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重庆儿子在绝症母亲生命最后时刻的忧伤旅行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6 16:54:39 点击:39594 回复: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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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篇语



  母亲已于2014年9月9日,也就是64年前她生日那天,因肾癌晚期的多种并发症引起多脏器衰竭与世长辞。回首两年多来的抗癌历程,有过欢喜,有过悲伤,有过失望,有过希望,但母亲从未真正绝望。在这条本就充满艰难和坎坷的道路中,难免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失误,但我想,总体上它是成功的。

  这两年,曾经那么柔弱的母亲,一直保持了作为一个生命的尊严,高质量地生活着。直到最后病魔突然进展的两个月,但事实上,平时那么脆弱,连一点小病都紧张得不得了的她,直到最后一秒都坚持着没有失去意识,而是等儿女们告完别,才含着泪,但我认为那是带着笑离开,留给了儿女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这样的离开方式,往往在电影中才会见到,比如电影版的《北京爱情故事》中斯琴高娃饰演的那个老太,我想,这也许是无情的苍天对勇敢者的恩赐和赞赏。母亲,其实是坚强的。

  两年前,母亲在一次例行体检中不幸查出“肾脏占位”,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十有九八就是恶性肿瘤,还记得当时妹妹哭着在电话里说:“怎么办?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带妈妈多出去走走,没带妈妈多出去旅行。”我一边流着泪安慰妹妹要抓紧最后的时间,一边却萌生了当时看来完全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是在因工作原因,不能陪伴母亲的时候,用照片和文字带着母亲去旅行。

  我会一些摄影,但平时工作中也只仅仅限于一些公文写作,对理工科毕业,高中以后从未真正动过笔的我无疑是个巨大的难题,但从母亲手术后,一次无法与母亲同行的九寨之旅后,我看到了希望,并进一步萌生了将这种希望带给母亲的想法。

  两年来,我记录下三个短篇小说,和大量游记、随感、诗歌、散文,多达二十多万字,基本每经过一个地方就留下一篇图文并茂的文字留给母亲,伴随着它们的,是我和妹妹全力以赴,抓紧一切时间陪着母亲去进行真正的旅行。这两年,母亲去了很多知名的地方,普陀山、阳朔、北京、黄山、婺源、新马泰、俄罗斯……,还去过许多无人知晓的地方,那就是儿女们的热爱和心灵。

  回顾那些文字,它们其实并不是游记,而像是一种忏悔,一种倾诉,是在忏悔儿女们的不孝,是在倾吐那段儿女们最为叛逆,只顾实现自我,无暇顾及父母的时光里,父母最想了解,却无从了解的心声。曾经想把它们组织在一起,形成一本小册子,命名为《漫天风铃》,把每一篇文字都当作母亲抗癌路途中的,儿女们布置好的美丽风铃,以一种伤感的笔触,直面痛楚的方式,反向去激发母亲和亲人们内心的坚强。只可惜,刚刚拉开序幕,却因母亲的去世而嘎然而止,就像一首乐曲弹到最高潮却崩断了琴弦,不过,我想我会继续。到底,在任何情况下都坚持到底是我与母亲的承诺和约定,我想母亲依然能有所感应,即使是在天堂。

  对于癌症,我们了解不多,但对于如何帮助亲人从精神上与病魔斗争,从母亲的回复和所经历的一切来看,我想也许这场旅行应该有所作用。其实,它不过是在帮助亲人们装作不害怕,但装着装着也就真的坚强了起来。现在,我想它又有了新的使命,让活着的亲人们假装不悲伤,慢慢地,也许就真的不再悲伤。

  我们一家都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母亲更是深爱着这片生她养她的故乡,要不是为了远在外地工作的儿女们,我想她绝不愿离开自己的家,更何况这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还在异乡流浪。但是,但儿女们忧伤地问她是否愿魂归故里的时候,她却总是淡淡地说,“把我骨灰撒在海上”。

  这让儿女们很是纠结,那就先放一放吧,算我擅作主张,把这些文字,也就是这场心灵之旅,连同您那对儿女关怀备至的灵魂,安葬在这个属于重庆人的网络世界中。而事实上,《绝壁上的风景》本来也就是对家乡重庆那些最平凡的人们,毫无遮掩的赞扬。当我想起母亲了,就来把它更新,能感动多少人就感动多少人,能给多少人激励就给多少人激励,只是现在,哪怕是全世界的泪水,也淹没不了儿女们失去母亲的悲伤。

  顺便,我还想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把我那颗绝望却又绝不服输的心,小心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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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6 17:08:00
  ?在母亲追悼会上的答谢辞

  《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一个最平凡的母亲。一生勤俭,曾经穿过最贵的衣服竟是现在身上的寿衣;我的妈妈,又是一个最不平凡的母亲,因为她陪着同样平凡的父亲,养育了我和妹妹,两个和他们一样平凡的生命。但是,也许,只有这样平凡的人,才会拥有如此浓烈的深情。

   我的妈妈,无疑是不幸的,刚刚64岁,勤劳一生,还来不及享受儿女们的孝顺,就不得不面对最恐怖的病魔;我的妈妈,又是最幸运的,她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有爸爸,有妹妹,还有我的陪伴,还有这么多朋友、同事的关心和支持,还有病房里那些,同样绝不服输的生命。

  我的妈妈,是世上最柔弱的母亲,经常会因儿女们任性而嚎啕大哭;我的妈妈,又是世上最勇敢的母亲。还记得走之前,儿子对您的大声呼唤吗?

妈妈,您做到了!”

   曾经那么柔弱母亲呵,面对如此残忍的折磨,直到最后一秒,依然坚持着亲人们给您的信念,有口气,就要活下去!能张嘴,就要吞下去!管它是食物,还是会让您加倍痛苦的药品。这一切,仅仅是对儿女们还不放心。这一切,已足以让死神震惊。

  不以成败论英雄,不以生死定输赢!这是您生命最终时刻教会儿女们的人生信条,您胜利了,赢得了你本就具备的勇气,赢得了只有勇敢者才配拥有的荣誉和尊敬。

  不要为因痛苦曾经萌生想尽快解脱的念头而感到羞愧,有时儿子比您自己,更能了解您的内心。不是我早说过?和您之间,一直都有心灵感应。

  您走的那天下午,已经完全无法动弹,所有人都以为您已经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沉睡,浮肿的眼睑已经耷拉下来,喉咙里呼噜噜地响,不知是最沉重的呼吸,还是最痛苦的呻吟。

“妈妈睡着了。她眼里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妹妹流着泪说。“不对!”看着您双眼仅存一丝、若有若无的缝隙,我突然非常确信。

“她是在努力睁着眼睛!”我突然激动地狂吼。“快对妈妈说话!她听得清!她听得清!她听得清!”

   我看见您原本神志模糊,已经混浊而干涸的眼睛中,突然出现了一些晶莹。

  妈妈,你看,我知道你的想法!在无法动弹的时刻,只有保存最后一滴泪水,作为你勇气的证明。我知道你还舍不得我们,在儿女们让您放心之前,您绝不会善罢甘心。

妈妈在拿泪光回应!”

  妹妹捂着嘴,还是泣不成声。“快拿蛋糕来,今天是妈妈的生日!”还好她还想得起提醒。大家七手八脚扯开包装,拿出蛋糕,点上蜡烛,当泪水漫天飞洒,生日歌响起的那刻,那滴泪珠终于渗出了您的眼角,大家都看见了,甚至我还记得帮您擦拭,洁白的纸巾,留下了小小的泪印。我知道那是您在笑,欣慰地笑,只是此时此刻,就连笑容,您也只能以泪水回应。

当妹妹拿起氧气面罩,挑起一小块浸满泪水奶油,像口红般地小心在您唇边涂抹,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回曾被病魔夺走的味觉,咸咸的泪水,尝起来,是不是会甜津津?

  很是懊悔,曾经还嘲笑您做的饭不如其它母亲,而儿女们甚至不会做饭,哪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呵。就把它当作唯一一次儿女为您做出的佳肴吧,只因今生欠您的债,我们再也还不清。

  这天是您的生日,却又是您的忌日。究竟是生是死?不愿再去分清,我想,您是在用最后的生命,对儿子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作出最完美的诠释和证明。

  请您放心,我懂得您的意思。爸爸说,您在儿女们到来之前,还在挣扎着想看看儿子给您写下的最后一篇作品,只是无奈没有力气看清。但不用担心, 就像最后我曾答应你的,儿子将拿起这支您用生命灌注的笔,让您重生,带您回到这凡尘俗世,带您跟家人一起,重游儿女们还来不及为您布置好的,漫天风铃。

  假如想不起了,我们会戴上您给我们的翅膀,随时飞来探望您,我最亲爱的,天空里的母亲。


  80,47,35,23……”当看到监护仪上的您的心跳突然大幅下滑,那次哽噎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呼吸,哪怕我有6000肺活量也无法作声,才好不容易没有哭出来,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故作镇定地敲敲监护仪的屏幕,提醒大家注意。爸爸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妹妹的哭泣已经变成一种惊呼。

  妈妈!不要走!再等等!”

  大家哭作一团,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监护仪上,您的生命曲线骤地拉平。

  “不要哭,不要哭!”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发疯式地呼喊。“让妈妈带走笑,带走笑!”悲伤的病房骤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两声抽泣,两个孙女,仍在嬉戏打闹,发出大声“咯咯咯”的声音。

  “妈只是睡着了。”我想起了头天晚上,也就是一家人难得一起的那个中秋夜,还和已经说不出话的您说起过从前买的月饼。

  那天夜里,您已极度虚弱,难得睡了个好觉,和现在一样,如此安祥,如此平静。

  本想让您沐浴一下当晚的月光,只是云层太密太厚,月亮就像一个淘气的小男孩,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但你刚想转身,他又悄悄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俏皮地对你眨眨眼睛。当你闭上眼,不想再理他,那温馨的光线像小男孩手中的狗尾巴草,悄悄地挠动着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仿佛就是不肯让你得到片刻安宁。

让妈妈睡吧。她太辛苦了。”作为您唯一的儿子,我有义务最为坚定。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地想您睡的时候会不会太黑?

  也许不用担心。因为,我已轻轻亲吻过您的额头,好让您在入睡前,把那最后一丝皱纹展平。其实我还来不及柔声对您说。

“当那个小男孩长大了,不再顽皮的时候,会让最柔软的月光洒进您房间,等他偷偷抚摸您脸庞的时候,我再把您叫醒。”

  
  • 梦萦边城: 举报  2014-10-06 22:33:59  评论

    看到答谢辞,让我想起3年前母亲去世时的一幕幕,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记得母亲落气前,心跳维持在10多下,几下,突然间“呼噜呼噜呼噜”发出3声喘息,监视仪变成了一条平线,我的母亲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
  • 梦萦边城: 举报  2014-10-06 22:35:05  评论

    来到这个世界50年了,参加过许多葬礼,可从来没有目睹过人死亡的过程,可唯一见到的,却是自己的母亲,真的是刻骨铭心。现在我看到父母健在的人,就一直很羡慕。所以奉劝父母健在的人们,要多多陪伴自己的老父老母,不要总是借口忙 ,不要等到失去后再后悔,失去后再也找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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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以319 时间:2014-09-16 17:35:00
  会火 顶!!!!
作者:wllwave 时间:2014-09-16 17:44:00
  很感人!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6 17:52:00
  麻烦管理员把二楼编辑掉,手机上发帖老是出现莫明奇妙的字符,我希望它能干干净净,谢谢!

  在母亲追悼会上的答谢辞

  《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一个最平凡的母亲。一生勤俭,曾经穿过最贵的衣服竟是现在身上的寿衣;我的妈妈,又是一个最不平凡的母亲,因为她陪着同样平凡的父亲,养育了我和妹妹,两个和他们一样平凡的生命。但是,也许,只有这样平凡的人,才会拥有如此浓烈的深情。

  我的妈妈,无疑是不幸的,刚刚64岁,勤劳一生,还来不及享受儿女们的孝顺,就不得不面对最恐怖的病魔;我的妈妈,又是最幸运的,她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有爸爸,有妹妹,还有我的陪伴,还有这么多朋友、同事的关心和支持,还有病房里那些,同样绝不服输的生命。

  我的妈妈,是世上最柔弱的母亲,经常会因儿女们任性而嚎啕大哭;我的妈妈,又是世上最勇敢的母亲。还记得走之前,儿子对您的大声呼唤吗?

  妈妈,您做到了!”

  曾经那么柔弱母亲呵,面对如此残忍的折磨,直到最后一秒,依然坚持着亲人们给您的信念,有口气,就要活下去!能张嘴,就要吞下去!管它是食物,还是会让您加倍痛苦的药品。这一切,仅仅是对儿女们还不放心。这一切,已足以让死神震惊。

  不以成败论英雄,不以生死定输赢!这是您生命最终时刻教会儿女们的人生信条,您胜利了,赢得了你本就具备的勇气,赢得了只有勇敢者才配拥有的荣誉和尊敬。

  不要为因痛苦曾经萌生想尽快解脱的念头而感到羞愧,有时儿子比您自己,更能了解您的内心。不是我早说过?和您之间,一直都有心灵感应。

  您走的那天下午,已经完全无法动弹,所有人都以为您已经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沉睡,浮肿的眼睑已经耷拉下来,喉咙里呼噜噜地响,不知是最沉重的呼吸,还是最痛苦的呻吟。

  “妈妈睡着了。她眼里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妹妹流着泪说。

  “不对!”看着您双眼仅存一丝、若有若无的缝隙,我突然非常确信。

  “她是在努力睁着眼睛!”我突然激动地狂吼。

  “快对妈妈说话!她听得清!她听得清!!她听得清!!!”

  我看见您原本神志模糊,已经混浊而干涸的眼睛中,突然出现了一些晶莹。

  妈妈,你看,我知道你的想法!在无法动弹的时刻,只有保存最后一滴泪水,作为你勇气的证明。我知道你还舍不得我们,在儿女们让您放心之前,您绝不会善罢甘心。

  “妈妈在拿泪光回应!”

  妹妹捂着嘴,还是泣不成声。“快拿蛋糕来,今天是妈妈的生日!”还好她还想得起提醒。大家七手八脚扯开包装,拿出蛋糕,点上蜡烛,当泪水漫天飞洒,生日歌响起的那刻,那滴泪珠终于渗出了您的眼角,大家都看见了,甚至我还记得帮您擦拭,洁白的纸巾,留下了小小的泪印。我知道那是您在笑,欣慰地笑,只是此时此刻,就连笑容,您也只能以泪水回应。

  当妹妹拿起氧气面罩,挑起一小块浸满泪水奶油,像口红般地小心在您唇边涂抹,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回曾被病魔夺走的味觉,咸咸的泪水,尝起来,是不是会甜津津?
  

  很是懊悔,曾经还嘲笑您做的饭不如其它母亲,而儿女们甚至不会做饭,哪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呵。就把它当作唯一一次儿女为您做出的佳肴吧,只因今生欠您的债,我们再也还不清。

  这天是您的生日,却又是您的忌日。究竟是生是死?不愿再去分清,我想,您是在用最后的生命,对儿子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作出最完美的诠释和证明。

  请您放心,我懂得您的意思。爸爸说,您在儿女们到来之前,还在挣扎着想看看儿子给您写下的最后一篇作品,只是无奈没有力气看清。但不用担心, 就像最后我曾答应你的,儿子将拿起这支您用生命灌注的笔,让您重生,带您回到这凡尘俗世,带您跟家人一起,重游儿女们还来不及为您布置好的,漫天风铃。

  假如想不起了,我们会戴上您给我们的翅膀,随时飞来探望您,我最亲爱的,天空里的母亲。


  “80,47,35,23……”当看到监护仪上的您的心跳突然大幅下滑,那次哽噎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呼吸,哪怕我有6000肺活量也无法喘息,才好不容易没有哭出来,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故作镇定地敲敲监护仪的屏幕,提醒大家注意。爸爸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妹妹的哭泣已经变成一种惊呼。

  “妈妈!不要走!再等等!”

  大家哭作一团,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监护仪上,您的生命曲线骤地拉平。

  “不要哭,不要哭!”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发疯式地呼喊。“让妈妈带走笑,带走笑!”悲伤的病房骤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两声抽泣,两个孙女,仍在嬉戏打闹,发出大声“咯咯咯”的声音。

  “妈只是睡着了。”我想起了头天晚上,也就是一家人难得一起的那个中秋夜,还和已经说不出话的您说起过从前买的月饼。

  那天夜里,您已极度虚弱,难得睡了个好觉,和现在一样,如此安祥,如此平静。

  本想让您沐浴一下当晚的月光,只是云层太密太厚,月亮就像一个淘气的小男孩,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但你刚想转身,他又悄悄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俏皮地对你眨眨眼睛。当你闭上眼,不想再理他,那温馨的光线像小男孩手中的狗尾巴草,悄悄地挠动着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仿佛就是不肯让你得到片刻安宁。

  “让妈妈睡吧。她太辛苦了。”作为您唯一的儿子,我有义务最为坚定。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地想您睡的时候会不会太黑?

  也许不用担心。因为,我已轻轻亲吻过您的额头,好让您在入睡前,把那最后一丝皱纹展平。其实我还来不及柔声对您说。

  “当那个小男孩长大了,不再顽皮的时候,会让最柔软的月光洒进您房间,等他偷偷抚摸您脸庞的时候,我再把您叫醒。”

  
  • 南山之道: 举报  2014-10-09 00:36:02  评论

    谢谢你的文字! 你这些渗透着血泪与情感的文字,让我读到了真诚与真实,读出了泪水,也让我读到了与我妈妈生离死别的情景…… 艺术的生命在于真实。现在,一些文艺作品之所以被人抛弃,主要是因为其中掺杂了太多的虚情假意。 谢谢你这些真诚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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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夜寒霜 时间:2014-09-16 18:12:00
  很不幸很到你的贴,我几天几夜未睡,家里亲人今日差点过去,跟你母亲一样,癌症,输尿管癌,你们应该也是切肾等等吧。我婆婆82岁,7.17手术,就这几天,或者今天,或者明天。你的心情,我想我能体会,我婆婆亲手带大我,37年的恩情,很快就要跟我分别了,她对我的意义比父母更大,是我心中第一人,但是还是要到了说再见的时候,现在我婆婆情况相当凄惨,今天大家上班中被叫回去,是因为发现不行了,挣扎了两小时,又缓下来,疼,马非,杜冷丁,吃不下,吐,发大汗,到处溃烂,出血,等等种种,我想只有癌病的家属能深深体会,我婆婆现在情况是医院不收了,只能大出血去世,实事上我们也不愿意让她受如此酷刑。我很残酷的说出我愿意让他平静的去。

  我看到你的贴,我只想说,我的心也已烂掉,也伤心到了极点,亲人,我的亲人。我理解你,体会得到你的感情,我想我虽然语无论次,你也能体会到我的心情。

  我带我婆婆5月游过三峡,11年前去过海南,最近有成都,就算这农村不识字妇女一生最远的路程,满幸运,我们条件虽然不佳,但亲人团结,婆婆也能坐飞机轮船,享受过五星级酒店,也算对他一生辛劳的慰藉。就是最近,什么放生找蛇,求神拜佛,照顾她大家也尽全力。只是太疼,了局太惨,癌症太可怕了。

  我们也不想送到到医院了,没有药,只有输水打针维持体怔,有何意义,等长出来烂掉吗?最让我伤心的是我婆婆一直无比清醒,没有认错一个人,没有任何一句不靠铺的话,连我们偶然带来的东西,他睡在床上都清楚的知道在哪里。人变傻再死就好了,不要这样活活受罪。残忍的看到自己被切来切去,器官少了,一个大口子,肿瘤长出来了,流水了,烂掉了,钻心的疼,而且没有任何药。

  我希望天下的人都平安出生,宁静去死。愿我婆婆终能得到。
  • 瓶子中的大海: 举报  2014-09-16 18:36:14  评论

    找熟人,找小医院,会收的, 我母亲当时医院也不收了,其实医院也有些东西让病人减轻痛苦的。一定能行的确良
  • 瓶子中的大海: 举报  2014-09-16 18:54:22  评论

    请你也一定要坚强,要知道,亲人也不想让家人这么伤心。我母亲也是切掉一个肾后,肺转骨转胸膜转,还有对侧肾转。很痛苦,加油,会看到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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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6 18:31:00
  《漫天风铃》序言 牵着妈妈......去旅行!
  

