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族谱一篇文章中窥探海南翁贝人与闽南人的融和

楼主:金叵罗123 时间:2014-12-08 19:47:39 点击:723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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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族谱一篇文章中窥探
  海南翁贝人与闽南人的融和

  2011年初,我受族人委托,回海南主编《海南张氏有文公族谱》,发现一篇文章——《千户祖庙记》,令我心弦轰然颤动。文章记载张氏先人、元代末年官至海南千户所千户的张善注为保护村人,与邻近的异族“歧人”英勇血战,以致身首易处死于非命的事件。我将事件写成文章《一位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英烈》,发表于《海南史志》2012年第二期上。
  张善注的家乡在琼山县官隆都莲塘村,就是现在的海口市琼山区三门坡镇莲塘村。该村距琼州首府府城不足二十公里,在元代附近竟然存在势力强大的异族“歧人”,使身经百战的朝廷命官武节将军张善注也无法抵御,最后战死沙场。这异族“歧人”是属于什么样的族群呢?他们是从哪里来呢?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呢?一连串的问号不能不引起我研究的兴趣。
  一、《海南张氏有文公族谱》的记载
  海南张氏有文公族是海南的名门望族。有文公原籍福建省莆田县青霞里,南宋开禧年间,由举人的身份带领一家人到海南任琼山县知县,致仕后落籍海南琼山县的旧州镇的托村,其子孙后裔散居琼北各地。从南宋到现代八百多年,有文公族名人辈出,其中最为佼佼者有海南四大名人之一、海南科举时代唯一的探花张岳崧;以及明代嘉靖年间海南“三名贤”之一,有诗文集《张事轩摘稿》传世,海瑞为之作序并誉为“试问今日居官而能曰清曰慎曰勤者谁乎?曰惟事轩”的张事轩。至于元朝末年正五品的武节将军张善注,官至千户所千户,相当于现在的师长,而且为国死忠为民死难,连地方志也没有片言只字提及,实属怪事。幸有族谱中一篇文章《千户祖庙记》记载他的事迹,让我们了解这位“湮没于历史长河中的英烈”,也窥探出当地以致海南古代族群的关系。
  文章称,武节将军张善注的家乡莲塘村所在地原名“清水峒”,“民歧杂处,寇岁煽动为耕桑患。将军提三尺剑,谈笑削平之,化椎结为编氓,爰始改为今官隆都云。”所谓“峒”,是古代对少数民族聚居地的泛称。从“清水峒”的名称上看,这里原是土著人聚居的地方,作为汉族闽南人的后裔张善注的祖父士瑄公开始迁居清水峒的莲塘村,可以称为闽南人对当地土著人地盘的侵入。
  所谓“民歧杂处”,民指的是朝廷的“编户齐民”,编入官府名册,缴纳国家赋税服事官府徭役的百姓,“歧”是当时百姓对当地土著人的称呼。我国自秦朝开始就对境内的少数民族实行“羁縻政策”,不征赋税不派徭役,让他们在自己的境内自治。对海南少数民族之一的歧人也一样。民与歧“杂处”了,可见民的村落与歧的村落已经混杂。同处一地的两个不同族群不仅文化习俗方面产生激烈的碰撞,对自然资源也会产生激烈的争夺。“岁煽动为耕桑患”,歧人每年都为患汉人村庄,可见两个族群之间的争斗称得上你死我活。
  对于造反作乱残害闽南人的岐人,闽南人当然称之为“寇”,官府也必剿之而后快。作为朝廷武装力量驻海南军队千户所千户,官阶为武节将军的张善注, “提三尺剑,谈笑削平之”。做法大概是率领军队痛剿为患闽南人的歧“寇”村庄,严惩其首领,解除其武装。“化椎结为编氓”,就是将不服“王化” 不受管束的歧人编入户册进行管理,与汉人一样征缴赋税征派徭役。还将具有少数民族地名的“清水峒”,改为汉人的地名“官隆都”。
