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岳崧的故居在哪里?

楼主:金叵罗123 时间:2016-09-09 18:14:03 点击:900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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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岳崧的故居在哪里?

  海南科举时代唯一的探花,人称琼州四大才子之一,官至湖北布政使、护理湖北巡抚的张岳崧,是清代海南任职最高的官员。他的故居位于定安县龙湖镇高林村,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哪一间房屋是他真正的故居,却不容易确定。最近出版的《定安县志》称,张岳崧的故居“有两处,一为出生故居,称上署;一为居官所建晚年居住之故居,称下署。张岳崧之孙媳许小韫的柏香山馆也在此。出生故居仅存正屋一幢,低矮破旧,居官所建之故居较为宽敞,为四合院式建筑。现存正屋一幢,后屋一幢,横屋一幢。故居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笔者认为,这个说法与事实有出入。特别是将所谓“下署”当作张岳崧“居官所建晚年居住之故居”,不但与史料记载不符,而且极大地损害了张岳崧的形象。
  县志中所称的“下署”,乡下人称“下衙”的地方位于村落的中部南侧。小时听老人说,这里是一处庞大的建筑,人称有“三十六个门口”。陌生人进入如同入迷宫,轻易不能出来。并称有一次外面打台风,有人在里面睡了一天一夜竟然不知道,可知其建筑规模。这一组建筑大部分毁于解放前的台风,只剩下县志所记载“正屋”、“后屋”和“横屋”三间。但是,我们从遗址中还是可以看出来,它的正门面向“面前涌”的水田,有五六级石台阶才到大门,从大门到现在所剩的房屋处,至少还有两进房屋,总面积应在一千平方米以上。所谓“三十六个门口”,如果清理一下遗址,还可以找出来。如此庞大的建筑,在当地方圆数十公里也属罕见,完全称得上是“豪宅”。
  但是,张岳崧去世后,他的儿子张钟彦在《澥山公行述》中称,张岳崧“归田后未尝增置产业,敝庐数椽,仅蔽风雨。取容膝可安之义,颜以‘容安山馆’。”这里,“颜”字应作匾额解;大意是,张岳崧回家乡后,没有增置田产和房屋,原来几间破败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张岳崧不以为意,根据成语“容膝可安”的意思为自己的居所命名,在门楣上挂上“容安山馆”的匾额。另外,张岳崧死后的第四年,也就是道光二十六年五月,定安县正堂方某在申报给礼部的公文《前湖北布政使张岳崧崇祀乡贤实录·事实清册》(以下简称《实录》)中也称,张岳崧“仕官数十年未尝增置产业,敝庐数椽足蔽风雨而已。”以上历史资料可以证明,张岳崧的田产和房屋都是在“仕官”之前置下来的,归田后居住的是几间破败陈旧的、仅能遮雨挡风的房屋。
  试想,假如“下衙”是张岳崧晚年的故居,对于这组有“三十六个门口”的庞大建筑,张钟彦能称是“敝庐数椽,仅蔽风雨”吗?假如这组庞大的建筑是张岳崧“居官所建”的,官府的公文能说张岳崧“仕官数十年未尝增置产业,敝庐数椽足蔽风雨而已”吗?有这样的“豪宅”居住,张岳崧能说“容膝可安”——能容下膝盖就可安心居住吗?所以,将这处建筑当作张岳崧的故居,不但违背了史料所载,也使后人对张岳崧清廉形象产生怀疑。
