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上海石库门

楼主:夏雨_ 时间:2019-11-26 12:19:23 点击:1405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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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外地来上海的朋友说,到上海,你一定得走走上海的弄堂,看看弄堂里的石库门。
  好多人说上海男人是小男人,你知道吗,很多学者专家都在研究上海的弄堂,上海的石库门,他们高度统一的结论就是:上海的弄堂上海的石库门孕育了上海小男人。
  你就不想看看那小男人被诞生的弄堂石库门吗,你就不想看看那亭子间、厢房、前楼,后楼,还有那三层阁和老虎窗,你就不想走走石库门组成的弄堂吗?
  告诉你,外滩、南京路当然是上海的景观,但石库门弄堂也是上海的景观。没走过上海的弄堂,没看过石库门,你那上海之游是不全面的。
  我还可以告诉你,现在好多石库门都成片成片地被拆除了。
  图一 打浦桥被拆的石库门

  

  图二,福建路七浦路被拆的石库门

  

  图三 天潼路被拆的石库门

  


  你想啊,没了石库门就没有了弄堂,也就没了小男人,没小男人的上海还是上海吗?全是爷们的上海还是上海吗?所以,你一定得看看上海的石库门,走走上海的弄堂。
  当然,也不是勉强你的,你喜欢小资,那就去衡山路、你喜欢优雅,那你就去思南路,你喜欢时髦,那你就去淮海路,你喜欢热闹,那就去南京路。
  石库门不时髦不优雅不小资不热闹,石库门只是一个养育精 明小气会算计怕老婆的上海男人的地方,但不知为啥,现在好多外国人,好多外地人心甘情愿地出高价,居住在石库门里,每天油盐酱醋地生活着,感觉好得一塌糊涂。你可能会笑,不就是一幢房子嘛,有那样的魅力嘛?嘿嘿,我告诉你,石库门就是有那样的魅力,不信你试试。只要你在石库门里住上一载半年的,你必定会小好多,就是你不肯小,你老婆也一定会让你小三分,这样的情况已经无数次被验证了,你不要不相信。如果你还想保持爷们的风采,那你千万别住上海的石库门。
  哦,先说说石库门?好,以后你来上海旅游时自己再去寻访 吧。

  一 上海当年的房子
  说起石库门,那话就多了。不过咱不想抄书,不想人云亦云, 咱说说石库门的前世今生。
  在没石库门这弄堂房子之前,上海人住的是啥房子呢?
  上海当年的民居 唐朝时候,昆山南境、嘉兴东境、海盐北境之地设置了华亭县,元朝时期,县升格为府,后来华亭府析出了上海、青浦等县。
  上海也叫过上洋,譬如同治年,由北庄素史辑成的《吴下谚 联》中说:“松江人心思尖锐,不似上海人直遂,上洋人每嘲松江人从肚肠中刮出脂油。”
  上海也可以称为海上,譬如《海上花列传》第一回:“只因 海上自通商以来,南部烟花日新月盛”。
  宋朝元朝明朝等时代上海的房子是啥样子的,我不知道。不过清朝末期到民初的房子倒有照片可以参考。从这些照片来看,上海当年的房子和江南其他地方的也差不多,没啥特别。房子都是你造你的我造我的,房子很少连一起的。可以一排三间,可以一院两进,但基本是平房,很少有楼房。当然人口密集处或者是商业区,那房子和房子都挨在一起,且有 楼房。但无论城内城外,房子的式样是传统的,木结构泥砖墙,屋顶上大都盖着瓦片,也有铺茅草的。
  图四,城外的民居

  

  图五 城内的民居

  

  开埠就开埠,通商就通商吧,弄发弄发竟然出现了租界。租界的有些房子自然带有外国味道,外国人造的嘛,但一般的老百姓的房子还是传统的。
  图六 租界中的外国建筑

  

  图七 租界中的传统建筑 1890 年的上海南京路

  

  图八,当年的建筑一直保存到现在

  

  图九,前几年在杨浦发现的房子和图八的建筑基本一致。

  

  图十,我在建国西路一个废墟中发现的当年的建筑,这种房子我们叫做(上海)本地房子。

  