  作为世世代代不纳赋税不受朝廷管束的歧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到了元末至正年间,天下大乱,朝廷的统治力量削弱,歧人又武装起来,攻击闽南人的村庄。这时,武节将军已经“谢事”回村,不再在军队任职。为了抵抗歧人的攻击,他组织家乡义军占据险要地点,并在村外筑要寨防守。当歧人“率众来攻”时,他“奋臂大呼,率先决战”。不料义军的弓箭用尽,寡不敌众被打败。张善注被敌人砍下头颅来。但是他的身躯“犹张拳据鞍”,纵马回村才倒下。后来村人在他倒下的地方建庙纪念。由于当时属改朝换代之际,史志没有记载这件事。他的后人明代的副贡张嗣达写下《千户祖庙记》,为我们留下一笔古代族群争斗与融合的资料。
  二、翁贝人——临高族群的新命名
  众所周知,海南岛孤悬海外,境内的居民都是从大陆迁徙而来。据海南移民史料记载,最早渡海来琼的是黎族的先民。他们的祖先据称是大陆广西的西部和西南部的骆越人,是华南百越部族的一支,使用壮侗语族黎语支。在旧石器晚期至新石器早期(距今七千年以上),驾着独木舟,不止一次地横渡琼州海峡来到海南岛北部,形成不同的黎族分支,然后沿各大河上溯岛内各地。黎族先民进入海南岛之后,群居洞穴,懂得用火,以简陋的打制石器作为生产工具,从事狩猎和采集等简单的生产活动。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们仍然处于“合亩制”的原始社会晚期,过着狩猎、采集和刀耕火种的游垦生活(见伍尚光先生的《海南移民史略》)。
  第二波渡海来琼的是讲临高语的族群。这一族群迁移时间大约是春秋战国至秦汉时期,主要是来之广西的东部和广东的西部的西瓯人(有学者认为是南越人),也是华南百越部族中的一支。他们操壮侗语族台泰语支,后来发展为临高语,与壮语比较接近。他们占领了黎族人原先的地盘后,部分黎族人被同化,部分迁往海南中部山区。当临高语族群迁入海南岛时,他们已经进入农耕文明。据《汉书?地理志》记载,当时的临高语族群已经“男子耕农,种禾稻苎麻,女子桑蚕织绩。”过着农耕文化生活。在社会形态方面,他们由血缘或地缘关系组成大小不同的部落,汉人称之为“峒”。各峒之间不相统属,属于原始社会时期,可能个别地区已经进入奴隶社会。(见刘耀荃先生的《海南古代历史的若干问题》)。
  综上所述,虽然黎族先民与临高语族群同属百越部族的后裔,但是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一是他们族群不同,分别为骆越人和西瓯人;二是他们原居住地不同,分别为广西的西部、西南部和广西东部以及广东的西部;三是他们所使用的语言不同,分别为壮侗语族黎语支和壮侗语族台泰语支,同源词仅有21%相同,而临高语与现代广西壮族人的语言同源词达57%;四是迁入的时间不同,黎族先民约旧石器晚期至新石器早期迁入海南岛,生产方式相当落后,海南出土大量的打制和磨制式石器是他们当时的生产工具。而临高语族群进入海南岛时已跨入青铜器时代,懂得使用铜制工具,琼北以及环岛平原地区出土十多面属于广西壮族文化类型的铜鼓就是证明(见刘耀荃先生的《海南古代历史的若干问题》)。
  随着科学的发展,遗传学已经成为学者区别族群的先进手段。复旦大学现代人类学研究中心李辉教授在《遗传学与海南移民研究》一文中指出,“越处于南方的人群越古老”,或“原始(原始绝对不是低等)”。“最早迁徙到海南的百越系统的民族——黎族,在遗传结构属于百越民族中最古老的一批。”而临高人也是典型的百越民族,在语言和遗传结构上和壮族很接近。“遗传结构上,临高人—壮族—布依族可以连成一条演化线”。因此,黎族族群与临高语族群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族群,混为一谈是大谬不然的。
