢小兰 注册会计师 所长”等字样,没言声,顺手递给了旁边的符国良。
  “卢所长的事务所开了好几年,全省都有名的。”孙镜在一旁插话说。
  方钟文和符国良含糊地答应着,说节后就和她联系。
  方钟文照顾着平时很少喝白酒、已经有些醉态的符国良踉踉跄跄下了楼,偏偏这会儿街上的出租车里都有客人,半天也没拦上一辆空车。
  他点了根烟解闷儿,酒醉心明的符国良突然冒了句:“方主任,你不知道。业内人都说,卢小兰曾经是林浩的马子……”
  方钟文听后越发感到事情的难办,一时来不及往深处想,连忙掩饰道:“算了,明天再说吧。今天的酒度数高了点,我也有点晕乎乎的。”

  终于等到一辆空车,方钟文送完符国良到海甸岛三东路的福安小区,顺路就拐到了谭珂住的九龙小区A栋101。
  早几天,谭珂就和方钟文说起过,明天上午她要去加拿大探望她女儿;他俩原定今天一起吃晚饭来着。无奈碰上林浩请客,他根本推不掉;好在谭珂一向大度,没有计较。
  “依我看,你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让林浩的人来彻底查一查也好,免得日后连你也跳进黄河洗不清。”机敏的谭珂一边为方钟文泡茶醒酒,一边替他出主意。
  微熏的他醉眼迷离地望着谭珂,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才道:“我有点醉了,今晚先不说这些东东了……”
  他佯装着真的醉了,径直进了二楼她的闺房,横着身子倒了下去。她知道他的酒量好着呢,明明是故意来逗她的……

  次日,方钟文送谭珂去美兰机场回来的路上,从长裤右口袋中摸了摸她给他的别墅小区钥匙,她的喃喃私语仍在他耳边回荡着:“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常回来看看。你不是想写本小说吗,就来这里写好了,很安静的;笔记本电脑的开机密码是我的生日……记住,不许把我写的太丑哦……”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1 15:39:00
第五章 内外交煎

  2

  “看样子,孙镜和卢小兰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回到家里的方钟文思量半天,决定让孙镜去传话,约这个符国良话音里有些不屑的卢小兰先见个面再说。
  又隔了几日,孙镜回话说,卢所长请他晚上来海秀东路的民航宾馆共进晚餐。方钟文问“还有谁?”,鬼丫头诡谲地笑着,却没正面回答,道了句“不见不散,88”,就抢先挂了电话。
  方钟文满腹狐疑地推开包厢门,目光所触之处是一个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风情万种的女子:约摸三十左右,体格风骚,身材中上,齐肩柔发,那杏黄色半透明的吊带裙里藏着对小白兔若隐若现。他暗自叹道,自己见过的美女也不少,却少有比得过眼前的这位;林浩的眼力还真不俗。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打算先和孙镜闲聊几句,进来一位他不相熟但似曾相识的像是官场中人的中年男子;只见那位大美女扭着纤纤细腰迎了上去:“莫局长,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等了老半天啦,等会可要罚酒三杯的!”
  方钟文也跟着起身,猛地记起莫局长就是好几年前给公司办过地税的莫科长,听说他早已升任海口市美兰区地税分局的副局长;因着公司都停产快三年了,没什么求拜地税部门的事儿,这些年方钟文就没怎么和他特别亲近。
  这个卢小兰还真是工于心计,她难道想借莫局长手头有南方生物公司当初虚报业绩的把柄来暗示他?还是仅仅显摆她背后的靠山和资源?念想间,方钟文不由得叹了口气,漂亮的女人何苦还偏生要这般“聪慧”,难道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这句俗语?
  两位大美女的主攻目标显然是莫局长,尤其是频频起身斟酒的卢小兰扭摆间散发出阵阵香气,让莫局长好不欢畅,总是爽快地一饮而尽!
  一顿饭下来,方钟文除了略作客套和叙旧,很少谈及实质性的敏感话题;卢小兰居然也是四川妹,桌上的那个香辣蟹就是她的最爱。
  宴席结束后,卢小兰跟着莫局长一起先走了,让孙镜送送方钟文。
  在方钟文打车送孙镜回家的路上,她说了实情:卢小兰是她的表姐,她大学毕业后先在卢小兰的事务所上过一阵班,后来才通过林浩进了南方生物公司,现在又是林浩安排她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权衡再三,方钟文和符国良商量着决定让卢小兰的会计师事务所接了公司此次的审计这一单。两人似乎都有些辜负了张长卿的重托那样的负疚心理,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在配合公司审计的这段日子里,方钟文偶尔去白沙门的厂院转转,有些资料还得由他从尘封的档案室里调出来给卢小兰手下的几位“验明正身”。
  其间有一天上午,方钟文背抄着双手,步进厂院大门的一刹那,脑中突然浮现一位昔日同事对桑好德的这套建筑设计的讥讽来。用他的话说,迎面而来的方柱式的三层办公大楼像墓碑,再进去的椭圆形的单层立体厂房是墓体,这种设计风格注定要把公司带往不祥。这不才几年过去了,那位同事人微言轻的话竟成了谶语!
  他镇了镇心神,径直上了“墓碑”二楼,在楼梯拐弯处碰到了孙镜。
  自从上次卢小兰请客那晚,方钟文规规矩矩地送孙镜回家的路上,听过她倾诉的一些“故事”后,孙镜每次见到他时似乎都格外的亲切些。
  “小孙,又上公司来啦;小符呢?”方钟文问。
  “就我一个人来的。复印点卢所长要的资料,说是将来要附在她们出的《审计报告》的卷宗里,这是行规。”孙镜随口回答道。
  方钟文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小老板椅上,点燃根“娇子”,掏出支笔准备在《工作笔记》中添上几笔最近的活动,觉着没啥好记的,又索然寡味地合上了。
  没吃早点的方钟文思绪茫然地枯坐了半天,感觉有些饥饿,看看时间都12点半了,赶紧收回心神,把《工作笔记》锁进右手边的抽屉底格里,来到财务室邀请孙镜一起去吃四川火锅,想伺机侦探一下卢小兰到底掌握了南方生物公司多少底数。
  两人钻进一辆“的士”,方钟文戏说人被锁在汽车这个铁笼子中是“铁包着人”,路边的摩托车被裹在肉笼子里是“人包着铁”;孙镜听后抿着嘴笑……