  也许有人说,张岳崧虽然为官清廉,但是以数十年的宦囊,建这样的“豪宅”并不太难。但是,张岳崧并不是一般只顾求田问舍的官僚。他乐善好施,见义勇为,热心公益事业,视金钱如粪土。他任陕甘学政时,“职庳而奉厚”,但是,他“廉俸有赢余,即分给书院,为推广修膏之倡,……故窘如穷秀才时”(《与梁蓼圃学博书》),即薪俸有剩余,全部捐给当地书院,作为捐资办学的倡导。他个人则节衣缩食,生活好像穷秀才的时候。他任常镇通海兵备道道员时赈灾江北,不忍见灾民号寒啼饥,捐出一年薪俸,“制棉衣数千领及救饥丸药以济灾民”(《实录》)。“官京师日,敝车羸马官况萧然,而及门寒士之相依者恒十余辈”(《澥山公行述》),即任京官时收入极低,生活窘迫,但是长期以来都有十余位穷苦的读书人在他家寄食和寄宿。任湖北布政使时收入丰厚了,但是,他多次带头捐款,筹办文化教育和慈善事业,如修建武昌城垣、贡院号舍和神庙等。湖北水灾连年,他以官府的名义设慈善局留养灾民,“并先捐廉俸以创经费”(《澥山公行述》),即首先捐出自己的薪俸作为开办经费。由于他的收入大多用于公益事业和济贫解厄,存下的“宦囊”非常有限。
  张岳崧长期在内地为官,对交通不便、消息闭塞的海南,生活非常不习惯。加上他回乡厉行禁烟,得罪了一些地方权贵,知道“将来必难安居”。原来他并不打算在故乡安度晚年,而是计划在省城或佛山买屋居住,已经汇一笔资金给广东的富商潘仕诚为他物色房屋,所以,他不可能再在高林村修建房屋。可是,他的学生兼友人、吏部郎中云茂琦多次去信劝阻,说是“热闹嚣尘之区,不如僻静古朴之地”,“琼俗或野陋,然作久远计,容易守成。婚嫁各事,皆无甚耗费,入少而出亦少。”因而居琼“较胜于远求”。这些内容见于云茂琦的《阐道堂遗稿》中。对于这个看法,张岳崧也认同,但是,在海南定居,如“僻居海底”,对于长期生活在政治文化中心城市的他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事。他在给林则徐的信中称:“久图卜居,而省垣佛山俗侈费繁,难称仁里。它乡乐土,远涉为艰。进退之宜,未知所处,奈何,奈何!”可知他当时非常矛盾的心态。
  可是,回到故乡后,琼州知府明谊借重他的大名,邀请他重修《琼州府志》,还邀请他主持琼州文庙的重修。定安县知县邀请他主持修建尚友书院,还邀请他劝捐定安“宾兴”费。海南的张氏族人也要求他出面修建宗祠和重修族谱。为了故乡的文化教育事业,为了不负族人的重托,他毅然留在海南,不再提迁居大陆的事。原来打算用于购置房屋的资金,他捐出白银4000两,用于“创捐宾兴”(《实录》,下同),对于琼州文庙,他也“捐资合众力重修之”。另外,他还捐出不少资金,主持兴建位于府城和高林村的两所宗祠。对于自己的房屋,已经无力修建,只好因陋就简,粉刷一番,以几副对联点缀便了事。
  正因为他这种仗义疏财,急公好义的高尚品格,官府和社会都给他极高的评价。他去世后,所有海南籍的官员和知名绅士,联名要求官府将张岳崧入祀琼州和定安文庙乡贤祠,让读书人世世代代祭祀。官府也应社会的要求,在上呈礼部的公文中称张岳崧“乐善好施,勇于为义”,“居官勤慎廉明,悉心职事”,“一以义命为闲,介节清操为时钦服”,并有“仕官数十年未尝增置产业,敝庐数椽足蔽风雨而已”的评价。这个评价得到朝廷的认同,张岳崧成为清代海南唯一入祀琼州和定安文庙的官员。因此,如果将“下衙”当作张岳崧的故居,不但全盘否定了当时官府和社会对他的评价,也是对张岳崧人格的贬低。
  那么“下衙”这组建筑是谁修建的呢?是他的二子张钟彦和大儿媳人称吴氏婆。张钟彦在张岳崧死后的第三年考中进士,从知县逐步升迁至河北宣化府知府,曾一度护理口北兵备道道员。《广东通志·未成稿》对他的评价是“端方严毅,守正不阿”,还说他任宣化府知府时,“抵官之日,僚属例馈,毕却弗受。”可见他也是一位清正廉明的官员。吴氏婆为张岳崧大儿子张钟銮的媳妇,善于理财,长期为张岳崧管家,应该有些积蓄。加上外家为会同县原宁海州知州吴嗣湖公的嫡孙,外家应有支持。因此,与二弟张钟彦合建起这样的房屋,应该不算太难。现在,“下衙”住的都是张钟彦的后代也足可以证明。