  第三波渡海来琼的主要是来之大陆的汉人,时间应从汉朝开始,经宋元两朝的不断迁入,于明清两朝达到高峰。南迁的汉人中,闽南人占大多数。原因是宋元两朝中原战乱,汉人大量迁入闽南地区。闽南人多地少,必须外迁以求生存。宋元时期,闽南的泉州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始点,为国内最发达的外贸港口所在地,航海业相当发达。闽南人得宋元航运之便,先入为主,移居岛东北部和东部沿海,以后深入内地,环岛而居,成为海南平原丘陵地区的主要居民。闽南人族群操汉语系闽南方言海南语。在他们的强势影响之下,现在海南大多数居民都讲属于汉语系闽南方言的海南话。
  其实,民族的认同不是血统的认同,而是文化的认同。现代汉民族是经过不断地融化其他民族,滚雪球般壮大起来的。闽南人的祖先也是百越族中的一支——闽越人。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战乱,汉民族为避战火纷纷迁入福建,闽越人开始融入汉民族。特别唐代贞观期间,被汉人称为“蛮獠”的闽南人“啸乱”造反,朝廷派河南光州人陈元、陈政父子带三千六百河洛府兵征讨。敉平“啸乱”之后这批军人落籍闽南,与当地的土著人融合,形成汉化的闽南人。现代的闽南人都自称为“河洛人”的后裔,其实真正具有“河洛人”血统的并不多。
  《张氏族谱》所记载的歧人,应是讲临高语的族群。他们迁入海南岛后,主要分布在琼岛的北部和沿海平原地带。临高语族群民风强悍,不服官府管束。自汉初海南立郡设治以来,连年造反。从汉武帝到汉元帝六十余年间,岛上人民叛乱了九次。朝廷无可奈何,在贾捐之一句“得之不足利其民,失之不足损其威”的建议之下,只好放弃对海南的统治,在岛外设治遥领。此后,魏晋南北朝时期,大陆南方的朝廷多次派兵入岛讨伐叛乱的“俚人”,企图恢复对海南岛的统治,结果都无功而返。直至梁朝大同年间(公元535-546年),岭南俚人的首领冼太夫人率兵渡海收复海南,海南才重新归入中国版图。
  由于历史上缺少对民族识别的具体研究,文献记录含混不清,以及“非汉即黎”的观念作祟,古代学者对海南所有的少数民族都称之为“歧”、“俚”或“黎”等。后来又发现,临高语族群不论是在社会形态、生产方式、语言习俗与汉化程度方面,都与海南中部山区的黎族族群不同,又称他们为“熟黎”。这种观念保留至今,海南东北部农村百姓仍将居住在琼山长流一带讲临高语的族群称为“北黎”。现代不少学者也将这一族群与居于海南岛中部的黎族人混同,统称为“黎族”,甚至将宋代以前高、廉、雷各州的“俚人”也当做黎族人。(见吴永章教授的《黎族史散论》)。
  上世纪20年代,法国传教士萨维纳在海口近郊实地调查,称长流一带讲临高语的“北黎人”为“翁贝人”,据称是以他们的自称音译命名。上世纪80年代,资深教授梁敏等学者则称之为“临高人”。我国著名学者、广东省社会科学院资深教授、徽派经济学的创始人叶显恩先生倡议,应该根据外国学者的音译称他们为“翁贝人”,将他们创造的文化称为“翁贝文化”,将研究翁贝文化的学问称为“翁贝学”。笔者对此深表赞同。原因是“临高人”不能涵盖所有使用临高语的海南人,更不能涵盖历史上使用临高语的族群;而“翁贝人”可以根据其内涵,既指现代讲临高语的人群,也指海南岛第二波移民,历史上称为“俚人”的族群。
  在闽南人大量登岛之前,翁贝人的足迹曾经遍及海南东北部平原和环岛沿海地区,是海南的主体民族。在此之前,史籍记载的“黎人”活动几乎指的都是翁贝人。作为主体民族的翁贝人,曾经创造了辉煌的翁贝文化。它有自己独特的海洋文化特色,其经济生产的手段甚至高于中原地区。特别是纺织业,曾经领先中原地区上千年。这一点,陈江先生主编的《一个族群曾经拥有的千年辉煌》一书中有过具体论述,在此恕不赘述。
  三、翁贝人的反抗以及与闽南人的融和
  上文已有论述,汉初海南立郡设治以后,翁贝人连年造反,从汉武帝到汉元帝六十余年中,叛乱达九次之多。朝廷不得不放弃对海南的统治。直至梁朝大同年间,岭南俚人的首领冼太夫人率兵渡海收复海南,海南才重新归入中国版图。冼太夫人率兵收复海南并非一帆风顺,同样遭到翁贝人的激烈抵抗。史籍上并没有记载遭抵抗的过程,但是从后来岛北居民根据她行军的日期与线路举办的“军坡”活动可以推测出来。她率兵登岛的地点在海南的北部,立稳脚跟后向岛内逐步推进,进军的路线迂回曲折,而且在某些地点逗留时间较长,原因可能是遭到激烈的抵抗。