  3

  审计的过程拉得很长,前后有两个多星期。最终弄出来的《审计报告》初稿被特快专递到远在天津的张长卿手头,他粗略地浏览后几乎气得要将它立马撕碎!
  但素来长于止怒的张长卿,连着吸了两根烟,从书房到客厅,再从客厅到书房,这么来回转了几圈后,心就静了下来。他又来拾起那份《审计报告》初稿认真的看了两遍,结论部分那几条保留意见的声明,处处指向南方生物公司的隐情!这个卢小兰会计师是出于职业本能而生的一种谨慎?还是其中另有文章?
  张长卿惯性思维地倾向于后者,这是他从政几十年的敏感。他抽丝剥茧地分析起来:在圈子里敢和我叫板的人并不太多,有利害关系的人中算林浩有些能量;但他向来少谋略,虽然偶尔会顶自己几回。要真是他,也许是为了自保;但他背后一定还另有高人!当年公司被海口市政府减免了一大笔土地出让金,就很得力于林浩背后的政界资源;莫非祸福相倚?权力从来就是柄双刃剑。按照总部王董事长的分工,林浩完全未介入工程一事,他因而老疑心我从中弄了不少私囊……可除了林浩,还会有谁呢?
  南方生物公司的现状好比一盘象棋弈至残局,相比前几年的布局和中局来说更加错综复杂,正所谓一招不慎将满盘皆输!还是早日去海口探探究竟再说。
  张长卿打定了主意,和林浩、方钟文分别拨通电话,告知他将前往海口的消息;岂料林浩说他人在香港,近期赶不回来。张长卿挂电话的时侯,还不知道卢小兰和林浩曾有一腿,更不晓得她与广州雄风公司的郑强他们也有瓜葛。
  天气预报中说,近期海口的台风一个连着一个;张长卿的老伴很想他晚一阵子再去,怎奈他天生性急、平日里走路都比别人快半步,两天后就急急地再次飞临海口了。
  依旧入住的是唐都大酒店,仍然是从美兰机场独自打车来的。不同的是,张长卿这回只开了个标准间;表面为节约些,实则是免得有人在他背后嚼舌头、说闲话。

