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稿:从族谱一篇文章中窥探海南翁贝人与闽南人的融和

楼主:金叵罗123 时间:2015-02-12 17:44:53 点击:1508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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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初,我受族人委托,回海南主编《海南张氏有文公族谱》,发现一篇文章——《千户祖庙记》,令我心弦轰然颤动。文章记载一起张氏先人、元代末年官至海南千户所千户的张善注为保护村人,与邻近的异族“歧人”英勇血战,以致身首易处死于非命的事件。
  张善注的家乡在琼山县官隆都莲塘村,就是现在的海口市琼山区三门坡镇莲塘村。该村距琼州首府府城不足二十公里,在元代附近竟然存在势力强大的异族“歧人”,使身经百战的朝廷命官武节将军张善注也无法抵御,最后战死沙场。这异族“歧人”是属于什么样的族群呢?他们是从哪里来呢?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呢?一连串的问号不能不引起我研究的兴趣。
  一、《海南张氏有文公族谱》的记载
  海南张氏有文公族是海南的名门望族。张有文原籍福建省莆田县,南宋开禧年间由举人的身份带领一家人到海南任琼山县知县,致仕后落籍海南琼山县的旧州镇托村,其子孙后裔散居琼北各地。从南宋到现代八百多年,有文公族名人辈出,其中最为佼佼者有海南四大名人之一、海南科举时代唯一的探花张岳崧。至于元朝末年正五品的武节将军张善注,相当于现在的师长,而且为国死忠为民死难,连地方志也没有片言只字提及。幸有族谱中一篇文章《千户祖庙记》记载他的事迹,让我们了解这位湮没于历史长河中的英烈,也窥探出当地以致海南古代族群的关系。
  文章称,武节将军张善注的家乡莲塘村所在地原名“清水峒”,“民歧杂处,寇岁煽动为耕桑患。将军提三尺剑,谈笑削平之,化椎结为编氓,爰始改为今官隆都云。”所谓“峒”,是古代对少数民族聚居地的泛称。从“清水峒”的名称上看,这里原是土著人聚居的地方,作为汉族闽南人后裔张善注的祖父张士瑄,于元代延佑年间迁居清水峒的莲塘村,可以称为闽南人对当地土著人地盘的侵入。
  所谓“民歧杂处”,民指的是朝廷的“编户齐民”,也就是编入官府名册,缴纳国家赋税服事官府徭役的百姓,“歧”是当时百姓对当地土著人的称呼。民与歧“杂处”了,同处一地的两个不同族群不仅文化习俗方面产生激烈的碰撞,对自然资源也会产生激烈的争夺。“岁煽动为耕桑患”,歧人每年都为患汉人的村庄,可见两个族群之间的争斗相当激烈。
  对于为患汉人村庄的歧人,官府必剿之而后快。作为朝廷武装力量的代表武节将军张善注,“提三尺剑,谈笑削平之”。做法大概是率领军队痛剿歧“寇”村庄,严惩其首领,解除其武装。“化椎结为编氓”,就是将不服“王化”的歧人编入户册进行管理,与汉人一样对他们征缴赋税征派徭役。还将具有少数民族地名的“清水峒”,改为汉人的地名“官隆都”。
  到了元末至正年间,天下大乱,朝廷的统治力量削弱,歧人又武装起来,攻击闽南人的村庄。这时,武节将军已经“谢事”,不再在军队任职。为了抵抗歧人的攻击,他组织家乡义军占据险要地点,并在村外筑要寨防守。当歧人“率众来攻”时,他“奋臂大呼,率先决战”。不料义军的弓箭用尽,寡不敌众被打败。张善注被敌人砍下头颅来。但是他的身躯“犹张拳据鞍”,纵马回村才倒下。后来村人在他倒下的地方建庙纪念。由于当时属改朝换代之际,地方史志没有记载这件事。他的后人明代的副贡张嗣达写下《千户祖庙记》,为我们留下一笔古代族群争斗与融合的资料。
  二、翁贝人——临高族群的新命名