  ?? 又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夜,明明是辗转难眠,却又分明再次梦见,再次牵着妈妈的手,去旅行。

  ?? 那是一个空旷得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如此沉静。我们搭上小船,沿着静静的长河顺流而下;我们一步步走过荒无人烟的草原,孤独地穿越茂密的森林。我们来到了世界的尽头,只有一条木板搭成的天梯,不知通向何方,只是在那阳光深处不见了踪影。我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分外小心。踏上天空,脚底有一丝凉津津的感觉,天空像是一块无瑕的蓝色幕布,每踏上一步,都会把它踩出褶皱,像是怕我们不小心跌落,拿出这块柔软的丝绒,欢迎两个孤独的生灵。我屏住呼吸,静心欣赏这难以名状的纯净。我伸出手,想要掰下一块天空,或是摘下一朵云彩,它们却像流水一般,轻轻在指缝之间滑过,让人心生遗憾。
  

  ?? “本想带你摸摸天空的感觉。”??

  我回过头去,笑笑对母亲说。??却发现身后早已不是来时的风景。我们早已来到了白云的深处,寒冷早已替代了温暖的阳光,只是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却多了一件厚厚的棉衣,所以才会毫无知觉,继续沉醉于这绝美的宁静。??

  惊讶间,突然发现并不年迈的母亲正颓然地坐在一旁,口中呼着白气,一路的风霜在她的发梢间凝结上雪白的结晶。??

  “儿子,妈妈累了,走不动了。该歇歇了。”?

  突然妈妈剧烈地咳嗽几声。?

  “以后也许只有你一个人旅行......”?

  咳嗽替代了她的声音。?

  “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显得有些费力。?妈妈的面孔因为忽然间的急剧憔悴而变得腊黄。

  ?? 一颗,两颗......母亲的泪水滴落下来,却并没有坠向那遥远的地面,竟在半空中溅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慢慢扩散开来,逐渐融化了这蓝色画布上的油彩,那个梦境般的世界竟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块接一块,随着那泪水掀起的波澜不断地坍塌,我们不过是在一片镜面般平静的大湖中间,脚下不过是一条漂浮在水中的废弃栈道,所谓的天空,不过是映在湖面上的倒影。因长年泡在湖水中而变得腐朽的木板,有些破损,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吱吱作响,微微下沉,冰凉的湖水从木板的空隙间漫过栈道,渗进我的鞋底,凉津津。??

  也许,是我太过于专心。也许,是母亲的照顾太过于周道。也许,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慈祥的母亲过于溺爱,不想儿子受到风吹雨打,用生命绘出的,最美布景。

  ??原来不是我牵着你,妈妈。而是你牵着我,在旅行。生命之旅!儿子却到最后才看清。
  http://img3..laibafilecn/p/m/191492631.jpg

  ??我木然地愣在那里,任由这世界疯狂地运转,寒流瞬间将整个湖面冻结,天空中飘起漫天的雪花,又瞬间铺满整个大地,世界再也没有任何色彩,只剩一片无边无际洁白,和一动不动,孤孤单单的两个人影,死,一般的寂静。白茫茫的雾霾中,那个只有黯淡光辉的太阳,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迅速向遥远的西方坠落。黑夜,即将来临。??无助的我只能静静地矗立...矗立…,任由绝望和恐惧侵蚀妈妈的心。?
  

  突然有了决定。?

  “不行,妈妈。”?

  我俯下身来,挽住母亲的手臂,扶她起来。?

  “让儿子搀扶着您。前面还有更美的风景。”?

  “可是天已经快黑,什么也看不见...”?

  “至少还能听见。”?

  “那就把这一路经过的美景讲给您听。”??是的,您总是只关心儿子的衣食冷暖,却不知道,无意间绘出了怎样的美景。怎可让您错过你策划的这次,最伟大的旅行。

  ?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颗闪亮的流星。我默默许下心愿。?
  “大不了化作星星。”?
  “去追逐太阳。”??

  又想起您给我那双小小的眼睛,总是嫌它不够帅气,视野不够开阔,甚至只能看见自己周围的一切,像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瓶中,整个世界,不过只是映射在瓶子上的小小倒影。所以,他总是傻乎乎地以为,天空离自己很近。
  

  ?“漫长黑夜过后,一般都会出现最美的黎明。”???

  去年母亲动过大手术后,一身虚弱,在家中养病。带着未能与您同行的遗憾,偶然的旅途,冥冥中让我写下第一篇小小记录,做出这一生中最有意义的决定。

  “?牵着妈妈......去旅行!”绝不背弃前世今生的承诺和约定。??

  “牵着妈妈......去旅行!”哪怕没在您身边,让儿子用笔带您回顾,这一路走过的风景。??

  “牵着妈妈......去旅行!”这次,请让儿女们走在前面,牵着您的手,笑对这残酷的生命!?? ?

  “时间不多了。”您忧伤地告诉儿子。??

  那就让儿子带您一同前往他才能看见的那个世界,在那里,您可以随意跨越时空,穿梭在过去、现在与未来,在理想与现实中自由驰骋,那个世界只有无尽的迷幻,再没有病痛的折磨与恐惧,没有黑与白,没有错与对,没有暗与明,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真实,或是梦境?现实总是如此残忍,但拼着就算是精神分裂,儿子也要牵着您一起,热爱生命。??

  在那瓶子中的世界中,痛苦只不过是另外一种绝美,愤怒不过是条湍急的河流,惆怅不过是片淡淡的雾霾,忧伤只会成为最美的烟云。您很惊讶它们从何而来?它们全部来自于你给予的那双,看得见美仑美奂的眼睛。

  ? ?语言匮乏?朴实无华才配得起您简朴而勤劳的生命!

  ?无从参考?那就创造一种属于儿子他自己的文学,让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不可切割,铁板钉钉!

  ?冷,刺骨的寒冷,冷得脸上的热泪,都会化作两串晶莹的水晶;

  ?热,你赠给儿子的笔它还是太热,哪怕放在绝对零度的寒风中冷却,它也绝不发出悲鸣。??

  每晚,漫步在北京寒风凛冽的大街上,总会不自主地回头望望,感觉您的影子总在身后;手总是下意识地微微捏紧,仿佛它还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只想确认,那双一直为我带来温暖的手,不会冷冰。

  ??每天,我用那歪歪扭扭小学生般的笔迹将每一点小小发现都细细记下,生怕它太潦草,母亲会看不懂,所以又给它配上简陋的图片,装进那些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瓶子,小心翼翼地珍藏,直到那一天,用这人生之旅的线索,把它们串在一起,扎上彩色的飘带,像一串宝石项链般、色彩斑斓的风铃。?

  ??? ?我迎着蓝天,把它挂满未来的旅途,浩浩汤汤,蜿蜒曲折,直到超越我们的视线,在那最遥远的天际,才会渐渐消失踪影。阳光洒下,时而直射我们的眼睛,时而被那些晃晃悠悠的彩色瓶子所遮挡,泛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时而刺眼,时而暧昧,时而温馨。微风吹拂,那装着不同景色的瓶子迎风摇曳,晃动中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遇上无风的黑夜,只要您伸出双手,闭上双眼,用食指依次拨过每个瓶子,让它们轻轻碰撞......?

  听!

  ?“叮咛咛咛咛......”?

  “......”?



  
作者:子夜寒霜 时间:2014-09-16 18:35:00
  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天的来临这么残酷,虽然我一直抵抗这一天的到来。

  周六让我买了猪蹄教我做饭,我这大把年纪还不会做饭,婆婆说以后要自己做,这个要串两次水哦。婆婆摸着我的脸说看太辛苦,不象30多,象40多,以后找个压力不大的工作哦。婆婆说要孝敬妈妈,以后要买个别墅给她住哦。婆婆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多吃菜,水果,多喝汤哦。婆婆说开车要小心,一定要开慢点哦,婆婆说她不可怜,一个人这样不害怕,只要大家全部好好的,农村妇女一生的牵挂就是儿女。极度朴实温暖的关怀。我知道,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这一生她就是最爱我的人了。就是我这个不成功的孙女。我答应你,我现在都开始多吃菜,水果,因为我晚上实在睡不着,我想等你走了,我会好好睡的,以后也会好好睡的,我会盖好被子,多穿长裤,把膀子盖好,不受凉的。

  我只希望你,我的最亲最亲的亲人,以一种温暖的感受离开这个世界。我会好好活着,好好想你,好好的吃喝玩乐。

  我永远爱你。我的婆婆。我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永远牵着你的手,永远做你大孙女。
作者:Newbie阿狸 时间:2014-09-16 18:41:00
  节哀!
  
作者:子夜寒霜 时间:2014-09-16 18:42:00
  我是哭着在回贴子,我想你哭完了吧,我们家也是土生土长重庆人,什么医院会收?我们也只是参考,估计等不到去了。
  • 瓶子中的大海: 举报  2014-09-16 18:49:32  评论

    理解,最后那段日子最难过,大不了塞红包,不要寄希望于三甲,那些医院除非你关系过硬。找小点的,看起来垃圾点的医院也许能行。其实到这阶段,什么医院都是一样的。打多巴胺吧,用幸福去冲撞痛苦,总会好些
我要评论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6 18:45:00
  怎么发上来老有乱码,请版主把8楼也编辑掉

  《漫天风铃》序言 牵着妈妈......去旅行!

  
  又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夜,明明是辗转难眠,却又分明再次梦见,再次牵着妈妈的手,去旅行。

  那是一个空旷得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如此沉静。我们搭上小船,沿着静静的长河顺流而下;我们一步步走过荒无人烟的草原,孤独地穿越茂密的森林。我们来到了世界的尽头,只有一条木板搭成的天梯,不知通向何方,只是在那阳光深处不见了踪影。我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分外小心。踏上天空,脚底有一丝凉津津的感觉,天空像是一块无瑕的蓝色幕布,每踏上一步,都会把它踩出褶皱,像是怕我们不小心跌落,拿出这块柔软的丝绒,欢迎两个孤独的生灵。我屏住呼吸,静心欣赏这难以名状的纯净。我伸出手,想要掰下一块天空,或是摘下一朵云彩,它们却像流水一般,轻轻在指缝之间滑过,让人心生遗憾。
  
  “本想带你摸摸天空的感觉。”

  我回过头去,笑笑对母亲说。却发现身后早已不是来时的风景。我们早已来到了白云的深处,寒冷早已替代了温暖的阳光,只是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却多了一件厚厚的棉衣,所以才会毫无知觉,继续沉醉于这绝美的宁静。

  惊讶间,突然发现并不年迈的母亲正颓然地坐在一旁,口中呼着白气,一路的风霜在她的发梢间凝结上雪白的结晶。

  

  “儿子,妈妈累了,走不动了。该歇歇了。”

  突然妈妈剧烈地咳嗽几声。

  “以后也许只有你一个人旅行......”

  咳嗽替代了她的声音。

  “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显得有些费力。?妈妈的面孔因为忽然间的急剧憔悴而变得腊黄。

  一颗,两颗......母亲的泪水滴落下来,却并没有坠向那遥远的地面,竟在半空中溅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慢慢扩散开来,逐渐融化了这蓝色画布上的油彩,那个梦境般的世界竟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块接一块,随着那泪水掀起的波澜不断地坍塌,我们不过是在一片镜面般平静的大湖中间,脚下不过是一条漂浮在水中的废弃栈道,所谓的天空,不过是映在湖面上的倒影。因长年泡在湖水中而变得腐朽的木板,有些破损,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吱吱作响,微微下沉,冰凉的湖水从木板的空隙间漫过栈道,渗进我的鞋底,凉津津。

  也许,是我太过于专心。也许,是母亲的照顾太过于周道。也许,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慈祥的母亲过于溺爱,不想儿子受到风吹雨打,用生命绘出的,最美布景。

  原来不是我牵着你,妈妈。而是你牵着我,在旅行。生命之旅!儿子却到最后才看清。
  

  我木然地愣在那里,任由这世界疯狂地运转,寒流瞬间将整个湖面冻结,天空中飘起漫天的雪花,又瞬间铺满整个大地,世界再也没有任何色彩,只剩一片无边无际洁白,和一动不动,孤孤单单的两个人影,死,一般的寂静。白茫茫的雾霾中,那个只有黯淡光辉的太阳,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迅速向遥远的西方坠落。黑夜,即将来临。??无助的我只能静静地矗立...矗立…,任由绝望和恐惧侵蚀妈妈的心。  

  突然有了决定。

  “不行,妈妈。”

  我俯下身来,挽住母亲的手臂,扶她起来。

  “让儿子搀扶着您。前面还有更美的风景。”

  “可是天已经快黑,什么也看不见...”

  “至少还能听见。”

  “那就把这一路经过的美景讲给您听。”??是的,您总是只关心儿子的衣食冷暖,却不知道,无意间绘出了怎样的美景。怎可让您错过你策划的这次,最伟大的旅行。

  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颗闪亮的流星。我默默许下心愿。
  “大不了化作星星。”
  “去追逐太阳。”

  又想起您给我那双小小的眼睛,总是嫌它不够帅气,视野不够开阔,甚至只能看见自己周围的一切,像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瓶中,整个世界,不过只是映射在瓶子上的小小倒影。所以,他总是傻乎乎地以为,天空离自己很近。
  

  “漫长黑夜过后,一般都会出现最美的黎明。”

  去年母亲动过大手术后,一身虚弱,在家中养病。带着未能与您同行的遗憾,偶然的旅途,冥冥中让我写下第一篇小小记录,做出这一生中最有意义的决定。

  “牵着妈妈......去旅行!”绝不背弃前世今生的承诺和约定。

  “牵着妈妈......去旅行!”哪怕没在您身边,让儿子用笔带您回顾,这一路走过的风景。

  “牵着妈妈......去旅行!”这次,请让儿女们走在前面,牵着您的手,笑对这残酷的生命!

  “时间不多了。”您忧伤地告诉儿子。

  那就让儿子带您一同前往他才能看见的那个世界,在那里,您可以随意跨越时空,穿梭在过去、现在与未来,在理想与现实中自由驰骋,那个世界只有无尽的迷幻,再没有病痛的折磨与恐惧,没有黑与白,没有错与对,没有暗与明,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真实,或是梦境?现实总是如此残忍,但拼着就算是精神分裂,儿子也要牵着您一起,热爱生命。

  在那瓶子中的世界中,痛苦只不过是另外一种绝美,愤怒不过是条湍急的河流,惆怅不过是片淡淡的雾霾,忧伤只会成为最美的烟云。您很惊讶它们从何而来?它们全部来自于你给予的那双,看得见美仑美奂的眼睛。

  语言匮乏?朴实无华才配得起您简朴而勤劳的生命!

  无从参考?那就创造一种属于儿子他自己的文学,让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不可切割,铁板钉钉!

  冷,刺骨的寒冷,冷得脸上的热泪,都会化作两串晶莹的水晶;

  热,你赠给儿子的笔它还是太热,哪怕放在绝对零度的寒风中冷却,它也绝不发出悲鸣。

  每晚,漫步在北京寒风凛冽的大街上,总会不自主地回头望望,感觉您的影子总在身后;手总是下意识地微微捏紧,仿佛它还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只想确认,那双一直为我带来温暖的手,不会冷冰。

  每天,我用那歪歪扭扭小学生般的笔迹将每一点小小发现都细细记下,生怕它太潦草,母亲会看不懂,所以又给它配上简陋的图片,装进那些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瓶子,小心翼翼地珍藏,直到那一天,用这人生之旅的线索,把它们串在一起,扎上彩色的飘带,像一串宝石项链般、色彩斑斓的风铃。

  我迎着蓝天,把它挂满未来的旅途,浩浩汤汤,蜿蜒曲折,直到超越我们的视线,在那最遥远的天际,才会渐渐消失踪影。阳光洒下,时而直射我们的眼睛,时而被那些晃晃悠悠的彩色瓶子所遮挡,泛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时而刺眼,时而暧昧,时而温馨。微风吹拂,那装着不同景色的瓶子迎风摇曳,晃动中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遇上无风的黑夜,只要您伸出双手,闭上双眼,用食指依次拨过每个瓶子,让它们轻轻碰撞......

  听!

  “叮咛咛咛咛......”

  “......”




  
作者:老子不接电话咋了 时间:2014-09-16 19:19:00
  文章写得很点赞

作者:战斗机F16 时间:2014-09-16 19:28:00
  话说,老婆和孩子的时间还多,父母亲的时间就那么点了,节约时间就像节约用水一样。
作者:lms0923 时间:2014-09-16 19:45:00
  楼主的文字很感人。
  我也是一个肾癌患者。2008年底在西南医院做了切除手术,当时医生告诉我老婆说,放心,肉眼看得见的都清理干净了的,看不见的就没办法了。
  我现在恢复很好,没有任何不适。但这要感谢我老婆,是她救了我的命。
  记得在市急救中心查出来我得了肾癌后,为了让我得到更好的治疗,我老婆一个人提着片子,当天半夜就赶到西南医院挂号,给我办好了住院手续,马上又返回市急救中心,中午就接我转院。
  第二天查房,西南医院的医生说,你要拿掉一个肾,那时我还莫名其妙,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术后几个月,全靠老婆无微不至的照顾,使我得以好转。
  可不幸的是,2009年5月,我老婆突发脑出血,在市急救中心去世,享年仅57岁。
  不管怎么说,本来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老婆身体一直很好,因为我她受苦受累,承受了巨大压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这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作者:平安工人村 时间:2014-09-17 00:23:00
  感动,希望大家多抽时间陪伴家人
  
作者:忧郁小草的生活 时间:2014-09-17 01:34:00
  留个脚印有空看
作者:福州田伯光 时间:2014-09-17 01:38:00
  感人!楼主节哀!

  好帖,顶下!!!
作者:736899 时间:2014-09-17 09:06:00
  你妈妈是幸福的,有你们这样的子女,节哀,珍重。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09:07:00
  以今年7月母亲第一次因并发症入院治疗时的小诗作为引子吧

  引子


  



  愿做一棵胡杨


  “妹妹不要忧郁,
  妈妈请别悲伤。
  生活哪怕只有,
  失望与绝望,
  也要把它拼成,
  坚强与希望!

  不必理会,
  热烈的思绪为何总带着莫名的伤感,
  不用过问,
  残酷的现实总是伴生不服输的倔强。

  世界,
  本是一片无情的沙漠,
  就让我们一起漫步,
  拾起曾经幸福的记忆,
  零零碎碎,
  点点滴滴,
  用含笑的泪水,
  洗净擦亮,
  把它粘在鞋底,
  一步一步,
  把不朽的足迹,
  蚀刻在这戈壁滩上!