  本来上海也许像其他开埠的城市一样,慢慢地进入民国时代。不料一个情况出现了,那就是太平天国打仗打到江苏浙江来了,霎那间上海周边省 市居民涌入租界。上海人口急剧增加,从54 万余人增至 70万人。再后来,1910 年至1927 年,上海人口约从128.9万人增至 264.1万余人,十七年里上海的人口翻了个倍。这样多的 人,住哪里呢?
  图十一 1860年后人口猛涨

  

  二 门和房
  大量的外地人进入上海,租界中的住房立即紧张起来。此时 一些著名洋行如老沙逊、怡和、仁记立即抓住了商机,建造了大量的木板简易房供出租。为了降低成本,房产商都采用联排式总体布局来造房子。所谓联排就是同样的房子挨着房子,而且前后各有几排,像个军营。
  这种木板房子简单是简单,价格估计也便宜,但却很容易着火。1869年后,这种简易木板开始被租界当局取缔,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的新建筑群,这房子虽然形式不尽相同,但都有着一种门——门框是石条围成。
  图十二 石条做成的门框

  

  好多文章说石库门房子所以叫石库门,是因为这种房子都有石条围着的门。这种说法基本没错,不过别以为有着石条围着门的房子就是石库门。不,门框是石条做的门,就像柴门,铁门,木门一样,是门的一种,而且这种门早就有了,最明显的就是酱园,典当,而且这种门不但上海有,外地也有,不但商家有,就是民居也有。
  图十三 酱园造坊的门

  

  图十四 典当的门

  

  图十五 安徽的民居

  

  图十六 上海民居

  

  我们所谓的石库门房子,不单有石条围着的门框,两扇黑漆大门,门上有门钹,门头有装饰,更要紧的是联排成弄,是商品房,是可以有七十二家房客的那种建筑。从结构上来说都是“立帖式”,所谓立帖式就是用料较少的木结构,这结构的房子抗震性比较好。
  图十七 门䥽

  

  图十八 立帖式木结构

  

  图十九 联排俯瞰

  

  图二十 联排

  

  前几年,报纸上说,长宁区发现最早的石库门唐家房子,从照片上来看,这唐家房子确实有一个石库门,但却不能称为弄堂石库门。它只有一幢,而且是私人建造的。我以为不能归入我们现在所谓的(弄堂)石库门房子。
  图二十一 唐家房子

  

  三 石库门建筑群的演变
  上海地方志说,上海最早的石库门建筑群是黄浦区的公顺里。我找来了公顺里幢房子的平面图。从平面图看来,这是一个四合院,但这四合院和北方的四合院不一样,北方的四合院里的房子都是沿着围墙而建的,但公顺里的房子却是一进一进的,每进之间是天井。更有意思的是这房子还有屏门和仪门。屏门就是遮隔内外院的门,仪门就是明清官署、邸宅大门内的第二重正门。光就这两个门可以推断这建筑是中国传统建筑。
  图二十二 公顺里房屋平面图

  


  我根据公顺里的平面图画了一个示意图,可以看见,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江南大院。
  图二十三 公顺里复原示意图

  

  这里顺便说一下,网上有人将广东路 286、300弄称之为公 顺里,并做了介绍。
  图二十四 网传的广东路公顺里

  

  实际上,这建筑一看就知道是晚期石库门,并不是最原始的公顺里。史料说公顺里建于1870年,但到1908年已经翻建了。
  像公顺里那样的这种大院,对于逃难来上海的百姓而言,市场份额不会很多。换句话说,有几个人能买的起呢?又有多少地皮可以造这类房子呢?而且公顺里这样的房子在当时也不是很普遍,少之又少,以致史料上没将它立为石库门弄堂房子。
  市场需要,催生了一种新式的民居的诞生,一种土地利用率更高的建筑群出现了,与公顺里这类建筑相比,占地面积小,房子紧凑。在如何紧凑,如何提高容积率的方法不一,一时间出现了好多式样的石库门。如北京东路兴仁里、中山南路吉祥里、棉阳里、豆市街敦仁里、厦门路仁兴里、广东路老昌兴里、浙江中路洪德里,每条弄堂里的建筑式样都有自己的特点。
  这种最早出现的商品房弄堂石库门是啥样子的呢。这些在1870年前后出现的石库门建造群,基本上都没了,就是后来在原地翻建的石库门也被拆了。所幸的还有一张兴仁里最早的房子的平面图流传在网上。
  图二十五 网传兴仁里建筑平面图

