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 冷月 秋声 剑 》,请指教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2-06 22:05:07 点击:294 回复: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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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水浊浪滚滚,左带吕梁,右襟陕西,自高原向下一泻千里后,为南山所阻,踅而向东流去。而在河湾转角处,便是往来晋陕的水上要道——风陵渡。
  这是一个秋日的下午,风陵渡口一片嘈杂,挑担的行商,行脚的客人,手中牵着小孩或牲畜,怀中抱着鸡鸭的百姓,无论妇孺老幼,都是行色匆匆地向渡口赶来。
  人群中两个黑衣汉子,担着一口红木箱子来到渡口,冲着左首一艘船道:“船家,是不是往下游去的?”船家正在船上收拾,见有人问,陪笑道:“正是,不过船舱里已坐满了人,恐怕要委曲二位客官了。”那两人也不答话,径直上了船,将箱子往旁边一放,靠着船舱,一左一右坐了。
  船家解了缆绳,就听见岸上有人远远地叫道:“船家,且慢开船,等洒家一等。”
  抬头看时,只见一个十分胖大的和尚飞奔而来,身后一溜烟尘。不由咋舌道:“我的个娘啊!”忙取了竹杆,在岸边的石上一点,将船向河心荡去。
  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孩原本站在船头东张西望,这时看见岸上奔来的和尚,也不由一声惊呼,撒腿跑到舱里,拉着一个妇人的手道:“娘,娘,你看有个大和尚。”
  这妇人姓云,名慧,人称慧娘,身旁的小孩叫许恪,小名石头。她见石头一脸惊奇的模样,顺着他的手往岸上看时,脸上突地变色,打开包祔,取出一顶帷帽戴上,拉低了帽沿,沉声道:“石头,你到外面玩去,不要和我说话。”
  石头出得舱来,见那和尚已奔到岸边,大声叫道:“你这船家,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要你停下,你偏不等,难道洒家就上不了船了吗?”双脚一点,径往前扑。
  这时船已离岸二丈有余,他偌大的身子竟似轻飘飘地腾空而来,如同佛祖从天而降一般。这只船本来不小,船头空间甚大,石头却还是不由地退了两步,靠那黑衣人站住。
  船家咋着舌,道:“大师父,不是不带你,看你这……这……,黄河浪大,若是有什么闪失,却怎么好?”
  那和尚哈哈笑道:“恁大的船,不妨事的,和尚身子重,便给你三倍的船钱。”摸出一块银子,随手丢了过去。船家得了银子,也便不吭声了。
  低下头时,见石头一脸惊奇地望着自己,笑道:“你这小孩子,没见过和尚吗?”石头见他坦胸露腹,笑容可掬,不由得亲近,道:“和尚倒是见过,不过没见过这么大的。若是给你修一座庙,然后让你坐在神坛上,人家烧香的人看见了,肯定惊奇地说,哎呀你们瞧,这个佛爷看着跟真的一样。”
  和尚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孩子,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刁的。不错,和尚行走江湖江湖,朋友们都称呼我笑弥勒,反而真的名字,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来,咱们坐下说话。”
  两人席地坐了,笑弥勒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又从怀中掏出一只熟鸡,撕下半片来,递给石头。石头忙摆手道:“我娘说了,不能吃人家的东西。”
  笑弥勒不乐道:“那你娘有没有告诉你却之不恭四个字,你我一见投缘,便是忘年之交,你若是不接受,就是看不起和尚了。”
  石头连连摆手道:“那怎么能?”只得接过。笑弥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石头道:“我叫石头,我在家时常上镇子上的孩子们打架 ,每次受了伤回来,我娘总是要责骂我,可我总是不改。她说我顽皮结实,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石头。”
  笑弥勒道:“石头?这个名字取得好。咱俩也算是认识了,烧鸡就酒,才有味道,敢不敢?”取过葫芦,然后递给石头。
  石头道:“有什么不敢,老子……哎呀,不是 ……”自知失言,忙改口陪笑道:“我说顺了嘴,你别跟我一般见识。”笑弥勒哈哈笑道:“没关系,江湖人嘛,这才是真性情。”
  石头也一拍船板,道:“不错,江湖人嘛,哪有不敢喝酒的。”取过葫芦,喝了一大口。笑弥勒见他辣得嘴直咧嘴,却硬充好汉,不禁笑道:“江湖,小小年纪,你也是江湖人了。”
  石头却又好奇地道:“人家说和尚都是吃素的,你怎么却吃荤?”笑弥勒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何况我算哪门子和尚了,不过一个俗人罢了,天生就这付模样。”
  见石头头上缠着白帛,犹有血从前额处渗了出来,笑弥勒道:“你这头上是怎么了?”石头道:“因为我不听话,被我爹揍了呗。”
  笑弥勒道:“任是那个狠心的父亲,又怎么会舍得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定是你惹得他生气,他失手伤了你,对不对?其实小孩子调皮捣蛋,本是天性,若是从小就循规蹈距,那还叫什么小孩子?”石头却不愿再提,接过酒来喝了两大口,眉宇间竟似有隐忧。
  两人交替着将一葫芦酒喝干,石头伸手摸了摸笑弥勒的肚皮,不禁啧啧称奇,道:“大师父,你这肚子这么大,里面都装些啥呀?”
  笑弥勒故意逗他道:“人家都说里面装的是量大福大,你以为呢?”石头笑道:“里面有没有量大福大我不知道,但鸡鸭鱼肉估计是少不了。”
  “不错,不错,正是。”笑弥勒大笑,两人说些逸闻趣事,直感说不出的投缘。
  又休息了一会儿,笑弥勒拍了拍石头的肩,道:“酒足饭饱,我先去办了正事,再来和你说话。”站起身来,向着那两个黑衣人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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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2-07 21:51:37
  他走到跟前,望了两人道:“两位朋友带着我辗转千里,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不知是何用意?”左首那人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和师父素不相识,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笑弥勒道:“神剑山庄丢了几个孩子,怀疑和两位有关,还请两位打开箱子来看,若是不是,贫僧愿当面致歉。”那黑衣人道:“对不起,里面的东西太贵重,不方便打开。”
  笑弥勒笑道:“如此只好得罪了。”身子一探,双手分向两人抓去。那两人见他抓来,互相一使眼色,一齐出掌来迎。笑弥勒丝豪不慢,变抓为掌,掌见已将两人罩住。
  哪知力掌忽地一空,原来那两人自知不敌,借着笑弥勒的掌力,翻身便向后倒,只听卟嗵卟嗵两声,两人已没入水中,踪迹不见。
  笑弥勒暗道:好狡猾。伸手扭断了铁锁,掀开来看时,只见里面覆着一层白布。他左手一拂,白布被拂在一旁,只见一个鬼娃娃躺在箱中,心中顿感失望,却不料那娃娃突然张嘴,一股细烟迅捷地喷了过来,笑弥勒一惊,身子一侧,一脚已将箱子踢进水中。
  探身看时,只觉船底有异声,心知不好。就听见船家大叫道:“大师傅,他们在凿船。”
  笑弥勒道:“不用怕。”跳向船头,取了竹杆在手中,伏在船边辨明位置,猛地将手中竹杆一搠,片刻之间,就见冒起一股血水,随后就见那黑衣人浮了起来,那根竹杆从他后背穿过,又从腹部透了出来。
  另一人害怕,不敢再凿船,远远地浮出水面,大声骂道:“秃驴,有胆子到鬼王谷来,取你的狗命。”笑弥勒大笑道:“有什么不敢,佛爷现在就跟你去。”
  回过头来,见船上没有什么东西,只得道:“船家,得罪了,你好好将这些人送上岸去。”扳过船浆,‘嚓’地一声折成两段,朝着那人方向扔出四五丈远近,另一段更往前四五丈,已落在那人身旁。然后纵身跃去,在第一段木头上一点,身子已纵向第二块木头,那人眼见不对,正欲潜入水中时,被笑弥勒探腰一捞,已将他抓在手中,脚下在半截船一借力,便带着那带衣人远远地飘上了岸。
  船家无可奈何,只得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想法将船拢了岸。慧娘带了石头上岸,问了路人,知道近处没有其它镇子,只得和石头又回到风陵镇来。
  镇上最大的客店叫顺渡老店,慧娘把石头安置好,便急匆匆地出了门,临走时吩咐石头呆在屋子里,不许出门。可石头哪里是能闲住的人,娘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出了屋子,来到前面大堂里来。
  大堂里有几位客人,另有几人应该是附近的街坊,十来个人坐在那说话,石头搬了个小凳子,靠墙坐着听他们说闲话。只见一人尖腮的汉子道:“郭二爷,听人说太原城给金人破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叫郭二爷的是一个老者,甚是黑瘦,只见他呷了一口茶,道:“当然是真的,你没见这二天从这里渡河往关内的百姓有多少?不但如此,那些金人说不定马上就要到这里了。”那尖腮汉子笑道:“恐怕还是谣传吧,前面几次都有人这么说,最后不都是假的?再说了,王统制那是多厉害的名将,怎么说打下就给打下了呢?”
  郭二爷道:“王统制打仗厉害是真的,但好汉架不住人多,他城内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三千来人,又没有粮草接济,被十多万金兵围困得跟铁桶似的,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够英雄了。你不见前面朝庭派那童贯带了十万大军来解围太原,不照样被人家给打得七零八落的。” 尖腮汉子道:“这么说来,这次应该是真的。”
  郭二跺足道:“当然了,听说城破的时候,王统制带着儿子,身背太守贵遗容投了汾河。金人攻打太原,九个多月才破城,死伤一万多人。那完颜宗翰恼羞成怒,不但杀光了城中的百姓,还将王统制的尸首从河里捞出来,命人骑马将尸体踏为肉泥,哎,可怜王统制一生为国 ,最后却落了这么个下场,真是可恨,可恨。”
  旁边一人道:“那金人如此残暴,看样子大家都得去躲一躲了,郭二爷,你还不赶紧走吗?”郭二爷叹了口气,道:“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躲到哪里去?不走了,我就是死也死在家里头。”
  众人俱都心中不安,议论纷纷。就在这时,只听见笃,笃竹杖啄地的声音,就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走了进来。
  石头扭头看时,心中一惊,忙垂下头来在怀中,装作睡觉。
  那笃笃的声音却一直来到跟前停下,石头心中咚咚直跳,就听见一个声音道:“石头。”石头只不理他,那老妪又叫了一声,见石头仍是不理,将竹杖来挑石头下巴。石头这才睁开眼来,装作惊喜道:“姚婆婆,你怎么来了?”
  姚婆婆哼了一声道:“我要是再不来,给你和夫人走了,庄主还不是要我的命啊!”望了石头又道:“你这个小兔崽子,那天晚上带酒来给我喝,我还倒以为是一番好意,却不料你竟在酒中下药。我喝了酒后,竟然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府里的丫头来找我,才知道你娘带你走了,幸亏庄主不在家,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处置我。”
  石头望了姚婆婆道:“婆婆,那你这是我带我和我娘回去了?你应该知道,那个家我呆不下去了,我娘也呆不下去了。”姚婆婆不答,只问道:“夫人呢?”
  石头道:“她出去了。”姚婆婆道:“她去了哪里?”石头道:“东边,西边,也许是北边也不一定,世界这么大,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一个小孩子,她也不会跟我说。” 姚婆婆道:“她肯定在屋里,对不对 ,你带我去屋里看。”
  让石头带着回到客房。房内自然没有人,姚婆婆打开包祔一顿搜检,见衣物确是慧娘的,除了些金银首鉓,再没有别的东西。又去柜子席下翻寻,连床缝里都找过一遍。
  石头见她翻找,笑道:“你连床缝都找了,肯定不是找人,你是不是想偷我娘什么东西呀?”姚婆婆瞪了他一眼,斥道:“放屁,小孩子家,知道什么?”见屋里确实什么都找不到,于是带了石头下楼。
  石头见她一直带着自己往外走,站住道:“婆婆,你要带我去哪里?”姚婆婆道:“当然是带你回家。”石头暗道糟糕,脸上却笑着道:“我娘还没回来呢,我若是不见了,肯定会很着急的。到时候怪罪下来,还不早到你头上?不如咱就在这等她回来再说。”
  姚婆婆冷冷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我用得着你来教我?哼,我带走了你,还怕她不跟着来?”取出一支燕尾镖,一掌拍在门上,不顾石头挣扎,扯了他的胳膊走出门去。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15 11:52:55
  走了一个多时辰,早已经进入山中。其时正值中秋,山间草木枯黄,秋风起处,黄叶纷纷飘落。