  此生,
  甘做一片仙人掌,
  尖刺般的绿叶,
  从这干涸土地中汲取力量;
  来世,
  愿为那棵胡杨,
  生,
  要有生的尊严;
  死,
  也要告诉苍天大地,
  生命的气场! ”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09:18:00
  第一站:绝壁
  这是今年7月底陪母亲在东方医院治疗低钠血症时的记录,想不到9月6日再到上海竟成决别……
  《绝壁上的风景》---献给母亲及所有顽强与癌症斗争的人们


  (一)绝壁上的生命

  浦东云台路东方医院住院部第20层是肿瘤血液科病房,专门收治一些癌症晚期的放化疗患者。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和妹妹已经搬来了餐盒、牙刷、换洗衣物等生活用品,忙忙碌碌,准备好开始新的一轮战斗。

  母亲因为肿瘤胸水和药物引起的多种并发症入院,严重的呕吐、咳嗽、失眠、无法进食拖垮了母亲本已饱受折磨的身体,钠盐,蛋白质的流失造成全身浮肿,严重时几乎睁不开眼睛。由于缺乏营养,身体又处于极度疲惫状态,加上脑水肿引起的眩晕感,母亲站立不稳,甚至上洗手间都必须由人搀扶,小心翼翼地,小步小步地挪动。由于胸水压迫右肺不张,母亲呼吸沉重,刚入院时甚至说话都有些困难。妹妹工作忙,父亲和我便承担起日常看护的任务。默默地坐在病房的看护躺椅上,看着护士前来扎针、换输液瓶,量血压。

  午饭时间到了,伴随着病员膳食科大妈那声宏亮的“吃饭了”,那台铁皮保温餐车推动时特有的“轰隆隆”声音便在楼道里传了开来。我站起身来,领回母亲那份食物,又拿起保鲜盒,把粥和菜分别装进不同的餐格,盖上盖放在窗台边,以便及时把医院的餐盘及时还给大妈清洗。给母亲订的半流质食物,只是往往还吃不下去。

  “现在能吃吗?”母亲点了点头。于是我扶着母亲费力地坐了起来。看着病床折叠餐台上的食物,母亲皱起眉头,拿着勺子,艰难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有几次,甚至连一口都没吃下去便引起剧烈的呕吐,我赶紧拿好脸盆接住,等母亲挥手示意好些了,便拿进洗手间清洗,避免呕吐物打消食欲。等我回来,母亲颓然扶着餐桌,眼角挂着泪珠,让我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

  “没关系。”我拍拍母亲肩膀,安慰她。“想吃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吃,少吃多餐。”

  “可是我很饿。”母亲无助地对我说。我望着母亲,却不知说什么好。

  “没关系的,别担心。”旁边有人大声说。也不知是安慰母亲还是安慰我。“你没看见,你妈刚入院的时候把我们都吓坏了。看她脸色,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那是隔壁病床上的病人,跟母亲年纪相仿,姓朱,因乳腺癌复发而住院进行放疗。连续多年的放化疗已使她骨瘦如柴,几乎只剩一张皮,头上一丝毛发都没有,甚至眉毛都已经剃光,整个头光溜溜的,完全想象不出她以前的模样。她一脸笑嘻嘻地站在床边,露出嘴角两侧仅存的牙齿,却显得精神抖擞。她两手握在胸前相互搓来搓去,又像在祈祷。

  “谢谢你。”我感激地说。

  “放心吧,你妈没问题,会恢复的。”她老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从家中带来,装满各种菜肴的玻璃餐盒摆上床上的餐台,一边插话。“你看,我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看你妈身体,还早着呢。这不,这次我们又是20多天的放疗,她肩里血管还插着化疗管子呢,也就那样,没事儿。”我这才注意到,他老伴脖子下面有个用记号笔画的“十”字型记号,那是放疗设备的定位标记。

  “还好,挺过来就好了。”说罢他坐在病床餐台靠近床尾的一侧。“来,老朱,吃饭。”于是,阿姨便坐到对侧,两人打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食物很丰富,有鸭肉,有蔬菜,有虾,还有不知是什么美味的汤。要是摆在宴席的桌上,说不定会让人垂涎欲滴。

  “他们一直在鼓励我。”母亲细声细气地感谢。大叔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嘟囔着嘴说。“大家都是一样的病,有什么事说一声,大家互相帮助,客气什么。”我感激地四下望了一下房间。另外一床的一对老夫妻比较内向,不怎么爱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听大家交谈。那位陪伴在床边的大叔与我目光相碰,微微笑了一下。

  “不能吃就试着先休息下吧。”母亲点点头。我扶着她躺了下去。母亲费力地闭目养神,不再说话。我坐在躺椅上,静静地玩起了手机。一会儿功夫,大家都吃完饭,收拾停当,病房里变得安静起来。朱阿姨也躺上床休息,很快就呼呼地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热心的大叔也双手枕着头,仰躺在旁边的陪护躺椅上,不再说话。

  “咳咳咳”。母亲突然几声咳嗽,打破了平静。由于平躺可能加剧咳嗽,怕打扰了他人休息,母亲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扶她坐起身来。妈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哎,真希望能像她这样能吃能睡就好了。”

  “别老忧心这些,这不已经好多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知道吗,其实她也很痛的,医生其实每天都给她开止痛药。”妈小声说。“但她有时候没吃,昨天晚上看我难受,甚至给了一片给我。”说罢伸出手来,试图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来给我看。我赶紧阻止。

  “不用了,我知道。你就要像她那样,抓住一切时机养足精神。再努力睡睡。”“好吧。”还来不及我伸手帮忙,母亲自己用手肘撑着床,缓缓躺了下去。

  也许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大叔睁开了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他里眼里,也有某些晶莹的东西在晃动。见我正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敢闭眼,但默默地侧过身,面向墙壁。

  我扭过头来,装作不再看,拿着手机继续玩,却突然静不下心来,干脆就呆呆地望着点滴瓶里的药水,看它一滴,又一滴。安静的病房里,似乎听得见它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由于挂着点滴瓶给上洗手间带来不少麻烦,每次都得由人举高了扶她过去,还得担心已经颇费力气才扎好的针头移位,母亲总是希望它滴快点。但我怎么恨不得那“滴答”的声音能慢一些,哪怕一滴就是一年。但当你盯着它看,却总感觉它越滴越快,甚至流成了线。这让人心情烦躁。于是我决定不再看它,目光顺着输液的管线往下,又看见了母亲那布满针孔的手背。由于肿得厉害,缺少经验的护士很难找到静脉血管,往往扎针都要扎几次,实在找不到地方,就只能扎在手腕关节处,然后拿个扁药盒当夹板固定好。由于扎得太多,整个手都呈现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想起那双手,曾无数次牵着自己走过各种地方,而如今儿女们还想牵着她的时候,却必须小心翼翼,让人有些伤感。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微微张开的嘴唇终于发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安详,却依然有些费力。稍松了一口气。有时,感觉幸福原来就是如此简单。我站起身来,走出病房,想去抽支烟。

  楼道里,还有几个头顶半秃或是光光的病人在亲属陪同下散步,大都轻声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正在受到病魔的威胁。与一对相对比较年轻的夫妇擦身而过,隐约听见他们在说某个病床的患者刚刚走了,话音里却并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在为他感到高兴。

  住院部大楼落成不久,20层以上尚未启用,所以这层病房算是目前最高的楼层。原以为这层楼是整栋大楼最让人悲情的地方,所以放在最高,但事实上相反,却让人隐约感到,这里总有一种奇怪的,顽强的生命力。

  我来到大叔悄悄告诉我的消防通道楼梯间,已有人坐在楼梯上抽了起来,烟灰,烟蒂落了一地,墙上还有一个标牌,写着“禁止吸烟”。只是这里的人们大都比较沉默,只是默默地吸烟。不想打扰他人,我独自来到那扇只能打开一条缝的窗户旁边,点着了烟,望着窗外。作为建筑外墙装饰,窗户外面有粗粗的钢制栅栏,使楼梯间的窗户显得像个牢笼,据他们讲,这样的设计是为了防止有人悄悄跳下去。但有必要吗?还是有些疑惑。

  窗外的风呼呼的灌进来,由于正值夏季,并不让人感到寒冷。多少次了?总在这里看窗外日出日落,多云天晴,刮风下雨的风景。这里算是整个三林地区的制高点,因此视线非常开阔,没有任何遮挡。适逢天气晴朗,远处陆家嘴的高楼群清晰可见,气势恢宏,像几把巨刃插在地面上,无比的刚毅和冷峻。放眼望去,不可一世的东方明珠塔如此矮小,曾经作为上海标志性建筑的金茂大厦几乎完全被后起之秀们挡住了身影。

  从未从这个角度眺望那些熟悉的建筑。我想。也许这正是这楼层所独有的风景。透过窗户的缝隙往下看,四四方方的大楼外立面笔直向下,像一片悬崖绝壁,似通向深渊,让人不寒而栗。楼底,宽阔的高架路上车水马龙,奔流不息,像这座城市的血液,不记得曾流过这片绝壁,更无人愿在此停留,驻足欣赏这绝壁上的风景。

  “总得有人把他们记起。”我想。

  “那些绝壁上的生命。”

  我摁熄烟头,准备回房间。口里却禁不住轻声呼唤。

  “加油,母亲!”

  ……

  ……

  ……

  “加油,生命!”




  
作者:六月六月2013 时间:2014-09-17 09:27:00
  楼主您好,给您留言了,希望能收到回复。
作者:六月六月2013 时间:2014-09-17 09:28:00
  不好意思,打错了,是私信哦
作者:牙都牙刷啦 时间:2014-09-17 10:00:00
  每个人都会走到那一步,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愿你坚强,节哀!
  
作者:暗里着谜 时间:2014-09-17 10:49:00


  顶起··
作者:锦瑟漩涡 时间:2014-09-17 10:50:00
  很感人
作者:小星星917 时间:2014-09-17 11:07:00
  真感 人,我也要多陪陪父母他们。
作者:做一个生活的强者 时间:2014-09-17 11:22:00
  感动你的孝心
作者:淘气的兄弟伙 时间:2014-09-17 11:32:00
  楼主是本土作家吧,散文一般的记叙文,水平可以
我要评论
作者:page1988 时间:2014-09-17 13:29:00
  亲,我给你站短了。拜托回复。
作者:竹琴月眸 时间:2014-09-17 13:45:00
  顶起
作者:竹琴月眸 时间:2014-09-17 13:58:00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14:13:00

  《绝壁上的风景》

  (二)绝境

  “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你写东西了?”连续近十天的输液,母亲低血钠的症状得到一定矫正,说话有了些力气。特别是医生插上引流管,放走部分胸水后,晚上难得地睡了几个小时,精神也好转了些。这让母亲心情稍有些宽慰,才有了些心情玩起了手机,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唔。”我愣了一愣。“喏,你知道,灵感当然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其实我也实在不好意思或不愿说出那个“懒”字或是“蠢”字来。

  “在北京工作的时候当然单纯些,有更多时间去想。”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手机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也插话进来。

  “呃,也不完全是那样。”我怔怔地望着挂在床边的引流袋,上面标示着100毫升、200毫升……直至2000毫升的标尺。从母亲胸部流出的液体汩汩地流下,那其实并不是水,而是像鲜血一般鲜红的东西。好在母亲也并不怎么在意。能够稍稍自由地呼吸对她来说,比什么事都令人高兴。

  “当然在深圳家里得照看雅心,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你知道,雅心很调皮的。经常这的那的,什么都来问我。她想象力比我丰富多了。你看过她画的画了,老是些大海呀什么之类的东西。”我想多吹嘘下孙女的聪明,可能也能让母亲心稍放宽一些。

  “但那不是主要原因。时间总是有的。就像你曾经看过那些,其实都是我陪家人逛街、带小孩时,在手机上打出来的。”说罢我晃了一晃我那个并没有买多久,却已显得陈旧的手机。“所以我不喜欢用苹果,一是贵,二是不越狱的话就装不了五笔,不方便打字。”我停了一上,继续说。“在北京的时候可不轻松,工作压力更大,平时还要辛苦,但你知道,有些东西,说不定压得越紧,就像弹簧一样,越会产生更强的爆发力。”说着我举起双手,做了一个上下压缩弹簧的手势。

  在北京的时候,工作上也需要写大量的东西,回到寝室又想多写点什么给母亲开开心,或是打打气。上下班之间,大脑必须在为他人而写和为自己创作之间强制转换,几乎会让人精神分裂,但这反而,让那段时间的某些写作具备了像精神病患者脑中的奇幻世界,甚至让朋友产生了不同的解读。

  “你写的东西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有朋友对我说。这让我有些郁闷。我一向敞开心扉恨不得大家都能理解。所以,也尝试在后面的写作中对一些隐喻作出一些解释,比如《没有烟火的归途》,只是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它本身又在原先的意图上加深一层隐喻,多重指代,形成两层、三层,直至《盗梦空间》般的复杂关系。比如我总喜欢以恋人般的描述来表达对天空的热爱,又用天空的广阔去指代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或者说是理想,往往使人神经错乱,看不明白。

  “只是你不是说看不懂么?”因为正好遇上文革,母亲最后只念过初中。“是有些不太懂。不过就是喜欢看。”母亲说。

  念书时特别讨厌作文,在家做作业的时候,父母总爱从后面探头探脑,想偷看那么一两眼。发现后我总是双手带动双臂猛地往写字台上一扑,捂住那稀烂的笔迹,大叫一声“不准偷看!”于是父亲往往“唉”地叹了口气,默默走开。倒是妹妹向来口齿伶俐,作文自然经常成为范文,并不介意拿给父母秀秀,分享一下儿女的骄傲。

  “你喜欢我就多写写。”我凝神看盯着引流袋,不一会儿功夫,鲜红色的液体又增加了一些。还可以流多久?我轻声问自己。

  “那我抓紧点。”却依然平静地回答。只是应该写些什么?搜索记忆,每天不断重复的枯燥生活似乎难有闪光点。那就平实地记录生活吧,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年轻的时候,觉得一天只知道忙碌,不懂得享受生活的父母一辈与自己之间有堵无形的墙,很难交流,为父母平白增添许多忧心。如今想好好与母亲谈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反正看见你能写那么多字我就高兴。”随着引流袋中鲜血状的液体愈加稠密,母亲不顾虚弱的身体,干脆坐了起来,饶有兴趣地听我说话。目光中带着些许期盼。“你一直是学理工科的,又不爱看书。叫你看看那些名著也不看。”母亲有些狐疑,继续说,“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呃,一开始是你生病了,平时又不常在你身边。想给照片配点文字,也算是陪着你一起在旅行,小小弥补一下遗憾。你知道,我喜欢拍照。”母亲点点头。我想起了母亲被确诊肾癌那天,电话里妹妹泣不成声。“妈妈可能没多少时间了,这辈子她一直呆在我们身边,甚至来不及到处逛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但后来,做这件事情本身也成了一次旅行。我想它是一场文学之旅。也许某些东西也许触动了我的神经。你想知道的话,我慢慢讲给你听。”我指指脑袋,想起了某些事。“记得你曾悄悄叫我好朋友劝我去医院查查脑袋有没有问题。”

  “也不是那样……”母亲急忙辩解,却被我打断。“也许真有点。”我示意母亲不要激动。

  “比如您得了病,现在我就老骂老天不公。你该颐养天年的。”我想了想,接着说。“一开始,我想您日子不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追求地混日子,还是得努努力混个什么小官什么的,可不能让父母的骄傲都被妹妹独占。”

  母亲想说话却又被我制止。“知道你们都只希望儿女平安就好,那只是严格要求自己而已。”我接着说。“记得你准备动手术的前几天吗,单位让我去北京参加竞争上岗。”母亲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本来正在犹豫是不是该去,是您帮助我下定了决心。”我还记得那时依然对手术感到恐惧的母亲却一个劲地催我快去,好好准备,甚至说自己身体不要紧。“知道你们工作忙,我只是怕家里的事耽误了工作。”

  “唉。”我叹了一口气。“善良的母亲呵,您可知道这世上可有任何东西,重得过您的生命?”我有些懊悔。“其实这是我们一家人的缺点。老把某些东西放在比家人更重要的位置。但就这样也得不到什么好报,所以我经常骂老天没什么良心。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骗人的。”母亲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次是去竞争个计算机方面的岗位。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电脑,说实话,以前也从未如此急切地想去得到这个东西。”我回忆了一下当天的情形,依然有些后悔。“可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还是失败了。儿子他不争气。”我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别泄气,我相信你,以后还有机会。记得你13岁的时候就硬是鼓捣爸爸花光积蓄给你买了个什么电脑。”母亲安慰我。

  没时间了,已经四十了。我泄气地想。再过两年资格都没了。却不想告诉母亲。还是回忆快乐的时光比较好。“叫中华学习机,也就是苹果II型电脑的国内仿品。”我也沉浸在愉快的回忆中。“那时特别喜欢玩电脑游戏,买电脑就是想玩游戏。不过现在想来也并不亏,甚至还用BASIC语言编了几个游戏程序。为了改动一下别人的东西,甚至放学就跑书店里翻当时像天书一样的汇编语言。”记得那时拼命地想鼓捣一个曾经玩过的“打伞兵”游戏,只是在没学过三角函数的当时,谈何容易。当时的软驱,几乎是天价,拿着磁带录音机当存贮器折腾的经历怕是很多人都没感受过。

  “没关系,在父母心目中你一向是最聪明的。”母亲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其实我甚至有点想不通你怎么会在电脑方面失手。”

  “呃,是这样的,你看,这几年我干的事情大都是写写材料什么的。而这个信息化方面的岗位,是需要一些专业技术的。”我挠挠头,回答说。母亲显然不信。“那下次你就去竞争下那些需要写写的岗位吧,我看你这么能写。”

  “其实我写的和工作上需要写的不太一样。”我继续说。“我怕到时还是会失败,会有人告诉我,我是学计算机的。”我小声回答。

  母亲怎么想怎么纠结。“那怎么可能。这岂不是怎么都不行?这不合逻辑。虽然有些还看不懂,但我知道你一定写得不差。否则依你羞怯的性格,绝不可能放在网上给大家看的。”

  我沉默了半晌。“是的,妈妈,我其实是想你了解儿子的写作风格,那就是让愿意认真看的人纠结,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了想继续说。“但其实想明白了也简单,我不过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告诉你的一切,都是扯蛋的。”

  “都是扯蛋的?”

  “是的,都是扯蛋的。直至让人感觉包括‘真实原因’在内,都是扯蛋的。那是一种极尽夸张的描述,让虚假与真实同归于尽,把一切归结于扯蛋,不过是想人们对那些专门制造谎言的专家告诉我们的‘真实’产生怀疑。让大家睁开眼看看现实世界中,那些被人们所引以为常、所遵循的‘潜规则’究竟有多么荒诞离奇。”

  我一字一顿地说,“喏,抛开是生是死不谈,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了,但确信儿子他并没有精神病或是患上什么绝症,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也是一片绝壁。”

  我无奈地嘟了嘟嘴,想了想该怎么说。“所以,我才能够感受到那种痛楚与绝望,才能够写出这些东西为你打气。那是儿子站在绝壁上对母亲的深情呼唤。”

  “加油,不要轻易放弃。”



  
作者:表在意 时间:2014-09-17 14:35:00
  感人至深的故事,光阴易逝,为人子女,应该多抽一点时间陪陪父母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14:43:00
  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感谢苍天,母亲是基本把《绝壁》一文看完后才走的。

  现在没那么急了,容许我再把以前写过、文中提到的一些游记、散文、诗歌重新穿插进来。比如曾在天涯发表过的《色彩,我的九寨》,现在我把它改头换面,重新命名,以切合主题的方式穿插进来。

  《绝壁上的风景》穿插篇

  九寨,你那凄美绝伦的生命!


  十月,匆匆的九寨黄龙之旅,未想却留下了小小的遗憾。原以为哈板机随手一拍都能拍得象画册一般的九寨,却未能在相机里留下几张真正让人满意的照片。让人很是有点失落。是行程太匆忙?是天气不够给力?还是准备太过草率?

