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江 符蓉:吃公期

楼主:成月 时间:2018-05-14 22:40:38 点击:11851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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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公期
  公期是海南的一种地方传统民俗活动,每地的公期日子不一样。 每年的正月初十是我家乡公期的日子,在这一天,村里家家户户都要拜公和张罗饭菜招待亲朋好友,每户人家轮流做工头,轮到做公头的人家,请的亲朋好友就更多些,也更热闹些。公期少不聊搭台唱戏酬谢神明,村里一般请公仔戏,钱则由全村共同负担。
  今年,轮到我舅舅家做公头,趁此机会,我带着母亲回了一趟老家。这可是我离开文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去吃公期呢!以往有空或有事也回去,但都不在过年期间。虽说小时候在老家也曾体验过,但毕竟年代久远了,所以这次回去,就像是准备搭乘时光机,去见昔日小伙伴似的那般兴奋!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了!我们回到家乡大概是早上10点多钟。这时候,有些亲戚已经到了,还有很多没到,听说舅妈已经去村里的公庙拜公去了,我打算去凑凑热闹,于是跟家里的亲戚随便聊几句后,我就往公庙走去,刚走到半路,却看见村里那些去拜公的人,正陆陆续续地挑着箩筐,捧着簸箕,提着篮子往回走了。箩筐簸箕篮子里装的是供品,比如鸡呀,饭啊等等。唉,来晚了!好遗憾!错过了集体拜祭的大场面!
  这时,舅妈也回来了,我看见供品有鸡、六碗装得满满的米饭,每碗米饭上都放着一小块黑糖,一对红衫鱼,鸡蛋,苹果,苙等等。不一会儿,客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只见客人个个喜笑颜开,穿着喜庆的衣服,提着水果、饮料和一个大炮车来,这可能是约定成俗的规矩吧。大家聚在一起喝喝茶,吃些甜点,聊聊家常,其乐融融!到吃饭时间了,当然,鸡是不可少的,首先上桌的就是白斩鸡,随后有:羊肉炖香菇木耳,炸排骨,黑猪肉,鱿鱼干炒粉丝,一盘是大杂烩,也叫什锦菜:里面有猪肚、腊肠、香菇、木耳、洋葱、竹笋、炸猪皮、四季豆、胡萝卜等。在文昌这什锦菜似乎很受欢迎,因为在婚礼酒席上也经常见,应该是特色菜吧,我也很喜欢这道菜。此外,还有一盆淮山香菇汤,饭后水果是西瓜。大概八九个菜吧,我也记不清了。
  吃好午饭,亲戚朋友道别后,陆陆续续回去了。但主人家还得继续后面的内容,还要“拜八仙”,“拜八仙”也就是祈福:祈求神明或公祖保佑风调雨顺,子孙后代兴旺发达,平安健康!村里挨家挨户轮流着去拜。快轮到舅舅家了,只见舅妈在一个盘子里装了一些米粒,稻谷,糖果,硬币,还有尚未开花的木瓜花苞。此外,还准备几个小红包,金银纸,香烛,鞭炮等等。我跟着舅妈走,到了拜八仙的地方,我看见一块宽敞的平地上已搭建起一个表演木偶戏的台子,只见表演者和演奏者唱戏的、拉琴的、吹箫的、奏乐的、敲锣的,各司其职。等轮到舅妈家了,只见舅妈把盘子递给唱木偶戏的,他接过,然后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手执木偶,站在幕后念白。念得特别长,特别顺,又特别快,我竖着耳朵仔细听,可把我耳朵累坏了:祝某某家越做越兴,添财又添丁,做官的越做越大,做生意的赚大钱,上学的考清华北大-------然后抓起盘子里的糖果,硬币,大米,稻谷等撒向台外,台外的大人小孩都捧起双手,膝盖稍微弯曲着,双眼紧盯着东西飞来的方向,瞧这阵势,像等着天降宝贝似的!我呢,只是负责拍照。当然了,大家无非是希望能接到好福气与好运气!特别是硬币,接到或抢到掉到地上的都代表今年有财运了,有心之人,还会把硬币钻一个小孔,拿线穿起来给孩子带上,祈佑孩子平安,接到的米粒和稻谷要拿块红布或红包包好,放在家里以保家里一切都吉祥如意!当然这只是人们表达一种美好愿望和祝福的一种形式罢了。拜完八仙,然后舅妈就站在台前,双手接过盘子,表示“接福”,盘子里的东西不会全部撒完,还有剩余。然后舅妈就拿香烛和香去点燃,拿金银纸去烧给公祖和神明,然后点上鞭炮,这拜八仙仪式才算结束,然后接着轮到下一家。
  晚上,吃过晚饭后,木偶戏就开始上演了,有时间的或想看的就去看,我当然是不会错过的,但现场很冷清,再也没有像我小时候那般热闹了。演完后,舅舅吩咐几个人把公祖或神明请回家,摆在在客厅的八仙桌上,放上供品供奉着,然后再放烟花炮。
  到了第二天早上就从这里出发抬着公銮,敲着锣,到村里各家各户巡游去了。结束后,然后把公祖神明们送回公庙,至此,热闹的公期才算结束了。
  符蓉于 20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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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成月 时间:2018-05-14 22:43:29
  乡愁
  思乡情结就像一个定时闹钟,每逢佳节就闹一下,很体贴地提醒你:该回乡看看了。尽管便捷的交通为回乡提供了便利,只要一登上飞机、搭上列车,坐上汽车,家乡很快就出现在眼前。可是面对工作上、时间上的限制,或经济上、情感上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你的归乡之路便再次受阻。于是乡愁便自心里缓缓升腾起来,像面对着一捆缠绕在一起杂乱无章的绳索,找不到理顺的方法,显得手足无措,惆怅满怀,于是,便寄希望于下次------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何以解乡愁,唯有忆乡间"。是啊,故乡怎能忘记?文昌,是我母亲的家乡,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上学了,就离开文昌,来到父母身边,来到了石碌铁矿。或许按严格意义来说,它不算是我的老家,但在我心里,它就是,一直都是,因为它承载了我童年所有的美好记忆!是我一想起就倍觉思念的地方! 而文昌话是我一听到就倍感亲切的乡音!