  石头见离风陵镇越来越远,心中暗道:娘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们走了这么远,她哪里还能找的到,再说,就是找来了 ,多半也是一起给婆婆带了回去。想到这时,故意一趔趄,‘哎哟’叫出声来。

  姚婆婆转过头来,问道:“你怎么了?”石头蹙眉道:“我的脚扭到了,怕是不能走路了。”

  姚婆婆道:“那你坐下来我给你看。”拉着他来到路边,让他坐下。伸手摸他脚腂时,却并无丝豪异样,抬眼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哼了一声道:“想歇一下就直说,就你的歪点子多。”说着话,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石头嘿嘿笑道:“其实我歇不歇也没关系,还不是看婆婆你走这么半天了,怕婆婆你累着了。”姚婆婆一笑,道:“就你的嘴甜。"心中却着实高兴。

  石头却叹了口气,道:“你别看我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我从来就没高兴过。家里那么多人,说到底除了我娘,还是和婆婆你最亲近。”

  他这句话倒也说得诚挚,姚婆婆心中一动,想起平日里这孩子也确实跟自己亲近,口中整天婆婆长婆婆短地叫着,不由地道:“你一个小孩子,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石头道:“我总是怕我爹,他总是骂我,也常常骂我娘。”姚婆婆道:“庄主脾气确实不好,但你是他的孩子,他还不是盼着你能成器,你不要多想。”

  “不是的,不是的,”石头摇头道:“他从来都不喜欢我。”说着站起身来,对姚婆婆道:“婆婆,你能不能不要带我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姚婆婆沉下脸来,道:“那怎么行,你们擅自离家,已是大错,再找不回你们,庄主还不要了我的命。”

  拉了石头的手,低声道:“你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想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世间这么大,你和你娘到处流浪,又能去哪里?还不如随我回去吧。”石头心中虽万般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了姚婆婆上路。

  走不多时,就听见前面十余匹马呼啸着转过山角,片刻之间,已然来到眼前。

  姚婆婆见那些人皆着金人的服饰,冷哼了一声道:“想不到这些金狗来得这么快。”

  为首那名金人见一老一少挡在路中,一拉马缰,停了下来,大声喝道:“老乞婆,挡住路做什么,要死吗?”

  姚婆婆本已拉着石头向路边走了两步,想要避开这些金人,听见那人呼喝,反而退了回来,抬头笑道:“这位官爷是在喝斥老婆子吗?”

  那金人满脸横肉,一脸的嚣张跋扈,显然是这小队人的头目。他见姚婆婆竟退后了两步,故意挡在路口,怒道:“你这个老婆子,作死吗?”

  姚婆婆笑道:“老婆婆不过挡了你一步路,便当真该死?你家里难道就没有妻儿老小,谁的命又不是命,你娘十月怀胎辛苦,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那金将见姚婆婆这般,冲后面众人哈哈一笑,回头道:“果真有不怕死的,别说你一个老婆子了,老子在沙场上杀人无数,也不在乎多这一个。实话跟你说,你们这些中原人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同杀只狗杀只猫没什么区别。”后面更有人大声道:“完颜将军,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一刀杀了赶路,跟一个瞎婆子废什么话。”

  姚婆婆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仍是牢牢地站在当地,竟丝豪没有要闪开的意思。

  那金将心中恼怒,喝道:“老婆子作死,那就怪不得老子了。”一鞭击在马臀上,那马身子一振,便向前直冲而来。

  眼看两人就要被马践踏在当路,姚婆婆突地一扬手中竹杖,迅疾地在马胸前一点,那马一声长嘶,却又戛然而止,竟直直在钉在了当地,再也不能移动分豪。这一步铩得太过迅捷,前蹄竟将地上的沙土铲得飞了起来。

  那金将不啻有此,又惊又怒,回身拔出腰刀,便向姚婆婆砍来。

  姚婆婆微一侧身,竹杖点向金将手腕,那金将突觉手腕一软,腰刀已被姚婆婆夺去。姚婆婆抓住刀柄,将刀反手掷去,这一刀搠进那金将胸口,那金将闷哼一声,一头栽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

  后面的金兵不知所措,一时竟呆在了当地。

  姚婆婆冲着后面笑道:“老婆子既然动了刀,那就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同杀只狗杀只猫也没什么区别。”身子一兜,已越过马匹,只听见连声惨叫,又是两名金兵死在当地,余下的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掉转马头,飞也似的去了。

  姚婆婆虽然满头白发,动作却疾若脱兔,片刻之间已杀了五名金兵,回身过来时,只见石头拍手笑道:“姚婆婆,你杀得好,杀得妙!”

  姚婆婆叹了口气,道:“你见到杀人不但不害怕,还竟然说杀得好,杀得妙。哎,你一个小孩子,杀心竟如此重,这怎么得了?”

  石头道:“婆婆,这倒是不能不能怪我,倘若对方是好人,那当然不该杀。但我在酒店里时,就听说这些金人杀了我大宋无数的百姓,今日又见这金人不拿我二人当人,这样的人便如同畜生一般,自然该杀。”

  姚婆婆点头道: “你说得不错,不过你还小,心中该长存善念,才是正理。”望了望地上的几具尸体,道:“咱们杀了这几名金狗,也算是惹下了祸患,人家必不肯干休,咱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见不远处一条小路,通向大山深处,姚婆婆寻了路口一棵大树,取出一支镖来,拍在树身上,然后拉了石头,径往山中走去 。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15 21:39:08
  天色渐渐地昏了下来 ,山谷中起了雾,一切变得影影绰绰的,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循着小路一直向前走,那小径绕着山脚弯弯曲曲地一直向前,竟似没有尽头似的。

  山间黑魆魆的,寒气侵肤,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许久,才隐隐约约见到路边有几间茅屋。走近了看时,只见门前尽是荒草,茅屋破败,几近倾倒,显然荒废已久。

  两人踏进门去,姚婆婆晃亮火折,只见屋中空旷,蛛丝缠绕,只有屋子正中摆了一把旧椅,此外更无一物。

  石头疲累已极,上前拍了拍椅子上的尘土,笑道:“哎呀,这个椅子莫不是给老子准备的,且歇歇脚再说。”哪知坐上来时,身子却猛地一空,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原来那椅子早已衰朽,根本负不起他的重量。

  姚婆婆瞪了他一眼,斥道:“一个小孩子家就不学好,满口脏话,这下报应了吧。”

  石头嘿嘿笑道:“我跟着镇上那些坏蛋,说脏话顺嘴了,婆婆你别跟我计较,以后我一定改。”说着话爬了起来。见姚婆婆举着火折子向后院走去,忙跟了上去。

  姚婆婆来到后院,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时,突地一怔,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石头探头看时,不由得一哆嗦,惊道:“婆婆,这……这里……怎么这么多棺材?”只见后屋中大大小小摆满满了棺材,竟足足有三四十口,在这荒山突然看到这么多棺材,又正值暗夜,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姚婆婆回头笑道:“我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你也会害怕。”石头一晒,道:“怕什么怕,我只是想不到这里会有这么多棺材,惊奇而已。”

  “嘴硬,”姚婆婆哼了一声,又道:“这里不过是个义庄罢了,村子里的老人置办了棺材放在这,等后世后再安葬。这么多棺材,大都应该是空的。”

  见右侧一个棺材盖错开放置,扶起看时,里面果然是空的,石头心中一松,缓缓舒了口气。

  两人重又回到前屋,姚婆婆道:“今天咱也没地方去,只能在这凑合一晚上了,你去弄些干草铺在地上。”石头便去路边采了许多干草,进来铺在屋角。

  姚婆婆倚着墙角,渐渐睡去,石头躺在那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后院里的棺材,始终就像在眼前一样,仿佛那棺材的盖子,会伴随着一阵咯咯的声音,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遥遥地向自己抓来。

  他越是想忘记,那个景象越是逼真。他努力闭住眼睛,想要自己睡着,恰在这时,就听见外面遥遥地传来女人的哭声,幽幽咽咽的,一会儿很远,一会儿却又似在屋外。

  他支起耳朵细听,仍旧不十分分明,一会儿似有一会儿若无的,一会儿又竟似鬼哭狼嚎,竟似乎越来越分明,越来越真切。

  他暗自道:“石头,你平日不是胆子挺大嘛,今天到底怎么了,不就是几口空棺材吗,竟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这么想着,索性平躺着身子,让自己不再去多想。哪知外面竟又传来脚步的声音,一步一步竟向门口走来。他掐住自已左臂上的一快肉,想让自已从幻觉中醒来,哪知外面的脚步声渐近渐响,竟似乎在门口逡巡往来。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再仔细听时,四下里竟寂静无声,不由得敲了敲自己脑袋,惭愧道:“石头啊石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不就几口棺材,把你竟吓成这个样子,丢人啊丢人。”

  正要躺下睡时,却听见后院吱呀一声,竟真真切切地是棺材被打开的声音,他更无怀疑,忙拉住姚婆婆的衣袖,叫道:“姚婆婆,姚婆婆,有鬼!”