  据《隋书》记载,冼太夫人率兵收复海南时,“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峒”。 儋耳在海南的西北方,说明海南的东北方珠崖的歧人并没有“归附”,只得靠武力来征服。谭其骧先生的论文《自汉至唐海南岛历史政治地理一一附论梁隋间高凉洗夫人功业及隋唐高凉冯氏地方势力》也称:“海南岛东北部比西北部距大陆近,梁设崖州之所以不在岛东北部而在西北部,也就是由于当时归附洗氏的是岛西北的汉儋耳郡故地诸峒,而不是岛东北的汉珠崖郡故地。”
  虽然梁朝之后,朝廷重新在海南立郡县设治,但是直至元代,朝廷能够控制的地方大概也仅在郡县治附近。打开明代唐胄的《正德琼台志》,《舆地志》中标有“黎地”的地方占海南总面积的绝大多数。笔者家乡定安县除了县城附近方圆十多公里以外,其余全是“黎地”。历代以来,特别是琼岛东北部,翁贝人反抗朝廷的统治从来没有停止过。隋朝大业六年,“朱崖人王万昌举兵作乱,遣陇西太守韩洪讨平之”。未几,“万昌弟仲通复叛,又诏洪讨平之”(见《隋书?本纪》《韩洪传》)。唐朝乾封元年(666年),海南的琼州州治(在今海口市琼山区境内)曾被“山洞蛮”攻陷占领达123年,直至贞元五年(789年)才被岭南节度使调兵讨服(见《唐书?寰宇志》)。唐咸通五年(865年),琼州北部的翁贝人又造反,朝廷派辛、傅、李、赵四将军“讨平之”(见《舆地纪胜》)。
  宋元时期,琼北翁贝人的反抗朝廷的统治似乎更加激烈,比较著名的有:宋靖康年间,临高的“黎族”王文满联合西峒的“黎族”王承闻“叛乱”,反抗遍及临高、澄迈两地。宋宁宗嘉定至理宗绍定年间(1208~1233年)琼山“黎族”王居起等起义,号称“南王”,猛攻临高、澄迈、文昌等地。元文宗至順元年至順帝元统元年(1330~1333年)琼山、澄迈等地的“黎族”王马、王六具、王官福等领导“黎族”百姓2万多人起义,连连攻陷会同、乐会、文昌等县城,时间持续3年之久(以上见《海南史志网》的《黎族人民斗争史》)。以上所记的“黎族”,其实就是琼北的翁贝人。
  翁贝人为什么激烈反抗朝廷的统治?一是朝廷地方统治者贪酷、残暴,压榨和欺凌翁贝人。如汉武帝收复海南不久,珠崖太守孙幸强征翁贝人的广幅布上贡,“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后汉书?南蛮传》)。二是翁贝人的上层分子为自身利益不服朝廷的管辖,动辄造反。如元仁宗皇庆二年,“黎贼王奴欧等反,伪称平章元帅,焚劫百姓”。三是闽南人迁入后,压迫翁贝人的地盘,两个族群为争夺生产资源引起冲突。朝廷往往袒护闽南人,派兵征讨翁贝人,引起他们反抗。四是翁贝人尚处于原始社会晚期的“愚昧”阶段,没有受过“儒化”教育,民风彪悍,不愿意接受朝廷管束。
  到了清朝中后期,琼北的翁贝人逐渐不见于史籍记载,“黎地”也退缩到海南的中部山区。他们都到那里去了呢?他们应该都“融和”入操闽南语的汉人族群中去。所谓融和,就是融化与和合,也就是与汉人互相融化,合为一体,共同成为朝廷的编户齐民。两个族群的融和过程中,朝廷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朝廷利用政权的力量,大力推行中原文化,特别是“儒化”教育,以达到国家“大一统”的统治目的。其主要手段有以下几种:
  (一) 利用武力征讨,迫使他们与汉人融和。
  武力讨伐是历代朝廷开疆拓土的主要手段,也是征服境内不服统治的少数民族,迫使他们融入主体民族的主要手段。对海南岛的少数民族翁贝人不服朝廷统治,屡屡造反作乱,历代朝廷必然派兵征讨镇压。笔者小时听祖母讲过一个叫“黎喧(音还)”的词语,问之说是黎人像“蜂喧”一样攻击汉人村庄。可以想象,黎人像捅开马蜂窝的马蜂一样疯狂四出攻击汉人村庄,对地方的残害是多么惨烈,以 致现代汉人的心理还留有影响,保留在他们的口头词汇中。
