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人家(开篇语)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5-11-19 23:27:07 点击:261 回复:8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徽州人家 (开篇语)


  或者更准确地叫成徽州村落。或者叫什么都不准确。既然如此,那就胡乱取上一个“徽州人家”的名字,随着深山探幽的足迹,安插进人们的思想和见闻,把一次次“逃逸”——居住在徽州的大姓显姓人家(或者村落)都是中原名门望族在一次又一次的迁徙中形成的——记录下来,把深山层中的第一缕炊烟描摩下来,当然还有代表憧憬的一声婴啼……
  争斗。杀戮。迁徙。
  然后,安顿下来。
  一个徽州村落的雏形,安顿在一个水草丰美之地,经历十年,百年,千年,乃至更长时间的繁衍生息,人类文明在历史长河中积淀,升华,一个让世人叹为观止的古村落形成了:格调相近、错落有致的房屋,桥梁、街巷,以及一个群族赖以发布禁令、统一思想的祠堂。
  一个村落就是一个王国。
  这样的王国可大可小,尊严却半点小觑不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个定律,村落也得遵守。村落是独立而封闭的。这样的独立和封闭,是杀戮和血腥的历史根植进了他们的思想深处之后,第六感作出的反应。
  徽州是一个移民社会。简单点说,现在居住生活在徽州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大多来自中原地区的名门望族。历史上所谓的“徽州八大姓”,是指程、汪、吴、黄、胡、王、李、方诸姓,倘若再加上洪、余、鲍、戴、曹、江、孙,则是所谓的“新安十五姓”。他们的分支余脉,在徽州的一府六邑广泛分布。也正是一次次迁徙,徽州原始的山越人中出现了装扮成流浪汉一般的大家族。这一扮就扮了上千年。除了骨子里头那份遗传的高贵和骄傲之外,从表面上看,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后人,已与当地的普通村人无异了。这才是这些望族的先人们所愿意看到的。
  那是怎样的一次逃逸呀!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思,让一个家族的领袖,一个村落的起始者,一段隐居生活的开创者,以如此坚韧的毅力,把追随他的数十人、上百人的一个庞大队伍,往大山的大山里,一条漫长到今人凭着双脚无法企及的地方引去:不计交通闭塞,不计有上餐没下顿,不计有无医疗条件——他们,这些家族的领袖们,只想着和一个世界隔绝开来。似乎他们的心中,那个繁华世界,到处充斥着刀枪箭戟、斧钺钩叉,到处横行着魑魅魍魉,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往人的身上咬去。逃离,是唯一的活命的希望。
  在他们,我们的家族领袖们的心中,活着,远比什么都重要。
  迁徙,逃逸,归隐……都是为了活着,为了繁衍生息,为了一个种族能够代代相传……哪怕是在荒芜人烟的大山腹地。
  于是人家产生了。产生在一座座大山的前后,或深谷中,或山脊上。
  于是村落产生了。一个个人家像雨后的蘑菇一般散落开来,打破了沉寂多年独门独院的格局,像一团团升腾的希冀,在一个青草气息浓郁的大山里,弥漫着人类的文明。
  徽州,处处大山,溪流遍地。这样的自然条件,为数以百计、千计的不同家族的迁徙提供了可能。一个山凹,一条小溪,溪旁的几处平地用以盖房,耨除几行蒿草撒上种子,静待几场雨水,就能收获活命的菜蔬,以及快乐和希望。
  真正代表着希望的是朗朗的书声。这是根植在一个个徽州人家血脉中的内核。即便天涯海角,也依旧是“十户之村,不废诵读”的。
  在一些作家的文字中,你能看到这样的描写:在徽州你千万不能说自己多学,因为即便是一个挑着柴禾的樵夫也能论语子曰、四书五经地来上一段。在徽州,你千万不能说自己富有,因为你所见的任何一处马头墙上,无不写满了一代代徽商走沪杭闯天下挣下“无徽不成镇”的名头。
  其实,上面描写的情境,在徽州人家之中,是言传身教的。每一个家族的族长,或者一个家庭的家长,都会在一年的寒冬农闲时节,捋着胡须,向他的子孙、小辈们,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在这样的故事里,有着祖先闯荡天下的艰辛,但更多的是智慧的徽商们以诚信为本,创造出来的商业奇迹。
  历史已经远去。曾经的过往也就成了故事。徽州人家的故事。现在我们还能看到的和听到的还有很多很多。它们,或跻身于繁闹的十字街头上,或深埋在一个个长满苔藓的村落里……
  它们,正等待着你我的抵达。
  用脚,或者用心。
楼主发言:5次 发图:0张 | 更多
举报 | | 楼主 | 点赞
作者:繁一 时间:2015-11-20 10:56:00
  用脚,或者用心。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5-11-20 12:56:00