  姚婆婆缓缓坐起身来,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石头摇了摇她的胳膊,道:“姚婆婆,你听,外面有什么声音?”

  姚婆婆掏出火折子,晃亮了来,借着昏暗的火光,怔怔地望着石头。

  石头见姚婆婆直直地望着自己,表情和平日里迵然不同,不由陪笑道:“姚婆婆,你怎么了?”

  姚婆婆竟仍是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愈发悲楚,嘴唇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头。

  这表情让石头心中不由一紧,暗自担心,心中暗道:莫非婆婆中了邪不成?伸出右手在姚婆婆眼前晃了晃,道:“婆婆,你到底怎么了?”

  姚婆婆一把拉过石头的手,刹那间满脸是泪,然后死死地把石头抱在怀里,嘶声道:“红儿,我的红儿,你死的好惨啊!”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15 21:40:27
  石头吓了一跳,欲挣脱时,却被姚婆婆紧紧地抱住,哪里还能挣脱得开,拼命挣了几挣,却反而被抱得愈发死了,简直连呼吸都憋得难受,只得将胳膊撑住,长长地吸了几口气。

  姚婆婆失声痛哭,将脸贴着石头的脸,一边哭,一边喊道:“红儿,红儿,我可怜的孩儿呀?”

  石头渐渐静下心来,听姚婆婆不断地叫着红儿,心中暗道:她哭着她的红儿,那这个红儿肯定是她的儿子,也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怎么死掉了,以致于她伤心之下,将自己误认为自己的红儿了。于是大声道:“婆婆,我不是你的红儿,我是石头。”

  姚婆婆却似充耳不闻一般,嘴里继续念叨道:“红儿,红儿,你死得好惨啊,身上给人家割了十多刀,娘知道,你……你一定痛得很……

  “那天,娘将你和你爹葬在一起,就在咱们西山的山脚下,一棵老柳树旁。娘知道,你苦,你死得冤,娘也总想回去再看看你,可是,娘却不敢,娘知道,娘的心也总是刀割一般痛。

  “多少个夜里,娘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着你在的时候,我就这样的抱着你,你的小脸红朴朴的,还总是咯咯地冲着我笑,你笑得多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死了后,娘总是哭,嗓子都哭哑了,脸上也生了皱纹,连头发都白了大半,有一次娘照镜子,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才几年啊,娘都成个老太婆了。

  “每一年,娘都还是会早早地给你做好换季的衣服,连绣的鞋子都和你脚上穿的一模一样,只是几年过去了,虽然做的大了点,到底不是照着脚做的,也不知你穿着合不合脚。

  “这些年来,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你报仇,总有一天,娘一定会杀了害你的人,为你报仇雪恨,他在你身上割了十几刀,娘就会在他的身上割二十几刀,三十几刀,让他受加倍的痛苦。

  “娘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替你报仇的办法。可是,天不遂人愿,却迟迟没有得手,你放心,娘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一定会替你报仇,那害死你的人,将来一定会死得更惨。

  “等到那一天,娘一定会带着仇人的头给你供在坟前,然后,然后娘心中就了无牵挂了,娘就找你去,去陪着我的红儿去。”

  石头听姚婆婆说得凄楚,心中也自悲伤,任凭她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脸流下来,也不再去推开她。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待她渐渐平复如初,石头这才轻声叫道:“姚婆婆。”姚婆婆迟疑了一下,‘哦’了一声,这才将石头放了开来。

  姚婆婆拭了拭眼泪,向石头道:“刚才外面没来人吧?”

  石头摇了摇头,道:“婆婆,我刚才听见外面有鬼在叫。”姚婆婆啐道:“屁话,哪里有什么鬼,小孩子胡说八道。”

  “真的,我刚才明明听见的,就在咱们这门外边。”石头道:“我刚才正要叫你,却被你一把拉住,吓了我一跳。”

  姚婆婆却不接他的话,只问道:“我是问你难道你娘还没来吗?”石头道:“你带我到这么偏僻的鬼地方,她哪里找得到?”

  “她一定能找到这里的,我在沿路都做过标记,”姚婆婆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行,我得过去瞧瞧,你说得对,这山间小路多,容易出岔子。”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娘了,石头一下子高兴起来,叫道:“我也要去。”

  姚婆婆瞪了他一眼道:“外面那么黑,你不能去。”石头不乐道:“凭什么呀,我怎么就不能去?这里就我一个人,我害怕。”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姚婆婆冷冷地道:“你只需要乖乖地呆在这在就行了。”石头道:“不行,我非要去。”站起身来。

  姚婆婆却伸手在他腋下一点,然后抱起他,来到后院,掀开刚才那块棺材盖板,将他平放在里面,低声道:“你乖乖地呆在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拉过盖板盖上,只留一条缝给他呼吸。

  石头给她点中了腋下穴道,身既不能动,口又不能言,只能听着她的脚步声远远地消失在了大门外。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17 11:01:43
  四下里重又陷入一片死寂,石头心中暗暗将姚婆婆咒骂了几遍,却终究是无可奈何。

  盖板的缝隙处微微透下些亮光,石头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支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响动。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走进屋子里来。只听一个声音道:“你究竟要带我去那里,不要耍滑头,否则要你的狗命。”

  这分明是在船上遇到的笑弥勒的声音,石头心中一动,要不是被点了穴道,他此时肯定已经跳了起来。

  只听另一个人说道:“大爷,我的命都在你的手里,我怎么敢骗你。”话这话的人,正在是黄河里被笑弥勒抓走那黑衣人。

  笑弥勒道:“那好,我问你什么,你都要老老实实作答,敢有一句假话,我的手段你可是也领教了的。”那黑衣人道:“是,是,大爷。”笑弥勒道:“那好,我神剑山庄的那几个孩子,是不是都已经被你们抓到鬼王谷来了?”

  黑衣人道:“当时抓到几个小孩子后,由我们几人故意引你们来追,几个孩子却由于二爷暗地里带走,这会多半已经在庄里了。”

  笑弥勒又道:“我神剑山庄和你们鬼王谷素无仇怨,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黑衣人道:“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到底怎么样也是不太清楚。只是听他们说起几句,说金国二路大军进攻汴京,这次势在必得。又听说神剑山庄的郝庄主广发英雄贴,已经召集了数万人,准备辅佐大宋,和大金国作对,因此抓来了贵庄的几个孩子,要引得你顾此失彼。”

  笑弥勒道:“你们鬼王庄虽地处晋西,也说不上是什么名门正派,但到底也是我中原一脉,怎么在这大是大非之时,反倒为虎作伥,给人家金人做了走狗?”

  黑衣人诺诺道:“是,是,这确实不该。”

  笑弥勒道:“如今在你们庄里,都有些什么人?”黑衣人道:“除了我们庄主,还有一位来自金国的什么王爷,和这位王爷一起来的好像是姓许的什么庄主。”

  笑弥勒哼了一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叫许敬亭,对不对?”

  石头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原来他的父亲正是许敬亭。他忙摄心神,仔细地听下去。

  那黑衣人道:“对对对,我记起来了,正是叫许敬亭的。”就听笑弥勒哈哈大笑,笑罢咬牙道:“果然是我这位好四弟,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要了当年兄弟的命。好,我今天就来会会你。走,咱们现在就到鬼王庄走上一趟,看他们谁能奈我何?”

  黑衣人忙答应着,就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头自记事起,父亲总是为一点小事,对他又吼又骂,他也从来不喜欢父亲。但除此以外,倒也从没有多想过别的。而自在黄河中一见到笑弥勒,却是说不出的亲近。这时听二人说话,这笑弥勒不但和父亲相识,只怕还有不小的仇怨,不由得想到:难道我的父亲是个坏人吗?

  正在这时,就听见旁边的棺材咯的一声响。

  这一下响动就在不远处,石头听得真真切切,不由得他心中一抖。

  果然,接着他就听到棺材盖板被掀开的声音,接着一串脚步声响,竟直朝自己而来。石头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了。

  然而却没有侥幸,盖板直接被掀开,一个人探头进来,冲着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将他抱起身来,直向前面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那人突地停住,楞了一下,忙返过身来,走到靠后墙处,将石头放进棺材中,自己也跳了进来,随即盒上盖板。

  这人初发现自己时,石头心中胡思乱想,害怕真是遇到鬼了,这时感觉对方呼出的气是热的,心中一宽 。转念一想:他将自己换到后面棺材,一会姚婆婆回来,又怎么能找到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分明是两个人,脚步声一前一后,一直走到前面堂屋内。

  就听见一个声音道:“姚婆婆,我的恪儿呢?”

  石头听着声音亲切,心中一热,眼泪差点流了出来。原来说话这人,正是慧娘。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18 20:29:26
  就听见卟嗵一声,接着姚婆婆哭了起来。

  慧娘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姚婆婆哭道:“老婆子有事相求夫人,还望夫人允准。”慧娘道:“无论有什么事,你起来说话。”

  姚婆婆道:“夫人若是不答应,老婆子长跪不起。”

  慧娘道:“我家恪儿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在威胁我?”

  姚婆婆道:“老婆子哪里敢威胁夫人,只是有事相求。若是夫人答应,我保证公子不损一根头发。”慧娘哼了一声道:“你话说得好听,还不是在拿我一手,你说吧,有什么事?”

  姚婆婆道:“不敢,请问夫人年庚几何?”