  刚跨入十月,九寨的山已经披上了五颜六色的衣装,似打翻了水彩。红色,黄色,紫色。处处浓墨重彩,令人目不暇接。而九寨的水。依然是神话般的表现。湛蓝如宝石,翠绿如翡翠,透彻如水晶。晶莹如珍珠。正如书上所说。“犹如一颗颗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 陈年的树木,躺在深不可测的水底,依然毫发必现。让人疑惑是否会有小鸟。一头扎进水中筑窝,忘记天与水的界限?

  九寨的水,静如明镜,动如发丝,坚冰般冷漠,姑娘般温存。宁静的海子,映射出岸边的树木浓妆艳抹,形态各异,五光十色的树叶风中摇曳。星星点点。象无数鲜花盛开在寒风刺骨的蓝色冰面,又似华彩的焰火燃烧在夜空,“疑是银河落九天”。唯有那海子中的一抹抹蔚蓝时隐时现,静静地诉说,自己与天空同色的渊缘,又为何堕入凡间的哀怨。

  十月九寨,是生命在寒冬将至前的华丽绽放,是树叶在回归大地母亲前对枝头的最后的依恋。32位真彩无法诠释九寨对色彩的执着,亿万像素难以描绘生命最细腻的表现。这里,那里,处处都是美景;长焦,广角统统不能囊括秋的惊艳。所以,我不再遗憾行摄匆匆,多数美景只能在游览车上惊鸿一眼;不再埋怨游人太多,对焦取景也极不方便。只为,自己能有幸,感悟这场色彩的盛宴。

  再华丽词藻,也不能表述秋日九寨的精彩,再美的照片,也比不上天堂九寨的美艳。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九寨。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14:52:00
  《绝壁上的风景》穿插篇

  孙女们也是妈妈最爱的,所以,也希望妈妈看见孙女们这么可爱,从中感到骄傲与力量。


  

  《梦的能量----- 给女儿未来的信》


  “爸爸,过节你要给我买很多很多科学书哦。”
  “故事书?”
  “科学书。”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呵呵,爸爸前世又不是牛顿,
  何以成为今生你所追逐的方向?

  可是,宝贝
  生活充满了海森堡不确定原理,
  还要面对,
  情感的量子纠缠,
  和那关于青春的,
  歌德巴赫猜想。
  生命的道路荆棘密布,
  科学的探索艰难险阻,
  遥远而漫长。

  不必忧伤,
  不用惆怅。
  当你要父母拉住双手作为橡皮筋,
  想要扮作“愤怒的小鸟”,
  爸爸明白那是希望助你一臂之力,
  坚持理想。
  好想看到你,
  以无限接近光的速度,
  展翅飞翔。

  你会发现,
  时光不过只是一场洛伦兹变换,
  一万年太短,
  一秒也太长。
  遥远的距离,
  不过只是四维时空中,
  “近在眼前”的幻像。

  梦想有时会异常沉重,
  但请记住,
  它的能量,
  E=MC2




  
作者:野渡无人舟自横Z 时间:2014-09-17 14:53:00
  在母亲追悼会上的答谢辞
  =====================
  感人。
  让人含泪思索.....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16:15:00
  《绝壁上的风景》
  (四)给母亲的第一封信—写在掀开“生”之章之前


  妈妈:

  得益于您心态的好转,所以我决定放慢点速度,以便更好地贯彻之前的构思。请你和妹妹都把它当成一部短篇小说看,因为它其实只有部分是真实的。前几节本来有个大题目是“死”,有人说那太残酷,太伤感,甚至不敢看,所以接下来的章节题目将是“生”。正如我原本意图是希望您能从那种血淋淋的残酷中隐约感受到生命的迸发和顽强,所“生”,也许也并不那么乐观。

  其实这就是我写那些东西的总体风格,的确也有人从《盛夏的果实》中,也发现了那种以伤感衬托出的坚强,这使我备受鼓舞,说明我向目标又靠近了一步。这种方法其实就是以前我在《没有烟火的归途》曾经提到的“极”的概念,很容易晦涩,让人分不清黑与白,看不透生与死,甚至神经错乱,所以有人也说看不懂。其实很好懂的,大致上,与表面文字相反的东西,才是文章的真正意图。

  所以,文章中的绝望都是为了衬托希望而存在。如果所有人都看不出,那证明我很失败,但有人看出来了,让我觉得很欣慰。事到如今,光靠一些空洞的口号和虚假的谎言,我想已经很难给您灌注精神力量去勇敢面对病魔,所以,不得不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它有一个好处,因为我描述的细节本身都是你所害怕或恐惧的,假如你能一字一句都看完,而又从中体会到这种极端绝望都压不倒的坚强,哪怕只是一种隐隐约约冲动,我想,未来日子里你将没有什么再害怕的东西。它的意图,本就是模糊恐惧与勇气的界限,让人分不清,甚至看不懂,甚至可以把一切“恐惧”看作是动力。所以我写下这封信,希望你循着这个思路,去发现,去感悟。如果实在看不明白,请告诉我,我在以后的章节中去修正。

  以为这种我称之为“极”的理论是自己的原创,但其实那并不是,在回顾和思考看过的几本为数不多的著作时发现,这种方法往往和一些如雷贯耳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无意拿他们自比,我不过是从个人角度对它进行了整理和归纳,从而使写作变得越来越不容易,就如同你看到的,它开始变得较有目的性、条理性和思想性,我感受到了压力。

  有人说这个理论是“极端”、“荒谬”、“歪理”,到底,课堂上是不会这样讲的。但我非常确信它的正确性,因为我不过循着自己认为那些大师们飞行的轨迹,捡起了他们掉落的一片羽毛,相信您已经感受得到,它在原来根本不会写作的我身上产生了多大的浮力。其实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去理解它,掌握它,总会有人有更高的才华,不要让所谓“文学”只被一些自怨自怜的小资、卖弄风骚的“文青”,以及一些名不符实的“权威”占据。以后有空再向您介绍善于运用关于这种方式的、我知道的几个人,以及它的真正意义。说好了的,不能出门,儿子带您经历实际上是你给予的文学之旅。

  但很遗憾,人都是会死的,写再多也只能帮助你选择怎样离去。不要害怕,真的那天到来,我希望你能带着儿女们的关爱和骄傲,幸福地离去。

  您一直很疑惑我是怎么得来的这些奇思怪想,所以对它的起源进行解释,本就是创作这篇小说的任务之一,还记得文中提到的那个弹簧吗?其实我想您去了解这种能力获得过程的本身,就是在向您展示在生命受到压制时,可以迸发出的强大精神力。以后你会看到,许多貌似无关的细节,都有它的含义。加油,母亲,相信自己。你一定能懂的。

  虽然我看书看得少,但得益于你工作的原因,电影我总是看得翻来覆去。所以,它其实来自于你。所以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为避免小说中塞得太多无关的、自吹自擂的东西影响文章整体的流畅性,到底也无人给我评论或是写序。自己来吧。适当时候,我将在篇内或篇外,就像这封信,解释那些构思和意图,揭开一些晦涩的影射和谜题,提高你对儿子这种“文学”的理解力。希望您能因此为他感到骄傲,他需要您的鼓励,那是他创作的动力。

  所以,我,希望您。
  “活下去,看下去。”
  同时也带着儿子。
  “写下去”。

  写到这里,想起了古龙武侠书《七种兵器》里的“离别钩”――废品的兵器、残缺的秘籍、独臂的剑客,合起来却是“最残忍的武器”,对应自己一手稀烂的笔迹,歪门邪道的理论,几乎为零的功底。同时,粗放、胆小的性格,对应细腻、张扬的风格,向来乐观的心态对应忧伤到底的文笔,一切似乎都在呼应那个“极”。难道那是一柄“离别钩”?呵呵,借用书里那句影响我至深的话来结束这封信。当然原话记不得了,但差不多是这意思。

  “之所以要用这么残忍的武器,那是因为我不想与你别离。”

  此致
  敬礼
  爱您的儿子
  2014年8月13日

  • 瓶子中的大海: 举报  2014-09-17 20:53:00  评论

    母亲的回复:亲爱的儿子,你已经写得够好了,我的坚强和能量都来自于你的文章,我想我从你的文章得到了鼓励,每当我呕吐吃不下饭时,我都会想到文章给我那份坚强呕吐后接着吃,这难道不是你给我坚强和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量吗?继续写下去吧,妈非常喜欢看你的文章。
  • pykjs: 举报  2014-10-09 00:06:06  评论

    因为眼泪 无法看完
我要评论
作者:庆锅锅001 时间:2014-09-17 17:09:00
  顶
作者:只爱琴如梦 时间:2014-09-17 17:49:00
  顶个!
作者:馨雨520318 时间:2014-09-17 20:06:00
  感动!!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00:00
  《绝壁上的风景》
  (四)生于绝壁

  我关上引流袋下面的开关,双手端紧并不沉重的脸盆,不想让人看出它在颤抖,大步走向洗手间。路过朱阿姨的床位时,夫妻俩不由自主地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惊恐的目光,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沉默不语。我径直走进洗手间,倒进了马桶里,担心狭小的空间会沾上血腥味,还没倒完就按动了冲水按钮。湍急的水流让鲜红的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形成一个漩涡,呼啦啦一下,全部吸了进去。

  我打开水龙头,把脸盆里的血迹冲干净,放回旁边的盆架,然后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着头,闭上眼,任水还在哗哗地流。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我抬起头来,照了下镜子,确信自己并没有流泪,但还是捧起一把清水,往脸上抹了一抹,平静地走回母亲床边。

  “的确没想到会渗水这么厉害,检查说只有6厘米。医生也说不多。”母亲其实也大概瞥了一眼盆中的血水,但并有没意外或者惊恐的表情。“不过都还好,虽然血液成份多了些,但总体上应该并不快,你想,从发现到现在已经十个月了。”我怕刚才激动了点,想想还是该怎么安慰一下才好。

  “现在你造血机能的正常的,渗就渗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多吃点阿胶之类生血东西。”但其实母亲倒没有怎么担心。“唉。”我叹了口气,接着说。“癌症这东西就是这样的,其实从检查结果看,索坦已经将肿瘤控制住了,但又会引发许多其它的病。没办法,新发生什么病就按什么病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很多人就这样活了好多年。”

  “是呀是呀,上次去检查的时候,不就是遇见个老头,都七年了,你也看见了的,身体还很好,面色红润。”父亲也跑出来帮腔。

  “好像他也是肾癌转移,甚至还有骨转,还笑呵呵地鼓励我,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两样,谁也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严重的病。”母亲眨了眨眼,也想了起来。“我想他也应该是从恐惧中走过来的,经历过的人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我继续鼓励说。

  “就是,你看人家老朱,不也七年了吗?”父亲故意提高嗓门,笑呵呵地对着隔壁床边正在努力听我们谈话的那位大叔说,像是在发出邀请。

  “你说什么?”大叔问。由于一家人都在说重庆话,他有些听不大懂。“我说你老伴得癌症已经七年了,不一样好好的。”父亲再次提高了音调,不过还是重庆话。

  “噢,是的。”大叔来了劲。“快八年了。”一边说一边还歪着嘴,以一种夸张的表情用手比了个“八”字。“所以说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轻轻拍拍老伴的肩膀,“是吧,老朱?”

  “是啊,你看我,都不记得第几次来做放化疗了,回去休养个把月,一样好好的。”阿姨说罢还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微微做了个转体、扭头的姿势,用行动对老伴的话表示支持。“幸福的老夫妻。”我想。“妈妈要向他们学习。”

  “呃,对了,听你们口音,像是四川人?”大叔带着些疑问的表情,却非常自信地问。“我们是重庆人。”还未等我开口,母亲已用她那独特的普通话口音,一字一句地回答,“人”字的尾音拖得特别长。呵呵,给其它地方的人普及地理知识,似乎是每个重庆人责无旁贷的义务。

  “都一样?”大叔有些不相信。“那要不海南还属于广东省?”我向来爱与人较劲。大叔不理我,却客套地感叹了一句。“重庆啊,好地方!”我微微笑了一笑。一般来说,不管回答是哪里,都会迎来这样的称赞。“还行。”

  “你们那儿生活应该便宜一些吧!”柴米油盐一向是老年人最关心的话题。“应该要便宜一些。”我老老实实回答,但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倒也不一定。抛开房价问题不谈,像这样最普通的民众,假如不需要经常上上馆子改善改善生活之类的,生活压力也不见得轻松多少。

  “重庆叫‘山城’吧,从来没去过,真是在山上的吗?很想看看个究竟。”老人目光中真切地流露出一些向往的神色。“这个嘛,其实说是在山上的城市倒也有些言过其实,其实就是个丘陵地带。周边倒是很多山,走出去的交通是有些不便。”我停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倒确实,市区内地形起伏比较大。比如你看……”我指指窗外。

  天空中的乌云正在不断累积,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充满了灰蒙蒙的雾气,远方的景物已看不大清,预示着一场大雨正在接近。

  “在上海,在这绝……20楼上才能看到的景色。”差点又说成了“绝壁”。“假如在重庆的话,不管你是住在高楼的顶端,或是蜗居等待拆迁的平房,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这样的风景。”

  这样的回答让我自己竟有些疑惑和诧异。的确,由于地形原因,重庆往往有些楼的底层比下面高楼的顶层还高,到一楼需要坐电梯,30多层却平街的情况比比皆是,到处都可以看到其它城市必须登高才能看见的风景。但这样说的话,岂不是整个重庆城处处都是“绝壁”?

  这种想法有些让我不寒而栗。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每个重庆人一直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的绝壁之间?“我们天生就是绝壁上的生命?”

  但这转而又让我有些鼓舞。是的,既然生于绝壁,又何必再去畏惧?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05:00
  上一篇应该是(五)
  《绝壁上的风景》
  (六) 给母亲的第二封信 另一个天堂


  妈妈:

  看见您最近几天愈发坚强起来,我很宽慰。心情也轻松了一些,所以,决定再缓一缓,以便更好地贯彻原先的整体构思,所以,现在就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事实上,这些信本身也是故事的一部分。不是么?呵呵,小说和现实两条线,我想它比较新颖。接下来“生之章”,其实其中一个思路,是指这支笔的诞生,但也请您不用失望,那也不过只是表面,隐含更深层次的意图,是从它的诞生过程,去发现“生”的希望。

  是的,我想是时候了,您也许无法随意走动,甚至不想回重庆再见见亲戚朋友,那没关系,就让这支笔带您旅行,带您回到重庆,回到过去,去追根溯源,探索这支愤怒而忧伤的笔,究竟来自哪里。

  我明白,按照这样的想法,这可能是一次大空间尺度,大时间跨度的写作,这可能会让所有人意外,到底场景也就局限于医院的病房。文学功底不足的弱点已开始显现,使构思能力甚至超越在了文字的能力之前。以后再告诉你,按照设想,还有更为震撼的构思隐藏在里面,通过另一条线索进一步坚定您与病魔斗争的信念,希望你能自己发现。我想尽快把它完成,但文字水平不高让我有些苦恼,但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它尽可能写好,把它当成对自己的一次挑战,就像您与病魔的斗争一样,这次我不会放弃。

  如同大致讲解的构思,你应该能想到此类复杂隐喻的文章天生就是晦涩的,我想它基本符合某些“纯文学”的架构,与一般的单纯故事性小说不大一样。一方面,有时这种晦涩反而是高水平的体现,但另一方面,有时让您不明白又让我有些犹豫。我自己无法评判,所以还是决定折衷一些,可能写得不是太好,但尽力而为吧,等以后假如自己还能进步或是还有机会,我会进一步将它完善。

  假如,假如有明天。没办法,假如上天只给我一只螺丝壳,现在我也要把它做成道场,正如对您来说,假如老天只给你指出一条绝路,那也要让这一路灿烂辉煌。

  接下来一节本来想命名为《天堂电影院》,以便向电影大师致敬,正如题图照片。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的命名也许比大师更强。嘿嘿。

  下节我打算命名为《别了,天堂!》

  是的,天堂没有了,未来道路一定会更加坎坷,但请一定要更加坚强。

  别了,天堂!因为世界已不一样!

  别了,天堂!那不过是在逼迫我们,去建造,另一个天堂。

  爱您的儿子
  2014年8月20日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14:00
  《绝壁上的风景》
  (七)别了,天堂!

  “哦。”大叔若有所思地回答。但似乎想起了什么。“今天天气不太好,看不远,这一侧原来都是农村。你去对面楼道看看,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东方明珠。”我猜他可能是提醒我陆家嘴那宏伟的摩天楼群。

  “看过了,非常震撼,东方明珠、金茂大厦、国金中心,上海中心又长高了好大一截。”我如数家珍。陆家嘴每一幢摩天楼都是那样冷峻而挺拔,那么陡峭。我一直在想,假如有机会站上顶去,会不会两股颤颤?因为脚下真正是片悬崖绝壁。

  “上海不愧是全国最现代的城市。这样的风景不是哪里都有。”我由衷赞叹。“我正盘算着等机会去拍一张,我喜欢摄影。”说罢我指了指放在母亲床头柜上的相机,又继续解释说。“我是个高楼迷,到上海就喜欢去外滩和陆家嘴转。”作为一个摩天爱好者,对于陆家嘴的天际线,我的确近乎膜拜,但多少也得言归正传,成为高楼迷的原因,多少也与家乡有关。“但其实重庆也是个高楼城市,人多地少,地下全是岩石,几乎不会沉降,所以,你看,上海建楼都要打非常深的摩擦桩,而在重庆,挖个大坑放上去就行。”我接着说。

  正琢磨着是不是把手机里保存的几张最近重庆的照片给他看看,由于难得好天气,得益于地形原因,蓝天下的重庆其实显示了独特的气势,重庆那面的网友拼命猛拍放在网上,我挑选了几张存在手机里。但想想还是罢了,暂时不用。在上海面前比摩天楼,无异于班门弄斧。

  “重庆高楼也很多,而且更密集,你知道,重庆地形决定了适合建设的地方没上海那么充裕,只能挤一挤。”我双手比划了一个向中间挤压的动作。”只是大多数没有上海那么高,造型没那么漂亮罢了。”我接着补充说。说罢竟隐隐约约有些伤感,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是什么时候喜欢高楼的?说不太清。反正从小学时代开始,改革开放的大潮已席卷全国大地,粮票取消了,肉票取消了,百货公司里的商品开始多了起来,口袋里的钞票却越来越不够用了。母亲工作的电影院,港片以及当时还不多的进口美国片已把国产电影打得落花流水,报纸、杂志上铺天盖地都是纽约、香港的身影。高楼大厦甚至超越了它本身节约空间的意义,相反似乎成为一个图腾和象征,仿佛一个城市拥有它,才算是实现了现代化。

  还在念小学的我自然也不能免俗,每天背着那军绿色的书包放学回家的时候,总忘不了数一数城市中有多少塔吊,特别那些正在修建中的建筑,迫不及待地想看它有没有多增加一层。有时,看见一个塔吊好几天没动,竟然也会暗暗着急。每当看到那些大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准备放鞭炮庆祝封顶的时候,反而有些伤感,意犹未尽。

  那个时候,重庆的高层建筑还主要集中在市中区,于是,每逢节假日都吵吵嚷嚷,拉着母亲要“进城”。其实就是想看看“城里”的大楼是否又多了两幢。

  记得有次,父亲的朋友从深圳回来,还未出过远门的我就缠着他讲在那里的见闻。那时我就在报纸上了解到,深圳是当时摩天楼最多、最高的城市,我津津有味听他讲沙头角、中英街,以及罗湖商场里,我最喜欢的的巨型游戏厅。甚至还有谁谁谁在那里唱歌还是什么的,一天就有几千上万的小费,要知道那时父母一个月工资不过几百元,唬得我一愣一愣的,差点就以为,深圳连大楼都是黄金做的。“长大了有机会一定要去深圳看看。”年幼的我暗暗下定决心。结果现在都没去过中英街,理想和现实就是那么遥远。