  众所周知,海南岛孤悬海外,境内的居民都是从大陆迁徙而来。据海南移民史料记载,最早渡海来琼的是黎族的先民。他们的祖先据称是大陆广西的西部和西南部的骆越人,是华南百越部族的一支,使用壮侗语族黎语支。在旧石器晚期至新石器早期(距今七千年以上),驾着独木舟,不止一次地横渡琼州海峡来到海南岛北部,形成不同的黎族分支,然后沿各大河上溯岛内各地。黎族先民进入海南岛之后,以简陋的打制石器作为生产工具,从事狩猎和采集等简单的生产活动。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们仍然处于“合亩制”的原始社会晚期,过着狩猎、采集和刀耕火种的游垦生活(见伍尚光先生的《海南移民史略》)。
  第二波渡海来琼的是讲临高语的族群。这一族群迁移时间大约是春秋战国至秦汉时期,主要是来之广西的东部和广东的西部的西瓯人(有学者认为是南越人),也是华南百越部族中的一支。他们操壮侗语族台泰语支,后来发展为临高语。当临高语族群迁入海南岛时,他们已经进入农耕文明。据《汉书?地理志》记载,当时的临高语族群已经“男子耕农,种禾稻苎麻,女子桑蚕织绩。”过着农耕文化生活。在社会形态方面,他们由血缘或地缘关系组成大小不等的部落,汉人称之为“峒”。各峒之间不相统属,属于原始部落社会时期,可能个别地区已经进入奴隶社会。(见刘耀荃先生的《海南古代历史的若干问题》)。
  综上所述,虽然黎族先民与临高语族群同属百越部族的后裔,但是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一是他们族群不同,分别为骆越人和西瓯人;二是他们原居住地不同,分别为广西的西部、西南部和广西东部以及广东的西部;三是他们所使用的语言不同,分别为壮侗语族黎语支和壮侗语族台泰语支,同源词仅有21%相同,而临高语与现代广西壮族人的语言同源词达57%;四是迁入的时间不同,黎族先民约旧石器晚期至新石器早期迁入海南岛,生产方式相当落后,海南出土大量的打制和磨制式石器是他们当时的生产工具。而临高语族群进入海南岛时已跨入青铜器时代,懂得使用铜制工具,琼北以及环岛平原地区出土十多面属于广西壮族文化类型的铜鼓就是证明(见刘耀荃先生的《海南古代历史的若干问题》)。
  随着科学的发展,遗传学已经成为学者区别族群的先进手段。复旦大学现代人类学研究中心李辉教授在《遗传学与海南移民研究》一文中指出:“最早迁徙到海南的百越系统的民族——黎族,在遗传结构属于百越民族中最古老的一批。”而临高人也是典型的百越民族,在语言和遗传结构上和壮族很接近。“遗传结构上,临高人—壮族—布依族可以连成一条演化线”。由此可见,黎族族群与临高语族群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族群。
  第三波渡海来琼的主要是来之大陆的汉人,时间应从汉朝开始,经宋元两朝的不断迁入,于明清两朝达到高峰。南迁的汉人中,闽南人占大多数。原因是宋元两朝中原战乱,汉人大量迁入闽南地区。闽南人多地少,必须外迁以求生存。其次,宋元时期,闽南的泉州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始点,航海业相当发达。闽南人得宋元航运之便,移居岛东北部和东部沿海,以后深入内地,环岛而居,成为海南平原丘陵地区的主要居民。闽南人族群操汉语系闽南方言海南语。在他们的强势影响之下,现在海南大多数居民都讲属于汉语系闽南方言的海南话。
  其实,现代汉民族是经过不断地融化其他民族,滚雪球般壮大起来的。闽南人的祖先也是百越族中的一支——闽越人。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战乱,汉人为逃避战火纷纷迁入福建,闽越人开始融入汉民族。特别唐代贞观期间,被汉人称为“蛮獠”的闽南人“啸乱”造反,朝廷派河南光州人陈元、陈政父子带三千六百河洛府兵征讨。敉平“啸乱”后这批军人落籍闽南,与当地的土著人融合,形成汉化的闽南人。
  《张氏族谱》所记载的歧人,应是讲临高语的族群。临高语族群民风强悍,不服官府管束。自汉初海南立郡设治以来,连年造反。从汉武帝到汉元帝六十余年间,岛上人民叛乱了九次。朝廷只好放弃对海南的统治,在岛外设治遥领。此后,魏晋南北朝时期,大陆南方的朝廷多次派兵入岛讨伐叛乱的“俚人”,企图恢复对海南岛的统治,结果都无功而返。直至梁朝大同年间(公元535—546年),岭南俚人的首领冼太夫人率兵渡海收复海南,海南才重新归入中国版图。
