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上觅遗踪

楼主:金叵罗123 时间:2017-07-28 13:01:52 点击:92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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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鹿原上觅遗踪
  张正义
  陕西作家陈忠实一部《白鹿原》火遍了全国,小说获得第四届茅盾文学奖,被改编成电影,获得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台湾电影金马奖,电影导演王全安获得国际最佳导演奖,还有编剧、演员等多人获奖。被改编成电视剧和话剧,也是获奖不断。连电视剧《白鹿原》的拍摄地也成为旅游热点,引来游人如织。我既非陈忠实的粉丝,连小说《白鹿原》也不曾过眼,对当地这段历史也毫无兴趣,只是对白鹿原这个地方情有独钟,因为这个远在西北的荒原,竟然与我有血缘关系!

  寻觅白鹿原
  海南历史名人探花张岳崧是我先人,也是我的研究对象,二十多年来已经出版研究他的专著多部。几年前曾经立下宏愿,就是寻觅张岳崧的足迹,在他生活与工作过的地方实地考察一番,看有没有他的手迹或与他相关的遗物存在,或与他相关的文字记载。还有就是体味他的人生经历,探求他的心路历程,与他进行灵魂上的对话。
  这次西北之行是因为张岳崧第一次任地方官就在这个地方。他考中探花后在京城翰林院任职十年,一阶不升,反因《明鉴》按语“错误”被革职。道光元年(1821年)新皇帝就位,起复他的原官,回翰林院任文颖馆纂修。第二年出任临时差事四川乡试正考官。考试结束,在回京城的途中,又被道光皇帝任命为陕甘学政,直接到陕西上任。据民国时期的《续修陕西省地方志》记载,“张岳崧,广东定安县人,进士,道光二年八月十三日任”陕甘学政,接任的学政冯赞勋为“道光五年八月三日任”,可见张岳崧在陕甘学政的位子上几乎待了三年整。
  作为地方主管教育的学政,应该有一个固定的办公场所。寻觅张岳崧的足迹必须找到这个地方。陕甘学政的衙署在哪里呢?原来以为一定在省城西安,可是找遍了两部道光以后的《西安府志》没有发现,在民国时期修的《续修陕西省地方志》也只记载,陕甘学政的衙署在三原县。再找到咸丰时的《三原县志》,书中不但记载有“督学署”的详细地址在“县治北大街西旧关内道行署”,还附有“督学署”完整的建筑图。苦苦寻觅终有收获,真令人喜出望外。



  图一、陕甘督学署全图
  三原县位于西安城北三十五公里处,因为当地有白鹿原、孟侯原与酆原,故称“三原”。据《三原县志》载,三原县在南北朝时期已经立县,明洪武二年(1369年)官府在“县治北大街西”建有关内道行署。后来西安府又在此建“试院”,即童生院试的地方。学政带着一帮幕僚到此掌院试,必须有临时的住所。天顺六年(1462年),知县吴某将关内道行署大修后改为提督学道行署,供学政临时居住,而提督学道署则在西安府按察使司大门内。到了清朝,康熙皇帝将提督学政独立出来,由皇帝直接选任,不再隶属地方巡抚管辖,其机构由提督学道改称提督学院。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陕甘总督年羹尧奏请将提督学院署从原来的关中书院移驻三原县,地址即明朝的提督学道行署,简称为督学署。
  张岳崧于道光期间任陕甘学政,三原县的督学署就是他居住和办公的地方。三原县的白鹿原不过是个古地名,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出在哪里。陈忠实的小说《白鹿原》,不过是借用这个古地名,演绎他杜撰出的煽情故事。然而我对白鹿原情有独钟,不远万里来寻觅,却是寻觅三原县张岳崧居住过的督学署,与他在这里的遗踪,与陈忠实的小说没有半毛关系。

  走马白鹿原
  高铁风驰电掣,仅几个钟头便到达西北重镇西安市。在西安,首先要到西安碑林博物馆寻踪。西安碑林最早建于唐代,官府将汉代石刻“开成经文”,和魏晋以来的书法名家作品石刻集中于文庙之中,供读书人临摹与欣赏。北宋时期,官府又将文庙迁到现在这的位置。以后,历代都不断增加书法名家的石刻作品,到现代,西安碑林博物馆已有石碑与历代石刻艺术品上万块(件),是中国最大的石刻与书法艺术展览馆。张岳崧临摹的历代名家书法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图二、张岳崧临写唐代欧阳询的书法《九成宫醴泉铭》和存于西安碑林博物馆的九成宫醴泉铭石碑。
  张岳崧作为海南“四绝”的“写绝”,是岭南的书法名家。他对中国列代书法名家作品如醉如痴,不可能不到这里游览学习。可是他的著作《筠心堂集》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再仔细寻找,这里连古代普通百姓的墓志也有收入,竟没有张岳崧一件作品。他的同年同乡兼好友颜伯焘一件《官缄》的石刻,曾被前总理朱镕基提倡领导干部作为座右铭,其真品也被封存起来。
  西安是我国历史文化名城,是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陕西省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珍贵文物遍布于各地城乡。秦始皇的兵马俑坑为世界第九大奇迹,这些地方的博物馆不能不看。在西安城耽误了五天时间,第六天便踏上赴三原县的长途客车。
  车上的邻座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交谈起来,觉得我这个满口南方口音的外地人,不在西安古都旅游,却奔偏僻落后的三原县,不禁疑惑满怀。听我说要去找“白鹿原”,他一声“错了”,要我转车到西安东郊的影视城。原来他认为我是“追星族”,要去电视剧《白鹿原》拍摄的地方。与他谈及张岳崧以及陕甘学政的故事,他一脸崇拜,敬我一张名片,自我介绍是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生,对陕西历史颇有研究,也经常到三原县城,知道三原县有白鹿原,却未闻有督学署。
  我将手机拍下的新编《三原县志》上某学校的图片给他看,说是清代“学古书院”的遗址就在这里,按旧志记载,督学署就与学古书院毗邻。他一拍胸口说这个地方他熟悉,自告奋勇带我去找。出了车站,他叫来一部计程车,指挥司机直扑这所学校。来到学校门口,只见校园已长满荒草。门口竖立一块石碑,上书“学古书院遗址”,是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原来与之毗邻督学署找不到任何文字说明,其遗址已经成了仿古街的一角。