  许小韫是是老大的儿媳,原来住在“上衙”祖屋,“柏香山馆”也在应在祖屋。新房建起后,与吴氏婆搬入“下衙”,“柏香山馆”才迁至下衙。
  至于县志中所说的“上署”,也就是村人所说“上衙”,指的是与“下衙”一巷之隔的张钟琇所建的房屋。张钟琇是张岳崧的第四子,二十四岁成举人,当年考取内阁中书,官至九江府同知,即知府的副手。《广东通志·未成稿》对他也有较高的评价。“上衙”的房屋大部分毁于台风,只剩下一套四合院。从遗址上来看,虽比不上“上衙”的规模,但是也严整可观。由于张钟琇已经绝祀,房屋现在由张岳崧三子张钟璘的后代居住。
  县志称,张岳崧的出生故居“仅存正屋一幢,低矮破旧”也与事实不符。张岳崧的出生故居,位置应在这所“正屋”的后面,也就是省有关部门08年拨款重建的两间房屋中,“正屋”这个地方,这是村中老人都知道的。这所“出生故居”,很有可能是高林村建村的第一所房屋。因为宏范、宏笏兄弟俩入村修建的房屋,对后人来说是祖屋,分家后,按照农村的风俗应由长子继承。张基伟为宏范公的长子,顺理成章地住进祖屋,并在这里生下张岳崧。这所祖屋未知何时倒塌,从以前存下的石柱来看,比现在新建的房屋低矮得多。由此可见,有关部门在这里重建张岳崧的“出生故居”是经过考证,而且非常准确的。
  目前仅存的“低矮破旧”的正屋,以“居住过”的定义,称为张岳崧的故居并不算错。因为这所房屋是张岳崧的父亲张基伟建起的,张岳崧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归张岳崧的兄长张岳元所有。张基伟何时建这所房屋,没有资料记载,估计是在张岳崧考上秀才后和出岛读书前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这样推测:张岳崧出世后不久,大于张岳崧十四岁的张岳元成家,张岳崧的“出生故居”更显得狭窄。由于要供两兄弟读书,张基伟“节衣缩食手口拮据,至于家道中落而不悔”(《敕封文林郎翰林院编修庠生显考厚斋府君行述》),不可能有资金建房屋。张岳崧考上秀才后当上私塾先生有了收入,张岳元也改行学医,后来成为史书有载的海南名医,加上张基伟以“青鸟家言”为乡人择风水,一家人收入大增,于是建起这所房屋。
  这所房屋为一家人所有,张岳崧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直到自己建起新屋才搬出去。按照农村的习俗,父亲建的房屋由长子张岳元继承。张岳元在这里住到去世,由于他儿子张钟锦没有后代,由张岳崧的孙子、也就是第三子张钟璘的二儿子张熊武承祧,这所房屋才为张岳崧的后人居住。这时,张岳崧已经去世多年。所以,将这里定为张岳崧的故居也不算错。
  张岳崧自己建的房屋在哪里?建于何时?我们可以从有关资料和他后人的居住地考证出来。《实录》称,张岳崧“仕官数十年未尝增置产业”,可知他的房产是在“仕官”前建的。他出岛读书前仅是一名私塾教师,加上距一家人合建房屋的时间不长,自己不可能有能力再建房屋。出岛读书至考中探花有七年,这段时间他为读书的生活费所困,更没有能力建房屋。考中探花后一举成名,但是,还得在翰林院读书三年才能任官。所以,他自己的房屋应是在翰林院散馆之后,请假回家侍养父亲这段时间所建的。这时,他已成为海南名人,上门乞求墨宝的人络绎不绝,为人写传记碑碣,笔润也相当丰厚,建一所房屋不算难事。
