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古荣州记(之一)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01:22:00 点击:1479 回复: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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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古荣州记(之一)/李野航

  古荣州,今之荣县也。传黄帝少子少昊降居江水,于兹小憩;晋孙登长啸登山,留迹“啸台”。宋光宗龙潜,曾刺是州。;陆放翁游宦、不忍离去。古“滇池”之浩淼、今无复见;“成都市”之称谓、首用于此。荣德山兀出万仞,唐巨佛高踞太虚。真绝妙佳境也。近世辞章,赵香宋允推巨擘;革命运动,吴玉章发起首义。至于罗静盫以名士隽彦,而见殛于新朝,此亦足为千古文化人干禄希进之诫也已。戊戌年正月初四,同友驱车,有古荣州之行。

  1:威远县的产业工人

  薄暮,我们来到威远县一中石油下属气田之工地,访一陈姓气田开采负责人。彼正为工人做饭。彼忙完后请我们下馆子吃饭。饭间,老陈说:气田工人辛苦,工作环境恶劣,一日干十四小时乃是常事。工资5000左右。且一旦选择做国营企业产业工人,因所学技能狭隘,且习惯于稳定收入,转行另谋生计十分不易。近年来石油行业不受重视,收入下降。老陈又说:“中国人活着,就要有一点阿Q精神。要接受现实,不要看着别人发财,就心怀嫉妒,产生打土豪分田地的想法。工人有工人的快乐,农民有农民的快乐。累了一天,泡杯茶看着院子里的彩灯一闪一闪,也是一种享受”。辞别老陈,我们连夜赶往自贡观看灯会。我看见一路街上多处的广告屏都亮着“严厉打击强揽工程的黑恶势力”的字样。


  2;自贡灯会

  从威远到自贡市,有大概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在距离市区很远的地方,就被实施“交通管制”,密集的免费“摆渡公交车”接送着从各地赶来观看灯会的人们。越靠近市区,则越是一片炫目的火树银花之夜景。我对此极尽繁华之灯会与热闹无甚兴趣,在灯会的外围闲逛,给同来的两个小孩买了一只玩具恐龙。从灯会出来,我想起二十年前年单位组织自贡观灯,一同事掉队走失,被派车接回。后来那人命运不济,中年病殁。回想起来,犹如昨日。浮华胜昔,而昔人零落;然今日所见,又迥异于昔日之印象矣。不禁长叹。

  3;荣县旅馆爆满

  由于我们设想自贡因灯会之故住宿一定偏贵,遂驱车赶往荣县。赶到已是半夜。哪知此小小县城,旅馆家家客满,老板乘机抬价。一问才知:一到过年,则县城便被打工回乡人员挤满。我们只好忍受两间条件甚为简陋,被子散发着臭味的房间。翌日起床,我问老板挤满县城旅馆的打工者为何不返回乡下的家,旅店老板答云:“乡下家里啥也没有,哪像县城花花绿绿啥都有?哪个留得住?打工仔回乡也就陪老人吃一顿饭。”我问:“听说荣县有三荣山?有何土特产、支柱产业?”老板似乎从未听说什么“三荣山”,说:“荣县是穷县,除了红苕,啥也不产。土里有一尺厚的煤层,今年也不许开采了。整个县城的人全靠打工挣钱,现在,搞工商业的是上等人,搞农业生产的是下等人。所以,全县的农业人口都中往外跑”。听了此言,我为之感慨不已。心想:农民工且打心底里不再认同乡土,则乡土之衰败,则将不知伊于胡底矣。然则,乡土果“下等”乎?被激进的“现代性”之逻辑“定价”为“下等”而已。非彻底扭转激进的现代性之“定价”权,则乡土断无重振之希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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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01: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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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10:51:33
  ti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12:05:44
  游古荣州记之二

  荣县出的两个“省委书记”



