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在渝州

楼主:彭君洋 时间:2018-01-24 21:30:45 点击:49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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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甫在渝州
  彭君洋
  公元765年五月的一天,杜甫从草堂附近的万里桥上船,不少人前来相送,有官绅,也有乡邻。四年客居成都,年过半百,银丝满头,还在为生计上的原因而举家四处漂泊,这实在是一件令人伤感而悲戚的事情,真可谓“残生随白鸥”(杜甫《去蜀》)矣。他一路上乘船经嘉州(今乐山),戎州(今宜宾),至渝州(今重庆),时间已是永泰元年(公元765年)的六月上旬了。
  抵渝后,他留下了一首《渝州侯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诗:“闻道乘骢发,沙边待至今。不知云雨散,虚费短长吟。山带乌蛮阔,江连白帝深。船经一柱观,留眼共登临。”诗中的“乘骢”即骑马;“云雨”或指巫山神女的典故,或指峡中的自然景观;“乌蛮”系巴方之域;“白帝”说的是白帝城;“一柱观”,《唐宋诗举要》之《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注释云:“一柱观在荆州,临川王于罗公洲上立观甚大,而惟一柱,名一柱观。”这些既解,“沙边”亦何处?就成为困惑人们多年的一亇问題。从一般情况上看,杜甫既然是乘舟来渝州的,他的船当泊在现在的朝天门,并在岸边等候严六侍御这个人。
  然而,且慢如是说。杜甫的另一首诗《合州会江楼同赵府尹共饮》:“君今起舵清江流,余亦沙边具小舟。幸为书达贤府尹,江花未尽会江楼”。(注意,其中“余亦沙边具小舟”的“沙边”和《渝州侯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里的“沙边待至今”的“沙边”当是一亇地方。)诗中的“府尹”指唐永泰年间的合州(今合川)刺史赵延之。赵延之、铜梁人,善诗,有侠名,因平定地方作乱有功,擢合州刺史(今合川);两人聚饮会江楼一时传为诗坛佳话。此后宋人范成大有诗咏此:“井陉东出县,山河古合州。木根拿断岸,急雨洗江流。关下嘉陵水,沙头老杜舟。江花应好在,无计会江楼。”明人曹学佺《蜀中名胜记》合州篇云:“会江门楼,即唐之会江楼也。”事、物两昭然,杜甫去过合州当为史实。
  杜甫飘泊的年代也是国家处于动荡的年代,各地的治安状况都不尽人意。他最初在北方,由奉先逃白水,白水逃鄜州,又由沦陷区长安逃凤翔,再由华州经秦州、同谷逃到了四川,但在四川又碰到了段子璋、徐知道、崔旰作乱。他曾在一首《七绝》中记录说:“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群盗相隨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所以从家人和自己的安全出发,杜甫吩咐船工把船停靠在了内江北岸的沙嘴(即现在的江北嘴),而非朝天门。
  沙嘴,北面倚山,东南两面临江,自汉至隋唐均筑有码头,无怪乎在唐代这里便成为东下西上的官吏们行旅的必经之地。杜甫在渝州已是六月,长江涨水,朝天门滩涂被淹,濒临嘉陵江的沙嘴、刘家台一线便为天然良港,这就是杜诗里所说的“沙边”。杜甫《送十五侍御使蜀》诗云:“数杯巫峡酒,百丈内江船”,按《杜诗旧注》:“水自渝上合川者谓之内江”。唐时渝州士民普遍称长江为外江,嘉陵江为内江。杜诗里说的“内江船”便泊在沙嘴沿线,这种船长十余丈,载重百余吨,是一种由官方管辖的大型客货船,又叫“万斛船”。船板交错,重叠钉成,船首采用压水舱式,船尾有可调节,往后作纵向上翘的平衡舵,船中桅杆底座为人字形,根据需要可放倒或竖起,船上居室货舱齐备,有桨有橹,划橹的船工,左侧八人,右侧八人,齐心合力,用劲博击水浪使船前行。清光绪年间张云轩绘制的《重庆府治全图》可见到它的影子。内江水路自古以来都是渝州经合川、广元与陇右联系的交通干线,不仅设置了水运驿站,管理站,而且派兵把守,派专人导航。当赵延之得杜甫书信(“书达贤府尹”),顺嘉陵江而下找到他,两人遂溯江而上至合州,饮于会江楼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