  1.右龙看龙

  去右龙,看“龙”是个首要的事。右龙的“龙”,却不是随时可见,随处可看的。一年365天中,只有一个元宵节的晚上才能够见到。或许也正因了这一“可见而不可多见”的缘故吧,右龙的“龙”显得神秘起来。

  右龙位于休宁西陲,皖赣交界处的一个小盆地里。一条古道蜿蜒而上,加上一座路亭,就构建起了古时驿道行走上的人文情怀了。今人少有触及,毕竟有了公路,有了汽车这样的快捷交通,若不是横下一条心来,特意玩一把户外的话,是很难从内心深处探寻到古人的生存生活。即便这样做了,其肤浅程度也是不言而喻的。可我们能够做到的,或许也只能这样了。

  一个冬日傍晚,右龙的寒意膨胀起来的时候,我们借着夕阳余晖的脚步抵达了。这样一个深卧在大山之间的村落,由于生人的触及,引发了几声狗吠,此起彼伏了几声之后,重新归于恬静。现在看来,这里的狗,也是深得养身之道的,毕竟现在还不是夜半时分,来的是好人坏人,或许主人们的眼光比它们更精准一些,于是象征叫上几句便告一个段落。后来在与村民的聊天中才知道,我的这种理解还真误会了一条狗的忠诚,右龙的名头——自然是最炫人眼睛的板凳龙——散播出去之后,经年少不了游人,狗们自是见怪不怪了。

  说起来,我曾经十余次到过右龙,都是带着采访任务来的,大抵待不了多长时间便离去。那份脚步的匆忙,让一些深藏在一个村庄的内核无数次擦肩。这样的内核,也可以称为机密,或者私秘。一个私字,也就决定了,不是朋友或者老熟人,又不是探访者的一再问询,作为主人是没有义务和必要与外人道的。

  我的数次右龙之行,有一半以上是在每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从休宁出发,80多公里的山乡公路,就要花去两个小时,到得右龙,便把镜头对准了声势浩大长达百余米的板凳龙身上了。村外庙前焚烧祷告,家家户户扛板接龙,长龙沿街游走为各户祈福,最后至村里最大的操场上翻飞游舞……那板凳上的红灯笼一字排开,被燃烧的蜡烛衬得通红,一条红火的龙身,或缓或急,或上或下,或聚或散,在淡淡的月夜里,显得尤为壮观。或许只有到了这样的时候,我才突然发觉文字的苍白无力,因为我不能准确地用文字去描摩去记录。除了我们的摄像设备。

  是的,镜头可以不落细节地记录一条板龙的游嬉过程,但我们的理解也似乎陷入了“祈福”、“感恩”、“”这样的俗套里去。一个民俗的源由,一个村庄的源起,其时并不那么简单。

  在徽州农村,舞板龙的村落就有不少,传承至今未受影响的不少于三处。板龙的由来,大多与一条爱惜苍生的龙王有关。可以简单地叙述成玉皇大帝见一个村子的村民不爱惜粮食,心起惩戒之意,让其数月无雨,颗粒无收,一个村人携老扶幼四处乞讨,饿殍遍野。守护一地风雨的龙王动了恻隐之心,私自降雨,当地的百姓得甘霖雨露有了活路,那条好心的龙却因违了天规被斩为数截。当地村民捡拾龙身安葬。来年家家扛出一截截板凳,连接成龙的身子,为好心的龙王祈福超度。