  慧娘不意她这样问,随口道:“今年三十有二,怎么了?”

  姚婆婆道:“其实我今年三十有六,也不过痴长夫人四岁。”慧娘‘哦’了一声,显然有些意外。姚婆婆道:“夫人不相信也是自然的,我头发苍白,看上去就是一个糟老婆子,怎么可能和夫人年岁相若,对不对?”

  慧娘没有吭声,姚婆婆接着道:“那当然是有原因的,夫人可听说过五虎断门刀雷洪鸣?”慧娘点了点头,道:“听说过,当年在江湖上也是一号人物。”

  姚婆婆道:“夫人隐居多的,却肯定不知道雷洪鸣一家惨被灭门的事。”见慧娘不吭声,又道:“这雷洪鸣正是家夫 ,因为一些旧怨,薛家寨的寨主纠结一批江湖凶徒,在一天子夜里血洗了五虎断门刀,可怜我家数十口人,尽皆在这一晚蒙难,只有我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慧娘道:“江湖怨仇难解,本也属正常。但债各有主,却不应牵连他人。”

  姚婆婆道:“不但如此,那天我从血泊中醒来,才发现连我三岁的儿子竟也惨遭杀害。可怜他那么小,竟也被割了十来多刀,当时,当时我都差点认不出他来。”

  慧娘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在我家多年,却是谋划着复仇来的。”姚婆婆道:“不错,我自知武功低微,无法复仇。后来偶然得知,这姓薛的曾经败在令尊菱花剑下,所以混在庄中,想要有一天学得剑法,报仇雪恨。”

  慧娘沉吟道:“菱花剑法并不是什么不传之密,更何况你有此怨仇,我原也该相助才是。好,只要你放了我的恪儿,我就把菱花剑谱给你。”

  姚婆婆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却不料夫人竟答应得如此爽快,忙跪下连叩了几个响头,流泪道:“谢夫人大恩大义,老婆子永世不忘。”

  站起身来,道:“夫人随我来。”引着慧娘走向后院。

  走到棺材前面,晃亮火折子看时,姚婆婆脸色一变,她上前一步,一把掀开盖板,一下子呆住了。

  慧娘见她脸色,知道不对,忙上前看时,只见棺材里竟空无一物,不由得心中一寒。

  姚婆婆面如死灰,道:“方才我明明把他放在里面,就这一会儿工夫,就这样不见了。”

  慧娘见角落里有一物,探身取出来时,却是一个小小的骨雕的骷骼,变色道:“这是鬼教的信物,他肯定被鬼王谷的人抓走了,从你离开这里到现在有多久了?”

  姚婆婆道:“也不过一刻钟的样子。”

  “那他们应该走不远,”慧娘道:“现在追上去也许还来得及。”撒腿向外跑去。

  姚婆婆心焦如焚,忙也追了上去。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22 11:15:34
  待外面了无声息,两人去了许久后,抱着石头那人推开棺盖,将石头夹在腋下,径往外面而来。

  刚出来门外不远,就见对面站着一个人影,手中柱着一根竹杖,正是姚婆婆。姚婆婆沉声道:“你把这孩子放下。”

  石头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一个黑衣汉子,黑暗中看不清楚,只约摸有四十岁上下年纪。

  这黑衣汉子也不搭话,纵身便走。

  姚婆婆挥动竹杖,只见杖影绰绰,无论这汉子如何冲突,总是给他拦了下来。

  黑衣汉子突然退后一步,用手扼住石头的脖子,叫道:“你若是再敢纠缠,我就勒死他。”

  姚婆婆怒道:“你敢。”心里却着实忌禅。那黑衣汉子纵身过去,又回头道:“你敢跟来,我一样要他的命。”撒腿就往黑暗中跑去。

  姚婆婆见石头在他手中,又不敢硬拼,只好远远地跟着 。

  那人抱着石头在林中穿行,左一兜,右一转,两人一直跑出十余里地,又再上了一条大道,而姚婆婆已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确信姚婆婆没有跟来,那人渐渐放慢了脚步。

  只听见辘辘声响,就见一辆马车缓缓从后面赶了上来。临到跟前时,窗帘掀了开来 ,一个人探头对石头笑道:“小兄弟,我带你去见你娘。”

  黑衣汉子脸上变色,怒道:“你是谁?多管闲事。”那人笑道:“是啊,是啊,那你还不快放开他。”

  黑衣汉子冷笑道:“好。”手突然一扬,一枚丧门钉疾射而来。就见那人右手一挥,那枚本已到面前的丧门钉又疾射而回,这颗丧门钉竟直透入这黑衣人胸部,只听他闷哼一声,立在那里再也一动不动,

  车上那人跳下车来,将石头抱回车上,然后在石头胸前一点,片刻之间,石头只觉一股势气从胸口透遍全身,四肢百䠹只觉渐渐轻松,过不多时已,全身已经恢复如初。

  石头见这人青衣纶巾,根本不像是武林中人,倒像是一个饱学多才的文士,却不料手底下的功夫却不可估量,不由得佩服道:“多谢这位大侠救命之恩了。”

  那文士笑道:“我也不过长了你几岁,你也不用客气,叫我一声世兄就可以了。”石头忙又称谢。侧脸向外望时,只见方才那位黑衣汉子竟已变成了一架骷骼,地上流了一滩血水。

  见石头惊奇的样子,那文士笑道:“你不用惊奇,他是被自己的丧门钉射中才丢了性命的,怪不得别人。”

  石头吃惊地道:“你刚才说带我去见我娘,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那文士道:“我是谁,你现在不用知道。不过我却知道你小名叫石头,对不对?”

  石头不由惊奇地道:“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那文士笑道:“我不但知道你叫石头,而且还知道你娘叫云慧,你爹叫许敬亭,对不对?”

  石头张大了嘴巴,道:“你会算命吗,什么都知道。”那文士笑了笑,道:“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在帮你找到你娘就好了。”

  马车继续向前奔跑着,不多时候,来到一个路口。

  那文士让石头下了马车,指着向右的一条路,道:“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你娘了。”

  石头待要再谢谢他时,那文士微微一笑,在石头脸前一拂,又回到车里,马车向相反的方向疾驶而去。

  石头被他在眼前一拂,只觉眼前一阵眩晕,片刻间清楚过来 ,那辆马车却已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22 11:17:42
  月色虽有些朦胧,四下里倒还算看得清楚,他停了一下,这才沿着右首的道路走去。

  正走着,就听见身后传来趿拉趿拉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时,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可是当他再迈步走时,那脚步声随之又再跟上。如此几番,不由得他心中不发毛,暗道:难道我今天当真是遇鬼了?

  他又往前走几步,然后突然回过头来,只见身后空荡荡的,道路上除了自己竟什么都没有。他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时,身后的脚步声竟又再传来,竟似亦步亦趣地紧紧跟着自己。

  石头心中害怕,想起别人曾跟自己说过走夜路遇鬼的事,想到:惨了,这鬼肯定是跟着我了,我向前走时,他就跟在我身后,等我回过头时,他又转到我前面来了。这么想着的时候,只觉得脖子后传来丝丝凉气,就感觉真的有个鬼跟在身后,冷冷地朝自己笑着。

  可是此地是荒郊野处,避无可避,石头忽然想到,姚婆婆曾跟自己说过,鬼其实是不过是一缕阴魂,它也是怕人的,人的胆气越壮,它就越是害怕。想到这里,把心一横,停下脚步,故意大声笑道:不就是个小鬼嘛,就只会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又不敢露面。我可是学过捉鬼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么一想,顿时底气壮了些,他吐了口吐沫,用手指抺匀,然后抿在眉间,走到路边,拔了根茅草,打成一个结,伸后向身后一抛,嘴里大声道:天灵灵,地灵灵,着!

  他把茅草身后一抛,随即往前跑去,毕竟,他的心中底气不足,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哪知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哎哟哎哟接连几声惨叫。他心中一惊,随即又是一喜,大声叫道:哎呀,套住了,套住了!

  回过头来时 ,只见一个小鬼在地上翻来滚去,不断地挣扎呻吲。

  他见自己一出手,一下子就捉到了鬼,不由得得意。不过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在路旁折了根树枝,这才走上前来。

  那小鬼挣了几挣,伏地哀求道:“求求你了,你大发慈悲,饶了我吧,你要怎么样都行,我都听你的。”石头用树枝去挑那鬼的下巴,道:“你先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什么样子?”

  那小鬼抬起头来,石头凑近了些看时,只见那小鬼也不过是一张普通的人脸,心中竟有些失望,道:“你求我大发慈悲,让我饶了你?”那小鬼颤颤栗栗,道:“是,是,小兄弟,我求你了,你大人不计小人,哦不,是小鬼过,你就饶了我吧。”

  石头见他怕成这个样子,又听他叫自己大爷,不由得得意,道:“谁是你小兄弟了,你得叫大爷。刚才你吓了老子一跳,你还得跟老子道歉。”

  “是,是,对不住你了,大爷,”那小鬼道:“求求你大爷就饶了我吧。”石头第一次听别人叫自己大爷,不由哈地一下笑出声来,道:“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鬼?”

  那小鬼道:“我活着的时候叫杜四,是个伥鬼。”石头不解道:“什么是伥鬼?”杜四道:“我曾有一次到山里去砍柴,被一只老虎吃掉了,变成了老虎的奴役,因此便叫做伥鬼。”

  石头笑道:“我知道了,就是为虎作伥的意思,那你做了鬼后,肯定也没少做坏事,对不对?”杜四忙道:“没有,没有,我从来都不做坏事的,平时也就巡巡山,不想今刚出来,就被大爷你给抓到了。”

  想起自己竟然捉到了鬼,石头就十分得意,可转念一想,又犯愁道:“你既然没做什么坏事,我放了你也可以,不过我只学过捉鬼,不知道怎么放鬼呀?”

