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 姐

　　表 姐
　　文益思

　　1
　　2011年春天，昌化江畔，到处都是春光明媚春意盎然春暖花开。
　　两岸的木棉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花儿。这些花儿尽情吐露着芬芳，散发着醉人的清香味道。这些被称为英雄花的花朵开得即硕大又豪放，即激情又奔放，引来了无数路人的赞叹，也给无数诗人留下了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永恒话题。
　　按照自己的人生旅游计划，我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开始了海南岛旅游的征程。
　　在三亚崖城学宫景点里，我拔通了表姐的电话，告诉表姐我的行程。
　　表姐说：“我在三亚上班十几年了，你还没来我这里呢。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见个面。”
　　晚上，表姐一家人在三亚的一个酒店里，设宴招待我这个来自远方的客人。
　　酒桌上，我说：“小时候，幸福是一件东西，拥有了就是幸福。长大后，幸福是一个目标，达到了就是幸福。成熟后，我们会发现，幸福原来是一种心态，领悟了就是幸福。按照这个标准，姐，你也是幸福的。”
　　表姐说：“我听你这句话，怎么就那么的熟悉呢？”
　　我笑着说：“这话是你教我的，我这一生都追随你的足迹前行，你就是我一辈子的老师啊！”
　　一听这话，表姐甜滋滋的笑了，一点都不谦虚……
　　看着表姐那满面春风的笑容，我又想起了表姐的那些事儿……

　　2
　　小时候，我就听说自己有个表姐，学习成绩特别好。
　　那时，父亲让我以她为学习的榜样，对我进行各种教育。可惜的是，我一直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才貌双全的表姐。
　　我读五年级那年，有一天，父亲告诉我：“你表姐今天从学校回来了，你去看看她。”
　　一听这话，我连忙去看二舅家看望这位表姐。果然，在二舅的家里，我见到了这位长得眉清目秀的表姐。
　　初次见面，表姐对我相当热情，并给我介绍了自己的一些学习方法。
　　就这样，在那个木棉花开红艳艳的季节里，我们姐弟俩开始相识，并很快就完成了从相识到相知的过程。

　　3
　　1987年秋季，我考上了琼西中学，终于跟表姐成了校友。
　　进入中学，我才知道，表姐不仅仅是我心中的偶像；可以说，她还是全校学生学习的偶像。用一句现代流行的话来讲，表姐拥有很多粉丝。
　　当年的琼西中学，那就是东方的名校，里面集合着一群昌化江畔优秀的子孙，他们在美丽的校园里努力学习，团结紧张活泼严肃，他们心存着富国富家的远大理想，如昌化江之水汹涌澎湃，在知识的天地里尽情驰骋着，个个奋勇当先。
　　表姐更是这群学生里的佼佼者，每次在学校公布的光荣榜上，表姐的成绩总是遥遥领先。每次学校举行大会，校长都亲自请表姐在 台上讲述自己的学习心得，以便促进学校的学习风气。
　　那年的我，坐在台下，听着表姐在 台上神情自若地讲述着自己的学习心得和方法时，总是忍不住地跟同学们说：坐在台上的那个女生是我表姐。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我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在台上坐着的人不是表姐，而是我自己。
　　就这样，在学习的道路上，我时刻以表姐当成自己学习的榜样。

　　4
　　1988年春天，在一个木棉花开红艳艳的日子里。
　　我问表姐：“你今年参加中招考试，你打算上高中还是别的学校。”
　　表姐说：“我报考文昌外语师范学校。”
　　我说：“你不上高中读大学了。”
　　表姐沉思默想了很久才说：“其实我也想读高中考大学，但家里的情况太糟糕了。如今，我只想早日走上工作岗位，为家里分忧。”
　　表姐是我二舅的小女儿，由于父母的体弱多病，已经不能供她读书。所以，表姐上学所有费用都是她那开手扶拖拉机的哥哥承担的。我这表哥，除了供养自己的妹妹读书外，还要供养自己的四个子女读书，这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我说：“你这样的人才不考大学，那是国家的一个损失啊。”
　　表姐笑着说：“我相信，只要自己是金子，放在哪里都可以闪光。”
　　当年的中招考试，表姐的分数又一次遥遥领先。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本以为考上文昌外语师范学校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在录取的工作中，由于录取员从中营私舞弊，表姐落榜了。
　　知道落榜的消息后，表姐来到了昌化江边，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面对着遭受巨大打击的表姐，我只能伤心地安慰她：“你只是塞翁失马而已，美好的明天还在向你微笑。”
　　就这样，落榜后的表姐在1988年的秋天，走进了东方的另一所名校八所中学，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涯。

　　5
　　但没想到的是，一年后，一个更大的打击又向表姐袭来。
　　那天，表哥开着载客的拖拉机翻车出了车祸，虽然没有出现人员死亡，但十几人因为翻车被送进了医院，表哥四处借款来抢救伤员，经济上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再也没有能力供养妹妹读书了。
　　就这样，刚读完高一的表姐辍学了……
　　命运似乎在那一刻，已经为表姐铺展了一条道路，一个才华横溢的学生，也许会在不远的未来，成为一个普通的村妇。
　　无数的同学都为她感到可惜，无数的老师都为她感到可惜……
　　表姐离开校园的时候，她目光坚定地对我说：“我还会卷土重来的，我一定参加1991年的高考。”
　　目送着表姐离开学校的背影，我为她感到了彷徨，表姐脚下的路在何方……