  自然,这样的传说也是符合右龙的板龙的。只是右龙的板龙多了一些别样的人文情怀。

  这样的冬天,我们看不到龙,倒不妨碍安下心来听一听有关板龙的故事。眼前这位年约五旬名叫张光武的汉子,就是右龙板龙的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在他的叙述中,右龙的板龙越发神奇起来。为了彰显这一神奇,张光武为我们说了一个村子里的真实故事。有一个59岁的老太太,生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女儿和小女儿相差近30岁。这样的年纪差距即便是在古代也是不多见的。说起原因,竟与这条神奇的龙有关。“这位老太太有个媳妇,到了快40岁年纪了还是不怀孕,村里人也希望她能够怀孕,便商定把舞板龙后的龙球送给她,媳妇一听特别高兴,便杀鸡剁肉洗菜准备接待一下送龙球的人。等到送龙球的人到的时候,媳妇还在小溪里洗菜,婆婆代替儿媳接过了龙球。第二年怪事就发生了,60岁的婆婆生下一女,而她的儿媳妇自始至终都没能生产。”张光武说,那位故事中的媳妇是2010年过世的,活了73岁。这在一个村子里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听着这样的实名实姓的现实故事,心头多少会泛起一些久违的图腾所带来的敬畏和震憾。或许这就是右龙的板龙能够传承至今绵延数百年不败的原因所在吧。

  右龙从唐朝末年建村,有上千年历史了,村中随处可见古桥、古亭、古祠堂、古民居,文化底蕴极其深厚。右龙的元宵板龙始于宋朝,历史悠久,规模之大,堪称徽州一绝。其更绝的一处在于让这一文化的图腾心灵的慰藉根植进了家家户户的血脉之中。

  “这个龙,靠一家一户,早就散了。可贵的是一个村子人人都敬畏、上心、支持,才能经历历史浩劫,才能流传到今天。”在离开右龙好多天后,张光武的话还一直回荡在耳边。我想,这应该是文化传承的力量吧。到了来年元宵,若是还有机会再去一次右龙,我想,那条原本没有生命的板龙,会因为甲午冬天的这次深度驻足,带给我不一样的感受吧。

  或许,这次抵达,除了脚步,还有一颗探寻的心。
我要评论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5-11-25 11:03:00
  2.义成故居



