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小说】

楼主:白刀光 时间:2020-05-19 17:18:13 点击:1709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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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
  【小说】作者:王力先
  王大能乡长退休五年多了,他现在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世态炎凉,这世间的事变化太快,有些让他措手不及,无法适应生活的变化节奏。从前在职的时候,很多人远远看到他走来,就向他招手,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嘘寒问暖。而现在很多熟人跟他迎面相碰,犹如陌路相逢。有时候他主动跟人家打招呼,人家却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使他感到特别的郁闷。前几天早上,他在村口跑步遇到儿时的伙伴王亚狗,他主动上前打招呼:“早上好!亚狗兄弟,你不认识我了?”王亚狗却不冷不热地冒出了一句,说:“哦!你就是王大能乡长大人,幸会,幸会!你就是变成灰尘我也能认得出你。你忘了45年前,我们5个伙伴中午到小河里捕鱼被你抓去游街示众,给戴上‘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坏分子的帽子,我们几个人的前程差一点就断送在你的手上,难道你就忘记了?我可是至今都没有忘记。”王亚狗的话就像一只绿头苍蝇噎在王大能乡长的喉咙里,令人作呕。王亚狗人已经走远了,王大能乡长却站在那里,喉结动了老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一天,他的心情特别沉重,漫无目的恍恍惚惚地走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回到家里。他坐在椅子上,往事在他的心头里一幕幕地涌现。
  事情发生至今已经是很遥远的的年代——1975年了。那是一个政治风起云涌的岁月,在农村到处掀起“反击右倾翻案风,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高潮。那一年春天,县革委会提出:“农业学大寨,海南学屯昌”,“两个六点半,中午加一班”,“向滩涂荒山要粮”口号。人们掀起了千军万马开荒地会战的高潮,人们到处在荒山坡上开出一层层的梯田。也许是人们在无意中开荒毁掉很多原始热带雨林的原因,造成了自然生态失去了平衡,从开春一直到五月份天气特别的炎热干旱,天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水,有些村子的水井干枯,村前的小河也渐渐的断流。村里的人们在山坡上开出的层层梯田干旱龟裂,禾苗有的已经枯黄。公社号召各村全力抗旱保秧苗,人们除了动用抽水机抽水以外,还采取“人海战术”,男女老少排起长龙阵,从小河里挑水到山坡的梯田抗旱,一挑水倒进田里,眨眼功夫就被干渴的泥土“咕咚咕咚”地喝干了,人们都对这大旱之年摇头兴叹。
  那一年,王亚狗他们5个同伴才17~18岁,中学毕业回村里参加劳动生产半年多。有一天,他们抗旱劳动到了中午12点钟,看到断流的河沟里有许多鱼,他们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就相约拿着水桶到小河里抓鱼,他们抓了两篓子鱼,高兴地准备分了拿回家改善一下生活。当他们回到半路,迎面碰上了检查抗旱工作的公社革委会工作队,王大能那时候是大队共青团书记和抗旱工作组的副组长,他远远就招手让王亚狗他们过去。王亚狗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工作队面前。检查组10多个人将他们5个人围在中间,王大能大声地吆喝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破坏抗旱工作!当前抗旱工作如火如荼,滴水贵如油。你们却去抓鱼,白白浪费宝贵的水资源,该当何罪?”这莫须有的罪名,吓得他们5个没有社会阅历的人不知如何是好。王大能对治安主任说:“把他们绑起来,当反面教材教育群众,游街示众。”真是“天有不测的风云,人有旦歹祸福”,有时候,祸从天降,那是任何人也始料不及的事。他们就这样被当成了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坏分子,用绳子像绑蚂蚱一样一个一个串在一起,头上戴着高帽,穿着短裤,光着膀子,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泥巴,脖子上挂着鱼篓、水桶等抓鱼的工具,开始游街示众。王大能拿着广播筒在前面高喊:“社员同志们,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破坏抗旱工作,浪费水资源,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坏分子。”一路高喊着:“天大旱,人大干!”“与天斗,与地斗,与阶级敌人斗!”“誓夺革命生产双丰收!”等革命口号。他们几个人就这样被拉去游街示众了8个自然村,直到下午6点多钟太阳快要落山时才放他们回家。这使王亚狗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心里有一种从来未有过的被人故意羞辱的难看,丢尽了现眼,败坏了他们的名声,影响了他们的前程。他们又累又饿,拖着疲惫的身子,一个个对王大能怒目相向,目光里充满无奈和怨恨。王大能是个善于见风使舵的人,他从王亚狗几个人的眼神里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在放他们几个人回家时假惺惺的,轻描淡写的,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王大能对不住兄弟们了!今天你们是碰到了工作队下乡检查抗旱工作,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你们心里如果有什么怨恨尽管骂我吧!回家晚了一点,不要互相埋怨,好好把鱼分了,改善一下生活。”弄得王亚狗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视,啼笑皆非。