  


  将兴仁里和公顺里的房子做一比较,我发现,这房子简直就 是公顺里的简化版。除了厢房,它把公顺里那种房子仪门前的一些建筑直接删除了。
  图二十六 仁里和公顺里建筑比较

  

  这样的房子去掉了外院,面积虽然相对小一些,前天井和正房成为一体,而辅房和后天井连一起,厢房还是厢房,客堂是客堂,开间依然很大,还是带有中国传统的三合院四合院那种布局, 讲究对称,讲究气派。
  史料说兴仁里弄堂口到里面,有安康、安裕、赓裕、春元等11家钱庄,大公、大康等 6家银行,还有信托与保险公司、金融业机构达 19家,是银号钱庄的集中地。
  我所见到的书中,最早说到石库门一词的是1892年的一 本小说,叫《海上花列传》,里面这样说:
  1 呷一口茶,会帐起身,径至咸瓜街中市。寻见永昌参 店招牌,踱进石库门,高声问“洪善卿先生”。有小伙计答应, 邀进客堂,问明姓字,忙去通报——注意,石库门里是参店。
  2 实夫收了烟票,随后出了花雨楼,从四马路朝西,一直至大兴里,远远望见老娘姨真个站在弄口等候。比及实夫近前,娘姨方转身进弄,实夫跟着,至弄内转弯处,推开两扇石库门,让实夫进去。实夫看时,是一幢极高爽的楼房。那诸十全正靠在楼窗口打探,见实夫进门倒慌的退去——注意,这石库门是两扇门,里面是一幢极高爽的楼房。
  从上述文字中可以知道,第一,石库门在弄堂里,第二, 进了这石库门大门,里面可以是人参行药材店,也可以是一幢极高爽的楼房。
  这种石库门建造群,在一本当年的画报常见。
  图二十七 点石斋画报中的石库门

  

  很显然,兴仁里这类房子应该是商住两用的建筑,面积很大,光一个客厅就有一百多平方米,建筑的容积率很小,不能满足人口日益增长的上海市场的需要。此时一些更简约的,更紧凑的石库门出现了。
  有的是单开间无厢房,有的是双开间一厢房,有的将后天井去掉,有的将辅房建造在主体建在的后面,前二层后一层,石库门得式样层出不穷。
  到后来,有的将在辅房上面再加一层,成为亭子间,亭子间上面是晒台,将后天井改成纵向的。
  史料上将这类有亭子间的建筑群叫做晚期石库门,而那些很大,有后天井,厨房在围墙根的建筑群叫做早期石库门。
  我画了两张早期石库门示意图,一是辅房有的为围墙边,一是辅房主建筑后面。
  图二十八 早期石库门的一种,辅房在围墙边

  

  图二十九 早期石库门的一种,辅房在主体建筑后边,斜披。

  

  图s三十 晚期石库门

  


  随着上海人口不断的增长,石库门弄堂越来越多,房产商在建商品房的同时,还推出了租赁房。这样,二房东就出现了。
  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时,常常将原先的结构经行改动,经行分割,搭建阁楼,于是有了三层阁,有了老虎窗。
  正是因为分割租赁,一幢石库门中就有七十二家房客的故事。 这七十二只是一个约数,据我所知,再怎么分割,要在单开间的石库门中要划出七十二个空间是有难度的。
  我曾经画过一张晚期石库门内部结构图,这张图被不少媒体引用过。
  图三十一有阁楼的石库门

  

  正是这种内部分割的租赁房,将五方杂厝的涵义发挥到淋漓 之极,就在这杂厝中,来自五方的人们慢慢磨合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所谓海派的韵味。
  图三十二 住客堂间的人家

  

  图三十三 邻居麻将

  

  图三十四 七十二家房客

  

  图三十五 弄堂风情(一)

  

  图三十五 弄堂风情(二)

  

  图三十五 弄堂风情(三)

  

