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勇:影评《真相至上》——原则的坚守(转载)

楼主:二分明月群 时间:2016-04-23 10:37:33 点击:192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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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钟书先生曾说:“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个下蛋的老母鸡呢?”对于一句话、一件事,如果它是事实,且我们相信话语和信息的提供者,又何必在乎是谁说的或者信息披露者的动机为何。遗憾的是,我们已经习惯了不问是非、只问亲疏的思维,往远了说是“智子疑邻”,用今天流行的话说就是“有圈子,无是非”。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诛心之论”休矣,真相才是王道!
  《真相至上》便是一部吃了鸡蛋非要找到老母鸡的影片。这部影片据说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女主角瑞秋是一个一心想得到普利策奖的女记者,有可爱的儿子和相爱的作家老公。瑞秋在工作之外,还是儿子所在小学的爱心妈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瑞秋得知美国驻委内瑞拉大使的妻子是个中情局特工,而该大使反对现行政府的外交政策。女特工的女儿和瑞秋的儿子是同学,女特工碰巧也是学校的志愿者。美国总统遭到刺杀,政府认为和委内瑞拉有关系,该女特工去委内瑞拉调查,提交了一份报告给总统,认为委内瑞拉与刺杀行动没关系,但总统并没有受该报告影响,轰炸委内瑞拉以报复。瑞秋获知此情况,在新闻职业理想的感召下,写出长篇报道揭露政府黑幕。在她心目中,这有可能是媲美“水门”事件的新闻事件,而自己有可能会因此获得普利策奖。瑞秋认为,自己秉持客观精神,报道真相,揭露政府的阴谋和伤及无辜。在她看来,这是新闻;然在别人看来,这是政治。瑞秋的报道引发中情局和美国政府的严重不安,他们并不关心新闻本身,而是要挖出泄露大使夫人特工身份的“叛国者”。政府为此成立了一个独立调查组,将瑞秋推上法庭,要求瑞秋说出自己的信息源。瑞秋坚持自己的原则,绝不说出信息提供者。在经历了一年多的监禁,没有向检察官和法庭屈服。报社为瑞秋请了最好的律师,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然在国家安全至上的大气候下,瑞秋仍然败诉,以蔑视法庭罪判处了两年徒刑。
  在“9.11”以后,美国的国家安全成了政治正确。在国家安全的旗帜下,媒体为了生存,停止了斗争,偏向了政府一方。新闻自由、公民权利等都要让路!影片中,瑞秋的辩护律师伯恩赛德有一段话,道出了新闻自由和国家安全的今昔不同。伯恩赛德说:“一个人努力工作,热心做慈善,受人爱戴,但最终来参加他葬礼的人数,只取决于当天的天气。”大环境变了。用中国话来说,就是形势比人强。以前记者揭露政府黑幕,维护新闻自由,可以得到大众的认可与支持;而今天,在国家安全的焦虑下,像瑞秋这样的人权斗士,会被民众指责为“叛国者”、“卖国贼”,甚至获得“不能看到儿子毕业”的刑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影片结尾并没有给出我们期望的“好人好报”的团圆结局,而是瑞秋入狱服刑。
  然而,影片带给我们的沉思却是深刻的。瑞秋的辩护律师是一个超级关注服饰的老头子,就是这样一个讲究品味的人,对国家安全和新闻自由,却说出了一段值得我们反复思考的话:“在1972年的‘布莱兹伯格诉海斯案’中,正是本法庭违背了确保记者在大陪审团前拒绝透露其情报人姓名,而是赋予政府权力监禁了所有这些不肯透露信息来源的记者。裁决结果是以5:4的接近票数得出的。‘布莱兹伯格案’中的斯图尔特法官曾说过:‘随着时光流逝,政府手中的权力渗透到各个角落。这些当权者无论何党何派,都只想着让自己永垂不朽,而人民才是最终的受害者。多年以后这样的权力被愈加滥用,国家将变成什么样子的国家。’”