  和张长卿通电话的时侯,林浩其实就在海口,他正在一家亨美乐茶餐厅和卢小兰喝茶。
  卢小兰肩负雄风公司郑强的重托----最好能鼓动林浩让南方生物公司不破产而还债。郑强多少还有一点警惕,怕张长卿耍手段后雄风公司的债权缩水得厉害!再说,破产的程序繁复,不拖到猴年马月是根本拿不到钱的,说不定到那时他就不在其位了,毕竟雄风公司不是他自己的私人企业。
  林浩的心中却是另一套算盘:他借给南方生物公司的上百万元和不少垫付的报销款项,虽没有优先受偿权,但听律师说一旦公司宣告破产能被列入敏感债权获得第三受偿权;加上积欠多年的一大笔工资、社会保险等原本就是优先之列;所以他想干脆一了百了。上次魏总工送他的“拖”字诀,于他十分受用;他抱定了“既不为公司破产的事积极奔走,也不明里暗里反对”的宗旨。
  任卢小兰不依不饶左说右道,林浩只顾一味推却:“这事儿我说了压根不算,拍板的是集团总部的郝董事长;连张局也做不了主。”
  “也罢,再等等看。估计张局对《审计报告》的初稿会有很大的意见,你听到什么风声没?”卢小兰换了个话题。
  “他过两天就回来;我说自己在香港,到时你可别给我露馅了。”林浩实话实说。
  林浩对卢小兰很难提起以前的兴致,起身说还有别的要事等着他去料理就先走了。 
作者:兆祥1947 时间:2009-10-12 09:56:00
  钟爱好!成都的今天阴冷,看样子又要下雨。小院里的“七里香”已凋零,落叶乱飞;只有墙角的“牵牛”和“胭脂”还在吐艳;往日在池中悠然自得的鱼儿们躲到假山处,偶尔出来晃一下。天气不好,就泡杯茶,点燃烟,上网看望朋友、神游去!
作者:钓独客 时间:2009-10-12 15:58:00
  功到自然成。
作者:澎湃于心 时间:2009-10-12 16:37:00
  小钟:写的细腻、真情!弟弟继续,大家期待你的好文!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2 17:50:00
  谢谢楼上三位朋友的顶铁支持和鼓励
 
作者:兆祥1947 时间:2009-10-14 09:25:00
  钟爱好!《新编好了歌》很不错!
作者:阿廖 时间:2009-10-14 13:30:00
  呵呵
  很少来这里。
  实在太冷清了。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4 13:38:00
 第五章 内外交煎

  4

  张长卿抵达海口的次日上午,狂风挟着阵雨,方钟文陪着张长卿前往国贸大厦拜谒卢小兰。方钟文心里还真有些服气张局的能屈能伸!
  在去的路上,张长卿突然面色凝重、口气阴寒地问道:“钟文,你和小符对这个海韵会计师事务所的卢小兰到底知道多少底细?不许跟我打马虎眼!”
  方钟文听后不由得吸了口冷气,心想,老爷子就是“眼毒”,什么事也瞒不过他!他只好曲曲折折地把认识卢小兰的经过大致地说了说;重点提到了那天他和出纳孙镜一起吃火锅时打探来的“情报”,可能卢小兰与雄风公司的郑强他们也有瓜葛。
  张长卿沉默了好久,才若有所思地说了句:“这就对上了。好在林浩还能牵制她,她不会做得太出格的。”

  正在办公室尖声苛责一位男员工的卢小兰,听见敲门声略微抬起头,一眼看见女文员领进来方钟文和一老头,两人的裤脚都湿了大半边,粉面立刻多阴转晴,边从皮老板椅起身边热情地说:“方主任,这位就是张董吧?听说昨晚才到,也没休息会,这么大的风雨,还亲自过来……”
  方钟文尚未答话,就听得她向刚才挨骂的那位年轻的男员工道:“你先按我刚才说的去办,不行回头再说。”紧跟着她冲女文员交代:“赶快去泡两杯热茶来,别让张董着凉感冒啦。”
  “卢所长,你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有情调啊……”张长卿和从老板桌后走出来的卢小兰握着手说。
  “哪里哪里,快请坐。”卢小兰心里喜滋滋的,招呼着张长卿和方钟文在长沙发中坐定,才在挨着张长卿的短沙发中落座。
  “卢所长,年轻有为呐;老家哪儿的?”张长卿明知故问,习惯性地从右裤口袋里摸出盒抽了一半的软包“中华”撂在茶几上,从里掏出一根就着烟盒顿了两下又说,“不介意吧?”
  “张董,以后您叫我小兰就好了,一口一个所长,别扭死了;没事没事,您尽管抽。”原本正坐着的卢小兰往前俯了下身子,伸出左手把那只深蓝色的水晶烟灰缸往张长卿面前移了移笑道,“我老家是四川广安的,出了个小平同志。”
  “怪不得,是总设计师的小老乡嘛。”张长卿说。
  趁两人寒暄的空隙,方钟文用自己的打火机凑过去给张长卿点了烟;有意无意地“欣赏”着卢小兰的姿色。
  张长卿和卢小兰又你来我往地客气了几句,就话入正题:“你们出的《审计报告》初稿,我认真看了,想和你当面谈一谈,有些事怕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过了会,张长卿说到紧要处,示意方钟文避嫌一下;方钟文思忖着他俩私下里要搞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乐得眼不见心为静,知趣地借口去上洗手间就先出来了。
  张长卿和卢小兰唧唧咕咕了好一阵,方才在彼此让步中达成了共识;张长卿满意状地也出来上趟洗手间,顺便过来瞅了下正在公共办公区的“格子间”随手翻《法制日报》的方钟文。
  方钟文尾随着张长卿第二次走进卢小兰的办公室,又喝了会茶,张长卿起身告辞;卢小兰硬要为远道而来的张长卿接风洗尘。
  张长卿走在最前面,他身旁卢小兰拎着个坤包款款地陪着,方钟文拿了把长雨伞和卢小兰的司机跟在最后;上电梯下电梯钻进车钻出车进酒店进包厢,各自恰到好处地控制着自个脚步的快慢,仿佛都是电脑程序里头预先设计好的那样。
  公式化的中餐过后,卢小兰安排司机专程送张长卿和方钟文两个回酒店,她自己却转身去了附近的花仙子美容院,说是又该定期护理了。