  时过境迁,第一把交椅很快就让给了上海。现在才知道,其实纽约的摩天楼也不过集中在一小块叫做CBD,也叫做曼哈顿的地方而已,而国内城市的高楼几乎是见缝插针。

  上海,作为全国先锋城市,凭借其独特的历史文化沉淀,以及独一无二的区位优势,重金在陆家嘴这片空地上砸出一片与众不同,傲视全国,乃至全球的摩天楼群,引起全国各大城市竟相效仿。居然经济相对较为落后的重庆也在其中之列。倒也不能说国内城市建高楼就是错误的,地少人多的国情,究竟与美国有所不同。只是这种不切实际的摩天竞争,特别是某些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建造的高楼,难免让人有些狐疑。

  母亲工作的电影院座落于沙坪坝区最中心区域,是一座只有三四层高的低矮建筑,整个电影院,只有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上千人的大厅,空间大得惊人。影院门口,还有块不大不小的广场,放在今天,也是相当难得的。由于当时还没有大型喷绘设备,巨幅的宣传画很少,但每逢新片上映,电影院里的专职画师就照着电影画册上的海报画上一幅几乎有电影荧幕四分之一大小的巨幅油画作为宣传。是的,真正的油画,放在今天完全令人难以置信。

  主要负责画画的叔叔就住在我家隔壁,于是,每天,我就在影院后面的家属院里,看他在那巨大的画板上任意涂抹,或跟其他小孩疯狂地玩耍。

  生活条件改善越来越快,人们对看电影的舒适要求越来越高,特别是在重庆那炎热的夏天。电影院终于决定安装冷风机了,可能由于资金不足,工程进度却拖拖沓沓,砖头砌成的通风管道闲置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段日子里,带着一群少男少女钻进通风管,在出风口偷看电影成了家属院孩子们的一大乐趣。虽然出来时都是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甚至回家挨大人打骂,但那种高高在上,等同于“坐包厢”的感觉,让人觉得冒任何险也值得尝试。通风管比电影里那种铁皮式的宽敞得多,就是太黑。有一次在路口捡到一柄浸满油的扫把,不知是谁出的馊主义把它给点燃了,当作火把。不想油和稻草混合燃烧而形成的浓烟迅速弥漫了整个影院,惊慌失措的观众彻底断绝了这样的乐趣----大人们迅速亡羊补牢,把所有入口都封了个彻底。不过倒也无所谓,还可以喷灭火器、跳预制板,哪怕有人为此腿被摔断。在恣意妄为都可以归结为无辜的日子里,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好景总是不长。伴随着录相厅的崛起,电影院陈腐的管理理念根本跟不上变化,影院门前也越来越萧条,那些卖各种惊爆内幕、黄色书刊摊点消失了,推着小推车兜售各种麻辣串、小玩具的小贩不见了,广场也变得空旷。电影院遇上了第一次生存危机。

  某一天。母亲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们。“要搬家了。”让人有些错愕,也有些怅然若失。只是听说电影院跟某个开发商达成了协议,以那块如今寸土寸金的地皮为代价,换来所有职员住房条件的“改善”。虽然听大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特别是听说今后电影院将还建在大楼的地底。但是,听说将在原址建设一座高楼时,却依然禁不住又有些欣喜。

  期待中的高楼修好了,不过却让人大失所望。丑。非同一般的丑,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丑。丑陋的建筑风格、低劣的建材、丑陋的外墙,让人想起小时候看的电影《没头脑与不高兴》,如同里面百层大楼没有电梯一般荒唐。以至于天真地认为,也许自己设计都比它强。

  再后来,隐约又听见大人说起某个影院领导悄悄在某个小区“收获”了几套房,又准备买当时还比较稀罕的私家车。新建的大楼虽然算不上是豆腐渣,但绝对是个“节约”工程,但好歹立起来了,总比那些烂尾的好。我安慰自己。只是禁不住心中总有个声音在轻声告别。

  “再见,电影院!”
  “别了,天堂!”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27:00
  上一篇又应该是(八),重新排的时候搞错了


  《绝壁上的风景》
  (九)味觉

  “轰隆隆……”,窗外的雷声由远及近,天色更暗了下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快下雨了,爸爸你快回家休息去吧。”突然想起已经在医院睡了好几夜的父亲还在旁边。“又没拿伞出来。”其实我是想他回去歇歇,摆弄摆弄他的萨克斯,母亲住院以来,就一直没听他吹起过。

  “那好吧,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我来了他总是爱卖弄一下手艺。“随便吧,我不想吃,无所谓,减肥呢!看看妈需要吃什么不?”母亲赶忙摆摆手。“我不需要,吃不下去,现在喝粥都困难,吃下去就想吐。”

  “那好吧,我回去买点菜,晚一点再端过来,饿了随便吃点东西吧,楼下有小卖部。”

  “我知道,快去快去。”我不耐烦地挥挥手。父亲背着他的小挎包,走出了病房。可能是看见电梯门快要关闭的缘故,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父亲那大嗓门走了,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大叔又回到了原先的椅子上。

  “我好困,可就是睡不着,躺下去就会咳嗽。”母亲可怜兮兮地说。但想想也没什么办法。“要不我把床头摇高点,试着躺着睡睡?”母亲点了点头。我起身把床上的摇把扯出来,摇了几圈。“哦,对了,看看水输完没有。”母亲抬头看了一下输液袋,里面还有半袋水,估计还有个把小时,可能是角度原因,她看不清楚。“你就少操这些心吧,还早着呢,我在这里盯着,能睡一会儿多一会儿。”母亲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我又继续坐在床边,默默注视着点滴瓶中的棕黄色药水,把那必须却又显然不足的营养,一滴一滴地输进母亲的血管里。母亲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烦躁,又玩了下手机。最后,终于打了个哈欠,倒在躺椅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轰隆隆!”又是一个炸雷把我惊醒。

  “糟糕!”我猛地一下坐起身来。“应该输完液了吧?忘记叫护士取针了。”我惊慌失措地望向病床旁边原来吊着药袋的金属杆。那里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母亲坐在床上,以一种疑惑的表情看着我。“怎么不睡了?”

  “输完液了?”我心想本该自己来看护母亲,结果却成了母亲来照顾自己。我猜她一定没睡着,只是想让我也休息一下,才闭上眼睛装成睡着了一样。“早输完了,他们已经帮忙叫护士来帮我取了。”母亲用眼神指了指坐在病床对侧的大叔。大叔举起一只手,友好地笑笑。“没事,你继续睡吧,有我们呢。”

  我望望窗外,外面已经下过了一场雨,天已经黑了下来,点亮了万家灯火。“睡了多久了?”我有些歉意地问。“两个多小时吧。你困了就继续睡吧。现在我没事,取了针自己上洗手间也方便。”我瞥了眼周围,给母亲订好的晚餐放在窗台边,但还是一动未动。

  “不想吃一点?要不要我去打热?”母亲摇摇头。“刚才试着吃了一口,但不小心又吐了。”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叔。“唉。”我叹了口气,恨不得医生能多开点葡萄糖溶液。“吃不下就等能吃时再吃吧。能吃点算点,不用按一日三餐的习惯。”母亲点了点头。其实我知道,照前几天的情况,现在不能吃,估计再晚点也不能吃了,有些不知所措。

  “你帮我按按腿顺顺气吧,感觉肚子有些胀。吃不下也有这个原因。”母亲也许看出了我的心思。

  “好的。”我坐上床,侧着身用双手从大腿开始按摩,有点后悔平时没学习一下,有些笨手笨脚,不知如何下手。母亲的腿浮肿得厉害,特别是脚背和靠近腿骨处,用手指一摁就是一个坑,久久不能恢复。照道理,缺钠水滞留造成的水肿不会这样,也许是蛋白质流失过多的缘故?还好,医生说血蛋白还不算太低,这几天又加输了人血白蛋白,应该会有所改善。

  同时,不知什么原因,除胸腔积液外,母亲的肚子也胀鼓鼓的,明显凸起一些,曾担心会不会是腹水,但医生看过CT片后否定了这一看法,说可能就是普通的胀气,这竟然也叫一家人长长吁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

  我既不敢太用力,又怕太轻了没作用,只好装模做样,马马虎虎地按了一会儿腿。估计用处不大。

  “好些了,再帮我顺顺肚。”我留下一只手继续按腿,另一手沿着母亲隆起的肚皮轻轻往下抹,希望能将里面的气体赶走一些。看见母亲的肚子像刚刚出怀的孕妇,让人又想起那曾经孕育我和妹妹的地方,既担心又难过,我只好安慰自己,这一次,也许孕育了某种极为奢侈的东西。

  “嗝。”过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母亲打了个嗝。“好些了,试试看嘛。”我赶紧拿着饭盒,去外面的餐食准备间把稀粥打热,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了那里。

  “饭已经给你带来了,快吃吧,你也别饿着了。”父亲一边从他那原本装满各种笛子、乐器配件的小包里费力地掏出几个饭盒。我看了下,有白灼虾,有秋葵,还有父亲最拿手的泡椒腰花和麻辣白切鸡,有些让人垂涎。

  我也饿了,打开饭盒吃了起来。母亲也坐在床上那个小餐桌旁,用勺子舀起已经热好的稀粥,浅浅尝了一口,又皱皱眉放了下来,犹豫着能不能吃下去。

  “好吃吗?”母亲有些好奇地看着我狼吞虎咽。“嗯,比外面的东西好吃多了,你知道,爸爸的手艺。”我一边吃一边回答。

  “我尝尝?”由于只有个不太健全的肾,从来喜欢吃辣的母亲已经好久只吃那些比较清淡的东西。我愣了一愣,随即赶紧把饭盒递到她面前。母亲从床头柜上抽出另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腰花,放进嘴里,微微仰着头,斜盯着天花。与其说是品尝,倒不如说是在回忆它的味道。

  “好吃吗?”明明就在母亲嘴里,却来问我,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是爸爸常做的那种味道,味道挺重,但还是有点……”有点恨自己语言过于贫乏,无法让母亲“听”到这佳肴的味道。

  “我觉得就是一个辣味。很辣。”长期服用索坦,造成母亲几乎丧失了味觉,只对咸和辣比较敏感。“其实也不是很辣。”我告诉母亲。“哦?我再尝一尝。”母亲又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我就在那里看着母亲,希望她能品尝出我无法描述的味道,相信她一定能“感觉”到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提醒母亲。“对了,以后吃东西不要过于清淡,肉类、蛋白质高的也要多吃点,管它呢,你看,这些东西的缺乏说不定会造成比癌症本身还麻烦的问题。”我想起了母亲浮肿的腿。之前由于药物高血压和单肾的缘故,按照医生嘱咐,母亲一直吃得太清淡,避免加重血压和肾脏的压力。母亲点了点头,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

  “还要吗?”母亲摇摇头,表示不要了。“把粥也收走吧,现在还是有些吃不下。”正想收拾,父亲先动手一步。“我来吧。你陪下妈妈。”

  看到床边的引流袋,我突然想起还应该放些积液。希望它能够暂时缓解母亲的呼吸问题。我让母亲侧过身去,打开了开关。鲜红色的液体又迅速在透明引流管中推进,把原先因红细胞已沉淀而变得清亮的液体挤进了袋中。一会儿,袋子底部又变成了红色。

  “也许该让母亲做好一些准备了。”我看着在那透明管道中流动的红色液体,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想了想,我郑重地对母亲说。“妈,你看,其实现在靶向药已经把肿瘤控制住了,但这并发症一样要人命。未来会很凶险。”母亲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这次挺过去了,应该还有段相对轻松一些的时间,我想你要好好把握它。”母亲还是只点点头。我只好更直白了。“有什么心愿未了,或有什么事情要交待,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尽力帮你去实现。”母亲又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突然,仿佛眼前一亮,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抽屉里有个信封,是你妹妹平时给我的零花钱,你看我也用不了什么,你拿去给孙女买些衣服玩具罢。”

  我哭笑不得,母亲还真有幽默感。只好郑重其事地提醒她,“比如还想不想回重庆去玩玩,顺便去会会朋友亲戚呀,这些。”其实这是妹妹一直压在心里的话,她一直希望母亲能回去看看,感觉上这样豁达些会更乐观点,只是看起来也许像告别。“到时我们请个假,一家人一起回去逛逛。”母亲还是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却不发表意见。我只好不说话了。

  “没关系。”我想。也许母亲就想这样安静地离开,不想打扰他人。还是尊重母亲自己的意愿比较好。相信母亲还是想回家看看,也许是担心身体受不了,也许是因为其它的。突然,我脑子的闪出一个让我心动的念头。我坚定了信念,下意识地用目光扫射了一下病房。

  由于是新开张的医院,病房的一切都显得很新。明亮的灯光,雪白的围墙,干净的地面。完全没有以前在沙区肿瘤医院中那昏暗的楼道,以及沾着血迹的床单,以前去体检的时候,想着就有点恐怖。每张病床上方,都有呼叫铃、输氧、输液以及其它医用接口,还有关于护理病人应注意事项的提示牌。只是,同样许多病人进入这整洁的房间却再也没能出去。对他们来说,这里像一个牢笼,像一堵无法冲破的绝壁,让人恐惧。

  虽然知道那很难。“不管能不能成行,也不管能不能做到,我想用文字把你带入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带你回家。”我想。

  “用这支突如其来的笔,陪你一起。”

  “走出这绝壁。”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30: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迷路
  很快,我就吃完了,不敢吃太多,虽然父亲做的饭菜一向很开胃口。

  “妈。”妹妹上完班,在家里收拾停当,带着五岁的小雨萱,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起来探望母亲的同事,提着一些探望病人的东西。笑嘻嘻的。我喜欢这样子。

  “今天怎么样?”妹妹坐在床边,关心地问。“还好,今天比昨天好了一些,就是还吃不下东西,唉。”母亲叹了口气,好像这是自己的过错似的。“没关系,慢慢会好起来,喏,这是我们同事,她们想来看看您,您认识的。”身后的同事腼腆地挥挥手,做了个“嗨”的动作。妹妹笑吟吟地又给我介绍了下,然后就是一阵例行的嘘寒问暖。我把朋友们带来的水果收在一边,又小声喝斥淘气的小宝贝,怕她见着奶奶太兴奋,爬上床去不小心把引流积液的导管碰掉。雨萱乖乖地坐在旁边,眼神里有些无辜。“可怜的小宝贝。”眼前浮现起母亲原来抱起我或妹妹在怀中轻轻摇动,呵护我们睡觉的瞬间。我理解小宝贝的感觉,快40年过去了,似乎我也记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瞬间。

  “妈。”妹妹举起一个精美的长条形纸盒,故意睁大眼睛,带点神秘色彩,笑嘻嘻地对着母亲说,像是有个意外惊喜的样子。“明莉听说您睡不着觉,专门从法国邮购回来的普罗旺斯薰衣草,可以帮助睡眠。”边说边拉开那金色的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束长长的薰衣草,也不多,像紫色的麦穗。一丝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若有若无。早两年估计我会一撇嘴。“搞不懂这样的小资。”但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感动,甚至看见了电影里普罗旺斯一望无际的紫色田园。“谢谢你。”我小声音说。谢谢你用这样特殊的方式带着母亲旅行。

  妹妹把薰衣草放在母亲床头,拿出一堆方便食品开始准备。原来她们还没吃饭就赶了过来。不过这对工作比较辛苦的妹妹是家常便饭。“饭盒里还有菜。”父亲提醒说。“知道了。”妹妹一边招呼朋友们坐,一边埋头继续准备。我眨一眨眼睛,在记忆里拍下这难得的瞬间。

  人多了,房间有些拥挤。“我去抽支烟。”我不知道对谁说。“快去吧,我没事儿。”母亲说,甚至有种关怀的成份在里面,生怕自己的事情耽搁儿子。原来一直反对自己抽烟的,想起来有些滑稽。“你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吧,晚上我来守,已经睡习惯了。”我看看表,还早。“再等会吧。我和妹妹一起走。”站起来的同时,我探头看了一下引流袋。又差不多又有了200毫升。“记得500毫升就先关掉,一次性放太多不好。”

  我来到楼梯间转角处,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避免烟味窜到楼道里去,点上一支烟,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下过了雨,空气变得通透起来,只是天上依然厚厚的云层,预示着还有大雨来临。由于处于浦东新区的边缘,开发时间并不长,这一带的夜景与上海的繁华并没有多大联系,只是晚上才发现,白天看起来整齐划一,风格迥异的漂亮小区。夜里却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是片空壳。对面妹妹家的小区修建比较早,周边还有些来不及拆迁的平房,密集的生活灯光,才使这迷离的黑夜显得有了些生趣。世博会中国馆没有亮灯,只是在黑夜里隐隐约约显示出轮廓,没有了前两年的熙攘,那场盛宴只能让人回想。远处,陆家嘴的上海中心已刺破云端,显示出一种无比轩昂的气势,霓虹灯光在楼体与云层交界处打出一圈让人怀疑是霸气侧漏的炫丽光晕。

  “重庆夜景还是输了一筹。”家乡那座城市同样也以夜景闻名。所以,站在这“绝壁”上,哪怕其实只能远远眺望那团迷乱的光影,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与家乡比较。难道母亲不愿意回家是因为习惯了大上海的繁华?脑袋里总是爱蹦出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不可能。”我苦笑着摇摇头否定自己,没有人能比父母更爱家乡。事实上,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儿女,能让他们离开家乡。而想起自己以前在重庆的时候,只顾自己的想法,甚至未能好好陪母亲去看身边的风景,免不了让人有些懊悔和遗憾。

  终于摆脱了舅舅那可怜的窝棚。搬家后,新家位于一个小山坡边的交通要道位置,离原来的电影院不远,不算偏僻,严格来说,是当时比较普通的小区,只是周边环境有些伤脑筋。那是一片那个年代常见的、粗制滥造的商住混合楼,外墙贴着廉价的马赛克,在当时重庆夹带着尘土的雨水冲刷下,刚启用外墙上就有些泥水干涸后剩下的印迹。从小区正门进去只有五层楼高,从楼另一侧窗台望下去,却有十多层,那就是重庆。窗台下面,是一派萧条的景色,在电视里大肆宣传“市场经济”的同时,楼下好几个曾在计划经济模式下曾经红红火火的机械制造厂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活力,只剩下冷冷的厂区和不知什么时代修建的家属楼,像在诉说那个年代的历史。部分地方已开始拆迁,留下一堆石头瓦砾和断垣残壁。几台挖掘机疯狂地挥舞着魔爪,像是要挖空附近的山体。“别人来我会说这里是重庆大轰炸的遗迹。”记得我那时笑着对母亲说。

  从原来的底楼搬到十层,一开始还有些新鲜。晚上,总爱坐在窗台边上,看楼下的灯火逐渐亮堂起来。夜幕降临,那一片“废墟”开始变得生动起来,下岗工人们开始了各种“自救”运动,厂区内那毫无规则的路边到处是摆地摊的、开排档的、喝酒猜拳,或是在路灯下不知干什么的,在夜色的掩护下,哪里有人在,会说话的灯光就跟到哪里,煞是有趣。小汽车钻进那一溜灯火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喇叭不停地响,车头灯照亮前面纷纷避让的人群,在白天显得空旷的道路上行驶,竟然也有些费力。

  不过不久后新鲜感就没有了。每天早晨,上学时路过公交车站,总是被那些手拿油条包子、跟着即将进站的公交车冲锋的上班族冲得个东倒西歪;晚上,整个房间都是楼下工地施工机械的轰鸣声,仿佛从早到晚从未停歇,关上窗都不管用。甚至,楼下排档中食客划拳的声音也变得再也没有韵律。重庆是摩托车制造基地,但由于地形原因平时摩托车并不多,但偏偏到了晚上,旁边山路上就传来飚车一族马达怒吼的声音。妹妹功课很多,老是被各种各样的噪音困扰,但又无可奈何。这时候,父亲总是装模作样地对着楼下猛吼上两嗓子,显然是没有什么作用。