  杜四脸上变色,道:“那怎么行,你既然捉了我,就得再放了我,不然,我就时时刻刻跟着你,让你永远不得安宁。”石头吓了一跳,继而笑道:“你一个小鬼,被我一出手就捉到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杜四看着石头,然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伏在地上,简直快要背过气去。

  石头不解道:“你有什么好笑的?”杜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强忍住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一根茅草都能把鬼捉住的,真是小孩子气,哈哈。”石头一惊,道:“你……你……”

  杜四左手在脸前一拂,一张脸突然变得狰狞可怖,他口中啊的一声,双臂伸展开来,又哈地一声,竟直直地站了起来。

  石头吓了一跳,扔了树枝,撒腿就跑。杜四抢过树枝,在后面紧紧追来。石头慌不择路,脚下突然一滑,一下子摔在一条沟里。沟里尽是青藤野䓍,他刚想爬起身时,只觉身上的青藤将自己越缠越紧,一会儿工夫,竟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杜四跳下沟来,冲着他一笑,将树枝在青藤上抽了几下,喝斥道:“放开,放开。”

  那些青藤果然一松,向四下里纷纷爬去。杜四一把抓住石头,提了上来,然后牵着他一路而去。走了不多时,就见前面魏然而立着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碧荧荧的三个字在黑暗中跳跃闪灼:鬼门关。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22 22:41:37
  过了牌坊,走不多远,只见一架小桥,横卧溪上,桥头有一间茅屋,荧荧的灯光从窗户处透出来。

  只听见咳嗽声声,接着一个老婆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左手执杖,右手端着一碗汤,她颤魏魏地一直走到跟前,和蔼地向石头道:“娃儿呀,你来了。”

  石头心中早就在惊异,暗道:这里莫不是阴间吧,那我,我莫不是来到地狱了吗?

  只见那婆婆将汤碗放在一块石上,然后拉了石头过去坐下,问道:“娃儿呀,你知道我是谁吗?”石头迟疑道:“你莫不是孟婆婆,我,难道我也死了吗?”

  那婆婆将手一拍,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娃,不错,我就是掌管奈何桥的孟婆婆,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道:“我姓许,名恪,小名叫石头。婆婆,你告诉我,我真的死了吗,我现在真的变成鬼了吗?”孟婆婆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刚才掉进沟里,被伏尸草勒得窒息死去,现在的你,不过是被拘来的魂魄罢了。”

  石头怔了一会儿,突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孟婆婆替他拍打后背,安慰道:“娃呀,人生在世,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一关是早是晚,谁也免不掉的,你也不用伤心的。”石头哭了半响,渐渐止住,哽咽道:“可是我还小,我害怕。”孟婆婆道:“有些人活了七八十岁,有些人却死在襁褓,生死有命,最后不都归于尘土,有什么好害怕的?”

  石头道:“可是我还这么小,就这么做了鬼么?”

  孟婆婆叹了口气道:“你还小,不明白这个世上的很多道理。其实鬼就是人,人又何尝不是鬼,若是细论起来,鬼倒是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人呢!”

  石头听不明白,道:“其实真若是死了,倒也是一了百了,只不过我想我娘,还有我婆婆,她们找不到我,还不知道怎样伤心呢。”

  孟婆婆道:“这倒也是,世上哪有不心疼儿子的母亲,不过,她若是真心待你,又怎么让你一个人流落到这外面呢?她一个做母亲的,也是没有尽职尽责。”石头抬头道:“不许你这样说我娘,这事不怪她。”孟婆婆见石头回护母亲,笑道:“好好,是我错了,可是你这样一个小孩半夜一个人在山野间游荡,她一个做母亲的总是有管护不到的地方吧?”

  石头摇了摇头,道:“这不怪我娘,都是我太调皮,连带我娘也受牵连了。”

  孟婆婆道:“小孩子有点调皮,也不算什么大错。而且你能说出这话,足见还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头上的伤看起来不轻,这又是怎么回事?”

  石头道:“那次我和黑头打架,他受了伤,回去后他跟他爹说了,他爹就打到我家里来。”孟婆婆道:“那黑头是谁?”石头道:“是镇上屠夫家的儿子,长得又黑又壮,所以我们给他取个绰号叫黑头。”

  孟婆婆道:“肯定是人家长得高大,你打不过人家,才受了伤的,对不对?”石头道:“不是,当时我用了姚婆婆教我的一招绝门绝户手,那黑头就认输了。”孟婆婆道:“什么绝门绝户手?”

  石头给她比划了一下当时的一招,孟婆婆笑道:“什么绝门绝户手,这叫九阴绝户手。不过你一个小孩子使这招,也确实有点过份。”石头不忿道:“那也不能怪我,谁让他比我高一头呢,我不这样又怎么能打过他呢?而且我当 时还留了几分力气没用,若是当时我真的使出来,他们家当真要绝门绝户了。”

  孟婆婆笑道:“不错,那倒是真的。不过,你的头上又是怎么受伤了?”

  石头道:“第二天,那屠夫带着儿子找到我们家里来。我爹就生气了,他骂我是畜生,还用鞭子抽我。后来,我娘就来了,她替我挨了两鞭子,我爹下手更狠,还骂我娘是贱人。他打我骂我,都没有什么,但他不但骂我娘,还动手打她,我当时气不过,就咬了他一口,他当时一下子把我摔倒,头就一下子磕在了柱子上。”

  孟婆婆道:“做父亲的教育儿子,本也无可厚非。但如此辱骂痛打,确实不该。你爹是谁,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石头咬着牙,半晌方道:“他叫许敬亭。”

  孟婆婆不由一惊,望着石头道:“你爹是许敬亭,菱云山庄的庄主?”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24 22:00:49
  石头不解地道:“这你竟然都知道?”适才在马车上那文士一见面,就知道石头的父母姓甚名谁,而此时这位孟婆婆竟也如此,这让石头很是惊奇,又充满了疑惑。

  孟婆婆若有所思,愣了一下,道:“那是自然,世人生死有命,都记录在册的。”

  这一句话显然有些应付,石头也听了出来,但到底哪里不对,一进也想不明白。只听孟婆婆又道:“小孩子犯点错,有时候也是在所难免,你爹下手打你,可能也是在气头上 ,一时舍不住,倒也不是真的那么狠心。”

  “不,不是,”石头忽然大声道:“根本就不是。”

  孟婆婆见他突然激动起来,故意道:“不要想那么多,你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石头咬了咬牙,道:“只因为在他心里,一直都认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倒出乎孟婆婆的意料之外 ,她迟疑了一下,笑道:“这怎么会呢,世上哪有这样的父亲?”

  “可是他就是这么想的,”石头道:“自从我记事起,他动不动就打我骂我,就像打骂小狗一样。一次我娘见我身上尽是挨打受的伤,流着眼泪说我是块石头,打不坏的,从那以后,府在上下的人就开始叫我石头。”

  孟婆婆见石头眼角泛泪,轻轻替他拭去,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石头见孟婆婆慈爱地望着自己,道:“你真像我的姚婆婆,她也是对我这么好。”

  “哦,”孟婆婆问道:“谁是姚婆婆?”石头道:“她是我家里的一个家人,平时负责守门,但我知道,我爹是专门让他看着我娘的。”

  孟婆婆笑道:“你爹和你娘夫妻之间,何至于此呢?你还小,很多事是不会明白的。”

  “不,我都知道的,”石头道:“自小我爹就讨厌我,打我骂我,他看着我的眼神,总是一副厌恶的样子。不但如此,连家里的那些下人奴仆们,虽然叫我少爷,但背地里,却连她们都看不起我。很长时间,我也并没有多想,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她们背地里在说我娘的坏话,我才突然明白,为什么我爹从来都不喜欢我。”

  孟婆婆道:“你听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石头咬着嘴唇,停了一下,这才道:“她们说 ,我娘年轻的时候,本来是和别人在一起的,后来才跟了我爹。所以 ,不单她们,就连我爹自己,都认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孟婆婆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最。后来,你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石头道:“那次我爹打了我,我的头撞在了柱子上,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娘说,再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我会给我爹打死的,于是趁我爹不在家,就偷偷地带我跑了出来。”他说起如何给姚婆婆的酒里下了药,又如何随娘来到黄河,如何返回风陵镇,又是怎么随姚婆婆来到了这里。

  孟婆婆摩挲着石头的头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石头却突然跪下道:“孟婆婆,我求你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孟婆婆慈爱地道:“你说,孩子,只要能做到,婆婆一定答应你。”

  石头道:“在这个世上,我只有我娘和姚婆婆是我的亲人了,你能不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孟婆婆沉吟道:“可以,孩子,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她端过那碗汤,道:“孩子,你把这碗汤喝了。”

  石头道:“婆婆,这碗孟婆汤是让人忘记世上一切事情的,我喝了它,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见到我娘和姚婆婆?”

  孟婆婆笑道:“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帮你做到的。”

  石头见她眼神慈祥,心中道:这位婆婆心地善良,必不会骗我的。于是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只觉虽不香甜,倒也并不难喝。

  孟婆婆见他一口喝下,足见对自己信任,问道:“孩子,你感觉怎么样?”

  石头却只感觉四肢无力,双腿一软,就要摔倒在地。孟婆婆一把扶住,从怀中取出一个鬼面具,罩在他的脸上,然后抱着他来到鬼门关外,将他放在右侧的草丛中,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然后走了回去。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25 23:55:12
  这草丛中原本就放着几着鬼娃娃,石头喝了孟婆婆汤后,身上渐渐地一丝力气也没有,他一动不动地倚在草丛中,脸上又带着面具,竟和旁边的几个鬼娃娃一般无异,此时就算慧娘到来,也决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会躺在这草丛中。

  夜间风凉,一阵冷风拂过,石头打了个寒颤,心中却突然一下子清醒起来。

  自从跑了孟婆汤后,他就在担心自己会忘掉一切,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是浑身无力,不能动弹,而一切的记忆,却都是清清楚楚,自己眼中看到的,身子接触到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这一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虽然有些荒诞 ,却又都是那么真真切切,姚婆婆,娘,还有笑弥勒,对,他突然想到下午在船上时,那个黑衣的汉子提到鬼子谷,啊呀,这里不就是鬼王谷吗?

  若不是浑身无力,他简直恨不得一下子跳起来。不错,这些人都只不过在装神弄鬼。

  想到这里,他的头脑间一下子澄明如镜,不禁暗喜道:我根本就没有死,我还可以见到我娘,还有姚婆婆!

  正在这时,就听见竹杖啄地的声音,接着就见一个老妇人从黑暗中穿了出来,石头心中一动,原来那妇人正是姚婆婆。

  她正往前走时,一排小鬼突然挡在前面,为首的喝道:“什么人,敢擅闯鬼王谷?”

