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嘎嘎在汉江边上

楼主:装修YJD 时间:2018-10-06 22:35:43 点击:85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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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会游泳后的暑假,我被准许独自离开柳树湾,去外婆的桃花岛度夏。
  十里江水的路程,直线距离并没有这么远,只是必经的村落有条大黄狗,要带足够的熟土豆才能通过。
  我喜欢绕行长堤那条美丽的弧线,一路上埋头啃草的牛对我很好,绿色绵延不绝也不觉得单调。蒲公英静静的开花结絮 ,白蝴蝶笨笨的飞,齐声合唱是知鸟的巧计,令灰喜鹊上窜下跳找不到个体。
  一个人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桃花岛是一处高出平地的土台,三面种植桃树,西边的竹林遮挡午后阳光。木结构的老屋竹片糊泥做墙,小青瓦年代久远 。
  三月繁花过境时,我见证过它的美丽,涩涩清香中迷离的幻彩,感觉岁月悠长,世界不屑再大到哪去。

  桃花岛上住着三个人和一条叫花花的懒猫。外婆是个接生婆。我曾经被半夜急切的叫门声惊醒,想一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花花从来不要外婆帮她分娩,为什么人与生俱来会哭。
  外婆天亮后回来做饭,水煮米茶或土豆焖米饭。傍晚会一直呆在她的菜园里,木槿围成的篱笆爬满牵牛的花藤。
  外公是个守林人,绕过屋后的深潭再翻过大堤,就是他看管的防护林。
  我很喜欢他的林子,雨后的树林开满细碎白花,青苔盘踞在小路左右,树的伤口长出肉肉的木耳。
  外公在和放牛翁聊天,我在他身边的草地上睡着。
  舅舅不常住在家里,他在镇上的棉花采购站工作。舅舅的抽屉是个悲情的世界,海涅的诗集,安娜·卡列丽娜,梁祝。
  我总是盼望舅舅回来,饼干香甜,还有关于从前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从大柳树湾来的男人,
  在桃花岛做女婿,装得老实勤快。
  一年后,这个男人带着他的一伙兄弟,抢走了外婆的女儿和孙子,连同他们的床一块带走。
  我恨恨的想了小半天,舅舅告诉我那个人就是爸爸。

  后来,桃花岛上来了位美丽的姑娘,占据了我的半张竹床。
  也许竹床本来就属于她和舅舅,我并没有损失什么。这时候认识了外婆的亲戚松南,那个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
  没了爸爸的男孩。他成了我的好向导,公屋的谷仓,汉江渔场的种鱼池,废弃的土窑,泵站机房的破门窗,苇荡中铜嘴鹦鹉的巢穴…
  每天天刚亮松南就来约我去打蝉蜕,换了钱买两分一根的冰棍吃。中午去接管松南大哥在滩涂的西瓜园。那时侯我知道了西瓜瓤有黄色的。
  松南象只灵巧的猴子,把成熟得最好的桃子摘下来与我分享。
  每个闷热无风的夜晚,外婆早早的给禾场洒水,松南照例会来讲恶鬼的故事。出一身冷汗 ,篱笆的黑影开始蠕动起来,那是带进梦里的恶鬼。

  八月。
  当最后一树盛夏的果实成熟后,我用一天的时间写完整个假期的日记,松南为我写完作业,然后我们告别。

  后来。也就是现在。
  六月的一天,康康对我说,爸,你的外婆没了。
  四十秒无声的相持。我以为掉线了,其实没有,其实康康适合做兄弟。
  意料之中的结局,不需要一分钟我便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我说,恩,知道了。等你放暑假后我回去。
  我不想回去。
  外婆,你会有一个葬礼,象一出随处上演的滥俗话剧,忏悔的眼泪,诀别的酒杯,灰飞烟灭。
  我只想曲终人散后与你独处,用温暖的手感知你墓碑的温度。
  你是否看见,孕育我的那个紫色胎盘还埋在桃花岛上。

  桃花岛,竹林蔓延,速生杨遮天蔽日,梦中的桃花岛已不复存在。
  以后的一段日子,外公会无所事事。
  记忆,是一团浆糊,再也无法澄清他的外孙的脸。雁过无痕的天空,你在看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既然这一切终将别我而去,那么让我的童年陪着你一齐陷落。

  夜,滋生回忆的温床。回忆是衰老的症状。心很钝,割不开泪腺的厚茧。
  我面对白墙祷告,外公,你一定要顶住,等我回来。
  白墙深白,蚊子的等待已失去耐心。我也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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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蚊子J 时间:2018-10-07 10:3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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