　　6
　　1991年春天，昌化江边，又是一个木棉花开红艳艳的季节。
　　我搭上了一辆客车，前去英显村探望表姐。我知道，她辍学一年半了。虽然她说过卷土重来的话语，但我已经没有信心相信她的话了。
　　那天，表姐正在插秧，我又赶到了她家的稻田里，只见一群女人在稻田里忙碌着，她也在里面，利索地插秧着。
　　农活干完以后，我们姐弟来到了一棵木棉树下，在那红彤彤的木棉花下，又是一场海阔天空的交谈。
　　表姐说：“这一年半的时间，我白天参加家里的劳动，晚上我就学习。虽然我不能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但估计我也不会差太远。我做了大量的习题，一有不懂做的习题，我也能够找到老师请教。你不用为我担心，今年，我一定要参加高考。高中三年的会考，我一门都没有落下，全部会考过关。其中还有多门功课是A。这一点，真要感谢我的班主任，他能够在我辍学的情况下，保持着我的会考资格考试。”
　　我说：“姐，只要你参加高考，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考上大学。”
　　表姐笑了：“谢谢你的关心和鼓励。”
　　我说：“这一年多来，你干了那么多的农活，还能够坚持努力学习，真是不简单啊。”
　　表姐说：“我一定不能让命运将我击倒，而是要像那些伟人一样，扼住命运的咽喉，不能向命运屈服。这一年多来，我也存下了一点钱，已经能够供自己读书了。”
　　我点了点头：“姐，你看我们头上的木棉花，它们开得那么豪放和激情，那是在欣赏着你这种不服输的精神啊。”
　　表姐甜美的笑了，在那个木棉花开红艳艳的日子里，笑成了一座青春四射的雕像。
　　几天以后，表姐拿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八所中学的校门，走进了她的班级，和她的同学们坐在一起，开始了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高考冲刺……

　　7
　　1991年7月7日的高考，如期而至。
　　说过要卷土重来的表姐，同样也如期而至，她和同学们一起，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高考考场。
　　那天，我站在八所中学考场的外面，看着大门的那幅对联：
　　数载寒窗多少风雨多少汗水喜看今朝结硕果，
　　几度春秋无限憧憬无限希冀期盼明天成大器。
　　我想，这幅对联，就是专门为表姐而写的，我相信，表姐一定成功。
　　当表姐考完高考，满面春风地走出考场时。
　　我迎向了表姐：“怎么样，试题难不？”
　　表姐神秘地笑了一下：“感觉不怎么难，好像有戏。”

　　果然，当高考光荣榜在县教育局公榜时，表姐的名字出现在前列，除了几名男生的成绩比她高外，没有一个女生考的分数比她高。
　　那一刻，表姐落泪了，她对站在一旁的我说：“要不是辍学一年半的时间，我说不定能够拿东方的理工类状元。”
　　我说：“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你虽然不是状元，但也胜过状元了。毕竟，你辍学了那么长的时间。”
　　就这样，表姐考取了武汉市的一所高校。表姐上大学以后，每年都给我写信，对我讲述着外面的世界真精彩的话题。
　　受表姐的影响，几年后，我也考上了河南的一所大学。

　　8
　　1995年春天，又是一个木棉花开红艳艳的季节。
　　开学的日子又到了，我们姐弟俩结伴而行。在表姐读书的武汉市，我停留了一天。
　　那天，我俩一起登上了千古名楼——黄鹤楼。
　　站在雄伟的黄鹤楼上，我们看到了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武汉长江大桥。
　　表姐说：“可惜在这里看不到家乡的木棉树，否则，那长江两岸，开满了英雄花，那别提景色有多壮观啊！”
　　我说：“没想到我们能够站在黄鹤楼之上，眺望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啊！”
　　她说：“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再过几年，我们应该算得上是社会精英了。”
　　那一刻，我们姐弟俩甜滋滋地笑了……
　　不久，表姐就走出学校的大门，走上了工作岗位，成了一名社会精英。很快，表姐就让自己的家庭摆脱了贫穷的命运。

　　9
　　“喝酒。”表姐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来，干杯！为我们那些已经远逝的青春，也为我们那些灿烂的明天！”表姐笑着说。
　　我也举起了酒杯……
　　所有的酒杯都碰在了一起……
　　几天后，我告别了表姐一家人，然后离开三亚，并用了十几天的时间，终于完成了2011年海南游的使命。

　　10

　　2014年春天，又是一个木棉花开红艳艳的季节。
　　在这个春光明媚春意盎然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我经常想起这位表姐。
　　一个高中女学生，在辍学一年半的时间里，依然能够努力自学，并最终靠着自己所学的知识，考上了一所理想的大学，改变了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妇命运，成了一个社会精英。
　　这种永不服输的精神，让我惊叹，让我佩服。
　　我想，如果用一种花来形容表姐的话，那木棉花无疑是最合适不过了。因为这种花永不服输，永不软弱的精神与表姐的精神最为相似。
　　如今，我期待着与表姐的再次重逢。
　　到了那一天，我们姐弟俩就可以把酒高歌，再次回味我们那些早已逝去的青春，畅想那些灿烂的明天了……


　　201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