  姚婆婆拱手道:“不敢,我只是来一个小孩,他被带来鬼王谷中,还请谷主奉还。”那为首的小鬼笑道:“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敢到鬼王谷中来要人,看你是个老妇人,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快些离开吧,否则,不单你找不回人,连你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姚婆婆道:“我也知道自不量力,但这小孩是在我手中丢的,职责所在,不容推却。谷主若是不还人,今天老婆子就是命丧此地,也誓要周旋到底。”

  石头见姚婆婆为了自己,竟然不惜自己性命,不由得心中一热。

  就听那带头的道:“我看你是个妇人,不跟你一般见识,既然不执意如此,那便是自取死路,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右手一挥,几个小鬼手执哭丧棒,齐向姚婆婆攻去。

  姚婆婆见势不免,虽知不是对手,却也丝豪不惧。她挥杖连点,只听啪啪啪啪几声,竹杖已连接了哭丧棒几记进攻。

  这几人平日里显然训练有素,攻防配合,无不恰到好处,只见棒影如织,紧紧将姚婆婆困在当中。姚婆婆一介女流,又是以一敌多,连接了几招,渐感不支。

  果然,不几招时,一棒正好击在她的右臂,手中竹杖脱手而飞,一惊之下,又被一棒击在右腿,登时一下子摔倒在地。

  这一棒就如同击在石头身上一样,若不是此时浑身不能动弹,他肯定也会不管不顾,早已冲了上去。正在懊恼时,就听到一个声音道:“住手,不要伤她性命。”

  就见孟婆婆站在石阶上,冲着下面那几个小鬼说道。那几个小鬼听到说话,这才收了哭丧棒。

  其中两个小鬼抬起姚婆婆,仍在旁边的一个浅坑中,然后几人这才回来。

  那浅坑中尽是骷骼白骨,令人毛骨竦然。姚婆婆倒在白骨间,痛苦地哼了几声,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时,却终究无力,又一下子摔倒在地。石头心中疼痛,见姚婆婆虽然受伤,但至少暂无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孟婆婆转过身来,想要回去时,突然听见有人哈哈大笑,朗声道:“神剑山庄笑弥勒,前来拜见谷主。”

  石头听得声音熟悉,就见一个大和尚手中提着个黑衣人出现在鬼门关前,心中不由得一喜 ,只见来人正是笑弥勒。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26 22:37:23
  孟婆婆回过头来,就见一个大和尚手中提着一个黑衣人,已来到面前,笑道:“这不是三庄主吗,幸会,幸会。”

  笑弥勒将黑衣人往地上一扔,道:“果然整天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建在这种鬼地方,快些通知你们谷主,就说笑弥勒来访,让他快出来迎接。”

  孟婆婆哼了一声,道:“大和尚且在这等着,老婆子去给你通报。

  过不多时,就见十多个小鬼迎了出来,分成二排站在笑弥勒左右。接着一个披散着白发,脸上罩着一个狰狞的白色面具的鬼转过牌坊来。

  只见他来到台阶前,哑声道:“三庄主夤夜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口中说得客气,双手却只一微拱,尽显踞傲之态,声音嘶哑冰冷,显然是装出来的。

  他这一说话,石头心中一动,只觉隐隐约约觉得一股寒意,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笑弥勒笑道:“恕不恕罪且不说,你们这样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吓唬谁呢?快去让你们庄主出来见我。”

  那白发鬼左手斜引,道:“我家庄主略备薄酒,正在大厅相候,三庄主请随我来。”

  笑弥勒哈哈大笑,道:“所谓君子不入险地,你这样偌大个庄子,危机四伏,机关重重,大和尚一个人进去,还不是枮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

  白发鬼道:“敝谷引三庄主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三庄主既如此多疑胆怯,看来此事就不好办了。”

  笑弥勒道:“既然有事相商,就该堂堂正正当面请教。却私下里带走几个小孩,然后引我前来。贵谷既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白发鬼道:“既然三庄主信不过我等,我也只有强请了,希望莫怪。”笑弥勒笑道:“你们无可奈何,就想动粗了,哈哈,怕只怕你们没这个能力。”

  那两排小鬼手执哭丧棒,,已将笑弥勒团团围在了中间。

  他却并不着急,只是冷眼旁观,只见这些小鬼分成内外二个圈子,一队向左,一队向右,形成一正一反两个阵法,看似眼花潦乱,其中有攻有防,却又攻防兼备。

  片刻之间,他已连接了几招,只是化解攻势,而一旦厄难消除,却并没有乘势进攻,脚下也丝豪未动。

  他为人似乎粗旷,其实心中却极精细。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暗暗观察,这时,他已看出,这些小鬼组成的不过是一正一反两个五行阵。

  所谓五行,是指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间,又相生相克。相生指的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克指的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看明白了这一点,破阵自然不在话下。就见他忽然一招攻向火位,招未使老,又迅捷地攻向逆阵的火位,他身材肥胖,动作却快的惊人,两个火位的小鬼忙退避时,水位的二个忙前来救应,哪知他的二招都是虚招,却于电光石火之间已将一左一右金位二个小鬼抓在手中。

  他哈哈大笑,将两个小鬼挥手向台阶上的白发鬼掷去。

  那白发鬼双手拨开两个小鬼,就见笑弥勒双掌挟风,堪堪已到面前,忙挥掌迎上。

  只听一声巨震,掌风激荡,就见白发飘散,脸上的面具也被震飞,笑弥勒已翻身后跃,哈哈笑道:“四弟,一别十年,不想今日却在此地相见。”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29 22:22:40
  旁边的石头看得清楚,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原来这人正是自己的父亲许敬亭。

  许敬亭露出本来面目,又惊又怒,脸上变色道:“当年折剑之时,你我兄弟之情已尽,此话再也休提。”

  十年之前,神剑山庄郝远山,白青寿,笑弥勒,和许敬亭本是 结义兄弟,庄主郝远山和云慧本是情侣,但后来云慧竟和许敬亭暗地里相好,郝远山知道后,一夜白头,不过他却没有追究。当 两人临别之际,笑弥勒一指击断许敬亭的长剑,以绝兄弟之情。

  此事相隔多年,许敬亭每次念及当日情景,他的心中仍忿恨不已。

  当年一别之后,他和云慧在太行山中辟庄隐居,前些日子,却收到金国王爷完颜宗朝的 ,信上说此时天下动荡,正是英雄辈出之际,邀请他出山一起干一番事业。

  他隐居多年,心中早有不甘,暗观世事,知道天下必将大乱,值此风云之际,正好收到邀他出山的书信,可谓不谋而合。

  宋朝国策重文轻武,金国大军南下之际,除了西军勇悍外,其余鲜有对手。然而在十六万大军的围攻下,太原数千军士已粮尽援绝,城破不日。就在这时,却听说中原神剑山庄郝远山揭竿而起,聚众十万北上勤王。

  金兵所到之处,宋军无不望风而逃,但面对这股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却也不敢小觑。于是完颜宗朝带着许敬亭来到鬼王谷,三人商讨之后,决定易客为主,于是派人去抓了神剑山庄几个小孩,以他们为人质,待神剑山庄来救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笑弥勒见许敬亭神色,叹了口气,道:“不错,你我早就不是兄弟了。”

  许敬亭道:“不是兄弟,就是敌人,多年不见,三庄主定已非同往日,请教了。”一招开门见山,当胸击去。

  此话已出,再无转圜余地。当年兄弟之间较艺切搓,也是常有之事,只是当时兄弟之意,一招一式之间,何等温情,而此时此刻,却已势成水火。

  若论许敬亭的修为,当世之间堪为一流,菱花剑法妙绝天下,拳脚之上也不遑多让。但笑弥勒的金钢指也非凡晌,二人的武功只在伯仲之间,若要分出胜负,恐非易事。

  片刻之间,两人你来我往,已拆了近百招,许敬亭招招狠辣,一拳一脚无不直奔要害,笑弥勒却防守严密,偶而寻隙攻出一招,也逼得许敬亭不得不回招自救。

  笑弥勒宅心仁厚,虽同这位义弟恩断交绝,但出招时究竟留有分寸,但此时见许敬亭毫不留情,心中亦渐圭怒。

  许敬亭见笑弥勒守得严密,也知短时间内无法奏效,他心中焦燥,突然飞身纵起,一串连环脚径向笑弥勒踢去。

  这一串连环脚绵绵如织,一脚紧似一脚,一连六脚向笑弥勒踢去。笑弥勒每躲开一记,就向后退一步 ,一共退了六步。

  六脚踢完,许敬亭恰已力竭,口中呼啸一声,跃身各后纵去。

  笑弥勒稳住脚步,突然就见一张大网朝他兜头扣来,他心中一惊,纵身后跃时,身后又一张大网迎面而来。危急中双脚在地上一点,一个旱地拔葱纵身而起。

  许敬亭见状,冷哼一声,右手十数杖暗器破空而出,射向笑弥勒。

  笑弥勒不知道暗器有没有毒,不敢硬接。只得身子一矮,避过射向上身的几枚,接着袖子一拂,将余下和几枚尽数拂开。

  就这么一耽搁,身子上升之势稍减,但余势犹存,他紧闭一口气,正欲跃出网端时,许敬亭突然双掌击来,他避无可避,只得挥掌迎上。

  双掌一交,笑弥勒顿感受阻,他这时身在半空,已成强弩之末,再无借力之处,只得落向地面。两张网合力一绞,已将他牢牢缚在当中。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3-31 20:16:28
  拉网的几人来回跑动,将绳子紧紧缠绕。

  笑弥勒一落在地,立时感到不妙 ,正想跃出,已然不及,被丝网紧紧缚在当中。他抓住网一扯,但这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柔韧异常,竟丝豪扯它不动。

  他忽然大喝一声,身子突然一旋,扯他那几人一下子被他四散摔开,他自己也‘啪’地一声摔倒在地。

  许敬亭走上前来,冷冷道:“三庄主当年断剑之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笑弥勒恨恨道:“若是当真动手,你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使出这种卑鄙手段,为人所不齿。”

  许敬亭道:“胜者为王,没有那么多废话。你还当真以为我会放了你,和你单打独斗么?”