  每年的正月初十,是我们村里的公期日。这次趁此机会,我带着母亲踏上了回乡之路。到海口后母亲由表弟妹先接走,我则留下参加百草园的活动,呆上一晚。第二天早上,从海口东站坐上开往文昌的车开始,我的耳边便充盈着浓浓的乡音,听着是如此的亲切和愉悦!我一边默默地听,一边把贪婪地目光望向窗外,生怕错过每一处风景似的,我是在寻找记忆里熟悉的画面吗?远处高大的树木和碧绿的田野被一层轻纱似的雾气笼罩着,朦朦胧胧,若隐若现。近处有几只水牛在悠闲地吃着草。忽然,我看见一个农民在地里,双脚交替着踩压泥土向前走着。啊!这动作,这画面,是如此的熟悉。一段美好的记忆顿时浮现在眼前:小时候,我就是这样跟在外婆的后面学钟花生的。在修整好的田垄上,用小锄头挖出一条条沟,再把花生种,按一定间距放在土里,然后用脚推沟边的土盖住花生,并把土踩结实。如此这般,双脚交替作业,直到全部完成为止。可如今,无情的岁月把疼我的外婆带走了,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回忆!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我就回到了家乡。哦,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家乡吗?是的,但已经是旧貌换新颜了:正屋是前几年翻盖的,还保持着文昌房屋的建筑风格,横屋是去年刚盖的,盖成了铺着瓷砖的漂亮的平顶房,还有宽大的庭院,宽敞的卫生间。崭新的厨房,里面没有了烧火的大灶台和蜷在灶门旁的小猫。看不到原来的农具房及各种农具了。家里装上了自来水管,添了洗衣机和热水器。一切都变了,变得整洁而干净。庭院里,再也没有成群的鸡走来走去了,也没有悠哉的鹅,伸长着脖子走过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城市生活看齐,乡村的生活方式逐渐淡化------
  此时舅舅一家人正为公期的饭菜忙碌着,趁此机会,我四处走走逛逛。我朝着村东边的田地走去,首先经过的是村里的那口老水井,只见水井四周,原先用水泥砌成的矮墙和两个简易的洗澡间,都用带有风景的、白色小瓷砖片铺起来。以前乡亲们在这里挑水,洗菜,洗衣,洗澡。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现在一切都沉寂下来,井边的地板不再是湿漉漉的,也不再有滑溜溜的青苔,人们走在上面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怕跌倒了,只是,也再不会有几人会走上前去。这个水井现在就只是作为一种纪念存在着。
  我继续向前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只见路的两边再也不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了,而是荒草遍地,凋零萧瑟,与我记忆中美丽的田园风光竟是如此地大相径庭。满怀惆怅的我似有不甘,又朝着另一条路走去,这是通往市场的路,可令我更惊讶的是,我差点找不到了,原先宽阔坚硬的红土路被杂树杂草还有很多蕨类植物侵占了,仔细辨认,我才找到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依稀伸向曾经的菜市场,只是它也快被淹没了。正行走间,遇见一位村妇,我看着面熟,原来是我母亲那辈人,只是一时想不起她是谁,她看见我就很惊奇地叫起来:“你不是阿蓉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嗯,是呀!我刚回来一会儿,随便走走看看,怎么现在都没人走这条路了?” 她告诉我,由于在前面不远处建了一个冷冻厂,所以去市场就改道了,只有放牛的才走这条路。现在都没人种田和种菜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年老的又没力气,缺什么才去买。养牛也不是为了犁田,是为了作为肉食品卖掉。听了这些话,我知道,现在我的家乡再也看不到我记忆里的画面了,什么打稻机,扬谷机,耙犁也只能去农业博物馆找寻了,假如有的话。
  到了晚上,听到锣鼓响,我知道公仔戏开始了,可到现场观看的没几人,除了几个小孩子凑热闹外,真正用心看的只有一位老大妈。因为我从小就对琼剧、琼腔情有独钟,所以尽管是公仔戏,但我并不在意,那几个木偶表演者和演奏八音的几位老大爷也并没因此受到影响,依旧尽职尽责的做他们该做的事。就这样,老大妈一人守在台前,我坐在幕后,直到结束。结束后,我向他们了解知道:每逢公期、节假日或婚庆会有人请他们去表演,赚的钱也不多,干这行纯属爱好,是割舍不下…… 是啊,这种民间传统文化对现代人的吸引力越来越小了,以前锣鼓喧天,小商贩集结,全村人搬凳抬椅占位置的热闹场面,永远只能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远了,一切都远去了,成了回不去的故乡,只记得乡愁!或许真应了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符蓉 2018,2,28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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