  离开旅馆,我们决定一早去参观著名的大佛寺。停下车,映入眼帘的一块牌子上写着“罗文谟艺术馆”。我们于是先去艺术馆看看。罗文谟,字静盦,荣县人,民国四川书画界名士。参加过“五卅”事件,因西安事变中积极营救蒋介石,被授予四川省党部书记长,赐“中正剑”。抗战中,捐十万法币支持抗战、且支助过中共地下组织。罗文谟为民国时代四川艺术活动之策展人与美协之发起人。本朝建国初,以“反革命分子”惨遭“镇压”。据说,张大千之所以终生不敢回大陆,即使因为老朋友罗文谟之被杀而颇受震慑。我家藏有钱瘦铁赠罗文谟之印谱,封皮有其手书数行。故我幼年时即知道有罗文谟其人。艺术馆中,我观罗文谟之书画以及旧体诗选,深叹其传统文化功底之深厚,而今人对罗文谟艺术成就之展示,则顿形文化上之一落千丈矣。罗文谟的不幸结局让我想到出生于荣县的另一位更加有名的、曾诛杀端方,谋刺载沣、送周恩来等一批人去法国“勤工俭学”、被尊为“延安五老”之一、被毛泽东评为“一辈子只做好事”、当过一任四川省委书记、后主政人民大学、致力于激进的汉字拼音化的吴玉章。这两个当过“四川省委书记”的荣县人由于选择了不同的阵营其结局可谓判若云泥。将此二人中民国时代的照片拿来一对比,我忽有所领悟:照片上的罗文谟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俨然资产阶级显贵的派头。而延安时代以及建国后的吴玉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乡村的平民。吴玉章60年代曾有一次住在我工作的招待所。据老职工回忆,有一次吴玉章要剃头,理发师误将其厨师当成了吴玉章本人,因为那个厨师似乎看起来更像是个当官的。二十世纪,激进革命之世纪也,民粹主义之世纪也。古人云:乱世不可以荣禄自炫,仅凭照片上二人之形象,庶几就可以判断其后来的命运了。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14:53:02

  
  罗文谟


  
  吴玉章


  这两张照片,就很足以说明问题了。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16:04:17
  5被消费化的大佛圣地

  离开艺术馆,我们去大佛寺瞻拜据信现已跻身为古代世界第二大佛的荣县大佛。令人失望的是,大佛寺不再是一个宗教场所。门前被旅游部门规划为“四A级景区”、设立旅游通道,收取每人60元门票。这个据信是开凿于晚唐的大佛据说是释迦佛、其体量大得如同一座山,被掩藏于建筑物里,只露出一个头来,冥冥地俯视着千年来过往的群愚们。或许这样更有利于保护,然视觉上之壮观,则大打了折扣。明代曹学佺的《蜀中广记》的荣县一条不知为何对如此瞩目的古迹只字未提,只提及所在的寺庙。据说,一个藏族游客参观后说:此佛如在藏区,必成圣地。此言颇堪玩味,反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感。对于看重宗教生活的民族而言,“佛”是整个生活世界的中心,没有这个中心,他们的世界就塌了。然而在现代化逻辑通行的内地,“消费”是生活世界的中心,一切崇高和神圣的事物倘不能被变现为利润,则毫无价值。荣县在今天激进的现代化进程中,属于“欠发达地区”。急功近利地拿大佛来赚门票钱,也就顺理成章了。只是,或许今天的荣县的负责人们意识不到,即使在功利主义的立场看来,让大佛成为圣地恐怕比让大佛成为景区更有着潜在的带动经济的功能。只是,来自体制的制约因素,恐怕是不可克服的。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21:50:25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3 23:13:51
  四川人的“华夷叙事”

  在荣县大佛所在的“真如岩”的一边,有一块巨大的宋代的古碑,古碑文字乃宋代宰相张商英所撰写,记述着一个曾被包公赏识、名叫王梦易、为民请命而遭丢官的人的故事。古碑后面更有一块碑园,有一块重刻的宋碑记述着此地曾为宋代“荣王”封地的“敕书”。碑园里还保存着两方宋代平民的墓志铭,仿佛昭示着这古地方在宋代的政治地位和经济水平。碑园上面,是一处名为“啸台”的观景台。景点介绍称:据传,黄帝少子玄嚣(少昊)在此打过猎,而晋代的著名隐士孙登则曾在此处“啸傲”。当然,这些传说的真实性未免可疑。李白诗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说的是远古四川因地理因素与中原文化的隔膜。然四川却有着多处远古商周时代与中原主流文化相关的人物传说(诸如禹生汶山郡,尹吉甫乃泸州人、苌弘乃资中人之类。)实际上,这些传说是否属实并非问题的重点,重点在于:对于中原王朝而言,需要一个“四川自古是中原文化的密不可分的一部分”的“华夷叙事”来昭示对四川一带的政治主权;而居住在四川的、认同华夏文化的自先秦以来的中原移民们,也需要这么一个“叙事”来宣布自己在这里的文化主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类“叙事”实际上是一种眼光长远的“文化战略”。正因为这样的“文化战略”,远古巴蜀人和他们的文化以及文化认同感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后来大规模入侵四川地区的“僚人”(百越民族之一种)也逐渐地汉化而失去了他们的“野性”。而四川,则稳稳当当地成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同的文化,从某种意义上说,在无形的层面上始终展开着一场“基因之战”。今天大一统之中国之所以是中国,就在于中历史中一场有一场的文化“基因之战”中,汉文化胜出了,掌握了叙事权,以至于数番遭遇异族的统治,中华仍然是中华,不至于文化意义上的灭亡。然而可悲的是,今天的中国,此无形的文化“基因战”的形势正在急速逆转,中国人正在大规模地、糊里糊涂地进行着一场“文化自宫”而不自知。满街楼盘命名以及建筑设计的洋化自不待言,近来听说,某城复制了一个巴黎、某城复制了一个泰坦尼克号。在有形的层面,这些复制品被认为会拉动消费。可在无形的层面、在“文化基因之战”的层面,这意味着什么呢?很少有人去细想。倘若将来有一天,当中国人将“中国文化”和“野蛮落后”一词等同起来而自我作践,且以能当上二手的巴黎人、纽约人为荣,则万一那些个一手的巴黎人、纽约人要来抢占我们的地盘、消灭我们的人种的时候,我们就没有自我捍卫、自我保存的文化底气了。