  去过一次义成,为的是拍摄当地流传数百年的民俗跳钟馗。都因种种原因,与坐落在这里的王茂荫故居失之交臂。后来去山里的卖花渔村(南源口桥未建成之前),曾经多次从义成经过,终究造访悭缘。或许,在大多人眼里,那只是一间破败的老房子。不看也罢。
  我现在就站在王茂荫故居前。乙未初秋的一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在我们造访的行程中,雨点不时飘落。到得故居前,雨竟停了。狭长空阔的街巷上有了一两行人,更多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聚在一起,用当地的方言,诉说着各自的感触和见闻。雨后清凉,是透露心事的好时光。而眼前的这幢老房子,中间的大厅全然倒塌了。只留下两侧的厢房。原本三间相连的格局,出现了一个佑大的豁口。它们之间的心事,也就不能凑耳细语了。
  王茂荫响亮的名头由来,是“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典型。1864年,马克思著作《资本论》德文版出版,里面就以注释的方式大段论及清朝著名的货币经济学家王茂荫。
  王茂荫出生于清嘉庆三年(1798)歙县杞梓里一个茶业徽商世家。咸丰元年(1851),面对当时清政府财源枯竭,国库空虚,而太平军又风起云涌的现实困境,有着良好经济头脑和远见的王茂荫向刚刚登基的咸丰帝呈上了《条议钞法折》,提出了改革币制,缓和危机的主张。“极钞之数,以一千万两为限”,既防止通货膨胀,也“无累于民”而“有益于国”。这一建议得到了咸丰帝的首肯,并将他提拔为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
  可咸丰三年真正开始发行的“户部官票”和“大清宝钞”,却对他最为担心的必须能“随时兑换”的条款作了否定,使得这些纸币成了害民害商盘剥社会加速动荡的利器,并因此背上了来自朝野各界的骂名。而此时,肃顺等人又提出要添铸“当百、当五百、当千”大钱,王茂荫的“坚持兑现说”违背了清政府从百姓手中盘剥的动机,咸丰帝指责他“受商人指使”而不顾国家利益,否定了他奏议,将他调任兵部右侍郎,王茂荫由此失去了在经济上和币制改革上的发言权。
  让人没想到的是王茂荫的经济主张,被马克思写进了那本永垂史册的经济学经典巨著《资本论》。马克思的注释里,暗含着对王茂荫主张的赞许及对其不幸遭遇的同情。
  同治登基之后,王茂荫再次受到重用。不幸的是同治四年(1865)二月,继母吴氏在江西吴城病逝,王茂荫扶柩返乡。当他回到杞梓里时发现,故宅已毁于兵燹。几经考量,王茂荫看中了义成一座朱姓家的房屋,于是买了下来,在修葺时加入了京派建筑的一些元素,窗户装上了玻璃。让人遗憾的是,王茂荫精心打造安享晚年的居所,在他搬进去不久就病逝了。国家动荡、家园被毁、前途迷茫的种种打击,加上年事已高,这位清代经济学奇才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而他留给后世子孙的除了满腹的治世思想之外,唯有义成老宅了。
  义成与雄村隔江相对。在徽杭高速没有开通之前,义成村民的出行都要依靠舟楫。而在清代的徽州,水路交通远胜于陆路,享誉明清400年的徽商走沪杭走的就是水路。杞梓里的故宅被毁,王茂荫选择离开伤心之所,这是可以理解的。而选择在义成定居,或许正是基于这里方便的水上交通吧。
  王茂荫故居占地约400平方米,在当地可谓大宅。在当地向导的引领下,经村口两株500多年的古樟,沿着村中石板路往里走200米不到,就到了王茂荫故居。没有特殊的门面,没有官厅的造型,也没有一块指示牌子。如果不是向导的指示,大家都不会想到,王茂荫故居与当地民房没有异样。
  中厅倒塌,东厢门户紧闭,唯西厢门开着,里面不时传出说话声。我们循声而进。屋子里虽有天井,却十分昏暗,只见一老翁背靠门口斜躺在堂前的椅子上,边上围着几个家人。老人姓朱,是义成当地人,也是王茂荫西厢房的主人。60多年前,西厢房有三家住户,后来,这些住户相继辞世,老人买了下来,并一直在这里生活。
  西厢房子的结构,大抵保留着徽派建筑的结构,只是久居京城的王茂荫受了西方建筑的影响,在对房子进行装修时,加入了现代化的色彩,在槅扇、窗棂上装上了有色玻璃,他又仿京城风格,将楼板下贴上万字纹竹编花席。百余年时间过去了,玻璃和花席仍在。却因缺少一个统一的管理和修缮,东西两厢柱梁瓦片多处损毁。目前,当地的雄村乡政府正在筹划收购王宅进行统一修复,用于发展乡村旅游。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可在项目推动过程中,受到了来自现任房主的阻力,在收购价格上存着异议。朱姓老人说,他也非常喜欢这间老宅,要不,他早随儿子女儿住新房了。在我看来,只要大家的目的一致,事情总能得到解决。毕竟,一间老房子已经等不及了。
  王茂荫为官期间,一直没有添置房产,当他在义成终于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时,却又过早辞世了。在他辞世之后,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出版。只是那时的中国闭关自守,包括王茂荫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已被一位伟大的德国人写进了书里……让故乡人有所安慰的是,他把根留在了故乡……义成,也因了王茂荫故居的存在,越来越受外人的重视,在一个个节假日里,总有慕名前来瞻仰的访客。从那面晒满了一串串金黄玉米的墙体上,人们在感受世事沧桑的同时,或许也能读出些许一代经济学家的思想内涵吧。

  2015.9.5.伟民于歙县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5-12-02 07:10:00
  3.探幽沧山源