  有一次,我看见父亲鬼鬼祟祟地拿着一个不知哪儿找来的、装满水的气球,向窗台走去。“你干什么?”我大喝一声。把父亲吓得愣住。“这种事情该我来。”说罢,还未等父亲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气球,朝下面大声喧哗的摊点扔去。伴随着“呯”的一声响,楼下传来泼口骂娘的怒吼,我和父亲则躲在窗后,捧着肚子笑得叉不过气来。

  虽然楼下就是菜市场,父母都觉得生活挺方便,但每天路过那污水横流,菜叶遍地,空气中充满鸡屎、鱼腥、肉腥味道的路口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味。“不喜欢这里。”那时认为,之所以自己喜欢高楼,不过是喜欢下面那一片灯红酒绿。有个声音悄悄对自己说。

  “一定要走出这里。”
  “我不属于这里。”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34: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一)碰壁
  很快大学就毕业了。难得同窗四年,散伙那天,不管平时合不合群的男男女女们都准时出席,坐在宿舍前的草坪上围成一圈,摆上几箱最廉价的白酒啤酒,大家凑钱买来的花生、凉菜,卤菜等熟食摆了一地。大家畅饮,大吼,拥抱,傻笑,还有人搬来了吉它,却没听见有谁弹起。音乐也许更适合去表达一种思念,在友情还在的时候,再美的音乐也比不上对当前的珍惜。那一刻,不管是有钱没钱,不论有仇没仇,不分成绩好坏,甚至不分男和女,所有芥蒂和隔阂都在那一瞬间消除,最后都像是生离死别般地嘤嘤哭泣,仿佛再也不能见面。我觉得,用得着这样多愁善感吗?虽然那个年代,能坐飞机似乎是种奢望,但我依然天真地想,再遥远的距离,也不过就是一张火车票的价钱而已。

  与同学们告别后不久,我就去单位报到了。得益于父亲的朋友关系,给我找了个比较令人羡慕的机关单位工作。

  第一次没有了父母陪伴,好不容易找到了接待的办公室。“来了。欢迎欢迎。”大姐挺热心的,让我稍稍舒缓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这样,现在也没什么具体工作,你先写个自我介绍吧,好看看把你安排在哪里。”我脑子“嗡”的一声响,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写过东西。大学里学的,大都只是什么方程之类。我硬着头皮,揣摩着大概的格式,用那蚯蚓扭动般的笔迹一笔一划地写了两页纸。

  自我感觉还挺满意,只是担心有些专门的术语会不会叫人看不懂。大姐拿起来看了一下,没有什么表情。随即跟一直在旁边的老一些的领导耳语了几句。隐约听见他们说,“他学自动化的,看来写材料不行。”老领导和颜悦色地说,这样,你跟她先到电脑室实习实习。说罢,大姐已站起身来,准备领我走。我有些错愕。“不等暑假结束了才上班吗?”这下轮到他们错愕地愣在了那里,但随即哈哈大笑,直到喘不过气来。笑得差不多了,才郑重地告诉我,“你该不会以为还是在上学吧!”

  那时电脑还不怎么普及,由办公室统一管理。姓刘的科长问我。“会打字吗?”我看见旁边的大姐噼噼啪啪地在四通打字机上不知道打些什么,上面只有一块很小的显示屏,稍远一点就看不到。我有些窘迫,“我只会打英文。”大学里最多也就是打点什么“for”、“if”之类的编程语句。“学电脑的连中文也不会打?”他略略有些失望。其实我还想纠正一下自动化与计算机专业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但他还是善意地告诉我,“学学吧,现在就缺能打字的。”他叫了声正在打字的大姐,她转过头来笑了一笑。“她也是学计算机的,你向她好好学学。”

  “哦。”我稍有些失落,不过倒也在预料之中。“打字?”这与我所想象的工作有些不同。不过,还是乖乖地学了下五笔。并不怎么复杂,我会盲打,虽然那时没有微信QQ,要学打中文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天生腼腆的性格,犹豫这点小小成就,该不该向其它人提起。接下来的日子都比较轻松,平时也没什么事,其它人也不主动找我,倒也轻松自在。

  唯一让人紧张的是开大会。有一次刚开完大会,我正一如既往地,懒散地往办公室走。“等等。”是刘科长在叫我。“你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写一下。”

  “我?”额头冒出了冷汗。上学时没养好记笔记的习惯,装模作样的笔记本上也只有廖廖几句。“好吧。”我咬咬牙,心想自己记忆力还行。当时没那么多电脑给人用,大多初稿都是靠手写,我只好硬着头皮又拿起了笔。

  九牛二虎之力,自己又大概看了两遍,感觉会上讲的差不多都有了,只是还是只有薄薄两页。忐忑不安地敲了敲科长的门。“进来。”我开门进去。“您交待的东西搞好了。”“哦?这么快?给我看看。”我赶紧递了过去。感觉他看见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时皱了下眉,但随即又舒展开,并没有太过介意。他把草稿放桌上,拿起笔,一会儿一个大圈把一大段划掉,一会儿又悉悉索索地写着什么。“看来不妙。”终于,他抬起了头。“这样吧,你先回去,一会儿再叫你。”我求之不得,赶紧逃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电脑室里无所事事地发呆。科长找到了我。“你先把它打出来吧。”说罢递给了我整整6页草稿,龙飞凤舞的笔迹,让我暗暗佩服,看来他彻底重写了一遍。“顺便学习学习,要知道,干我们这行,能写写很重要的。”

  “哦。”我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回答,赶紧拉过手来看了一看,暗暗吃惊。非常好。很有条理,非常清晰。好得让我怀疑开会是不是用了什么独特的方式交流?像武侠中的传音入密之类的,很多东西根本就没听见过。在我看来,就凭记下来的廖廖几句,对我来说,能码那么多字简直是比徒手解薛定锷方程还难的难题。

  “应该你上去讲的。”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会认真学学。”他点了点头。

  对了。走出去之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字也得练练。说不定有人根本不愿看这样的字。”他善意的提醒。“噢,是的,唉,读大学的时候写字太少。”我涨红着脸,抱歉地回答。打字的时候,我心里泛起一丝悲凉。原来自己什么都不会。学电脑却不会打字,必须写材料却又不会写字。

  “狗屎做的鞭子,闻也闻不得,舞也舞不得。”想起了母亲以前开玩笑,骂自己的谚语。没想到真是这样。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久,科长去了其它岗位,我也开始了在机关里的流浪,基于“文也文不得,武也武不得”的特性,成了相对比较机动的人员,哪个科室缺人就去哪里,主要还是处理一些与电脑相关的问题。那是一个电脑逐渐普及,相关技术蓬勃发展的年代,于是乎,“懂电脑”三个字就像印章一般烙在了我的脸上,虽然那时人们对电脑的理解,不过就局限于一台打字机。至于什么数据库,那是后来的事情。这让我有些悲哀,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单纯又比较简单的工作,不外乎就是装装软件,接接线之类的。去过很多业务部门,又像哪儿都没去过,仅此而已。

  有一次,搞收发的老大姐因家中有事请了个长假,我被暂时安排去接替一段时间的工作。那是一项相当琐碎、繁杂、费力而且没有任何成就感的工作,而我竟然对它产生了相当的兴趣。一直以来,大量的文件都是靠人工编号并在收发文薄上登记后,然后进行分发,登记薄上最后一栏是空白,在分发的时候由人签收,以确保时间长了以后,知道哪份文件在哪个人手里。同时,重庆直辖后,平白无故多出来三十几个区市县,有要急的文件,就得连写三十几个信封,光是查那些区县单位的名字、邮编都极其头痛,不知道老大姐是靠什么样的脑袋把它们记清楚的。反正,这对字写得既烂又慢的我是件超级痛苦的事情,更别说从自己那堆烂字中去查找曾经登记过的文件。

  我开始设想用电脑来解决这个问题。我大概翻书学习了下FOXPRO,用它做了个简单的数据库,以便可以用电脑代替手写,同时便于查找。对我自己来说,一开始效果很好,但领导始终无法接受以前常见的纸质收发文薄只是硬盘中一个文件的事实,还是希望看见纸质的,还可以在上面签字。于是,我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对照纸质收发文薄对打印进行了精心的设置,一开始试图直接打印到收发文薄内的纸张上去,但那太薄,无法打印,我就又认真设定了边框,让它打印出来和收发文薄一样,几乎可以乱真。领导总算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种新的办法。这个小程序还有个副产品,就是可以在事先已经记录好的单位中勾选,直接套打信封,想打哪些区县的信封就打哪些,于是,最困扰我的两大难题就解决掉了。但没想到,它却衍生出新的问题。

  以前需要那些有耐心的老大姐们花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大约我花两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剩下的时间无所事事,倒也悠闲,与往常一样,就玩玩挖地雷之类的游戏,或是在办公室之间串来串去跟大家聊聊天。不久就在科室会议上吃到了苦头。“有些同志,上班不认真上,连老同志都要忙一天活,他却一天玩游戏或是到处串门,这样工作怎么做得好?”听到领导不点名地批评自己,我一下愣住了。刚想开口辩解,旁边的同事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服,示意我不要作声。以前就有我一开口就把场面搞得很尴尬的情况。我无奈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去,脑袋里嗡嗡直响,只听领导还在那里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却一句也没听清。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35:00
  办公条件的进步和时间过得一样快,很快电脑就普及到了每间办公室。事情渐渐多了起来,大都是处理某些软件。当然,我也学会了一些东西,即使没事,也还是认认真真地“工作”。

  有一次,某个领导叫我去他办公室,看看他电脑为什么读不了光盘。我按下光驱的弹出键。立刻发现了什么不对。我把盘拿出来,装模作样用嘴吹了吹灰,然后翻过面重新放回去。自动播放程序启动,是一张VCD。“可能是光盘脏了点。”我郑重其事地说。“哦,毕竟是学电脑的大学生。”

  还有一次,另外一个科室领导急着用电脑,嚷嚷着跑过来,说开不了机。我摆弄半天也没弄明白,决定检查一下后面的接线,在蹲下去那一刻,我立刻发现了什么。我跪在地上,很费力地去掏出电脑后面乱七八糟的接线,弄得一头灰。趁他转身去帮忙倒杯水的时候,我把电源插头插进插座,站起身来,拍拍手和身上的灰。

  “好了。”我自信满满地说。“哦?这么快?”他似乎有些不大相信,但摁下电源键,电脑开始启动。“不愧是电脑专家!”他禁不住表扬。“没什么大事,可能有些接触不良罢。”我淡淡地回答。“高材生就是高材生。”我受不起这样的称赞。我心里想。

  “电脑专家”的美誉很快就传遍了单位,领导同事们都纷纷表扬自己进步很大。

  一起参加工作的朋友们提拔了,我也跟着开心。只是心里隐隐还是有些凄凉。到底,虽然跟自己想象的不同,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司机不是好厨子。”多少还是应该取得点成绩让老是对自己放心不下的父母安安心。

  但同时,提拔有时也意味着一种告别。那些朋友越来越沉默,对大家聚会发发牢骚之类的事情越来越没有兴趣,漠不关心。人也变得越来越陌生。每当看到他们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样子,就怀念起学生时代同学们在某些问题立场上的一致性。那个年代,不管成绩差的,成绩好的,男的女的,都可能不甩班干部,事实上,班长也从来不是由成绩最好的同学担任,没人认为他就是权威。时常看见这样的场景,“班长算个逼,我才不鸟他!”就差把皮鞋踏上桌子。

  其实悲凉的并不是自己没能进步,究竟也就只有这么点水平。只是无形中某种疑惑困扰着我。是不是取得进步的代价,就是必须得变成那样?假如,仅仅是假如,就算自己变成了那样,也取得了成绩,到那时,那个人,他还是不是“自己”?

  越想越混淆。我隐隐约约感觉,毕业那天,也许大家伤感的,并不是道别本身,而是再次见面时,我们还会不会是自己?假如哪天,我们再次围坐在某个高档酒楼豪华的大圆桌旁,会不会发现坐在对面和身边的,会不会是一堵堵没有任何感情,只剩价值判断的“绝壁”?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39: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二)谜夜

  不正常的想法越想就越是叫人迷茫,不宜多想。幸好还有黑夜。黑夜,总是能叫人去除一些面具和伪装,原先不怎么接触的同学都可能像老朋友一般热烈,还可以认识许多原先并认识的朋友,还有同学的朋友、朋友的同学、同学同学的同学、朋友朋友的朋友、同学朋友的朋友,朋友同学的同学……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面对那等级森严,甚至有些阴森森的工作环境,每天下班仿佛是场越狱,只想尽快逃离。下了班,时间总属于自己的,那时总爱和一些七七八八,跟自己一样的朋友混在一起,把家附近那糟糕的环境和常常一人在家的母亲晾在一边。

  他们大多也没有稳定的工作,也没有其它的什么东西,除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一直到后来才明白的东西。当然其中也并不乏现在流行的富二代,官二代之类的,但大都还是不会以为自己就高人一等,因为他们唯一有的就是钱。每天,在那时刚刚兴起的各个迪吧、酒吧、卡厅之间乱窜,解放碑、南坪“唱死一条街”、得意世界,以及大学周边那些低档次的小卡厅,等等等等,有时一晚都要吃两顿,跑两三个地方,觉得那些灯红酒绿的酒吧,才是自己梦想的生活,在他们中间,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微薄的工资没几天就花得所剩无及,只有囊中羞涩,那时候,才会想起父母的存在。

  跟这群人在一起肯定少不了美女。重庆自然是个盛产美女的城市,雾气迷蒙的空气每天滋润、保护少女们白皙的肌肤,爬坡上坎的地形无形中煅练了她们腰部、腿部的曲线和张力,油渍渍的麻辣火锅有利出汗、活血,反而清洁了皮肤中的油脂,收缩毛孔,更加细腻。

  当然,这些“美女”当中,大都不过只是逢场作戏、骗吃骗喝、各取所需的类型,与他们在一起,见证了一场又一场的分手,不是你把我抛弃,就是我把你抛弃。

  记得有几次,在酒桌上,或是在机场边,情侣们总是依依不舍地吻别。“等我回来买台车给你。”那是即将奔赴记忆中那个遍地黄金的城市----深圳前,女人们深情款款地对着男友说。“我等你。”感人的画面。我想。只是有时候,感动不过只是某种矫情的表现,然后就没有了然后,也许就没了也许。好在重庆崽儿似乎都是地痞流氓,也不怎么所谓。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家都这样打趣。偶尔,只是偶尔,在他们转过身去那一刻,我也发现某些人的眼眶中,其实也有真正的泪滴。也许,无论男男女女,在那晚告别的,都是纯真的自己。

  当然,其中也不乏真正的美女,虽然在外表上和那些饮食骗子并无两样。记得那时朋友认识个女孩,刚刚毕业。一米七二的高挑身材,近乎带些“妖气”的脸蛋,气质高贵而华美,像个模特或明星。听说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一直在爷爷奶奶家里长大,那略显成熟的面孔依然遮盖不住的稚气,还是暴露了她只有18岁的年纪。

  据说她名声在外,不少暴发户都想打她主意。开始并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和这样一群不怎么正经的人混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其中几个稍稍靠点谱的富二代?心中盘算着那些潜在的“候选人”,或是伪装成“官二代”、“富二代”的帅哥们,哪怕通过一掷千金的方式或是那些足以让任何涉世未深小女孩动心的技巧,来表白“心迹”,换来的无外乎都是冰冷的拒绝。那群“连麻雀都能骗落地”的家伙们,这次踢到了铁壁。

  她对友情是真心实意的,还主动拿辛苦打工赚来的钱请大家吃饭或是唱歌。对她那些无所事事的、只知道在网吧混日子的姐妹,她也设法把她们保护起来,安置在自己租来的房间里,甚至像父母一般照顾她们。

  我一直在想,就像我总感觉在这一片迷茫和颓废之间,隐隐约约反而有某种奇怪的真诚和平等存在,说不定她内心也一样在挣扎,她同样分不清,是该随波逐流,还是该坚定自己。

  有一天在酒桌上,终于朋友忍不住打趣,“哎,你看大家感情都这么好,你干脆在我们中间选个人过一辈子算了。”她丢了个白眼,毫不客气,一副重庆妹子泼辣的形象,甚至有些气势汹汹地说,“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找你们。”似乎还觉得不解气。“你们都是一群骗子,没一样东西是真的。”不过可能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她声音渐渐小了下来。“除了你们之间的兄弟友情。其实跟你们一起,我感觉只是其中一个兄弟。”

  大家既意外又都不意外。看所有人似乎都有些失落的样子,她口气软了下来,似乎带点安抚性质地说。“如果非要我在你们这群人中选择,”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指着我说,“只可能选择他,他比较老实。”她瞪大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像是在质问。一直无心听他们开玩笑,只管猛吃海喝的我噎了一大口。大家都愣了一秒。

  “哈哈哈。”与我最熟悉的朋友突然大笑起来。“他老实?老磨刀石。他不过是有好货也不带给大家看。”朋友仍不放过我。故意以很正经的口气说:“他是最高的高手,就算全说真话,也能把你给骗了。”

  朋友的话让我有些窘迫,呆住了。“那是我吗?”我想。“难道我真的也是个骗子?”我下意识地看看身边熟悉或是陌生的兄弟,甚至有些人名字都叫不出来。虽然与我认识的自己格格不入,但似乎……潜意识中发现,或许也有些道理。大家的目光刷地一下都汇聚在我身上,似乎在期待我回答。我涨红了脸,不敢抬头看她的目光,小声地,喃喃自语地说。“是的,我最大的成功,就是欺骗了自己。”

  我喜欢黑夜,黑夜里总会有许多故事发生,总是带来太多的迷茫,甚至连颓废都可以变得美丽;我憎恨黑夜,白天里,人们总是会惦记太多的不舍,只有在夜里,才会勇敢地面对诀别而无所顾忌;我害怕黑夜,黑夜总是给人太多做梦的时间,梦里的人们,总是分不清黑与白,弄不清真与假,甚至看不清自己。一旦出现无梦的夜晚,你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让它不被空虚占据。

  晚上,醉熏熏地回到家中,母亲已经睡觉,跟我一样长期在外面有饭局的父亲却还没有回家。客厅餐床上摆了好几盘母亲精心准备的拿手菜肴,除了母亲外,却基本没有他人动筷的痕迹,时间太晚,已经凉透了。我蹑手蹑脚地准备走进房间,不想惊动母亲。只是儿子哪怕是一丝的轻声呼吸,也足以把她惊醒。“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吃饭没有,桌上还有些东西,你拿微波炉打热了凑合着吃吧。”

  “妈,我吃过了,您就别管了。”既然已经醒了,我也就不耐烦地大声说。“哦,我只是怕你工作忙,饿了。”母亲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种失望和伤心。我口气软了下来,赶紧解释说,“哎,几个朋友聚会,您就别为我操心了吧,好好睡吧。”母亲听话地翻过身去继续睡了,并不询问都到哪儿去了,和哪些人一起,干了些什么。

  我心里有些歉意,回到桌边,坐了下来,想想多少还是应该品尝品尝母亲的一片苦心。当我揭开菜盘上的盖子,却隐隐觉得某种东西在眼眶时滚动,鼻子有些发酸。那都是自己平时最喜欢的菜肴,有魔芋烧鸭、凉粉,还有酥肉。我拿起筷子,手微微颤抖,挟起一块来,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严格来说,来家吃过饭的朋友曾悄悄告诉我说母亲的手艺谈不上好,但那一刻,我想,也许与母亲刚才品尝父亲做的泡椒腰花时的情形一样。那是一种超越了感知的味觉在心中涌动。