  张岳崧的房屋建在父亲房屋南面约三四丈远的地方,也就是笔者一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所建的房屋位置。这里原来有房屋三所,一所正屋,两所厢房。这些房屋大概毁于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笔者的大母吴春花嫁来高林村时,房屋还存在,里面住着一位孤寡老人。老人去世后,房屋不久也倒塌了——这是大母吴春花亲口对笔者说的。房屋倒塌后石料散落满地,到笔者建屋时还存有部分齐腰高的颓墙。笔者的新屋就是在旧屋的地基上,利用旧屋的石料建起的。现在,两所厢房的遗址还在。
  何以见得这些房屋为张岳崧所建?首先,张岳崧建屋时他父亲还在,情理上,住的地方不能离父亲太远。在父亲住地三四丈远建房屋,符合这个要求。其次,这所正屋与张基伟、张宏范所建的两所房屋同在一条中轴线上,而且有厢房和围墙围起来,成为一组封闭的建筑,只有一家人才这样建房屋。再者,这所房屋的档次明显高于前两所。房屋倒塌后,木料由笔者大母收藏,原来堆在笔者老屋的走廊里,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还存在。这些木料都比较高档,其中有几块木构件为整块镂空雕成喜鹊梅花鹿等吉祥图案,不但雕工精细,还描上金水。这在农村是非常罕见的。另是,上面两所房屋的庭院为方砖铺设,这所房屋的庭院为石板铺设,这些石板目前还存在。可知它的建筑档次较高,符合张岳崧中探花后,收入较丰,修建的房屋也稍为高档这一推断。
  同时,我们从张岳崧后代住地的分布和房屋的继承,也可以推证出这所房屋为张岳崧所建。张岳崧归田后,张岳元的小妾还在,住张岳元的房屋。张岳崧一家人只好挤住在自己建的房屋和前面的祖屋,以及几所厢房里,显得非常狭窄,所以有“容膝可安”的感慨。后来,老二张钟彦、老四张钟琇都建有自己的房屋,搬出居住。老大张钟銮比父亲早死,留下寡妇吴氏婆和儿子张熊光、儿媳许小韫,根据农村的习俗,由长子嫡孙张熊光继承张岳崧建的房屋,所以,许小韫的“柏香山馆”最初应该在这里。老三张钟璘因二子熊武继承钟锦,搬进张岳元的房屋也就是县志所说的张岳崧“出生故居”,笔者一家为其后人。老五张钟璸在祖屋隔壁建起自己的房屋。老六张钟美早逝,没有自己的房屋。
  张钟銮的儿子熊光早死,由张钟彦二儿子熊吉的后人梦岩承祧。由于“下衙”的房屋较多,梦岩仍然住在祖父张钟彦建的房屋,就是县志中所说张岳崧“居官所建晚年居住之故居”,留有后人张党权和张明昌及其后人。老三张钟璘有儿子熊文、熊武、熊斌、熊赟四人。张岳崧建的房屋由大儿子熊文继承,传到泰和、泰明后绝祀。其寡母也就是熊文的儿媳活到上世纪初,死后不久房屋也倒塌。张钟琇传到梦江后绝祀,由老三钟璘的后人住其房屋。老五钟璸传到熊让后绝祀,也由钟璘后人居住其房屋。剩下张宏范建的祖屋,因低矮狭窄无人居住,终于倒塌。因此,从张岳崧后人的居住地和房屋的继承情况可以证明,这所房屋不可能是张岳崧的后人所建。
  综上所述,张岳崧的故居应有三个地方:一个是他出生和少年居住过的祖屋,一个是他青年时居住过的父屋,一个是他自己中年时修建晚年所居住的房屋。我们纪念名人,修复他的故居,首先应该明确他故居的位置。如果张冠李戴或鱼目混珠,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影响名人的形象,也误导了后人。

  (文章发表于《海南史志》杂志,现根据新发现的资料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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