  沧山源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燕窝山庄。把深山里的一个小村落,取上这样一个名字的人,必定是走南闯北见了世面,拟或读了不少书籍,有着超乎他人的想象力。而当地百姓却是改不了口,一直把自己的家乡叫着沧山源。沧山源是近现代著名的经学家,国学家,教育家,清末举人吴承仕的家乡。我们的这次抵达就是奔着吴承仕故居来的。
  处暑近半,七月流火。车子停在歙县昌溪“龙凤樟”水口,便开始步行。现代交通工具只能够帮助我们到这里了。与一个刚刚过去的炎热夏日相较,选择这样的日子登高,确实清凉不少。只是不久,同行者在不停地拾级而上之中,个个依旧汗流如注。向导是昌溪乡政府的一位工作人员,他介绍,现在走的青石板路叫“千步云梯”。一听名字,就让一些同行者冒出不少虚汗。好在上山的石板路虽则折叠蜿蜒,石级与石级之间却修建平缓,便于行走,大家坚持了下来。向导说,这些石板路在快到村口时便断开了,没有和一个村庄连接上。说起原故,大抵有两个版本。一是沧山源村形如“燕窝”,为方便“燕子”叨泥筑巢,于是留出一处泥地来;第二种说法是,沿山体修建的青石板路,从远处看来,便像一条巨大的盘山青蛇,怕此物有害村庄安宁,便留下一段不铺青石,犹如斩了它的“七寸”,便再做不了怪。徽州村落在建村之时,十分讲究风水。任何一个版本都有其一定的理由。我们却愿意相信燕子衔泥的说辞。“又是一年春来到,燕子衔泥两度新。”处处透着生气和希望,或许更贴切于一个绿意江南的颜色吧。
  登高之路,一共四亭。前三亭都是现代维修的,少了古意。行走近一小时,到了水口,在浓密的槠树林间,又见一亭。亭子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翻盖,东侧美人靠已毁坏,斑驳墙体上挂了一块牌子,上书“燕窝山庄”,也就是沧山源村的介绍,边上注上了英韩日三语。想必这里也有不少游人登临,一个深山村也算跟上了时代的步伐,有了开发徒步游的想法。吸引我们注目的是亭中的一块“吴孝子传”石碑,为清末翰林许承尧亲撰,记载着沧山源一孝子割肉为母疗治的故事。这名孝子叫遇旦,生于康熙9年,为了救母,康熙26年就因疮口病发而殁,年仅18岁。看了石碑记载,人人嘘唏不已。一来为孝子的孝行而感动,二来也为当时的江湖游医草芥人命而愤慨。向导介绍,遇旦之墓就在石碑所对的山上,仅留一块砖头大小的标记。
  出亭东口,沧山源一览无余。拾级而下进村,行数步便是村中水塘。水塘开阔,水源充足,塘塘相连,错落有致。这里就是整个村庄的汲水及洗涤处。吴承仕故居就坐落在水塘边上,房子被其他的民宅合围了,显得逼仄。这是一间四合屋,80多平米,上下两层,有天井,建于乾隆末年。天井边柱础为青石雕,房窗及柱头撑木为木雕。中厅后置楼梯间,有后门通厨房。楼上格局与楼下相同,但后楼较高,中厅较为明亮。房子虽坐北朝南,门却开在东边,入门左侧是一厢房,门开着,里面堆了杂物,显得幽暗。这间厢房就是吴承仕出生的地方。堂前正堂悬挂吴承仕相框,西侧板壁上挂着“2006年歙县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楼下无人居住,天井下承接天水的水缸,被一层又一层蛛网覆盖。原有的石础、立柱和冬瓜梁,依旧完好,可惜的是,镶挂在正堂大梁两侧的一对木雕狮子被人盗走了。