  对于翁贝人的造反作乱,就像族谱所记载,作为朝廷武装力量代表的武节将军张善注,“提三尺剑,谈笑削平之,”用武力将他们征服。然后“化椎结为编氓”,派官员利用编户管束他们,像汉人一样对他们征收赋税派服徭役。在强力高压之下,他们无力反抗,只好接受官府管束。加上长期与汉人混居,互相通婚,语言和习俗受汉人影响,变得与汉人无异。明人海瑞在《平黎疏》中提到:“文昌县斩脚峒等黎,琼山县南歧峒等黎,今悉输赋听役,与吾治地百姓无异”。两地的黎人应是汉人所说的“熟黎”,也就是翁贝人。
  (二)利用“羁縻政策”,引导他们与汉民族融和。
  前面已经提到,我国自秦朝开始就对境内的少数民族实行“羁縻政策”。何谓羁縻?“羁”就是用军事和政治的压力加以控制,“縻”就是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特殊的行政单位,保持或基本保持少数民族原有的社会组织形式和管理机构,任用少数民族地方首领为地方官吏。除在政治上隶属于中央王朝、经济上有朝贡的义务外,其余一切事务均由少数民族首领自己管理。
  对海南的翁贝人,历代朝廷都使用羁縻政策。海南的翁贝人与岭南的俚族为同一族源。岭南的俚族首领冼夫人收复海南后,海南成为她的势力范围,她也成为翁贝人的首领。唐代初期,海南不少郡县仍由冼夫人的子孙辈统治,也就是由翁贝人统治。郡县之下,翁贝人保留原有的社会组织形式实行自治。基层的各峒仍然实行土司制,峒主一般靠世袭产生,峒民无需向朝廷缴交赋税和承担官府徭役。
  由于闽南人的不断迁入,成为当地的主体民族,闽南人所代表的中原文化,对土著的翁贝文化产生极大的撞击。历代朝廷虽然允许境内少数民族自治,但是为了使中原文化“声教广被”,“化夷狄为华夏”,不断推行各种汉化措施。对于翁贝人的上层分子,朝廷使用笼络政策,封他们为“土知事、土千总”等土官。这些土官在长期接触官府与汉人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接纳了中原文化,率领部族归顺朝廷。这样的事例史不绝书。朝廷也根据他们的汉化程度,时机成熟时将他们编入户册按汉民管理。这就是道光《琼州府志?村峒》所载的:“黎民归化既久,与齐民等”。
  (三)利用儒化教育,促进他们与汉人融和。
  自汉武帝“罢拙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化教育成为历代朝廷在少数民族地区推行中原文化教育的重要手段。从唐代以后,流放到海南岛的贬官文人,对中原文化在海南岛的传播起了一定的推动作用。唐贞观年间(627—649年),朝廷饱学之士侍御史王义方被贬为儋州吉安县丞,开始了朝廷对海南翁贝人的儒化教育。据《旧唐书?王义方传》载:“义方召诸首领,集生徒,亲为讲经,行释奠之礼,……,蛮酋大喜。”吉安县在今昌江黎族自治县境内。这里所说的“蛮酋”,当是翁贝人。理由是古吉安县治处于昌化江平原,经一千多年的同化以后,昌化江下游的保平、昌化、昌城、海尾等乡镇部分村落仍有2.2万多人使用“村话”——临高语的一种。宋朝大文学家苏东坡被贬儋州,利用“载酒堂”设学教育“黎人”,这里的黎人也是翁贝人。
  自从宋代开始,朝廷在海南设学校开展正规的儒学教育。清道光《广东通志》载:“北宋哲宗绍圣间,古革教授琼州,训士不倦,峒蛮多遣子弟受学。”居于琼州的“峒蛮”,当然是翁贝人。元代的教育政策是“重农劝学”,兴办学校,在黎族地区普遍兴建“寨学”。翁贝人聚居的地方也不例外。明朝是海南文化辉煌时期,更是翁贝人接受汉文化教育的全盛时期。海南历史著名诗人四大才子之一的王佐曾以广东省乡试第一名入朝为官。其父亲是翁贝人的土官,曾二次上京贡物和接受朝廷招安,可知他是典型的融和于汉民族的翁贝人。由于儒化教育的普及,琼北的翁贝人迅速融和入闽南人之中。
  (四)两个族群的融和与和而不同