  卢小兰躺在雅间的美容床上做脸部护理的时侯,从心底里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和成就感!瞧瞧,今天刮风下雨的,曾经做过厅级干部的张局还不是要从天津飞来亲自登门拜访本姑奶奶!林浩,你这人就是一公子哥,难成大器。近来还不怎么搭理我,要不是看在往日多年的情分上,上午非得狠狠地刁难一下你的顶头上司张局不可!就张局答应的那个价码儿,比起郑强他们开的条件,小气得多了!林浩啊,这回你可着实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呐。
  想到这儿,卢小兰示意正在给她做护肤的小妹先停下来,摸过枕边的手机,拨通了雄风公司总经理郑强的手机:“郑哥呀,我是小兰,在忙什么呢?……小妹认真查了好几遍南方生物公司的帐目,大多是违规挪用什么的,资不抵债还真的很严重。……小妹这次真的帮不上你的忙啦,你早些想其它办法吧。……大哥啥时来海口啊?……来的时候,记得给小妹电话哦。”
  “这个卢小兰,准是被她的老相好林浩收买了,这么快就反悔了!水性扬花的女人终归靠不住!”电波那头,人在广州的郑强悻悻地挂了手机,恨恨地骂道。
  转念间,郑强拨通了雄风公司海南分公司经理小徐的电话,如此这般地布置一通。略略放心些的他点燃根烟,微闭双眼,背靠在老板椅里,脑中又一次框算着:万一南方生物公司真的破产了,雄风公司那1800来万的债权会有几成 “缩水” ?
  烟头无声息地烧到了烟屁股,郑强被灼了一下,直起身子,自言自语:“不行,那样太便宜张长卿他们了!还是阻止他们破产合算,好歹我们办了财产保全,查封了他们的土地、厂房和设备;只要他们年底前无法破产,等今年的奥运年一过,上头的政策松动些,我们就恢复申请拍卖他们的资产!”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4 13:44:00
第五章 内外交煎

  5

  车子很快到了唐都大酒店,两人向卢小兰的司机连声道谢后,方钟文估计张长卿呆会儿还有话要说,就跟着他进了酒店的客房。果然,方钟文正忙着泡茶,张长卿就开腔问道:
  “最近有没有湖南佬小李子的消息,他应该能还点款子吧。你们催了吗?”
  “上次修改合同时,他请我和小符吃过次饭。后来他的手机和座机就一直打不通。”
  “上他家找找,你以前不是去过吗?”
  “去过几回,他家里也没人应。”
  “哦,这回抓瞎了,本来还指望你们能再收点货款来补发些工资呢。”
  方钟文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只得静静地陪着张长卿又抽了根烟。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短暂沉默。
  张长卿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五洲集团总裁办公室主任何全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对方说:“张局,您好。提前给您透个信儿,今天上午集团党委会正式通过了让你们公司申报破产的决议。胳膊拧不过大腿啊,王老董事长提拔起来的几位委员都没扛住。电话里不便多说,我先挂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郝董事长终究要拿南方生物公司和我来开刀了。”张长卿边合上手机盖,边在心里暗道。
  “刚才集团办公室的何主任来电话说,集团党委会已经定了,让我们公司申报破产。”他呷了一口茶,沉思半晌,问道:“小谭啥时回国?”
  “估计最快还要一个礼拜,现在我们的案子是由她的助理高律师在盯着;高律师也很有经验,比较敬业。”方钟文有些替谭珂解释地说。
  “我看,郑强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地在中院立案的;这里面的名堂多得很呐!”张长卿点了根烟,说,“好在你们上次及时抓住高院的那个‘明传’,来了个缓兵之计。”
  停了好一会儿,张长卿忧心忡忡地说:“时间不多了,卢小兰上午答应了按我的意见三天内修改好《审计报告》。在立案过程中,我们最大的阻力可能就来自雄风公司。毕竟我们拖欠他们的1800多万工程款是没有五洲集团做连带责任担保的;我们的土地又抵押给了省工行,郑强他们只是轮侯查封。这个仗,不好打;最终谁胜谁负,很难预料啊!”
  方钟文很少看见张长卿如此信心不足,但不便乱插话,坐在一旁默默地估算着这轮即将上演的较量的激烈。
  窗外,狂风“呼——”、“呼——”地一阵强过一阵,卷着暴雨“嘭——”、“嘭——”地撞击窗户的玻璃,看样子台风今晚真的就要登陆了。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4 13:45:00
 第五章 内外交煎