  吴宅二楼住着吴承仕出五户的侄孙吴自强和他的妻子张红杏。他们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吴承仕故居一共分给了4户人家,吴自强是唯一在这里生活的。他介绍,从他爷爷吴承俭(吴承仕堂弟)开始,这间老房子就没断过烟火。前些年,吴自强的儿子在山外盖了房子,老俩口也要出山待一段时间,只是舍不得祖上留下的基业,还不时地回到山里来住。毕竟故土难离。
  我们到的时候,已近中午,张红杏正在生火做饭,缕缕乳白色炊烟,在空旷的村落里升腾。在我想来,正是吴自强夫妇存留在这里的人气和烟火味,才使得吴承仕故居历经200多年风雨而风貌依旧吧。在徽派建筑中,吴宅在占地和建筑上虽然算不得大户,却也是个殷实之家了。1884年,吴承仕在这里出生,20岁时,中举赴京,直至1939年辞世,其后仅回过两次老家。
  在沧山源,平日里常住的人口只有7个人,三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和一位寡居多年的老妪。就是到了春节期间,山上也就20来人。一问才知,原本村里有100多人,上世纪九十年代小学撤并后,为了孩子读书方便,全村人陆续搬到了山外。到得今天,留下的仅有几张晒着时光布满褶皱的老面孔了。
  一个即将消失的村落。我们的探寻真可用五味杂陈来形容。沧山源太安静了。我们这支探访的队伍有十人之多,我们的闯入,动静不可谓不大,愣是没有听到一声狗吠。几位居住在这里的老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放不下了,以致于连一条狗也懒得去喂养。只是静谧的沧山源还是被不少古董贩子所惦记。在下山的时候,一位当地村民吴鸿济就远远地指着一个刚进村的人说,他就是个收古董的。古董贩子大抵良莠不齐,他们中不乏偷鸡摸狗之徒。一开始谈价格要买,你若是不同意卖,便会想着法子来偷。吴鸿济已届花甲之年,行走的速度却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跟不上的。在我们的要求下,老吴停下脚步,回答了我们的一些疑问。说起吴承仕故居被盗的木狮子,吴鸿济介绍,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发生的事情,贼人趁着村里人办红白喜事时,人人酩酊大醉后动的手。
  乡里的向导适时向我们传递了一个喜人的消息,现在一家旅游公司正在收购当地的一些危房搞开发。他们收购一间,修缮一间,投入特别大。毕竟沧山源原始生态的自然风光,桃花源般与世隔绝的宁静清雅,加上足以憾人心魄的孝子石碑和吴承仕故居,这些镌刻着人文、历史和自然的隐密村落,是现代城市人向往的地方。有了外力的加入,或许一座即将消失的古村落,会以另外的一种样式复活。这是我们所愿意看到的。
  2015.8.30伟民于七川。
作者:nb3578725 时间:2015-12-08 14:35:00
  期待更新
作者:看看这些坑爹事儿 时间:2015-12-15 18:28:00
  楼主辛苦了!期待更新!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6-05-08 10:45:00
  4.烟雨江湾