作者:尤来游去 时间:2018-02-24 17:57:19
  荣县的老字号浑浆豆花值得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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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航 时间:2018-02-26 17:50:21
  “刻舟求剑”之意义


  从真如岩下来,我们驱车去墨林乡寻访古书上所载之荣州著名古迹“荣德山”。到墨林乡已是中午,饭店皆不营业,我们复走错了路,于是投奔一农户吃饭。此周姓农户款待了我们,且不要我们付钱。我们感其古风犹存,遂留下两瓶酒。此农户已不种田,一年得以两百块的补贴。其大队上山林被人承包种桉树,收益承包人与大队三七开。然桉树污染水源,故近来收到限制。同行朋友说我按古书寻访古迹是“刻舟求剑”,我笑不语。所谓刻舟求剑之本质,时空之错位也。吾人处在今天这个既定的时空中,往往意识不到其在历史长河中之意义。是故吾人常常沦为既有历史处境之“囚徒”而不自知、常常迷失在历史处境之迷宫里而不知何去何从。殊不知,吾人在历史处境中觉醒与自由,端赖于对过往历史坐标之觉知、且对历史节律与走向之深刻把握也。

  出了农家,我们回返数里,终于看到了到了古书上所描述之孤峰独拔五十余丈之荣德山。我大喜登之。山道逼仄险峻,令人双股颤栗。岩壁上有两面宋代巨碑,字迹磨灭殆尽,仿佛可辨“绍熙”字样。山上一小道观,颇显破败。登顶纵览,山川迂回,气象万千,真胜境也。据传,此山又名希夷山,为陈抟修真之处。原山顶有希夷观老君祠。此山原以木为梯而上,山半有唐刺史薛高邱摩崖碑,不知是否即所见两碑之一。“绍熙”乃宋光宗年号,光宗曾为荣州刺史,则“绍熙”年号之碑所记必与光宗有关、而光宗必曾登临此山。宋光宗,惧内之庸人也。因其皇后之嫉妒残虐而精神失常、失其帝位。《周易》所谓体柔而履刚,才不称位,取咎之道也。今之重庆,即光宗被立太子而易之名(原名恭州),沿用至今。呜呼!重庆所“庆”,非可庆也。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蒋介石都重庆而失其天下,不亦宜乎!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3-29 20:56:38
  提
作者:南五宫 时间:2018-04-23 20:40:33
  顶一个!云信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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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五宫 时间:2018-04-25 11:49:22
  再给楼主一个题示:大佛寺还有一通石碑有三维立体效果。一般人俺不告诉他。
楼主野航 时间:2018-04-25 13:10:06
  @南五宫 2018-04-25 11:49:22
  再给楼主一个题示:大佛寺还有一通石碑有三维立体效果。一般人俺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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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碑名?
  • 南五宫: 举报  2018-04-25 13:44:54  评论

    评论 野航:此碑乃一清碑,初看与其它无异。凝视良久则现一佛字,颇具立体感。三维图乃近世之发明,此清碑有如此奇象,奇之!异之!
  • 南五宫: 举报  2018-04-25 13:44:59  评论

    评论 野航:此碑乃一清碑,初看与其它无异。凝视良久则现一佛字,颇具立体感。三维图乃近世之发明,此清碑有如此奇象,奇之!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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