  6

  当晚子夜12点左右,此次强台风在海南省西南部的东方市登陆后掉头而回。次日清晨,位处海南省北部的海口市,风停雨歇;大街小巷,触目可见被台风摧折的手臂粗的枯树丫,或者被刮得歪歪扭扭的店面旧招牌。
  张长卿和方钟文一起用完早餐,打了辆的士来到海秀路首力大厦18层谭珂开的海南省雨田园律师事务所;由于谭珂还在加拿大探亲,出面接待的是她的助理兼合伙人高律师。
  高律师四十出头,海口本地人,身材不高,偏瘦,黑皮肤;方钟文每次见到他时,他总是穿着严谨,不苟言笑,但给人的感觉很敬业勤勉。
  “张董,方主任,这么早;我本想去唐都大酒店跟张董汇报的,可方主任说张董您坚持要亲自过来……”高律师有些过意不去的口气,边领着张长卿和方钟文去会议室边解释说。
  招呼着客人坐定后,高律师亲自泡了两杯浓茶递过来,才继续说:“两位慢坐,我先去办公室拿材料过来。”
  第一次来的张长卿点了根烟,稍稍留意了下会议室的装饰陈设,心中定了个调,简约不张扬。正欲一一细看,高律师拿着盒卷宗进来了。
  两个钟头的样子,三人依次研究了已形成初稿的南方生物公司申报破产系列材料:破产申请书、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职工安置预案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等。
  “强将手下无弱兵啊,高律师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张长卿在末尾由衷地赞赏道,“现在看来只缺《审计报告》一项了,两天后卢小兰的修改稿就可以拿到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张长卿却脸色一变,沉着声向方钟文说:“钟文啊,这些材料固然很重要,但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走,回酒店,再慢慢和你说。”
  张长卿和方钟文回到唐都大酒店简单地用了点中餐,一起来到客房。张长卿从手提箱里翻出册有些发旧的白皮红书名的《破产法》单行本,边落座边冲方钟文说:“干啥就得吆喝啥;钟文,过来,好好看看这个第二章第二节。”
  方钟文给电热壶灌满凉水插好电源后,凑过去顺着张长卿手指的地方起读。方钟文特别留意着那几行有红铅笔划过横道的条款,显然是张长卿划上去的。此节并不长,方钟文以前也浏览过,不到几分钟就看完了。
  “怎么样,看出点眉目没?”张长卿边抽着烟边问。
  “按照第二节第十条的规定,假如我们的破产申请和相关附件递上去后,法院一般应在十五日内裁定是否受理。”方钟文拿过水已烧开的电热壶冲好两杯茶,继续说,“我听谭珂和高律师都讲过,海口中院管破产案受理的是民二庭,现任的庭长姓白,男的,湖北人。如果能想法事先找到他,探了口气后再去申请,受理起来估计容易些。”
  “这个白庭长和孙建国的关系不错,我也认识;工作可以做。不过我们能找着他,郑强他们也会拐弯抹角地去找他。我看还是得走上层路线,通过孙建国请省高院的邱副院长出面关照一下,更稳妥些。”张长卿掐灭烟,又新点着一根,起身踱了几步,道,“钟文,你下午先催一下小谭,让她争取早两天赶回来,她肯定和中院的高层都比较熟。就说我说的,等她回海口后我们再去递交破产申请。”
作者:兆祥1947 时间:2009-10-15 13:20:00
  钟爱好!1947问候支持朋友来了!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6 16:53:00
 第五章 内外交煎

  7

  在等谭珂回国的几天里,方钟文陪着张长卿几乎马不停蹄地或登门拜访、或请客喝酒,把有可能左右案件受理的关键人物一一打点,可谓“尽人事”之能矣!