  由于历史上缺少对民族识别的具体研究,文献记录含混不清,以及“非汉即黎”的观念作祟,古代学者对海南所有的少数民族都称之为“歧”、“俚”或“黎”等。后来又发现,临高语族群不论是在社会形态、语言习俗与汉化程度方面,都与海南中部山区的黎族族群不同,又称他们为“熟黎”。这种观念保留至今,海南东北部农村百姓仍将居住在琼山长流一带讲临高语的族群称为“北黎”。现代不少学者也将这一族群与居于海南岛中部的黎族人混同,统称为“黎族”,甚至将宋代以前高、廉、雷各州的“俚人”也当做黎族人(见吴永章教授的《黎族史散论》)。
  上世纪20年代,法国传教士萨维纳在海口近郊实地调查,称长流一带讲临高语的“北黎人”为“翁贝人”,据称是以他们的自称音译命名。上世纪80年代,资深教授梁敏等学者则称之为“临高人”。我国著名学者、广东省社会科学院资深教授、徽派经济学的创始人叶显恩先生倡议,应该根据外国学者的音译称他们为“翁贝人”,将他们创造的文化称为“翁贝文化”,将研究翁贝文化的学问称为“翁贝学”。笔者对此深表赞同。原因是“临高人”不能涵盖所有使用临高语的海南人,更不能涵盖历史上使用临高语的族群;而“翁贝人”可以根据其内涵,既指现代讲临高语的人群,也指海南岛第二波移民,历史上称为“俚人”的族群。
  在闽南人大量登岛之前,翁贝人的足迹曾经遍及海南东北部平原和环岛沿海地区,是海南的主体民族。在此之前,史籍记载的“黎人”活动几乎指的都是翁贝人。作为海南岛主体民族的翁贝人,曾经创造了辉煌的翁贝文化,其经济生产的手段甚至高于中原地区。特别是纺织业,曾经领先中原地区上千年。这一点,陈江先生主编的《一个族群曾经拥有的千年辉煌》一书中有过具体论述,在此恕不赘述。
  三、翁贝人与闽南人的融和
  清朝中后期,琼北翁贝人的活动逐渐不见于史籍记载,他们都到那里去了呢?他们应该都“融和”入讲闽南语的汉人族群中去。所谓融和,就是融化与和合。两个族群的融和过程,历代朝廷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朝廷利用政权的力量,大力推行中原文化,特别是“儒化”教育,以达到国家“大一统”的统治目的。
  (一)利用武力征讨,迫使他们与汉人融和。
  武力讨伐是历代朝廷开疆拓土的主要手段,也是征服境内少数民族,迫使他们融入主体民族的主要手段。对海南岛的少数民族翁贝人不服朝廷统治,就像族谱所记载,作为朝廷武装力量代表的武节将军张善注,“提三尺剑,谈笑削平之”。像汉人一样对他们征收赋税派服徭役。由于长期与汉人混居,互相通婚,语言和习俗受汉人影响,变得与汉人无异。明人海瑞在《平黎疏》中提到:“文昌县斩脚峒等黎,琼山县南歧峒等黎,今悉输赋听役,与吾治地百姓无异”。两地的黎人应是汉人所说的“熟黎”,也就是翁贝人。
  (二)利用“羁縻政策”,引导他们与汉民族融和。
  我国自秦朝开始就对境内的少数民族实行“羁縻政策”。何谓羁縻?“羁”就是用军事和政治的压力加以控制,“縻”就是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特殊的行政单位,保持或基本保持少数民族原有的社会组织形式和管理机构,任用少数民族地方首领为地方官吏。对海南的翁贝人,历代朝廷都使用羁縻政策,让他们保留原有的社会组织形式,实行土司制。
  历代朝廷虽然允许境内少数民族自治,但是为了使中原文化“声教广被”,“化夷狄为华夏”,不断推行各种汉化措施。对于翁贝人的上层分子,朝廷使用笼络政策,封他们为“土知事、土千总”等土官,授予各种名号的“冠带”。这些土官在长期接触官府与汉人的过程中接纳了中原文化,率领部族归顺朝廷。这样的事例在海南史不绝书。朝廷也根据他们的汉化程度,将他们编入户册按汉民管理。这就是道光《琼州府志?村峒》所载的:“黎民归化既久,与齐民等”。
  (三)利用儒化教育,促进他们与汉人融和。