  四 新式石库门
  史料上将在民国前(1869~1910年)的石库门归为早期石库门,清宣统二年至民国8年(1910~1919年)建造的石库门叫晚期石库门。随着时间的推移,西方文明的进入,民国8~19年(1919~1930年)上海出现了一种新式里弄房子,里面有的也有石库门,这种石库门统一为三楼,而且多处采用了新材料,如钢窗,有的还有卫生间浴室,史料将那些叫新式石库门。实际上这种划分也就是史料上的归类。实际上晚期石库门在二十年代后照样在建造,譬如天潼路上的泰安。
  图三十六 天潼路泰安里

  

  图三十七 新式石库门

  

  图三十八 新式石库门弄堂

  

  据我所知,目前上海还有大量的新式石门和部分老式石库门中的晚期石库门,至于老式石库门中的早期石库门已经湮灭了。我在天潼路唐家弄里曾经发现一种石库门,外墙是石灰涂抹,前两层后一层,猜想应该是一种简约的早期石库门。不过随着唐家弄整体被拆迁,这房子也烟消云散了。

  五 石库门叹
  石库门就式样来说,有老式和新式的两种,而老式的又分早期石库门和晚期石库门两类。这三种房子的式样,结构,材料,装饰都不尽相同。早期石库门一般都很大,大都是商住两用,外墙是石灰抹粉,围墙很高,门头装饰基本都是中国传统的元素,特别是有后天井的那些大院。弄堂之间的开档比较小,山墙大都是标准的马头墙,早期石库门弄堂规模都不大,一般人也买不起。晚期石库门有两个明显的特征,一个是清水砖外墙,一个是灶披间上面有亭子间。此外,门头的装饰,发圈等晚期的更倾向于西洋文化。至于新式石库门,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三层,装饰更为现代。
  一幢石库门为一家人家住的时候,私密性很好。满足了中国传统的观念,但作为租赁房出租后,几乎没有啥私密性了,不过反过来也出现了一种融合,一种氛围,好多回忆文章中说的,你帮你收晾在晒台的衣服,我帮你将煤球炉生好等就是这融合的具体体现。好几家人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磨合,最后慢慢地融合出一种新的文化——海派。
  百年石库门,一部上海史。石库门种类繁多,但基本脉络就是从开埠的传统到民国的中西合璧,从复杂到简约。没有石库门内部的五方杂厝,没有弄堂里的包容融汇,那上海就像江南其他地方一样,没有小男人。可以大胆的预言,没了石 库门的上海,再也出不了上海小男人,现存的上海小男人应该是稀有品种了。老克勒也好,老的客也罢,都是小男人的衍化。
  朋友,怎么有没有兴趣来看看上海的石库门,走走上海的弄堂?


  后记:这篇文章十年前发表在论坛上,题目是石库门内外,后来修订,改名为远去的石库门,被不少人转载在其他网站上。十年来我不断地修订这文章,这次又专门修订了一次。
  所以这样反复修订,主要因为我对石库门的理解在不断地修正,我曾经自问,为啥这叫石库门,石库门这种建筑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吗,从传统民居到石库门之间有没有过渡形式的民居......诸多问题,一时难以有答案。实际上石库门应该有完整的资料,可惜的我无法查看。网上好多说石库门的文章,就我看到的那些而言,大都是人云亦云,我的这个文章偏重于梳理,说说石库门的前世今生,凭自己的理解将早期晚期石库门用示意图表示出来,我大概是第一个人吧。
  但愿此文对后生了解石库门有一参考作用。不过文字还是仓促,几时有空再定心修改吧。

  (2019 11 20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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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埔一投 时间:2019-11-26 19:44:00
  非常好,石库门文化这段已成历史,但里弄文化不会消失。
作者:13901716111 时间:2019-11-27 09:47:45
  您讲得很完整了,像我们住过石库门的,几乎没法补充了,谢谢你。
我要评论
作者:cyberdarkwind 时间:2019-11-27 09:58:10
  从小家里穷,住不起石库门
  还有别提什么小男人,
  我看巩汉林这样的才是小男人,
  男不男女不女的东北大老爷们
  感觉最近东北人都是小沈阳这样的才是正常的东北人~~
作者:cyberdarkwind 时间:2019-11-27 10:03:41
  只有那种领着老婆出来卖
  站在门口就能挣钱的
  才是大男人
  你们懂得~~
作者:涉黑医院 时间:2019-11-28 16:05:24
  扫黑除恶
作者:陈基立 时间:2019-12-30 23:5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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