  其间,有一天,方钟文正在家中吃早点的时侯,接到林浩一个“十万火急”的电话指示。他和妻子小梅匆匆打了声招呼,出门拦了辆的士,直奔海口市公安局。
  方钟文刚下车,富豪贸易公司的副总李斌就扔下抽了半截的烟头迎上来道:“林总在里面接受调查,手机现在打不通。”
  “斌哥,大致是调查哪方面的事,知道吗?”
  “这,谁说得准;进我的车里抽会烟,等着吧。”
  两人一左一右钻进李斌开的那辆猎豹,各自点着烟。方钟文感叹道:“斌哥,今年真是奇了怪了:国家先闹雪灾,紧跟着发地震,奥运刚过就赶上全球金融危机;我们的运程也不好,前段时间是张局被传讯,现在又是林总被调查……”
  “别再跟我提你们的张局了,他把林总祸害得不浅,搞得我们公司的资金周转有时都不太灵。”李斌忿忿地说,“我看,你们公司还是早些破产算了,再耗下去,对谁都不好。”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尖的李斌突然抬起右手往公安局大门口指了一下,方钟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就看见林浩走了出来;两人同时一骨碌下了车,紧着脚步过去迎接。
  林浩冲迎上来的方钟文和李斌略微点头,开骂道: “没事了;TMD,又是雄风公司捣的乱!” 
  李斌安慰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还真阴魂不散了!”方钟文跟腔道,“过几天,我们还要去法院申请破产,不知他们又出什么新花样……”
  三人先后上了李斌驾驶的猎豹车,一同去金龙路寻摸吃中餐的饭馆。途中,林浩跟他的“太座”丽丽告了声平安,才大略间地说起了此次他被市公安局调查的缘由:
  “2004年底,南方生物公司不是卖了‘国科园’那块10来亩的地吗?当时生物公司的帐号正被省工行监测着,所以就把卖地得来的100来万款子打到了我的富豪贸易公司户头。
  “钟文,你们几个都很清楚,没隔多久就分批提现给大家发了工资。现在,雄风公司的人竟然举报说我侵吞公款!!!”
  中午吃饭的地儿,最后定在金龙路一家名叫山东大包子的酒楼。菜是李斌点的,有糖醋黄河鲤、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几个荤菜还不错;酒上的仍是林浩平日里爱喝的泸州老窖。
  尽管林浩一上来就声明“今天只喝酒,不谈工作”,可后来又是他先破了规矩。他恨恨地骂了一阵雄风公司的郑强后,接着就借着酒劲集中火力“批判”了张长卿好一会儿。
  “批判”归“批判”,临散席时,林浩把话又说了回来:“钟文,你见着张局时,把今天我被公安局调查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汇报一下。公司申报破产的事,如果法院那边要帮着找人,让张局言语一声;他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容易。”

  次日,张长卿在酒店听完方钟文的汇报后,只说了句:“他早干嘛去了?我还真不信啦,离了他,在海南我就办不成事……”

  又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谭珂提前结束了探亲从加拿大赶到海口。当天下午,方钟文、谭珂和高律师一行三人前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民事审判庭第二庭递交了南方生物公司的破产申请书。
  把自己强留在酒店里的张长卿也是坐立不安,一根接着一根地猛抽烟。他已听说,雄风公司的郑强他们这几天也一直在上下“活动”。
  方钟文和谭珂来到酒店向张长卿“复命”时,张长卿反倒“平静”下来了,正在收拾行李。他说该做的都做了,反正有十五天的等候裁定期,干脆一个人去三亚散散心。


  ======第五章完======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6 16:53:00
 第六章 心灵嬗变

  送着张长卿钻进辆的士,方钟文随后上了谭珂的车,他说要为她隆重接风,请她去西秀海滩吃蟹粥。

  1

  谭珂不知为什么那么喜欢听梅艳芳演唱的那首《女人花》,这不刚一上车,她又放上了。也许要的是一种氛围?
  方钟文的视线爬过半摇起的车窗:滨海大道沿途的风景愈发迷人,海甸溪的水也渐渐清澈起来,车子和行人比前几年都多不少……
  钟楼,万绿园,秀英港,依次往车尾掠去;西秀海滩迎面扑来。谭珂的父亲是青岛人,所以从小她就酷爱大海。方钟文也总想在海风海浪中洗掉身上的一些山民气息,虽然骨子里的东西是任你怎么挤也挤不掉的。
  海风习习,草亭中两人默默地享受着可口的蟹粥,没有喝酒。最近抓酒后驾车特别的严,谁都不敢顶风作案。
  “南方生物都这样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其实你很优秀!”
  “饶了我吧。我们去光着脚丫散散步……”
  放眼望去,黑黝黝的夜空,稀疏的星儿一闪一闪,海天交汇处有几盏航灯忽明忽暗;海浪慵懒地拍打着沙滩,有几对情侣在幸福地踏浪……他俩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也入乡随俗地挽在了一起。
  方钟文嘴上虽不愿说,心里却没闲着:他记起一位横渡英吉利海峡的女运动员来。据说她第一次横渡的失败,是因为海峡对岸突然起了大雾,让她看不清目标,她放弃后才知道离终点只有不到1英里的距离。他此刻的心情灰暗也是因为看不清人生的下一个目标。
  谭珂很满意地浪漫着,不时拢下海风吹乱的发丝,不时拖着方钟文去踩浪花。
  “哦,起大风了,要不回去……”
  “嗯。你跟我一起去九龙,还是……”
  方钟文略微点了点头。           
  四十分钟的光景,车子就到了九龙花园。她细细的淋浴后,吩咐他也去洗洗。淡淡的月光穿过阳台的隐形纱窗,滑落在床脚的那片空地,映出一个不规则的小长方形来,白光框里凌乱地散着仍带体香的粉红色的胸罩和真丝花蕾的女人小衣……



