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灰色青春 小城未来》,直斥大同忘本自贱的中小学教育(一)

楼主:相约在北广 时间:2006-02-27 21:21:27 点击:778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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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家乡山西大同,是一个小小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和我们同龄,却在被社会抛弃和自我抛弃。他们多数初中就离开校园,很早进入社会,用拳头、力气和义气去占据和统治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成长的途中,他们和我们渐行渐远,甚至背道而驰。如果我们的青春是一支优雅的乐曲,那么他们的青春可以说是哈狗帮或粗口歌。身在大学校园里的我们,无法想象他们是怎样的一种生存状态。可是他们会用和他们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严肃而坦诚地对我讲《古惑仔》里那句经典的台词:“这个世界需要两种秩序:一种是法制秩序,另一种就是我们——地下秩序。很羡慕你可以上大学,但社会需要我们这种人的存在。”
   每次从北京回大同,下了火车见到的第一个人肯定是YJ,然后是XLONG和SX,再接着是我的两个弟弟:XIET和HONGF。归心似箭的心情总要在他们这里先沉淀一下,坐在XLONG的出租车里找一家饭店先山吃海喝一顿,然后才带着微微醉意走进家门。车上和饭桌上他们会打趣我有没有在学校找个女朋友啊,什么时候也给他们介绍个北京广播学院的美女啊。还会计划什么时候打八圈,什么时候去唱歌、去迪吧high 。然后我就觉得自己的整个假期在他们穿插着黄色笑话和相互玩笑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父母对我这种屡屡带着酒气归来的方式一直颇有微辞,我知道他们在心里的最深处还是有一点点戒备着YJ他们一群人,尽管YJ是我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YJ只比我小十个月,在我所有的兄弟姐妹中,他和我的感情最好。小学的时候YJ是个好的不得了的孩子。小孩子的心里总有一种天生的嫉妒,于是每次他跟在我后面屁颠屁颠的时候我都会不耐烦地呵斥他不要再这么跟着我了。可是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现在出去我得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才能有种超乎想象超稳定的安全感。也许是我大姨对他的管束太严厉了,物极必反,六年级的时候YJ就开始离家出走。最长的一次是在冬天最冷的两个月里,害得我们全家人出去找他,两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不得以还向派出所报了案。最后在一个工地的地窖里找到他,只见他浑身是伤,可眼神却坚毅无比。那时的我就在家人充满怜爱的责骂中对这个小弟弟心生敬意,因为身无分文的靠吃冷馒头和打架度过两个月的严寒,不是哪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可以轻易做的到。
   刚上初一的第二个礼拜YJ就用自己的拳头打折了公安局副局长儿子的一条胳膊,理由是看不惯这种靠家长的权势成天在学校里吆五喝六的小瘪三,有种自己出去混。不得已只好退学。第二个学校的初一好一点,YJ上了两个月,有一次被发现书包里藏有砍刀之后也被勒令退学。第三次则比较夸张,在内蒙古丰镇上学的他居然叫了几十个大同的孩子,坐火车去那里放倒了学校里的一个小霸王。我始终都不明白身形瘦小的YJ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号召力,靠的是拳头?还是义气?
   从此家里人为了他的出路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甚至愚昧到了送他去当和尚出家的地步(姥姥家人几乎全部信仰佛教,我想原因大概来源于此)。而YJ也无所谓的顺从着。他说他无条件地接受家里人为他做出的选择是因为不想让家里的任何人去承担自己变坏的责任。YJ的那段僧侣生活我一直认为是无比荒唐的。他告诉我在河南驻马店的一个寺庙里他和一个十八岁的做饭的女子发生了关系,也就是后来他经常向人炫耀的那样:“我十四岁就破了身!”不过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YJ游历了中国几乎所有的佛教圣地。记得一年后他还俗之后和我一块儿洗澡时对我说:“这个世道就是虚伪。”而那时十五岁的我还不明白“虚伪”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后来YJ在大同体校学习了一年柔道,接着在运城的一所冠名为“中国人民刑事警察学院”的地方学习了三年,兵种是特警,专攻擒拿格斗。其结果便是YJ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无所不能。他的拳头越来越硬,他打架的技巧越来越多,他的号召力越来越大,在法制秩序下的社会他也就越来越危险。所以家里人送他去黑龙江黑河当边防兵,因为家人不想看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就变成常人眼中社会渣滓的首领。
   我确切知道YJ成为黑社会的一员是在旱冰场里。当时在烟雾缭绕的一群人中听到那么多大孩子和小孩子们问他“领导好!”。他也就是挥了挥手散开了那帮人,然后他叫过来一个看上去特别机灵的男孩子指着我对他说:“这是我哥,给我照好了,出了事我找你。”那男孩爽朗地笑笑:“稳了,你放心!”然后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没事,谁撞了你你就找我,我就这儿呆着呢。”
   几年后冬天的晚上我们为YJ当兵去送行,从饭店走出来看到一个俊朗的小伙子从绿色的出租车里出来,撑着车门对着我们笑。YJ马上迎上去开始埋怨:“XLONG你这人,让你来你咋不来?”
   “我这不是一样送你,咱们兄弟还差这一顿饭,到时候等你当完兵回来再吃也不迟!”
   “唉,你这话说得,不够意思啊。”然后YJ转过头问我还认识他吗,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YJ马上用似乎生气的口气说:“就是咱们那会儿每个星期去旱冰场,照你的那个人!”我恍然大悟,看着他眉宇间的神色也渐渐熟悉起来。那时我才知道他叫庞XLONG。
   YJ远戍边疆的暑假里,我总是和XLONG、HONGF他们一起打麻将,才了解到XLONG和YJ的交情多么深。当初打断公安局副局长儿子的胳膊就有XLONG的份儿,XLONG也是和YJ一起被学校开除的。不过XLONG后来的经历平凡而简单,不像YJ那么复杂而奇特。他退学后就直接去学驾驶了,然后就帮着自己的舅舅跑出租车,一直到现在为止,车都换了三辆了。XLONG总是爽朗地对我说:“用得着的地方就打个电话,随叫随到。没事,甭拿心,咱们兄弟之间不搞那些假的。”坐他的车也总能听到他对我说:“你上个好大学不容易,要上就好好学,甭像我们一样,真的。”每次听了这话我又惭愧又心酸。我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时,XLONG的愿望简单得就像骆驼祥子:“先慢慢的攒钱吧,现在是帮着舅舅跑,完了弄辆自己的车。咱这一辈子也就会开车了,别的也没学上,那就好好开车养活自己。”说完侧过脸冲我一笑,脸上的表情简单得就像他的愿望。XLONG拉着我们东跑西跑却从不要我们一分钱,有时我们执意要给,他就会很不耐烦地骂我们:“你们他妈的还是不是兄弟,×你妈的,跟我还来这个!”五一的时候我带同学去大同玩,送他们回北京时也是XLONG来接。他对我说如果没有我单单是他们三个外地人,先拉他们把大同市绕三圈,然后让他们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要是不给的话别说回北京,火车站也别想去!同学听不懂大同话,所以毫无反应。我回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却知道这话的分量有多重,因为我知道XLONG的驾驶座下面藏着一尺多长的钢刀,并且我亲眼见过他和YJ一起洗劫过一位不幸的乘客。但冷静下来XLONG对我说的却意味深长:“我们出来混的,靠的不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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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就叫夏日阳光 时间:2006-02-28 00:59:00
  北广的兄弟,故事写得不错,有生活,虽然没有这样的朋友,但多少有些体会,我中学时的同桌(好像没多久就不上学了)长期书包中背把菜刀,说他是那个那个帮的。只是没见过血腥场面,也不想见到。不同的圈子,有不同的生活,圈外人很难融入。
作者:露水情缘的姐姐 时间:2006-02-28 01:06:00
  好文,值得推荐!~
  