  笑弥勒道:“我只恨当初瞎了眼,竟认你这种东西作兄弟,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你。还是二哥说得对,他早就看出你是个无耻小人。”

  许敬亭不怒反笑,道:“在他白青寿眼里,又有几个人不是无耻小人了,就他一个人是道学先生?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好,说得好,”身后一人突然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惜多少人都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

  许敬亭回过头来,就见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正是完颜宗朝身边的随从,名叫苏易之,忙见过礼。

  苏易之点了点头,冲笑弥勒道:“大和尚孤身前来,此番胆量着实令人佩服。便话又话回来,此不过匹夫之勇,不是成事之道。至少你也应该多带些人,或者约上三五江湖上的朋友,一起前来才是,对不对?”

  笑弥勒哈哈笑道:“你不就是想问问我有没有后援吗,我可以告诉你,大和尚是一个人来的。不过就算我今天命丧于此,它日自也有人为我找回今日的过节。”

  苏易之笑道:“大师多虑了,我家王爷正到处延揽人才,他早就听说你是江湖中的一号人物,若是你来归顺,值此风云际会之时,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业?更何况你和许庄主多年以前就源出同门,今日再度携手,共创大业,名扬江湖,岂不是一段佳话?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笑弥勒看了一眼许敬亭,哈哈笑道:“这个世界有人做了狗,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愿意做狗。事有可为不可为,大义当前,和尚就是一死,又有何惧?”

  许敬亭听他暗骂自己是狗,脸上不由色变。

  “大师父说得好,”苏易之不由击掌赞叹,又取过一把剑来,递给许敬亭道:“许庄主若是真心和王爷共举大事,大义当前 ,就请用此剑向王爷表明心迹。但若是念及旧日情份,就放了这大和尚也未尝不可。”

  许敬亭虽然恼恨笑弥勒,但若要亲手杀他,究竟有所不忍。他一撇眼间,看到苏易之神色,心中一惊,暗道:若是迟缓,定然见疑于王爷。想到此处,伸手接过长剑,就向笑弥勒刺去。

  就在一刹那,突听‘叮’的一声,长剑突然断为两段。

  就见一个妇人正从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手中挥动一条长索,长索的尽头是一个铁爪,那妇人一爪击断许敬亭的长剑,挥动长索,又将站在笑弥勒旁的几人打倒。

  许敬亭一惊,抬头看时,原来那妇人正是慧娘,不由怒道:“是你这个贱人!”

  慧娘也不搭话,收回长索,挥手就是几个弹子打了过来,就听‘蓬’,‘蓬’几声,顿时烟雾弥漫。

  许敬亭忙挥剑护住自身,待烟雾渐渐消散,别说慧娘和马车,连地上的笑弥勒也已不知去了哪里。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4-01 21:08:58
  许敬亭等人已回谷内,鬼门关外只剩下石头和坑内的姚婆婆,她可能受伤不轻,不时低低地呻吲一声。

  孟婆婆走了过来,抱着石头回到奈何桥头,将他放在一块石头上。

  她取下石头脸上的面具,借着月色看时,就见石头脸上亮晶晶两道泪痕,心中㤞异,问道:“娃呀,怎么了?”

  石头却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孟婆婆见他不搭理,一拍额头,叹道:“哎呀,我这老糊涂了!”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丸药粒,和水给他灌下。

  过不多时,石头只觉僵直的身子慢慢恢复如初,他心中悲痛再也抑制不住,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孟婆婆见他哭得悲伤,顿生怜悯之情,她揽过石头在怀中,轻轻拍动他的背脊,以示抚慰。

  其时石头心中悲痛实在难以自抑,竟当着孟婆婆的面失声痛哭。

  他从小顽皮,经常乘姚婆婆不注意,翻墙出去和小伙伴们到山沟里摸鱼捉吓,甚至和镇上的小孩打架,甚至闯祸的时候,吓得不敢回家,半夜里听着山谷里的鬼哭狼嚎,一个人在山洞里孤零零地过一夜。

  在他心中,又未尝不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父亲和善,母亲温良,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

  但他从来都没有,父亲许敬亭性格暴戾,对他和母亲总是非打即骂,从来都没有一点好颜色。不管做什么,在父亲的眼里,一切都是错的,不管什么他都什么都看不顺眼。所以,他总是想逃离开那个家,离得越远越好。

  不管他多么不喜欢父亲,但在他心中,都希望父亲是一个正直的人,就好像笑弥勒一样,坦坦荡荡的。

  如果他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即便被人刺死在面前,也许石头也不会这么痛苦。

  可是,他却拿着剑,刺向笑弥勒,这个当年的兄弟。那一刻,石头只觉心中好像针刺一样,自已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卑鄙的人。

  半晌,石头这才惭惭止住哭泣,坐直了身子,问道:“婆婆,这里不是地狱,我也没有死,对不对?”

  孟婆婆点了点头,道:“不错,娃呀,你还这么小,婆婆怎么忍心让你死呢。”

  “可是,”石头叹了口气,我倒宁愿这里是地狱,我就是死了该有多好。孟婆婆奇怪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石头怔了一会儿,道:“我突然觉得人好可怕,也许做鬼反倒好一点。”

  孟婆婆道:“有时候人就是鬼,鬼就是人,本就没有什么区别的。这些事明白了就好,咱管不了别人,做好自己就行了。”

  石头望着孟婆婆道:“我不喜欢他,婆婆,你能不能放我走?”孟婆婆道:“你说的是你爹?”石头点了点头。

  孟婆婆拍拍石头的手,道:“娃呀,若依着我的意思,是绝不能为难你的。可是,现在婆婆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你放心,你一个小孩子,没有人会为难你,你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一个枯瘦的黑衣汉子穿过奈何桥,一直走到跟前,望了望石头,向孟婆婆道:“这就是许敬亭的儿子?”

  孟婆婆点了点头,对石头道:“娃呀,你放心的去吧,没事。”

  那黑衣汉子提起石头,穿过奈何桥,就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古城,城楼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骷骼,狰狞地窥视眼前的一切。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4-04 21:43:06
  进了城门,那黑衣人带着石头走进右侧的一间小屋子,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看见两人,那老人取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时,取出一根银针,然后让黑衣人捉住石头的双手。

  石头一看不对,叫道:“少碰老子,你们要干什么?”黑衣人冷笑道:“没事,不用怕孩子,只是给你点上鬼痧。”石头欲挣扎时,却又哪里是那黑衣人的对手,双手被拿得死死的,摁在了桌子上。

  那老人拿住石头右手,然后用银针刺破他的右腕,石头只觉右腕尖痛,不由得害所,他常和乡间的小孩在一起玩耍,自然学会不少骂人的脏话,这时破口大骂,什么也不会顾忌。

  两人竟不再理他,就见那老人又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小小的红色药丸,放在刺破的皮肤处揉搓几下,然后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黑衣人带着石头穿过几重院子,就见到一座假山,走进山洞时,就见到一重门户,黑衣人右脚踏在凸出地面的一块石上,然后在门上敲击三下,停了一刻,又敲了三下。

  只听轧轧声响,石门竟缓缓启开,黑衣人拉着石头,沿着阶梯一直往下走,几番转折,走进了一间小屋子,奇怪的是屋子里放着好几只铁笼,每个笼子里竟然都关着一个小孩。

  黑衣人打开一个笼子,将石头关进一个笼子里,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那几个小孩原本都半躺着昏昏欲睡,这时见到石头进来,不由得好奇,都坐起身来。对面一个黑黑壮壮的小孩向石头道:“哎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也被抓到这里来了?”

  突然在这里见到这么几个小伙伴,石头一下子只觉心中轻松不少,道:“我叫石头,你呢?”

  那小孩道:“我叫铁城。”又指着旁边的小孩一一介绍,一个叫石言玉,一个叫何劲松,还有一个叫莫笑。莫笑就在石头旁边,他有一头黄黄的头发,铁城提起他的时候,他冲石头腼腆地笑了笑。

  石头开心地道:“我知道了,你们是神剑山庄的,对不对?”铁城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石头得意地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遇见个像弥勒佛一样的大和尚。”

  几个小孩一下子兴奋起来,纷纷道:“那是我们三师伯,你在哪里遇到的?”

  石头就将如何在黄河上遇见笑弥勒,自己又如何到了这里的事讲给他们听,至于刚才在鬼门关外发生的事,却没有提。

  铁城高兴地道:“我就说师父们会来救我们的吧,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又对石头道:“你不用害怕,我们有三个师傅,武功都很厉害,他们很快就会救我们出去的,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石头天生喜欢热闹,听到铁城这么说,高兴地道:“好。”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娘还不知道在哪里,心中暗暗道:她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就算她知道我在谷里,可是她又怎么能找到这里来?心中想着,不由得暗暗担心 。

  这么一想的时候,就觉得右臂隐隐有些痒,掀开袖子看时,就见自针刺的地方起向上肿起一条线来,就仿佛有一条蚯蚓在皮肤下一直在往上钻一样。

  他第一次见这种情形,不由得害怕,心中暗暗咒骂:这个老东西,早晚不得好死。

  旁边的莫笑见石头在挽起袖子看,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也被点了鬼痧?”

  石头点了点头,道:“这个东西叫鬼痧吗?就是在城门口,有个老头子刺破我的手腕,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进去,你们也是这样吗?”

  莫笑道:“是的,不过我的手臂现在好了,胸口却长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来?”

  说着话,他掀起衣服给石头看。石头扭过头来,就见他的胸口突起拇指大小的一块,在灯光下红得透亮。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4-05 21:58:11
  石头见他这番样子,心中担忧,看自己右臂时,只觉那条黑线越来越长,就好像一条蚯蚓在皮肤下一直沿着手臂往上钻一样。


  就听见莫笑道:“ 怪就怪这里的鬼王和鬼姆,是他们派人捉我们来的。”石头问道:“鬼王是谁,他们又为什么要抓你们?”

  铁城道:“鬼王就是这个鬼王谷的谷主,他们和我们神剑山庄作对,却又打不过我们师父,才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捉了我们来,想趁师父们来救我们时害他们。”

  石头道:“你们见过这里的鬼王没有?”