  大约清朝初期,大部分翁贝人已经完全融和入闽南人之中。琼东北及环海翁贝人聚居之地,由于闽南人数量已占大多数,语言处于强势地位,翁贝人已经不再使用“翁贝语”(临高语),与闽南人已经无法区分开来。但是翁贝人的用语和习俗仍然保留在这些地方。如翁贝人形容词、副词与名词倒置的语法句型,在琼北地区还大量使用。文昌与琼海两地“大哥”称“哥大”,母鸡称“鸡乸”,中裤称“裤中”。翁贝人结婚后丈夫的称呼要加上妻子娘家的村庄,这一习俗在笔者老家仍然存在。张岳崧的四子张钟瑸娶了府城人为妻,后人称他为“城上公”。还有,翁贝人结婚伴郎与伴娘之间要对歌竞赛,这一习俗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仍在笔者的家乡流行。
  目前,仍然有部分翁贝人使用“翁贝语”(临高语)。他们主要分布于临高全县、琼山西部、海口西郊、澄迈北部和儋州东南部。还有岛西南部分村庄讲“村语”,其实也是“翁贝语”的一种。人口总共有六十多万,约占海南总人口的7.5%。为什么这些地方的翁贝人不像琼东北与沿海地区的翁贝人一样使用海南话,完全融进闽南人族群?笔者认为是地域环境和族群聚居的密度等因素使然。
  笔者为编族谱曾深入琼山西部和海口西郊等地调查,发现当地村庄比较稠密,地少人多。而且属于火山岩地区,石多土少,开垦艰难,易涝易旱。当地人种田不足维持温饱,大多以木工、石工为生。其次,当地人大多会使用两种语言,对外人讲海南话,对内部讲“翁贝语”,受过学校教育的人都会讲普通话。再者,当地人以讲“翁贝语”为界,对内自我封闭,对外团结一致,而且斗狠贾勇非常有名。附近讲海南话的人都说“北黎人黑青”。另外,他们都不承认自己是“黎人”,都说自己的祖先是从中原南迁进来的,甚至有族谱证明迁琼祖先是中原的名门望族。
  对此我们可以这样推断,这部分讲“翁贝语”的翁贝人已经完全接纳了中原文化,融和进汉民族之中,不再承认自己是少数民族。但是,与其他翁贝人比较,他们在与闽南人融和之中,有更多和而不同的因素。由于地域环境谋生不易和族群排外等原因,闽南人不能或不愿意迁入他们的地域居住。即使迁入也会被他们所融和。因此,他们在当地人口中占大多数,是当地的主体族群,当然保留着自己的强势语言和习俗。笔者张氏族人有康熙年间迁入“北黎”地区定居者,现在已经繁衍成近二百人口的村庄。他们也是村里讲“翁贝语”,对外人讲海南话。再者,由于社会发展与人口流动等原因,现在不少年轻一代已经很少或者不懂使用“翁贝语”。相信不久的将来,“翁贝语”将成为“化石语言”,在人们的口头上消失。


  二0一四年十二月三日(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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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金叵罗123 时间:2014-12-11 15:49:00
  补充:唐宋时期,翁贝人尚处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阶段。根据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属于原始社会“野蛮”时期。崇尚武力,以武力解决社会矛盾是当时社会的主要特征。
作者:gushuifc 时间:2014-12-18 12:10:00
  琼山区三门坡镇莲塘村楼主去过吗?
楼主金叵罗123 时间:2014-12-18 22:45:00
  多次祭祖,岂止去过。
作者:雪云飞鸿 时间:2015-01-12 01:26:00
  翁贝人
  好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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