  欢迎北广来大同,不知是否是北京广播学院滴?
  
  
作者:角落里的猫1 时间:2006-03-01 09:16:00
  看完北广的文感觉鼻子酸酸的
作者:没头脑呀 时间:2006-03-01 13:59:00
  在可怜别人的时候,可知他认为自己可怜吗~
作者:FANGHAIPEI 时间:2006-03-01 14:17:00
  这就是人生吧,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作者:改抽中南海 时间:2006-03-02 14:20:00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语言,身边不缺乏这样的素材,也见过刀光剑影。语气中恨其不幸,怒其不争。不同的生活圈层,用自己的眼光诠释的只是我们自己的解释。每种现象背后的因素不知有多少。
作者:5955026 时间:2006-03-03 15:05:00
  他们也是被生活所迫!但,这又是谁造成的呢/社会有责任吗??
  因为,在这个社会中,如果自己不给自己做主的话,然,谁会给我们
  做主!
  如果,社会能给我们大家有工作有饭吃,你说,谁会想到外面去混?
  如果 ,有人来管我们的未来,难道说,我们会不思进取!
  所以说,社会是这样的社会了,主义还要自己拿呀!
作者:单于的追随者 时间:2006-03-11 23:42:00
  以前有这样的朋友,现在有这样的学生,真的有点痛心,我们大同的确
  没有好的环境,很多人那样也很无奈!我很担心我的学生们.
作者:改抽中南海 时间:2006-03-12 00:10:00
  自己曾经也想到“混社会”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呼朋唤友好不义气,后来一直求学,走到了外面,接触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用另外一种眼光审视这些曾经的玩伴。这是我们杞人忧天还是对故乡爱的深沉,恨其不幸,怒其不争。体制?环境?教育?孰对孰错?理由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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