  因为这件事王大能旗帜鲜明,六亲不认,坚决跟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坏分子作斗争,工作成绩突出,成了乡里的新闻人物,被提拔为乡革委会副主任。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可是,它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却是让人始料不及。王亚狗他们5个人之中有的人去体检当兵,被政审否决,有的被招工单位认为有污点,也政审一票否决,有的经人介绍谈好了对象,一打听到他有被抓游街示众的历史,赶紧断绝关系。有些亲戚朋友对待他们像躲瘟疫一样远而避之。他们从人们冷漠的眼神里感觉到自己是一群被社会抛弃的婴儿,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冤枉无处诉说,泪水只好默默地打碎牙齿往肚子里流。他们当时对自己的前途感到失望,对生活感到莫名的无助……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夕阳西坠,红霞映满了天际。王大能出来在乡村的公路上跑步锻炼,又一次跟王亚狗不期而遇。这一次是倒是王亚狗善意地主动跟王大能打招呼,笑呵呵地说:“早上好!大能乡长。”
  王大能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声说:“亚狗兄弟,早上好,早上好!”接着又说:“什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肯跟我打招呼了,你不记恨我了吗?”
  王亚狗走上前用手搭在王大能的肩膀上,一边走一边说:“我想通了,上一次是我的话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其实,怨恨是 一把双刃刀,对你对我都有伤害,俗话的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不希望我们两个人都带着怨恨到终老吧?”
  王大能愧疚地说:“话不能这样说,都怨我当时年轻气盛,好出风头,抓你们去游街批斗,踩在你们的头上往上爬,差点耽误了你们的青春年华,应该向你们诚恳道歉的是我。”
  王亚狗摆了摆手,说:“我不怪你,相信他们几个人也会像我一样原谅你的。这是当时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造成的,要怪就怪那个时期,乱抓阶级斗争,敌我矛盾不分,随意上纲上线。我们可不能总是生活在过去的历史阴影里。辩证唯物主义认为,历史是不断向前发展的,我们要向前看才对啊!”接着王亚狗又诙谐的对王大能说:“我不仅不埋怨你,还得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当时抓我们去游街示众,使我们感到前途渺茫,也不会产生人生的危机感。79年恢复高考制度后,我们5个人也不会抱团复习,背水一战。坏事变好事,促使我们5个人全部考上了大学,成就了我们人生的梦想。你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大能无限感慨地说:“你们能原谅我的过错,我感激不尽!”
  王亚狗深情地说:“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我们都退休了,即将要离开了人生的历史舞台,把历史恩怨的心结解开,过去的错误不能让它在我们的下一代身上重演。”
  王大能老泪横流,重复着说:“对,不能让它在我们的下一代身上重演!”
  王亚狗一手拉着王大能的手,一手指着天边红彤彤的夕阳,注视着喷薄而出的霞光:“你看,那晚霞为什么那么灿烂?那是因为它心中没有任何沉重的包袱,所以才能洒脱的下降,悠然的升起。人生何尝不是这样?只有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人生的前路才能更加宽敞,更加光明!”
  王大能也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地说:“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向前看,不能纠结于过去的历史。太阳虽然落下山去了,可是明天早上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我们迎来的将会是一个更加灿烂辉煌的明天。”他们相视而笑,两双手厚重的布满历史老茧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注:本文发表于2020《畿东文化与艺术》1——2(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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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来去悠哉 时间:2020-05-19 20:24:18
  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伤痕反思文章,必须冒泡出来顶
作者:钢琴情人 时间:2020-06-23 16: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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