  铁城道:“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过他们,那鬼姆一把年纪了,却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让人看着好恶心。而且还有一个什么王爷,一个庄主,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石头听他提及自己的父亲,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这一夜他都没有睡好,半夜里几次查看,就见那条黑线越来越长,已经到了胸口了。

  次日早上,有人送了早饭过来,刚吃过饭不久,就见昨天带石头来的那个枯瘦汉子走了进来,他走到石头跟前,打开了笼子。

  石头和几个小伙伴在一起,虽然身处牢笼,也是说不出的高兴,这时见他又要带自己走,忙道:“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

  那枯瘦汉子道:“我们谷主要带你见一个人,去不去由不得你。”不由分明,拉了他出去。

  石头被他拉到门口,一把抓住门框,见铁城几人都抓着铁栏望着自己,急道:“你们放心,我会回来救你们的。”

  那枯瘦汉子带着石头来到一座花厅,厅中坐着一个艳妆的妇人,就见那汉子禀道:“夫人,这个小孩,就是许敬亭的儿子。”那妇人微微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石头生怕他带自己去见那鬼王呀什么的,这时见是个妇人,一颗心早放了下来。他细细打量时,就见她一身奇装艳服,脂粉涂得虽厚,也已遮掩不住眼角的皱纹,显然年纪不小,却要故作一种少女之态。

  石头心思灵动,知道这便是莫笑说的鬼姆。他心中虽然厌恶,脸上却笑嘻嘻地道:“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呀!”

  女人一生最怕的莫过于时光流逝,芳华不再,所以无不对自己的容貌爱惜如命。这鬼姆年逾四旬,听到石头叫她姐姐,不禁心花怒放,忙起身拉住石头的手,笑道:“好乖的孩子,小弟弟,你叫什么什么名字,几岁了?”

  石头道:“我叫石头,今年十一岁。”鬼姆拍了拍石头的手,道:“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不是小名。”石头想要抽回手,鬼姆却不放开,只得任由她握着,道:“我姓许,叫许恪。”

  鬼姆又笑道:“凌云山庄的庄主许敬亭是你什么人?你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来了?”

  石头听她提起父亲,心中一动,指着额头上的伤口,道:“我挨了父亲的揍,我娘就带我跑了出来。”于是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鬼姆听他一一细说,知道并无虚言,道:“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竟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心,你不会骗我吧?”“也许还是我不听话,老是惹事,所以他总是不喜欢我。”石头说。

  他抬起头来,忽又变得笑嘻嘻道:“姐姐,我看见你,就像自己的亲姐姐一样,不管你说啥话,我都会听。”

  鬼姆轻抚他的头,拉他起来,笑道:“这么乖的孩子,他怎么也忍心这样对你?我带你去找他,让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拉着石头,一直来到一座大厅,只见大厅中央坐着身材魁梧的汉子,只一张死人脸腊黄腊黄的,这谷里有资格坐这个位子的,无疑就是鬼王。

  左首一人突然站起来,惊愕道:“恪儿,你怎么来了?”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4-11 21:06:20
  说这话的人,正是许敬亭。其实自石头一踏进门,就看见了父亲,他心中怦怦直跳,故意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许敬亭走了过来,沉声道:“恪儿,我问你话,你没听到吗?”石头只低着头,也不吭声。许敬亭一把抓住许恪的胳膊,怒道:“恪儿,你聋了么,为什么不说话?”

  石头挣了一下,却挣不脱,鬼姆已一把拉了他过来,向许敬亭道:“许庄主说话不能轻点吗,看你把孩子吓得,过来,孩子,不用怕。”

  许敬亭拱手向正中的鬼王道:“敢问谷主,你我既已效忠王爷,自当同仇敌忾,你却又去抓了小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鬼王道:“这小孩是下面的人巡山时无意中遇到的,经掌管奈何桥的孟婆婆询问,才知原来是许庄主的公子,这中间诸多疑问,我还正要向许庄主请教呢!”

  许敬亭道:“这怎么可能,前几日我离开时,小儿还好好的在府中,又怎么会到这里来。”转过身来,向东首一个金人装束的汉子道:“王爷,我即已答应王爷出山相助,就自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又何必以小儿相要挟?”

  这金人正是金国的王爷完颜宗朝,他还未说话,坐他下首的苏易之已站起身来,道:“我家王爷即然邀请许庄主共图大事,自是对许庄主深信不疑,庄主切勿多虑。只是这孩子确实是在谷外的道路上发现的,所以,这中间的疑点,不得不弄清楚。”

  许敬亭一惊,道:“这怎么可能?”

  苏易之道:“不但如此,昨晚上咱们明明已经捉到了那大和尚,却还是被人救走了,而救走他的人,许庄主应该也看得清楚,正是你的夫人。”许敬亭抬头道:“所以你们就怀疑我,觉得我是和神剑山庄串通一气,对不对?”

  鬼王道:“许庄主多虑了,只是兹事体大,不能不查清楚,还请许庄主见谅。”许敬亭看了一眼完颜宗朝,,见他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知道他心中定然见疑,暗忖道:若是王爷也怀疑我,只怕今日难以了局。想到这里,他一把夺过石头,拉着他来到厅口。

  见石头扭着头不搭理自己,他一肚子气直冲顶门,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小畜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石头挨了一巴掌,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一下子哭道:“我讨厌你,恨死你了,你总是骂我,打我。”许敬亭道:“是他们抓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跑出来的?”石头瞪着他道:“是我娘带我出来的,因为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你不配做我爹。”

  “你这个逆子,”许敬亭脸上变色,道:“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他举起巴掌,正欲扇过去时,就听见门外一人道:“许庄主,你真狠心打死他吗?”

  就见孟婆婆手执拐杖,从厅外走了进来,待她行过了礼,鬼王道:“你可将昨日情形,一一详细说来。”

  孟婆婆道:“是,昨天杜四确实是在外面巡山时发现的这小孩。当时他带来给我,经我盘问,这孩子说是在家受尽委曲,不堪被父亲打骂,才和他母亲逃出了家,依老婆子看,这孩子句句都是实话,没有说慌。”她指着石头额头上的伤口道:“大家请看,这孩子额头上受伤确实不轻,绝不是作伪。而许庄主对待孩子的态度,适才大家也是亲眼目睹的,所以,老婆子以性命担保,这孩子说的话句句属实。”

  苏易之站起身来,道:“那也未必,也保不准许庄主使的苦肉计,暗暗探明谷内情形,到时候却来个里应外合,救了那些孩子出去,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许庄主和夫人出身神剑山庄,这一点不能不虑。”

  许敬亭怒道:“就算我不顾自己,我会拿自己儿子的性命来冒险吗?”苏易之哈哈笑道:“就看许庄主方才待儿子的态度,也不见有什么父子之情。也许许庄主随便找个孩子来演出戏,也不是不可能。”许敬亭见他仍然信不过自已,道:“那先生以为如何?”

  “所谓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孩子若是你的儿子,你必不肯他以身涉险。只要许庄主能证明这是你的亲生儿子,大家自然信你。”苏易之转过头来望着许敬亭,笑道:“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滴血认亲,才能证明许庄主的清白。”

  许敬亭心中一颤,一张脸突然变得煞白。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0-04-12 21:59:49
  他和慧娘隐居以来,两人在感情上渐行渐远,早已不若当年。慧娘待自己日见淡薄,却经常一个人流泪叹息,很明显是在追悔前事,他一一看在眼中,心下常自恼恨。

  两人膝下唯有一子,多年来再无所出。偏这石头又异常调皮,深为他不喜。偶有一次他突发奇想:这孩子如此顽劣,怎么和我当年可半点不像?这么一想,心中愈发狐疑,便越来越觉得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了。

  如此一来,他便将对慧娘的愤恨全都发泄在这孩子身上了,张口就骂,动辄就打,而石头虽然年幼,性格却极刚硬,根本不把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放在眼里,两人日渐疏远,有时见他瞪着自己的眼神,就如同仇敌一般,这更让他愈加厌恶。

  此时,苏易之突然提出来要滴血认亲,不由得让他心中一震:万一这孩子当真不是自己的呢?

  正自犹疑,就听见鬼王道:“许庄主,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许敬亭心中明白,若是再稍有迟疑,只有惹人更增怀疑,于是转过身来,道:“既然谷主这么说,许某只有证明给你看。”

  于是鬼王命人捧上一盏清水,一柄小刀。许敬亭取刀在手,一把握住石头的右手,将他的手指割破,滴了一滴血在水中,然后自己也滴了一滴血在盏中。

  不多时,许敬亭只觉热血上涌,就见那两滴血竟渐渐地融在了一起。他心中激荡,冲着完颜宗朝大声道:“我对王爷一片忠心,天日可鉴。”苏易之在旁看得清楚,他回过头来,冲着完颜宗朝微微点了点头。

  完颜宗朝哈哈大笑,道:“谷主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呢。”和鬼王走了过来,一把拉住许敬亭的手,道:“来来来,你我三人肝胆相照,今日就结为异性兄弟,他日功成名就,自当同享富贵。”

  三人携手出去,自到园中去义结金兰,石头自有谷中的仆从带了下去悉心照料。次日午后,石头正呆在屋中无聊,就见许敬亭大踏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石头也不搭理,夺路就要出去,却被许敬一把拉住,道:“恪儿,你到哪里去?”石头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开。

  许敬亭见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却不生气,笑道:“恪儿,还在生爹爹的气吗?”石头‘哼’了一声,道:“不敢。”许敬亭却叹了口气,道:“爹爹脾气不好,平时是不该打你骂你。”

  昨日当着众人的面滴血认亲,证明了恪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许敬亭心中自是十分高兴,念及平日对儿子的态度,心中也略觉歉疚,这时见石头仍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他一把抓住石头手腕,一手轻轻为他解下头上缠绕的纱布。

  多年以来,父亲对他从来没有什么好颜色,他也早已习以为常。这时,却发现父亲待自己态度大变 ,诧异之下,反倒有点无所适从,也就不再挣开。

  许敬亭为他解开纱布,见他伤口处还在向外渗出血水,小心地为他拭干,然后掏出一个葫芦形的小瓶子,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涂在伤口处,他一边涂药,一边问道:“恪儿 ,疼不?都是爹的不对,爹以后不再打你了。”

  石头摇了摇头,却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眼泪竟险些流了出来,忙强自忍住。

  许敬亭为他涂好了药,又取出新的纱布,小心地给他包扎好,正在这时,就听见外面咯咯笑道:“许庄主一番爱子之情,叫人好不感动。”

  两人扭过头看去,就见鬼姆带着两个丫头,正走了进来。
楼主泥娃娃涂涂 时间:2021-02-26 19: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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