  父母亲才最了解自己,甚至超越了你自己本身。我忍不住想抹抹眼角。原来,只有这个并不起眼的家,才是你的避风港湾,只有父亲母亲,才能在任何时刻都给你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也许父母早就知道,那个从来都在父母精心呵护下长大,从未经历风雨,那个真正的我,永远留在了跟自己一样的父母身边,永远留在了这个平凡,却又最为真实的家里。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41: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三)---巫山云


  夜雨说来就来,密密麻麻的雨点突然倾泄下来。窗外的风景变得迷朦,不断打在窗户上的雨水顺着玻璃表面缓缓滑落,玻璃变得凹凸不平,远处的灯光逐渐在视线中变得扭曲、混淆起来,更像是一幅魔幻主义的画作。

  “又下雨了。”不知什么时候,邻床那位大叔站在身边,手里拿着一支香烟。我赶紧摸摸裤兜,寻找刚刚才用过的那个打火机。“不用。”大叔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晃了晃,顺手点着了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白的烟雾。“你妈怎么样?”我估计他也被那盆鲜红的液体吓了一跳。

  “可能不是很好。”我努力扁扁嘴,尽可能地做出一个轻松却又有些无奈的表情。大叔沉默了一小会儿,冷静地嘀咕了一声。“加油!”目光依然盯着远方。

  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谢意。但两个大男人好不容易碰到在这楼梯转角放松放松,总不能被这样沉重的话题占据。于是我主动打破沉默。“没想到这地方还能看见这样的风景。”我指指远处的陆家嘴,雨雾中,又有些看不太清。

  “是呀,上海的夜景很美的。可惜今天天气不大好。”说罢他叹了口气。“其实重庆的夜景也很美。”我喃喃自语,不知道对谁说话。提到重庆,大叔似乎又起了些好奇心。“对了,听说重庆有两条江,一条水清,一条水混,在汇合处形成一道奇景。”我手机里正好有这么张照片,是网友们趁天气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拍的。这次我没有犹豫,把手机拿出来翻给他看。

  照片上,嘉陵江青绿色的江水,在半岛的尖端汇入混浊的长江,开始还似乎有所挣扎,搅起阵阵乱流,但最终拗不过长江,那片绿色渐渐融化在一片黄褐色的江水中,消失不见了。两条大江,像城市的血液,在两江交汇处,灌溉出一片悬崖绝壁。

  作为重庆中心区域、寸土寸金的渝中半岛,早已插满满钢针般的高楼,像一片森林,随着经济的发展,玻璃逐渐成为建筑外立面的主流,光滑而挺拔的建筑外墙,在越来越罕见的蓝天下反射出各异的光芒。

  每当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眼前老是会出现某种奇怪的幻觉,在朝天门的尖端,在两股江水碰撞处,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就跟我冲走血水时那个漩涡一样,仿佛张开血盆大口,随时都可能把生命吞噬。一个小孩正在那漩涡中拼命挣扎,眼睛流露着惊恐,嘴巴张得老大老大,像是在大声呼救,但终究还是拗不过浩瀚的江水,随着大流往下游漂去,逐渐成为一个黑点,消失不见了。远方的江水,视线中只剩一片混浊的泥黄。 我定了定神,甩了甩头,不想让幻觉占据自己的脑海。

  “哟,真没想到重庆这么漂亮!”大叔忍不住由衷赞叹。“是吧,很多人都想不到,虽然在西部,重庆气势很不一样。”我有些洋洋得意,但随即又垂头丧气起来。“只是这样的场景不是每天都见得到,重庆天气一向灰蒙蒙的,有时,甚至整个冬天都见不着太阳。”口吻里略有些遗憾。这张照片的确是网友们在前几天难得的晴空万里中拍摄的。“不都一样吗?”大叔颇有些不认同的口吻。“你看你来这几天,上海的天气一样不好,到处都是霾。”他挥挥手,不耐烦我大惊小怪。

  “是的,都一样。”我短短一愣,想起了些什么。真是这样,到哪里都一样。

  “重庆是雾可不是霾。呵呵。雾都嘛。”我还是忍不住想纠正他,也算给外地人介绍一下自己的家乡。“你知道,重庆两江交汇,蒸发量大,两边又都是山,水汽散不出去。”我手双手比出一个包围的形状,力图讲得形象些。

  “哦。对,重庆是雾都,当然是雾比较多。”大叔若有所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雾还是霾。作为重庆人自然想为自己家乡添点光。分不清是真的。我甚至以为它是其它什么东西。

  记得有次在通往区县的高速路上夜行。由于地形崎岖,重庆通往外界的高速路大都架设在半山腰上,相当的宏伟状观,在上面疾驶,从来令人心驰神荡。由于是夜间,又是比较偏僻的郊县,路上几乎没有其它车同行。欣赏不了什么风景,我便专心致志地握紧方向盘,盯着飞快向后飞逝的分道线,任由孤独的汽车在那漆黑如同鬼魅般的夜中穿行。汽车睁大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景物,只有月光隐约勾勒出山体的轮廓,悬崖下的溪流声音哗哗作响。车头大灯像两只渺小的萤火虫,在没有尽头的漆黑夜空中飞翔。

  突然,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甚至再看不见原本与夜空一样漆黑的柏油路面,大灯前方一片白雾茫茫。我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踮了脚刹车,就在肾上腺激素猛烈分泌,车速几乎降为零的同时,视线中却又重新出现一片清亮。“好险。”我心有余悸,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看看反光镜,却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汽车尾灯的红光隐约映出,似乎有团迷雾横在了半山腰上。后来父亲告诉我,那叫坨坨雾,就只有那么一小团,在山区开车要特别小心。这使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但后来再也无缘一见,直到有一次去巫山工作。

  那是单位安排的任务,在山峡库区最前沿,巫峡边上那个风景秀丽的小县城煅练,由于老城都在淹没线之下,新县城依山而建,那是一座名不负实的“山城”,我们就住在山顶一座学校的宿舍楼中。县城的节奏总是缓慢的,是个睡觉的好地方。某日早晨,好不容易睡醒,只见窗户外边完全白茫茫的一片。“又下雾了。”我心里想,当然在重庆早已见惯不怪。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懒洋洋地沿着那弯弯曲曲的公路下山,路上随便买了点早餐,准备去与先下山的同志们会合。就在走到半山时,雾却越来越淡,越来越薄,让我好生奇怪。直到走到山脚下,一切都清楚了。那不是雾,而是一团云。我仰头望去,一团棉絮般的云朵把山尖笼罩,跟陆家嘴刺入云端的高楼有些类似。

  “原来那是云!”所以后来,我甚至怀疑,经常笼罩在重庆上方的,可能根本不是雾,也不是霾,而是一朵云。巨大的云。

  于是我神神秘秘地告诉大叔,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其实重庆的雾也可能并不是雾,可能是片云。”大叔错愕地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一笑。“你们年轻人可真浪漫呵。”我俏皮地笑了笑,马上澄清,“我年纪可不小了,不过,重庆的雾的确跟其它地方不一样。”我想了想该怎样描绘那样的场景。“它更厚,更浓,更加容易让人迷茫。所以,假如你在重庆谈恋爱,一定要牢牢抓住女孩子的手不放。”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像在故意卖关子。

  “一放手,你可能会再也找不着她了,她会永远地消失在那片迷雾中。”我郑重其事地说。

  “其实她是随云飘走了。”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7 21:48: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四)夜倾情

  大叔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我哈哈大笑。“当然是开玩笑的啦。不过,有时这样的雾还是令人讨厌才是真的。”特别是有外地客人来看夜景的时候。我想。

  我继续给大叔看手机上的照片。翻到了几张重庆夜景。“哇,重庆的夜景也这么漂亮。”大叔忍不住赞叹,看得出来是真心的。“完全不亚于上海嘛!”

  “还是比不上。重庆没上海那么高、那么造型独特的楼,那么多历史建筑,而且更往西,一般天黑得比较晚,所以,当天完全黑的时候,重庆基本都下班了,没有上海那么多从室内透射出的灯光。”我略有些遗憾地说。想起了当年带现在的老婆第一次游荡上海滩的情形。热恋中的男女,从不觉得路太漫长。

  一路从浦东逛到浦西,从陆家嘴逛到外滩,外白渡桥、南京路、人民广场、淮海路、新天地,最后还去了著名的酒吧街衡山路,最后才搭轮渡又回到了陆家嘴。一路上,各种万国风情的建筑在投影灯的修饰下迷乱人眼,水晶般玲珑剔透的高楼大厦在内外灯光的照耀下,通体透亮,像硕大的光柱伟岸矗立于夜色之中,以显示它的不屈;又像一柄柄利刃骄傲地指向夜空,把原本漆黑的夜空割得支离破碎,像夜神的棉衣不知被谁划破,露出中间白色的棉絮,正想落荒而逃,却又被地面的灯火照得五颜六色,反射出诡异、如梦如幻的光芒。

  “从我个人来看,外滩夜景比香港还强。”我真心诚意地说。曾经登上太平山顶欣赏维多利亚湾的夜景,那是另一种震撼的绝美,同样高耸入云的楼群,只是更密,更亮。与内地城市不同,几乎整栋楼的灯光全部点亮,形成一小格一小格的方块,像五彩斑澜的、由灯光构成的玻璃马赛克,人们就在那样狭小的空间中生活,宛如蝼蚁。站在山上,似乎瞪大眼睛,就能看清室内每个人的细小动作。让人感叹,即使在应该沉睡的夜里,这座城市依然如此繁忙。但同样,正是因为太过于明亮,让人觉得香港的夜少了一些星星点点,少了一份宁静,少了一分遮掩,少了一些真正夜的感觉,给人反而是一种压抑、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在这座城市甚至你没有心思去仔细品味它的夜景。”我想起在港岛区那狭窄的人行区域穿行的情形,那远处一片辉煌的灿烂里面,其实都是些破破烂烂的老楼,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灯箱广告乱七八糟地从两边的楼房伸出,几乎遮蔽了本就狭窄的道路。怎么也会让人想起“金玉其外”这句成语,即使在星光大道或是渔人码头驻足欣赏,心中也少了浦江边江风吹拂那份惬意和开阔。

  “当年我从外滩那一片历史建筑中间,坐轮渡横穿浦江去对面的陆家嘴时,仿佛跨越了历史与未来,从外国穿越到外星。”我想这样的形容并不夸张。
  “特别是船行至浦江中央时,一边是历史,一边是未来,东西方文化的精华在此碰撞、甚至是在对垒,剑拔弩张。所以,我说浦江也是两种潮流的交汇,和重庆一样。”

  大叔听得有些入迷,怔怔地望着窗外,似乎心中在回味我所说的那些比喻。我不管他,继续说。“当站在陆家嘴中心,站在那些充满未来感、科幻感的摩天大楼中间,你真的感觉仿佛来到了科幻电影里的外星的场面。”不知怎么让我想起了《超人》第一集中氪星球的场景,虽然并不大一样。电影里其实根本就不是高楼,而是像裂缝般的悬崖绝壁,下面就是深渊万丈。

  “不过,相比较而言,重庆的夜也有自己的特色。”我努力回忆着重庆的夜色,然后接着说。“在上海,大多数时间,你只能在黄浦江边,比如外滩,欣赏那绚烂的夜景,能经常站上那些制高点,像东方明珠,金茂大厦,那可能是某些有钱人或是什么权贵的专利。”我想起了前几天看见一则新闻,上海某个高档餐饮甚至开通了用吊车把用餐者及餐台吊在空中用餐的新闻,当然收费也是贵得让人咋舌。

  “而在重庆不需要,只要你有两条腿,一双眼睛,随时都可以欣赏到那样的夜景。所以我觉得,虽然夜景不如上海绚丽,但相对公平一些。”家乡的夜在我眼中逐渐明亮起来。“再说,其实上海真正最耀眼的,也就是外滩陆家嘴一线,完胜重庆,但其它地方很普通。”我想了一下该怎么说。“但也可能是没有重庆那么多角度去发现罢,所以重庆夜景的优势是,它是可以变化的,在于你站在什么角度去欣赏,去发现,它本身也为你提供了那么多角度。所以,上海夜景的照片都有些千篇一律,大概都猜得到是哪几个位置拍的。但重庆夜景不一样。就算排除掉那灯火辉煌的渝中半岛,在那些几乎没有任何灯光包装的生活区域,也可能蹦出非常漂亮的照片,你甚至都不知道拍摄者在哪里拍的。”

  事实上,也许是审美疲劳的原因,我甚至认为,假如抛开那些浮华和绚烂,上海将输得体无完肤。但我到底没说这句话。有些投机取巧,不是那么令人信服。但这种想法让我想起了内环高速南山路段开车的情形。在南岸区的某个下道出口。由于高速路本来就在半空中,通往出口的分流道有相当大的倾斜角度,这在其它城市几乎是看不到的。

  夜,的确能遮盖一切丑陋,但同时它可能也会让一些真正美丽的东西得以绽放。高速路下本是一片平凡的居民区,缺少规划,不太整齐,高高低低的楼房或平房顺着地形微微起伏,密集地堆在一起。甚至,不乏有些就是被我称之为“肿瘤”的高楼。但在夜幕下,一切显得有所不同。那丑陋的轮廓已被隐去,展现在眼前的,只有平凡人家的生活灯火,密密麻麻,如繁星点点,无处不在,甚至连那些“肿瘤”也不放过。

  假若不是黑夜的存在,我们还不知道有这么多平凡的人们,还继续战斗在这悬崖绝壁;假如还有那些刻意堆砌的辉煌灿烂,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把围堵我们那堵黑压压的高墙化作了灯海与烈火。

  那是生命之光,一座城市,有了他们,才会让每一个绝望的生灵看到希望;有了他们,才不会让那些肿瘤竖立的绝壁,挡住了生命的脉搏。

  正是这些平凡的星火,甚至让“肿瘤”也变得美丽起来,正是这些星火,足已把渝中半岛那缺乏生气的绚丽压得黯然失色。

  每当我开车沿着内环高速飞奔,总会感觉有什么在隐隐拨动我的心弦,身边,就是浩瀚银河。微一转弯,沿着那陡峭的道路倾泻直下,当那万家灯火出现在汽车前方,总会忍不住心潮澎湃,禁不住想加大油门,恨不得马上与那片灯海融为一体,任由心跳组成轻声的呢喃,“我来了!我属于你,生命之火!”

  “还有就是,每个重庆人都是不寻常的。”我故作神秘状,想勾起大叔的好奇心。“重庆人都在云里恋爱,雾里生活。”我停下来仔细想了一想。

  “重庆之夜最美的地方在于……”

  我想起以前在渝中区对岸的上新街工作的日子,每天下班后,叫上几个兄弟姐妹,在那破桌破碗、灯光昏暗,地上桌上到处都是食客们留下的油渍和纸巾,散发着几乎令人作呕的浓烈牛油味的火锅馆里,在那群光着上身汗流浃背的男人和花枝招展面红耳赤的女人中间,大声猜拳,大快朵颐,喝得个酩酊大醉,然后躲到路边人人都能消费的卡拉OK厅里,扯着破嗓子对着那早已破音的话筒狂吼,最后趁着过江索道还未收班,东倒西歪地搭上最后一班索道,车厢在空中摇摇晃晃,吱嘎直响,跨越那漆黑的江面连带夜空,从一片绝壁飞向另一片绝壁。当渝中半岛的装饰灯光全部熄灭,缆车逼近那一片繁华中最后仅存的“贫民窟”,下面明暗不一的生活灯光星星点点,错落有致,突然出现在已经朦胧的醉眼中。那一刻……

  我接着说。“你根本会忘了你是谁,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人……怎么会活在这星星中间?要不,你就是颗星星?”





  
  
  
  
  
作者:张大铁锅 时间:2014-09-17 22:05:00
  朋友我看你这个,眼泪直掉。我的父亲胃癌去世,去年7月检查出来,。今年7月5日凌晨去世,才61岁,身体很棒我都不敢相信,。我妈妈也是癌症。2012年6月检查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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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ge1988 时间:2014-09-17 22:46:00
  @瓶子中的大海 楼主请看一下站内短信
作者:干鱼片23 时间:2014-09-17 23:15:00
  很感动。。。今年我最爱的奶奶得了场重病,当时真的以为过不了这坎了,一直不停地祈祷希望她再好好的,哪怕两年也好,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的爱她,她却生病了。 多抽点时间给家人。
作者:yabenny 时间:2014-09-17 23:17:00
  真情实感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07:14:00
  《绝壁上的风景》外五篇

  外传里就把以前那些零零散散的文章按照《绝壁》一文的内容重新归位吧
  之一《家--山与海的对白》


  “你的家,在哪里?”
  人在深圳,
  常常面对,
  这熟悉的问题。

  我的家,在哪里?
  不是深圳?
  为何醉心伴这海潮起起伏伏?
  不是重庆?
  魂牵梦萦中为何总会望见迷雾中你那阿娜多姿的身体?

  那个绿荫环抱的角落,
  不同乡音在此相聚,
  他们相亲相爱,
  汗水浇灌,
  这片神奇的土地。

  “这都是我的家人”,
  我轻声告诉自己。
  他们家人般和睦,
  却分明来自五湖四海,
  我的家,
  其实并不是深圳,这花开四季的美丽花园,
  更不是重庆,那百把平米的小小天地!

  我的家,
  是北起漠河,
  南至曾母暗沙,
  东踏钓鱼岛,
  西跨帕米尔高原,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土地!

  重庆有山,
  深圳有海。
  我的家,
  依山傍海!
  我留连山的缠绵,
  也渴望拥抱大海。
  山高,
  激发登攀的欲望,
  浪急,
  将那心中尘埃无情荡涤!

  今天,
  我们站在海边,
  携手抵御大洋对岸的惊涛骇浪;
  明天,
  我们登上高峰,
  见证这个苦难家庭,
  重返世界之巅的伟大奇迹!
  不,
  还不足够,
  小小寰球,只让几只苍蝇碰壁!
  再回首,让那星辰大海插满五星红旗!

  我的家很大,
  大到无边无际,
  每一个觊觎她美色的敌人都会心生畏惧!
  我的家又很小,
  小得足以,
  装进心里。

  每当夜深人静,
  可曾听见那山与海在耳边呢喃:
  “你的家,在哪里?”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07:16:00
  零零碎碎,都是我的重庆记忆

  之二《故乡的老牙医 》

  电台巷的小路似乎永远都是一种湿漉漉的感觉,更准确点,象抹了一层油。闻名遐迩的“大龙”火锅带动好几家“李鬼”苍蝇馆挤在这小小街道生长,把小街映衬得更加破落。每逢夜晚,总是人声鼎沸,饕餮客们毫无顾忌地大声喝酒划拳,本就狭窄的街道挤满各种小车,偶尔还有奔驰宝马,所剩无几的道路挤满了焦急等待的食客。翻台留下的垃圾堆在路边,沾满老油的纸巾、一次性酒杯、剩余的食物,混杂着呕吐物的气味,还会看见老鼠在路边大摇大摆地乱串,却丝毫阻挡不了馋鬼的食欲。“该有一个月没吃肉了吧?”心里难免犯滴咕。可看起来不像。夏日里,男人们往往打着赤膊,露出一堆堆肥肉,女人们也就裹着几块彩色的花布,辣得重庆特有的白晰肌肤香汗淋漓。“也许这才更叫人垂涎欲滴。”

  清晨,彻夜狂欢的最于回归静寂,路边又成为小贩的世界,卖菜的,卖早餐的,辛苦了一整晚的餐馆工人怕是还来不及清理这满地狼籍,路牙上还沾满没清理干净的红色老油,细小鹅卵石铺成的黑色路面油光闪闪,仿佛昨夜又是一场小雨。污水沿着重庆特有的坡度缓缓下淌,让人路过有时都得掂手掂脚,不由得想暗骂:“妈勒个B”。最喜欢的老火锅味道都突然变得不可理喻,赶紧排队,躲进旁边的“掰抄手”,闻闻胡椒骨汤的香气。又得排队。是的,同样上榜重庆美食地图的“掰抄手”也在这里,也不知到底已经赚了多少钱,却还与“大龙”一样,不肯扩大店面,丝毫不注意形象,保持着上个世纪的肮脏、破败的本色,更狠的是下午六点一律收摊,就算你开着劳斯莱斯,老娘也不稀罕你那股俗气,排队才是硬道理。

  我小时候的家就在这附近。只是那时里面还真有几座部队的天线塔,常常与小伙伴们探讨,如果爬上塔尖,会不会遭雷霹?只是还来不及实现愿望,电台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小巷的名字,还保留着当年的印迹。出小巷,走不了两步就来到小龙坎,我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故里。严格地说,这里看起来都不应该算是小区,更像是重庆大轰炸的遗址。门的小山已被重庆人习惯性地炸成平地,成为一个小广场,但同样挤满了卖菜的农民、背着粉刷工具的民工,到处都是腐烂的菜叶,路边还有一对夫妇带来叫卖的大公鸡。见我拍照,赶紧招呼。

  “你这畜生,快看镜头!”