  当媒体停止了斗争,当气候站到了政府一边,仍有人在坚持。那么,在《真相至上》中,瑞秋在坚持什么呢?瑞秋在坚持她的原则。这个原则就是承诺和正直。一句话,一辈子。从消息源那一句“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说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原则就立在那儿了。当检察官、法官、女特工甚至他丈夫追问她的“深喉”的时候,她都没有松开,因为她不能“背叛自己的正直”!在她的心目中:任何一个合格的记者都要准备好为了坚持他们的原则而承受牢狱之苦!当然,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如果意识到自己因为这篇报道而家庭破裂、身陷囹圄,她估计无论如何也不会趟这片浑水的。然而,报道一出,她站在了国家安全的对立面,她便不会退缩了。她为自己的原则而坚持,不会背叛自己的承诺。这也就是中国人说的“大义”和正直吧。辩护律师说,他是保护人,而不是保护什么原则。最后,他也被感动了。在最高法院陈述时,伯恩赛德说:对于伟大的人来说,原则和人是分不开的。同时,这个原则也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也就是瑞秋的“道义”。美国宪法第一修正确立了新闻自由和表达自由的原则。正如辩护律师所言:“阿姆斯特朗女士(瑞秋),本可在与政府的斗争中妥协,放弃她保守秘密的原则,简简单单地回去同家人团聚,但如果这么做了,那就意味着再不会有人向她提供任何情报,再不会有人 向她的报社提供任何情报。然后明天,当我们逮捕了其他的报社记者,我们让这些报社失去所有的信息来源,等同于我们在无视第一修正案的存在。”
  瑞秋说,对新闻报道,看其是否有价值且是真实的,跟动机有多大关系呢!正如钱钟书的鸡蛋和老母鸡的比喻。《真相至上》整个影片中,对于瑞秋的报道,政府没有任何评论。也就是说,女特工是存在的,而那份认为委内瑞拉和刺杀事件无关的报告也是存在的。事实上,在影片中,中情局高层最后告诉女特工,她的报告只是众多报告中的一件,其他报告都认为委内瑞拉与刺杀事件有关系。这个情节的铺设,是女特工不被中情局高层信任的注脚,二是淡化女特工这份报告以及瑞秋报道的冲击力,或者是在说明将瑞秋生活搞的一团糟的这份揭露黑幕的报道,不见得就一定是真实情况。然反过来,影片以此表达了对真相的理解:大使夫人是女特工,她写了一份陈述委内瑞拉与总统被刺杀事件无关的报告,总统没有采纳。这就够了!真相就是真相,与其他因素无关。那个被誉为“俄罗斯良心”的索尔仁尼琴曾说过一句话:“一句真话能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重!”真相是残酷的,不忍直视。只有鲁迅先生笔下的“真正的勇士”,才敢面对“真实”的淋漓和惨淡。然没有“真”,何谈“美”和“善”;没有“真相”,如何有“和解”与“共识”?
  有人说,爱国主义是对自己祖国最真挚的情感;也有人说,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在不同的人眼中,国家意味着不同的想象。国家不等于政府,更不等于当权者。国家是国民的集合体,国家主权属于人民。国家的安全,即人民的安全,而非当权者的“永垂不朽”!影片中辩护律师的话不啻至理名言。在女特工眼中,泄露国家机密的瑞秋就是一个“叛国者”;而在那个刺杀女特工的右翼分子看来,女特工却是“叛国者”。对了,后来证明,那个右翼分子精神有点问题。可以说,在瑞秋眼中,没有爱国不爱国的问题,她坚守的是做人的原则和道义,坚守的是新闻自由的信念和价值。女特工的“爱国”换来的是当权者的怀疑和抛弃,而瑞秋对真相和新闻自由的追求与捍卫,敌不过国家机器的压力。
  “如果一个男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原则,离开了自己的家人,进了监狱,然后人们用他的名字作为节日名;一个男人离开了自己的孩子去参加战争,然后人们为他树立了一座纪念碑。现在,一个女人做了同样的事情,但她就被当成了怪物。”可以说,《真相至上》也是两个女人的故事。女特工,表面是大使夫人,为孩子读故事书的爱心妈妈,私底下却是中情局的间谍;女记者,有温馨的家庭,心爱的儿子,为新闻理想所激励,卷入了一场国家安全的诉讼纠纷,然后为了坚持原则,付出了家庭破裂、身陷囹圄的代价。她不能接受的是,丈夫不能信任她,她也失去了儿子的监护权。如果这件事,换成一个男人,社会便会不吝啬“英雄、斗士”这样的词汇。这是一个“男女平等”的社会吗?
  影片的结尾抖出了包袱。女记者的信息源竟然是女特工的小女儿。瑞秋在一次学校活动的大巴车上,无意中和小女孩聊天,知道了她妈妈的特工身份以及委内瑞拉报告。女孩子说:不要告诉别人是她说的,好吗?为了坚守对小女孩的承诺,瑞秋选择了坐牢。而她所坚持的原则,在影片开始中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在影片开始的大巴车上,小女孩因别人抓辫子而向瑞秋求助,瑞秋儿子指责小女孩“打小报告”。瑞秋对儿子说:我们不能听任别人欺负呀!整个影片可以说就是一个不肯“告密”的故事。对瑞秋来说,是不肯“打小报告”,而听任国家权力的欺负,她其实坚持的正是他儿子的原则。然对委内瑞拉无辜的民众来说,女特工以及瑞秋她们是在“主持正义”,把“秘密”泄露出来,不能听任“他人”——美国政府的欺负!
  在一个没有原则的时代,《真相至上》让我们见识了坚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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