  图三、三原县学古书院遗址碑与成为仿古街的督学署遗址

  永远不会忘记这位古道热肠的计先生,不但出资为我叫出租车,还请我品尝三原县的特色小食。又担心我语言不通,带着我走街穿巷,用当地语言为我寻找到县文化局退休局长的家,可是敲门半天无人答应。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为了不耽误他的宝贵时间,我一再谢绝他的带路,打算自己闯一闯县的文化部门。
  找到了县文物局,大概是办公室主任吧,出面接待我。谈及县的文保单位,他知道有个“学古书院”,问到旁边的“督学署”却一脸茫然。我出示手机内“督学署”的图片,说是从咸丰《三原县志》上拍下来的,他说从来没有听说过。看来这位文保单位的管理官员从来没有看过清代的县志,不可能问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了。又与他说,自己与三原县有血缘关系,希望他帮忙找到姓常的人家。他回答,三原县姓常的有十多个村,怎么找?说的也是,只好再到学古书院遗址凭吊一番,因为这里有张岳崧的遗踪与心血。

  白鹿原的遗踪
  张岳崧在白鹿原的督学署生活了三年,雪泥鸿爪不可能不留。果然,咸丰《三原县志》记载,“道光初,院长中书长安李僎商于督学张岳崧,······,以书院现为肆业地,宜增膏火,于是张捐千金······”。大意是道光初年,学古书院院长,原任内阁中书的李僎与学政张岳崧商量,说是三原县商业发达,陕甘两省很多客商到此经商,他们的子弟都在学古书院读书,使学生人数大增,应该增加经费。于是,张岳崧捐出白银一千两。



  图四、咸丰《三原县志》记载张岳崧捐资兴学的事迹。

  李僎,西安府长安县人,赐进士出身,曾任内阁中书,官至御史。他博学多才,人称“关中硕儒”,留有《律吕图说汇抄》等著作十多部。李僎当时丁忧归里,被聘任学古书院院长。学古书院为三原县历史最悠久的著名书院,读书人趋之若鹜。书院经费由地方官府负责,与学政没有丝毫关系。大概是李院长因经费捉襟见肘,向学政张岳崧大吐苦水。张岳崧见状一拍胸口,毫无犹豫地将一张一千两白银的银票递过去。
  一千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以大米换算,《张岳崧奏折与皇帝朱批》一书记载,湖北省道光十年,一两白银约可买中等大米一仓石,即150斤,以现在每斤大米2.5元计算,一两白银约等于现在人民币375元,一千两白银等于现在的37.5万元,不论是放在清代或现代,都是一笔巨资。当时张岳崧任陕甘学政,养廉银一年为4千两白银,加上一百多两白银的年薪,看起来非常可观,可是要养众多的幕僚与工作人员,公务支出约占总收入的70—80%。加上每巡试一府,张岳崧都带头捐资助学,或修复书院和学宫,或组建宾兴助考。自己生活过得相当拮据,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窘如穷秀才时”。
  由于张岳崧慷慨解囊,学古书院经费匮乏问题迎刃而解,院长李僎也与张岳崧结为好友。恰好李僎的故乡长安县出了个朝廷旌表的节孝宜人,他知道张岳崧的书法冠绝当时,便撰写了《旌表节孝诰封太宜人李母胡太宜人传》,恳请张岳崧执笔撰写碑文。张岳崧欣然命笔。石碑刻成后,“士民响拓无虚日”(见于张钟彦的《澥山公行述》)。商家也制成法帖供读书人临摹,其墨帖至今犹存,在网上高价出卖。



  图五、张岳崧的碑文墨帖。
  张岳崧在三原县还娶了一位如夫人,这在《张氏族谱》有记载。张岳崧的夫人张梁氏生于乾隆丙申年(1776年),生有长子张钟銮、次子张钟彦和长女,卒于道光壬午年(1822年),享年47岁。其年张岳崧正在赴任陕甘学政。张岳崧娶的如夫人后人称为常氏婆,生于嘉庆丁卯年(1807年),张梁氏去世时她仅15岁。族谱没有记载她的出身,应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常氏婆生次女张冯氏时18岁,生三子张钟璘时20岁,应是十六七岁时出嫁,刚好张岳崧在陕甘学政的任上。而笔者是张钟璘的后人,所以说,与白鹿原有血缘关系。可惜的是,她并非出身显赫家庭,加上又是女人,当地族谱不可能有记载,一百多年过去,寻根问祖有如大海捞针,只好撒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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