  2

  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2005年下半年,南方生物公司停产后,奉命留守的你利用业余时间开始了个人自主创业的摸索。
  那一年,你尝试和朋友一起做过家乡名酒四特酒在海口的代理商。大半年下来,积压了数万元库存,外面上百家销售点也恶意拖欠你几万元货款;更有甚者,一些贪心炽热的酒店饭馆老板,趁铺面转让之机,拐走你放在他们那儿代销的不少箱酒。损失惨重的你,头一次领略到商场的残酷人性的卑鄙;但有股子韧劲的你并没灰心,常常安慰你自己和妻子小梅,“我们还年轻,还可以换个行业,从头再来”。

  2006年初你被好友“忽悠”加盟了实力雄厚历史悠久的直销公司A公司。激情膨胀欲望膨胀贪念膨胀的你,完全丧失了理智,苦苦坚持了一年多,砸进去数万元,购买了不少不切实用销路不畅的产品自用和“囤货”冲“业绩”,租用写字间,添置空调办公桌椅等设施,还投入不菲的金钱和大量的精力日复一日地去“听课”……
  “往事不堪回首。”最终无奈地选择放弃的你,再一次发现了你可能不适合经商的弱点;但你依然没有彻底死心,依旧认为这或许是上天对你的考验。古今中外成大事者,不都经历了类似甚至更加残酷的考验吗?

  俗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又云:“凡事不过三。”可冰冷的现实再一次浇醒了自命不凡的你。
  举世瞩目的2008年到了,春节期间,你去儿子认的干爹家串门。他“淡然”地给你介绍了一个好项目----“在家点广告,月挣三千多。”当时,你并没有怎么在意,被直销折腾得“很受伤”的你还没有完全走出心理阴影。
  过了两个月,两人又见面了。那位朋友满脸喜色,一口一个“老弟你再不投资,你就亏大发了,机不可失啊!”或者“你看,老哥上个月已经挣了6万多,这是佣金清单,真金白银啊,这是我来海口经商几年来收入最高的一个月。”
  架不住好友的游说,你又一次坠入了圈套。不出半年,国家工商总局的一纸公告,此项目被取缔。那时你投入的本金尚未收回三分之一,友人却说:“哪项投资没有风险呢?”

  命运就是这样无情地捉弄着倔强不服输的你!这次事件过后,你才真的变得成熟老练起来。好在这几年你业余经营的小工厂的生意逐渐兴隆,但向来自视甚高的你仍在思量着下一步的人生转型。


  “浪漫地沉沦”后的方钟文,温柔地放下谭珂搭在他胸前的小手,起身披了件薄薄的睡衣,遁着床脚那渐次消隐的月光,追到阳台,仰望苍穹,如烟的往事袭上心头……
 
 
作者:兆祥1947 时间:2009-10-17 12:59:00
  钟爱好!1947来问候支持朋友!
作者:拎风女子 时间:2009-10-17 19:47:00
  小老虎,写子这么长,辛苦了,清茶一杯.
  
楼主钟爱今生 时间:2009-10-17 21:25:00
 第六章 心灵嬗变

  3

  张长卿到达三亚市的次日清晨,独自前往南山寺上香。他本不太情愿,无奈在天津时老伴一再叮嘱,加上今年以来他的运程的确磕磕绊绊,所以他还是抽空来了。
  张长卿上次来南山时,是陪他的恩师原天津市政府秘书长吴老一家子。当时,听导游讲过:南山游区内分十多个景点,仅南山寺就占地四百亩;南山寺是为纪念鉴真和尚东渡时曾到过南山而建。寺内的史料也记载:唐天宝七年(公元748年),著名高僧鉴真第五次东渡日本,一行三十二人遇台风漂到南山脚下。他们在当时的大云寺传经布道近一年后,才第六次东渡日本。
  打住回忆的张长卿走进南山文化苑,跨过“不二”牌坊,坐电瓶车上山,直奔南山寺。南山寺枕靠南山双峰,左右丘陵环抱,面朝南海,碧波千叠,晴光万重,浪激石音,水照天色。好一派海天佛国的景象!
  南山寺有七进殿,前三进称为“极乐寺”,中间一进称为“善德堂”,上面三进称为“佑国寺”。前来插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而且面容虔诚,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张长卿的脚步不禁放轻了。他在名曰“金堂”的大雄宝殿烧了高香,往功德箱里投进去几张百元大钞。
  从南山寺出来,张长卿来到对面的观海平台,远远地就望见了听说有一百零八米高的三面海上观音。她脚踏莲花宝座,衣袂随风飘动,犹如踏海而来,要让人们脱离苦难。传闻自从2005年这观音像造好以来,它就开始“显灵”——三亚市在2006~2008快三年中,都没有台风登陆过呢!看着她,张长卿顿时感到一阵神清气明。但他没有前去游历,而是直接下山返回到住地。