  杜甫是位大诗人,又曾任过朝廷的左拾遗,华州司功参军,工部员外郎等职,他的行为去向自然会得到当地地方官员的关注与照顾,这在杜甫“转作潇湘游”(杜甫《去蜀》)沿路所写的诗作中可以得到证实。当他由合州返回渝州船上,他得到一封书信,他昔日的朋友严六侍御欲赶赴渝州,同他一道乘船出川去游历一柱观。很多天过去了,严六侍御没有来。是客死异乡?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杜甫的心情变得很沉重。他自从做客他乡,就常常是醉里过生涯,当年“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杜甫《奉赠韦左丞二十二韵》)的壮志回首已成空,现在独自徘徊在嘉陵江畔,天下苍生的痛苦,加上自己的悲辛都令他在默默无言中咀嚼着人生的况味。
  眼前来去的帆樯棹影勾不起他的兴趣,兴许只会牵动他的离愁。为排遣愁情,于是他想趁等候严六侍御的空隙时间,去寻访汉代著名的北府城和附近的柑桔宫遗址。正欲迈步,就看见一个人径直朝他走来,他认出了来人就是一年前陪他游历梓潼的李使君李剑州。“使君”是刺史的雅称,主要负责视察郡县的防务及政务。他此次到渝州,就是奉旨收集天宝后给当地造成的损失,继而向皇上作如实奏报。
  李使君邀他到了渝州府衙,看到的却是一座半新半旧的州府衙门,两只石鼓立于紫红漆大门两侧,内宅有两进正房,十几间房子,耳房、厢房、花园一应俱全,与城中逼仄破旧的民居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早有王使君及众幕僚在门口相迎,气氛十分融洽。席间杜甫和王使君虽是初识,却俨然如熟悉,推心置腹,大家都是从丧乱中来,勤勤苦苦地熬到头发都花白了,还念着国家的事,消磨着一生的岁月。在杯盘狼藉的筵前,杜甫不负所托,提笔写下了《代渝州王使君进论巴蜀安危表》:“臣某言伏,自陛下平山东、收燕蓟,泊海隅万里,百姓咸动。喜王业再造,疮痏苏息,陛下明圣。社稷之承训忧国家,缘边之急,愿亦勤矣。况臣本随兄在蜀,向二十年。兄既辱身蛮夷,相见无日,臣比未忍离蜀者,望兄消息时通,所以戮力边隅,累践班秩。补拙之分浅,待罪之日,深蜀之安危,敢竭闻见万一,少裨圣虑,远人之福也,愚臣之幸也。”这篇表奏是杜甫留在渝州的唯一可考之作,和昔年在长安写的“三大礼赋”——《朝献太清赋》、《朝享太庙赋》、《有事于南郊赋》,“一表”——《进三大礼赋表》一样,文辞生动流畅,朴实自然,此虽为代人之作,但内容充实,恳切,感人肺腑,既颂扬了皇帝收复失地的功绩,又明确了王使君虽漂泊巴蜀,却能恪尽职守的为官之道,句句皆能打动人心。此后,王使君终没能调回长安,被乱军所杀。本文前面引的《七绝》便是杜甫在夔州(今奉节)闻王使君被害后写就的悲愤和沉痛交织在一起的,具有高度现实主义精神的诗篇。
  杜甫发现渝州城区并不大,方圆不过两平方公里。用现在的话说,其中心就位于今天的朝天门、千厮门,上至小十字之间,即以后的巴县衙门的所在地一带。在这座山城里,昨天喝了很多酒,一觉醒来,从自己的船窗望出去,城郭、门户都静静的被晨曦笼罩着,人们也还没有起身去开始他们这一天的工作,而陡涨的江水则像从天上奔注下来似的,波涛汹涌,浪花飞溅,几乎要把整个大地给吞嚼了。随着船身上下颠簸,杜甫首先想到的是不能再等了。于是他展纸挥毫留下了《渝州侯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诗,并嘱托驿站尽可能转交给严六侍御。事毕,就令船工解开缆绳,从沙嘴出发,向长江之东漂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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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lh20112012 时间:2018-01-26 11:24:23
  这个典故好,第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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