  如果不是一场春天的雨,对整个婺源的感触我就不会有现在这样深刻。在我骨子里头,始终觉得一个徽韵深厚的所在,只适合在一个特定的场合里去感受。这个场合莫过于一场雨。
  我是跟随着一个考察团来到婺源的。整个行程都与旅游有关,这也就更切合我对未知事物的探求欲望,可以毫不顾忌地感受一个地域的风情和美丽来。更何况这个地方叫婺源。
  知道婺源,就像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那是打小就熟识了的。缘由不用多说,在历史的文化传承上婺源和歙县本就是自家兄弟,只现在的行政区域划分上出了“差错”,把个相好数百年的兄弟分了出去。其实也并不是绝对的不好,就像儿女多了,一个庞大家族也要分家一样。婺源从历史上的徽州府辖下的一个县到成为江西省的一个县,我真的感受不到那种区别。
  下午的活动显得自由,主人家安排了几个景点,只是雨太大,最后选定李坑和江湾两个地方。李坑的结构多少像浙江的乌镇、徽州区的唐模、灵山:两排人家,中间有水,水上架上石板桥,行人可选择一边直行,也可以迂回往复行走。只是雨太大,我又扛着个摄像机,一心想着不要让它淋雨,便由不得自己去尽意赏玩观景了。一直到江湾,到我决定轻装上阵尽情游览为止,我才算不枉到过鹜源,到过江湾。还有一层特别的意义,江湾有个萧江宗祠,这是萧江后人不能不去瞻仰的地方。
  许多人不知道,江姓分为萧江和济阳江。萧江本姓萧后指江为姓。济阳江指的是原本就是姓江的。说到萧江,就得先说萧何。俚语俗句就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萧何月下追韩信”等,可见当是个大人物。萧何是汉高祖刘邦的丞相,他曾单骑数百里连夜为刘邦追回带兵打仗“多多益善”的韩信,使其成就了大将军,而又因其欲谋反而设计擒之,维护了汉王朝的稳定。
  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萧江的由来。大抵是萧何在一次战役中战败逃难,最后退至江边无路可走,后面追兵将至的危难时刻,他大声祈求道:江啊江,但凡现出路来救得萧某人一命,及我起之后必以江为姓!”萧何话音刚落,江面上陡然现出一条路来,通往对岸。萧何纵马而过之后,路又隐没江中了,追兵眼睁睁地看着萧何离去。从此便有了“萧江”一说。
  父亲的这个传说,让我认定了好多年。现在想来,一条江突然就现出一条路,又立马消失让追兵无法追赶,多少有些神话。长大之后,在与小川灵山坦村村民江天喜先生交流时,他拿出了几张祖宗容像,其中一人叫萧祯。他说这是萧江始祖。祖宗容像是江天喜亲笔绘制的。容像中萧祯着官服,面容清瘦,留着美髯。当是他想象之作。画像上面还有圣旨,大意为萧姓改为江姓乃皇帝御赐。这样的说法,当代的一些学者也曾有著文。
  史料记载,萧氏在中国历史上显赫辉煌,三千多年来,先后出过帝王、名臣大将。据《兰陵萧氏二书》记载,萧江氏乃西汉初宰相萧何的后裔。萧何之后传至南北朝时,萧衍创建了南朝的第三个王朝梁朝,萧衍称高祖武帝,萧江氏乃是高祖武帝的长子即昭明太子萧统之后嗣。到了唐代,这一派中的萧瑀、萧嵩、萧华、萧复、萧俛、萧仿、萧寊、萧遘相继出任宰相,史称唐朝萧氏“八叶宰相”。
  话说唐朝广明年间,萧遘为宰相。后来,皇帝听信谗言,萧遘惨遭赐死。其后,朱温篡唐,萧遘之子萧祯带兵北上讨伐,但是屡遭失败。萧祯不得不避难于篁墩。奸臣欲斩草除根,继续追杀萧祯。萧祯为了“留得青山在”,便渡过新江安来到屯溪南溪南村避难。在渡江时,萧祯从长计议,他指江为姓,即由“萧”姓易为“江”姓。这就是“萧”改“江”的由来,从此萧祯就叫江祯了。这是唐朝广明年间——即公元881年的事情。从此,南溪南村就有了“江”姓,距今已有1135年的历史。
  据明都御史汪道昆为《溪南江氏族谱》作的“序”中记载:“始祖萧祯,唐宰相遘公之子,广明庚子避难,始易江姓。卒于昭宗景福二年癸丑,葬溪南亭子埠,荷花出水形。乾亥向生子三,董、郑、威。董迁婺源,威迁开化,郑从公墓而居,是为溪南江氏及江姓宗萧此其鼻祖也。”
  而江董当是婺源萧江始祖。史载,二世祖江董南迁至江西婺源的东皋径(今水路村)。六世祖江文采迁入江湾镇旃坑村的马槽坞。旃坑村的萧江不知哪一代生了九个兄弟,九兄弟分别传江湾一支,龙尾(属今婺源溪头乡)一支,山茶(属今婺源秋口镇)一支,桃源(属今婺源溪头乡)一支,古坑(属今婺源江湾镇)两支,旃坑留村两支。镇头江姓兄弟因不成正果,旃坑萧江对镇头那支不予承认,有“萧江九兄弟,不认镇头江”之说。
  萧江八世祖江敌迁江湾后,瓜瓞绵绵,代有人出,如明代的右都御史兼户部侍郎江一麟,清代的著名经学家、音韵学家、戴震之师江永,清末民初的教育家、佛学家江谦等。
  萧江宗祠又名永思祠,始建于明朝万历六年,曾被誉为江南70座著名宗祠中“最好的一座宗祠”,为婺源古代四大古建之首,后毁于太平天国战火。1924年重建,文化大革命期间又被拆毁。2003年9月,第三次重建,以其建筑规模宏大、占地面积广,雕刻精美,建筑材料考究为国内所罕见。
  我看到的萧江宗祠当为重建之现代建筑,整个结构依徽派味道,前后三进,屋柱横梁都是极粗壮的木料构件,牌匾题款尽数名家风流,那气势真有大家风范。牌位也是今人设奉的,许多始祖名字并非我这萧江后人所熟识的,但应当都是江祯后人了。江湾是伟人故里,村中牌坊上的“江湾”二字,便是先生2001年到这里考察时的手书。
  在微微细雨笼罩下,一座山村宁静致远起来。这时的你需要的不是导游机械般的解说,而是任由思想在和风细雨中游走,感受那份端庄,那份宁静,那份甜美便可。要不是沿街村道上摆着的小吃点的主人此起彼落的几声吆喝,让人知道尚身处闹市,我真的仿佛已经入梦了。

相关推荐

换一换

      本版热帖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