  张长卿在酒店用餐后午休时,迷糊中记起李敖的某本书中讲过一个关于观音的故事来。
  “话说唐朝时候,陕右金沙滩地方忽然来了一个漂亮的卖鱼女人,许多人都打她主意,想讨她为妻。她的择偶条件很怪,就是男方须能在一夜之间背得出一部叫《普门品》的佛经才成,结果有二十个人背得出来。这漂亮女人说:‘我一个人怎么能嫁这么多丈夫?再换一部难背的,背《金刚经》吧。’结果你背我背,仍有十八个人背得出来。这又不行,于是改背《法华经》,结果只有一个姓马的年轻人能背得出来。漂亮女人就答应嫁给他。可是结婚之日,一迎进门,她就死了,并且尸体立刻烂光。后来来了一个和尚,姓马的年轻人带他上坟,和尚开棺,不见尸体,只见到一堆黄金色的锁子骨。和尚说:‘此观音菩萨,悯汝等以化观耳!’”
  张长卿斜躺在床头,用火柴划着根烟,瞎寻思着:人生是没多大意思,我这几年辛辛苦苦一手打造的南方生物公司不也很快就要破产了么?前半辈子苦心钻营爬到局长的位子,还不是“一纸公文”就让我下台了?奇怪,今天我怎么会鬼使神差地想起多年前看到的这个小故事?!难道真的是观音也来点化我了?

  张长卿起身后略微洗漱了下,步出酒店拦了辆的士,去办此行的正事。
  张长卿在沿河路49号下了车,拐向藏在主街后面的小胡弄,走进一栋有些老旧的五层建筑物,径直来到308房间。他敲了几下门,“嘎吱”一声,门开了半边,挤出个脑袋:“哎呀,张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我怎么就不能来?小李子,故意跟我们玩失踪啊!”张长卿边应声边进门。
  “看您说的,这不实在没办法嘛;可能您也知道,前段时间小弟的那家生物有机肥厂因手续不全被勒令停工了。”湖南佬小李子委屈地说,“一些经销商又老拖着尾款不付,难啊!”
  “行了,别跟我诉苦。跟你实话实说吧,南方生物公司已经申请破产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想收点款子回去给几位留守人员补发两三个月工资的。”张长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接过小李子敬上的烟,自己掏出火机点着,继续说,“你也知道,我重感情,钟文小符几人跟着我这些年鞍前马后的,眼看要分手了,总不能欠大伙太多!”
  “张局,上次改合同时,我才算是真看懂您了!”小李子也有些动情,“不过,小弟最多只能凑出三万来;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我算过了,怎么也得五万整数吧;我自己和林浩的工资可以继续欠着,其他几人至少要开两个月的。”张长卿加码道。
  “得,得;张局,冲您这么爱护部下,这次就给您凑四万,您就别再逼我了。”小李子咬咬牙说,“再逼,我也破产算了。”
  “好吧,就四万,要现金,这段时期公司转帐不方便。”张长卿也让了一步,“今天就给我,要不然你这小子又玩花样了。”
  张长卿一路紧跟着小李子同去银行取好钱,又存进自己的银行卡,才释然地接受了小李子的“盛情款待”。

  张长卿回到酒店时,夜色已浓,他宽怀不少,虽然收回来的款子少了点,总算能给大伙一个安慰。
  张长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背靠着枕头边抽烟边看电视,却什么节目也看不进去,脑中跑马一样地飞掠过的尽是些挥金如土的陈年旧事……
  在公司“红火”的那阵,四万块这点钱哪叫钱?2002年公司在中央电视台农业频道做档广告,就花了45万;2003年为运作上市,先后请北京和香港的两家财务顾问公司来搞尽职调查和商业计划书等,光由南方生物公司帐上划出去的就不下100万,还不算天津总部直接支出的几笔更大的资金……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了;要是那几年,头脑清醒些,稍微紧紧手,也不至于现在连筹措安置员工的经费都这么捉襟见肘!
  想到这里,张长卿掐灭烟头起身关掉电视,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友广州市桑好德的电话:“喂,老桑吗?我是张长卿。……你在广州吗?……那就好。我今天来三亚办点事,明天上午飞去你那儿。……起飞前再告诉你航班和到达时间,好,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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