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糒里的情怀--行走随笔八十六

楼主:田边树 时间:2016-01-06 15:46:35 点击:111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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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豆糒里的情怀



  又是一年冬至,冬至在老家也称“冬节”。据说,自冬节起,天地阳气开始兴作渐强,代表下一个循环开始,冬节也被认为是一个大吉之日。在老家,这是一个传统也很有特色的节日,老家的冬节和黑豆糒分不开,这也是和其他节日最大的区别。冬节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煮黑豆糒,用黑豆糒祭拜祖宗。黑豆糒也成了冬节特殊的印记。

  小时候,一年都吃不上几次干饭,能吃上黑豆糒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每到这一天,就等着吃黑豆糒的时间,黑豆糒也因此沉淀许多情绪和记忆。

  冬节要到了,母亲先把留下来的糯谷挑去碾成糯米,又把收放在缸里的黑豆倒出来让太阳晒一晒。到了冬节这一天,母亲就在厨房的灶台边忙着做黑豆糒。我记得,母亲用过两种方式做黑豆糒,一种用铝锅煮,一种是用甄(土制的陶器)蒸。用铝锅煮黑豆糒时,先将黑豆放入清水中煮,等到黑豆微裂开,把水倒掉,加入糯米,糯米和黑豆比例大约是四比一,充分搅拌,再加清水,水刚没过黑豆和糯米即可,然后在灶膛中加柴旺火煮熟。用甄蒸黑豆糒时,先将黑豆放入清水中煮熟,再把煮黑豆的水倒出来备用,接着将用水浸软的糯米和煮熟的黑豆均匀搅拌,装在甄里,并把甄放在倒入水的铁锅里,蒸到差不多熟时,加入备用的黑豆水,接着蒸,直到蒸熟。从味觉来讲,用甄蒸的黑豆糒比用铝锅煮的黑豆糒要好吃一些。在老家,家庭成员多的人家一般用甄蒸黑豆糒,这样黑豆糒的量可以做得多一些。黑豆糒做好,剩下的就是父亲的事情,父亲将做好的黑豆糒打在碗里,和煮熟的鸡或鸭等,放在公桌上祭拜祖宗。祭拜祖宗仪式结束,全家人便开始围桌吃黑豆糒,合家围圆,其乐融融。这也是一年中老家人最快乐的日子之一。

  关于冬节和黑豆糒的关系,有一种说法认为,一年的农业生产告一段落,必须要好好好庆祝,而糯米和黑豆又是冬补的佳品。黑豆高蛋白、低热量又有补肾益气,有乌发健血的功效;糯米是一种温和的滋补品,两者综合起来食用,既美味营养又健康滋补,老少皆宜。冬节、糯米和黑豆,能更好地祈求和迎接来年的吉利。也许,在传统里,冬节里吃黑豆糒,是一种民间文化的传承,但在我的心里,冬节里吃黑豆糒,已从这种传承延伸到另外一种情怀。

  记得有一年冬节,我正上小学五年级,那天晚上,一家人围桌吃了黑豆糒后,还剩下一点,母亲把它装在一个小碗里,放到铝锅里。第二天,母亲早早起床,在煮好红薯汤的同时,把剩下的黑豆糒加热,让我趁热吃,到学校上课。年幼的我还是让母亲吃,母亲说她已吃过,叫我赶快吃,不要迟到。这时,父亲也起床准备下田地干活。年幼的我,将母亲加热的黑豆糒拿到父亲的面前,让父亲吃。父亲说:“你正是长身体时,快点吃,爸爸吃红薯汤。”母亲这时也走过来,“爸爸吃红薯汤,你快点吃吧!”我又和母亲说:“留给弟弟吧。”母亲说:“就这一点,你快点吃好上学。”一小碗的黑豆糒最后还是被我吃完了。放学后,弟弟骂我说:“哥哥是个大吃鬼,把剩下的的黑豆糒都吃光了。”在一旁的母亲对弟弟说:“我都和你讲了,哥哥学习任务重,就让他多吃点,你不要再骂哥哥了。”弟弟向我装一个鬼脸跑开了。对我们全家人来讲,那时的黑豆糒的确是一种奢侈品。这一碗过夜的黑豆糒,融入了父母亲当时最纯朴的爱。

  到外地读高中后,不能每年都回家过冬节,但母亲总是想办法让我吃上黑豆糒。有一年冬至的晚上,我正在学校上晚修,这时有同学提醒我,有人教室外找我,快点出去。我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位亲戚,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他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说,他今天回去过冬节,这是我父亲和母亲托他转交给我的东西,让我多吃点,好好读书。我回宿舍后,解开袋子,拆开包着的报纸,再打开包好的油纸袋,里面是一大块黑豆糒和一个大鸡腿。我知道,留出这么多东西给我,在家里的父母和弟弟们又要少吃一些。在这个充满寒意的冬夜,离家的我还能吃到家里香喷喷的黑豆糒和鸡腿,一种温情充溢周身,一种感动油然而生。在模糊的泪眼中,我仿佛看到了冬节里忙于做黑豆糒的母亲,看到宰鸡的父亲,看到一家人围在矮圆桌上过节的情景。那种在拮据的乡下生活中挥发出来的亲情,是我成长的支持和动力。

  今年的冬节,在上海的我给家里打电话,父亲和母亲在接听电话时,都同样问我一个问题:“在上海有黑豆糒吃吗?”我如实和他们解释,上海人也一样过冬节,但风俗习惯不一样,上海没有黑豆糒,吃的是饺子。母亲在电话里说:“等你回来,再给你煮黑豆糒。”一句问候、一句许诺,让远在上海寒冬里的我,感受到来自老家暖暖的深情。

  诚然,在当下,黑豆糒已经成为一种商品,市场上有人专门做黑豆糒的生意,一些饭店也专门推出黑豆糒特色饭。在花钱能买到的黑豆糒里,吃到的或许只是一种食品的味觉,一种地方的特色,满足的只是一种对在物质层面上的欲望追求,那种农家灶台上冒出的雾气,那种贫穷中家里坚守的氛围,是永远感受不到的。

  黑豆糒里的情怀,永远是成长里的记忆,不因岁月的推移,不因凡间的喧闹。在这个冬节,远离家乡的我,依然在默默中静心守护着,祈祷父母无恙,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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