  唐代以后,流放到海南岛的贬官文人,对中原文化在海南岛的传播起了一定的推动作用。唐贞观年间(627—649年),朝廷饱学之士侍御史王义方被贬为儋州吉安县丞,开始了朝廷对海南翁贝人的儒化教育。据《旧唐书?王义方传》载:“义方召诸首领,集生徒,亲为讲经,行释奠之礼,……,蛮酋大喜。”古吉安县在今昌江黎族自治县境内。这里所说的“蛮酋”,当是翁贝人的首领。理由是古吉安县治处于昌化江下游平原,经一千多年的同化以后,昌化江下游的昌化、昌城、等乡镇部分村落仍有2.2万多人使用“村话”——临高语的一种。宋朝大文学家苏东坡被贬儋州,利用“载酒堂”设学教育“黎人”,这里的黎人也是翁贝人。
  自从宋代开始,朝廷在海南设学校开展正规的儒学教育。清道光《广东通志》载:“北宋哲宗绍圣间,古革教授琼州,训士不倦,峒蛮多遣子弟受学。”居于琼州的“峒蛮”,当然是翁贝人。元代的教育政策是“重农劝学”,在海南少数民族地区普遍兴建“寨学”,翁贝人聚居的地方也不例外。明朝是海南文化辉煌时期,更是翁贝人接受汉文化教育的全盛时期。海南历史著名诗人四大才子之一的王佐,曾以广东省乡试第一名入朝为官。其父亲是翁贝人的土官,曾二次上京贡物和接受朝廷招安,可知他是典型的融和于汉民族的翁贝人。由于儒化教育的普及,琼北的翁贝人迅速融和入闽南人之中。
  (四)两个族群的融和与和而不同
  大约清朝初期,大部分翁贝人已经完全融和入闽南人之中。琼东北及环海翁贝人聚居之地,由于闽南人数量已占大多数,语言处于强势地位,翁贝人已经不再使用“翁贝语”(临高语),与闽南人已经无法区分开来。但是翁贝人的用语和习俗仍然保留在这些地方。如翁贝人形容词、副词与名词倒置的语法句型,在琼北地区还大量使用。如文昌与琼海两地“大哥”称“哥大”,母鸡称“鸡乸”。翁贝人结婚后丈夫的称呼要加上妻子娘家的村庄,这一习俗在笔者老家仍然存在。张岳崧的四子张钟瑸娶了府城人氏为妻,后人称他为“城上公”。
  目前,仍然有部分翁贝人使用“翁贝语”(临高语)。他们主要分布于临高全县、琼山西部、海口西郊、澄迈北部和儋州东南部。还有岛西南部分村庄讲的“村语”,也是“翁贝语”的一种。人口总共有六十多万,约占海南总人口的7.5%。为什么这些地方的翁贝人不像琼东北与沿海地区的翁贝人一样使用海南话,完全融入闽南人族群?笔者认为是地域环境和族群聚居的密度等因素使然。
  笔者曾深入海口市西郊讲“翁贝语”的地方调查,发现当地村庄比较稠密,而且属于火山岩地区,石多土少,开垦不易。当地人种田不足维持温饱,大多以木工、石工为生。其次,当地人大多会使用两种语言,对外人讲海南话,对内部讲“翁贝语”,受过学校教育的人都会讲普通话。再者,他们都不承认自己是“黎人”,都说自己的祖先是从中原南迁进来,甚至有族谱证明迁琼祖先是中原的名门望族。
  对此我们可以这样说,这部分讲“翁贝语”的翁贝人已经融和进汉民族之中,不再承认自己是少数民族。由于地域环境谋生不易和族群排外等原因,闽南人不能或不愿意迁入他们的地域居住,即使迁入也被他们所融和。因此,他们在当地人口中占大多数,是当地的主体族群,自然保留着自己的强势语言。由于社会发展与人口流动等原因,现在不少年轻一代已经很少或者不懂使用“翁贝语”。相信不久的将来,“翁贝语”将成为“化石语言”,在人们的口头上消失。


  二0一五年一月二十日(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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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aobill 时间:2015-02-25 15:13:00
  不知所语。拼凑杂乱。
  翁贝语 本来就是 法国人的 错误称呼。
  中和是儋州人的地盘,不是临高人的地盘。
  至于昌江, 你去考察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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