  无奈人有情,鸡无意。连忙解释平时没教好,我也只能笑笑,看来重庆人大都跟我一样,都是大傻逼。民工们找不到生意,围坐在路边打起了斗地主,引来路人在旁指指点点,似乎就没一人明白“观棋不语”的道理。昨夜真有小雨,打落满天尘土,在地面上留下泥浆的印渍,车辆身上沾满了这自然这位抽象艺术家的喷涂杰作呼啸而过,好一派“城乡结合部”的美丽,华润大卖场入乡随俗地捎上了供销社的气息。重庆特色的灰蒙蒙的天,为粉饰破落而被统一涂成铁灰色的建筑,更加让人心情抑郁。曾经红火的小龙坎街道,似乎几十年都没有任何改变,随着时代的变迁,越来越跟不上潮流,只剩下落寞满地。

  穿过高低起伏的公路,沿着被高架桥完全遮挡的台阶下坡,来到模范村,今天我要去看望父亲的好友,一位老牙医。前几天,父亲带上了母亲、大伯、岳母等等等等,一大帮子亲戚到他的私人诊所里治牙。听父亲说,又有一两年未见面,谢叔叔像是老了一大头,受面瘫、痛风等疾病的折磨,还有点丧失记忆。第一面居然没认出来,甚至还需要自我介绍。

  “我是老郑。”

  已经有点歪斜的右眼微微有点扯动,却依然只是平淡无奇的一句:

  “哦,原来是你。”

  谢叔叔是原来二厂医院的资深牙医,手术台、各种钻头、钳子,勾起了我许多带点恐惧的回忆。有时真有点怨他,要不是你,我是不是会对自己的牙齿更加珍惜?工厂破产后,谢叔叔拒绝了许多大医院递来的橄榄枝,回到这个下岗工人们的聚居地,继续为大家服务。甚至把他从最负盛名的华西医科大学牙科毕业的儿子也留在了这里。谢叔叔的医术勿用质疑。我满嘴补丁,全是他的杰作,跟微软很有一比。记得两年前,服务了二十多年的填补物终于脱落,人在深圳,不得已去华侨城医院重新填补,年轻的医生很是惊奇。

  “这么深的洞,居然没做根管治疗就直接填补?没疼过?”

  “没有。二十年了”

  “太不负责了吧!”

  于是,拍X光片,然后是几周连续不断的折磨。

  呵呵,要不是张大了口,我本想解释,相信您几十年来的经验,早就比得过那台上百万元的X光机。父亲说您其实已经非常富有,是的,但我总是琢磨说不定你还可以更加牛逼。

  谢叔叔还是个很好的启蒙老师,以前治牙的时候,顺便就唠唠叨叨地讲解了大量的医学知识,只可惜丝豪没激发起智力不足的我对医学的兴趣。只是一心想逃离。不过也有例外。记得以前治疗时,谢叔叔总是拿着那前面是弯管的橡胶球往嘴里挤一点水。

  “漱口。”

  “这水味道怎么有点怪?”

  “这叫双氧水,极不稳定,会分解成水和活性离子氧,极强氧化性。牙齿里生存的都是厌氧菌。”

  从此,离子氧就铭刻在心。高中化学老师讲到H2O2产生的离子氧与氧离子区别的时候,突然有种未卜先知的得意。还有一次,当班上化学科代表被同学团团围住,却挠头解释不清次氯酸HClO的氧化性为何强于很多更强的酸时,我轻轻在他耳边滴咕。

  “离子氧。”

  留下目瞪口呆的同学,不留功与名。人生第一堂化学课,你让我第一次产生对拥有科学的骄傲和憧憬。

  好不容易挨个把大伯和母亲的牙齿弄完,不用多说,医疗费用自然为零。非要给钱,那就是你看不起兄弟。我记得还是小孩的时候,好像就是你,当父亲掏出十元人民币,您毫不犹豫地收下,却找回十张一元,在幼小的心里朦胧地印下,“友谊的价格,不过是零元而已”。

  回到电台巷,湿滑地面上那细小鹅卵石微微凸起,坚硬得让人脚底隐隐生疼,凝结在这脏兮兮黑色路面上的,不仅仅是暝顽不化的老油,还有那顽固得近乎偏执的,友谊。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07:17:00
  身在北京想念重庆
  之三《电车之恋》

  北京的公交车上有售票员。不是像重庆公交上那种穿着空姐服装的小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到处揩人家油的售票员,而是在车厢中部拥有自己专用宝座的大妈,统揽车内车外两个大局,前盯零钱箱,后听刷卡机,手中还有个小板子,贴着一叠叠的帐条,随时准备操控大盘,翻云覆雨。“你你你,没刷上呢!重刷!”“没买票的买票了!”“往后挤往后挤,后面空着呢!”一动不动,即能主持全车工作,相当霸气。

  记得小时候妈妈常带着我坐的二路电车,也像北京的电车一样,长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因为它们很快就退出了历史舞台,记忆中好像都比较破旧,由于没有那么宽的道路,造型更加小巧、古典。重庆是重工业城市,可能是在酸雨的侵蚀下,车上绿白色的油漆都变得有点发黄,加上满天的灰尘,显得更加沧桑。

  电车后门旁边也有一个稍高一点,吧台一样的售票空间。但重庆的阿姨总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地卖票,有时没有座位,妈妈就经常把我放在售票员的座位里面。偶尔妈妈会跟售票员争执,是否该给我买张票,最终结果一般都是让我到门边的标尺上量一遍,那时候,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默念:“慢点,长慢一点”。

  有时候,阿姨卖完票就索性懒得再坐,倚在台边,清理售票小盒子里各种零钱。盒子的盖子上,扎着一叠叠花花绿绿的车票,旁边还有一块小小的圆形泡沫,听妈妈说,那是用手指粘粘水,好粘住最面上的一张车票,撕下来更快一点。我想其实不用,重庆的夏天,她只需要抹抹额头的汗水,已经足以把每张车票都撕全。由于好奇,总想看看票盒里面,这汗水究竟换到了多少零钱?它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哪怕就是一毛,也值得母亲为此理论半天?只是还小,有时,哪怕我踮起脚,却依然看不见。这个时候,又有个声音在说:“快点,长快一点。”

  就这样,在这纠结的量子态中,我渡过了我的童年。其实还有青年,中年,也许还有老年。

  人少的时候,我总是喜欢趴在那根本无法关严实的车窗旁边,贪婪地注视着窗外行人、树木、房屋纷纷后退,还有那时市区内还曾经存在的一片片农田。初夏清晨的阳光被建筑和黄桷树巨大的树冠所遮挡,随着电车不断行进,忽明忽暗,时隐时现,一闪一闪,像放映幻灯一样,把沿途的风景射入我的眼帘,成为我人生的第一部影片。重庆山路的每一次蜿蜒,都会为幼小的心灵带来欢呼,每一次颠跛,都会让狭小的电车,变成雀跃的空间。全然不顾,硬邦邦的座位抖得屁股生痛,竟然不管,炽热的阳光轻轻地抹黑我的脸。

  那时的沙坪坝区,不单单是像海淀一样的文化区,还有很多工厂,喜欢大人们穿着蓝色或是另外一种不记得什么颜色,灰扑扑的工作服,抓着栏杆,愉快地在车上聊天。那时纺织女工手上的白帽子和白袖套,看起来都是那么耀眼。喜欢汗水混杂着油味的空气,喜欢看叔叔忘记自己还是油腻的手,把自己抹成大花脸。小小电车里,没有高低贵贱。

  电车啊,真希望你开得慢点,再慢一点,让我把这场电影,多看一遍。每当到站,总是有些惆怅,担心下次再次登上电车,一切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景山的,下车了”。大妈颇具威信的声音一下子让我迅速渡过三十多年,原来相对论,在电车中竟然能够实现!

  不行,我还要继续坐!

  暂停,倒带,再回到从前。

  电车已经到达终点,小小的衣兜已经没有足够的钱。

  “阿姨,您看我还小,能不能就这点钱让我再多坐一遍?”

  “......”

  “装嫩吧你,就算把你腿都打折了,你都不止一米二,快买票!”

  狼狈地走下公交车,呵呵,是否诺大的北京,真的没有我的梦想空间?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07:54:00
  《绝壁上的风景》外五篇

  虽然是冬日北京山区的景色,但其实是献给重庆姑娘们

  之四 《“姑娘,漂亮!”》
  
  北京,冬日的山谷,像一位叛逆而任性的姑娘。
  还不到12月,就已早早褪去秋日彩叶织成的华丽衣裳。
  任它被寒风撕碎,化作尘土,轻纱般地披在大地之上。
  原来你是大山的女儿,肤色有种淡淡的灰,淡淡的黄。
   
  群山上,一丝不挂的灌木丛,远远望去有种毛绒绒的感觉,像是丝绒打造的紧身内衣,微微反光。
  映衬出她的肌肤如丝般的柔滑和明亮。
  天空只是一种乏味的湛蓝,只因你偏要在最寒冷的季节展示你最质朴的躯体,不愿云彩带来任何的遮挡。
    
  冷,那只是无知的人们对你的第一感觉,少了这寒冷,怎能反衬你内心的热烈与奔放?
  冬日的阳光,依然带着温暖,像温柔的大手,抚摸你的脸庞。
  细细看,裸露的山体遍布刀刻般的皱褶,像干涸的泪痕,你的坚强,其实带有太多倔强。
   
  阳光趁着群山间的缝隙斜斜地洒下,有时仅能微微照亮白桦树光光的树梢,闪闪发光。
  像聚光灯下的蒲公英,每一丝脉络都清清楚楚,像大地长出,无数薄如蝉翼的翅膀。
  静寂的山谷,仿佛飞舞着无数的精灵,大声欢笑,引来无数嫉妒的目光。
  你却毫不在乎,任它们指引陌生人在你身体里穿行,随着山峦起伏,沿着那玲珑剔透的曲线,一步一步,贴近你柔软的胸膛。
  
  
  难道是这冬季总让人口干舌燥,好一个放荡的姑娘!
  是吗?其实不是。
  你的色彩,单调得只剩纯净的蓝、洁净的白、无暇的黄,
  就算是,那也只是你太渴望真情,一点点的温暖,就足点燃心中的火焰,
  竟然罗衫轻解,全然不顾,寒流的冻伤。
  那是一种纯情到极致的绝望。
  
  想描绘你的轮廓,总是变得迷茫。
  想捕捉你的身影,你总是俏皮地用最夺目的光线亮瞎我的双眼,看不清相机取景器中,你究竟位于何方?
  
  只能猜测,只有想像。
  我猜,你依然喜欢逆光。
  迷朦的光线才能配合你的梦幻和暖昧,捉摸不定其实只是你脆弱的心防;
  我想,你并不避讳阴影。
  身处黑暗才会懂得光明的可贵,阳光的暗面,更能衬托心灵的明亮;
  
  其实你真的不必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只需等待更强的寒潮到来,
  让那漫天飞雪,
  去诉说你的洁白和衷肠。
我要评论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08:15:00
  走到哪里写到哪里,其实不过都是一种倾吐。对应《绝壁》一文中那段混混噩噩的时光。

  《绝壁上的风景》外五篇
  之五《我把青春铭刻在凤凰》

  其实,凤凰与其它古镇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只是沱江边的吊脚楼,让从小生活在嘉陵江边的我,有些遐想。去凤凰游玩,其实不需要什么攻略或是指南,需要的,只是“随心”。可以在沱江边细数来往的船只,可以在乌烟瘴气的酒廊中体验把放纵的快感,可以坐咖啡馆喝着廉价的咖啡,感受一把冒充小资的张狂。大不了,还可以一觉睡到天黑,再一觉睡到天亮。饿了,有肥美的鲢鱼,渴了,有沱江水熬成的苗家酸汤。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想在哪里停留就在哪里停留,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没有路线,没有方向。直到囊中羞涩,不得不离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未曾留下,什么都不能带走,甚至什么也无法记起,就像,告别青春时的模样。
  
  总听人抱怨,过度的现代商业氛围,使古老的凤凰丧失了它本来的色彩,与我们司空见惯的生活并无两样。但可能因为自己太过媚俗,我就喜欢这样的热闹与喧嚣;喜欢灯火昏暗的酒吧里,那不知名乐队弹奏出欢快,却带着伤感的靡靡之音;喜欢年轻的心碰撞在一起,所产生的好奇与渴望。至少,它们总是赤裸裸地奔你而来,不带任何虚伪,仅此,就足以挑动我们对未来的感伤。所以,对我来说,商业,并不代表凤凰的虚荣,相反,“过去”才是自认已经成熟的我们为青春贴上标签,“古老”,不过是凤凰强加给青春的伪装。
  
  华灯初上,凤凰,它越夜越疯狂,越夜,越辉煌。它的色彩渐迷人眼,更加让人迷惘。冲动、放纵,甚至颓废、堕落,恣意妄为在此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没有罪与过,无论对与错,管它真情还是矫情,反正明日醒来,不过都是南柯梦一场。那,就是凤凰的色彩,处处渗透着青春的张扬。

  凤凰,是那些将要拥有、正在拥有青春的年轻人的世界,哪怕他们始终都不会明白,年轻的心,怎么会有沧桑?凤凰,又适合那些自认为曾经年轻的老头子们,哪怕只能独坐沱江边,像那渔舟边孤独的鸬鹚,望着清澈水底那细如发丝的水草发呆,任由时光像沱江水般的流逝,徒增哀伤。

  总喜欢在凤凰的照片中加点黄色和绿色,使它看起来有点怀旧,不至于过于鲜艳。黄的复古,绿的青涩,用以匹配,记忆中青春的颜色。只因有人说,再珍贵的记忆,在时光的无情冲刷中,也会慢慢褪色。但其实那并不是褪色。当一切铅华在岁月中洗净,你才会发现,无色本是七色光的汇聚,最透澈的白酒往往最为浓烈。
  
  有人问我,是不是一天感触太多,哪怕是面对最平凡的姿色?呵呵,也许我无知的世界,总是充满太多色彩;也许是阅历太少,每一次相遇陌生都会新鲜感慨;也许我老眼昏花,越来越看不清事实真相……也许,凤凰就是这样多彩。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08:21: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五)奇遇
  
  一夜风雨,把连续几天令人烦噪的闷热天气冲了个透凉。难得睡了个好觉。清晨,沐浴着窗外雨后阳光醒来,耳边还有昨夜如泣如诉的风声呜呜作响。我呼呼鼻子,似乎已没有前几天鼻塞的感觉,唔,看来感冒好了一些。拿起手机一看,其实还不到九点。不知道母亲昨晚睡得怎样?坐起身来,揉揉意犹未尽的双眼,父亲忠爱的萨克斯依然静静摆放在书桌旁,再未挪动过位置,不知已有几天没有再吹响?

  可怜的父亲又在医院狭窄的躺椅上挤了一夜,得赶快替他回来歇歇。我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走出卧室。一天都在辛勤忙碌的妹妹已经带着孩子出门上班了,客厅餐桌上的碗里留下两个包子,那是妹妹留下的早餐。我用手背探了下温度。已经凉透了。我并不介意,甚至懒得到微波炉里“叮”那么一下。记得母亲老叮嘱我不能不吃早餐,说那会得胆结石,于是我听话地拿起包子啃了一大口。皱了皱眉。虽然是最喜欢的肉馅,但究竟已经凉了,外面小贩做的包子总是缺“心”,皮太厚,嘴里干干的,有些难以下咽,我赶紧从旁边堆成山的一大摞矿泉水中抽出一瓶,拧开瓶盖猛喝几口。“连开水都没人烧了,唉。”

  母亲不在的生活就是如此简陋,叫人怀念曾经的时光。早餐有时有红豆粥,有时有烧麦,有时还有我最喜欢吃的沈大成馄饨,虽说了上海口味,但自己加点辣椒油,那叫一个爽。

  我狠狠地再咬一口,一手拿着还剩一半的包子,一手拧起妹妹已准备在冰袋中的人血白蛋白,大步走了出去。

  雨后雪白的阳光有些刺眼,路上湿漉漉的,路边的小树依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莫非昨晚是你们在替我哭泣?呵呵,但愿那不只是我的想象。感觉这“包子”似乎称为“馒头”更合适些,但我还是把它吃得只剩最后的一层厚厚的皮,实在难以下咽,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箱。

  沿着云台路,路过三林河,好像是叫这名字?那其实是条碧绿的小水沟,原本以为里边没什么生物,可能因为雨后水中氧气不足的原因,今天居然看见一条小鱼翻着白肚皮躺在水面上,鼓起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路人,两边的腮似乎还在一张一翕,像是在说什么。

  “真晦气,难得空气清新的一天。”我三步并作两步,扭头不看那个方向,只是那死鱼的眼睛老在眼前晃荡。

  华夏高架桥下,道路宽阔,车流并不熙攘,只是人行道旁的红绿灯,让人感觉原来有时候,时间也会漫长。绿灯亮了,我大步向马路对面走去,接近对岸路边的桥墩时,像在回避什么,我刻意加快了脚步。不想雨后路面湿滑,一脚踩在涂成白色的横道线上,不小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该死。难得好天气,却总遇上不吉利的事情。”是这桥墩有些让我有些忌讳。前几天路过,我就注意到,可能工程维护的原因,桥墩底部钉上了一块白底的记号牌,上面印刷着红色的标记“ZWP0108”。从桥底花坛中长出的爬山虎沿着桥墩生长,唯独在这标记牌周围留出空白的一圈,看起来像个花环,又像个墓碑。恰好是我名字的缩写,甚至就差那么一个字母连我生日都写了上去。“幸好我不迷信。”只是不太明白,每天让我穿越在这生死之间,究竟是想给我什么样的启迪?我四下望望,旁边似乎并没有禅师在场,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走了过去。

  过了桥就是医院大门,住院部大楼铁灰色的楼体冷峻而威严,在周围低矮的楼群中高高耸立。我一边仰头望着楼顶“东方医院”几个大字,一边向它走近。有些疑惑,明明那是让许多生命诞生希望的地方,为何此时此刻看起来,却越来越像是一片绝壁。

  踏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外面传来声焦急的“等等”。我赶紧按了下开门键。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塑料袋中装着饭盒,里面似乎是依然热腾腾的早餐。

  “20楼,谢谢。”

  “一起的。”我友好地笑了笑,提醒他注意已经按亮的那个写着“20”的按键,似乎有些战友相见的亲切感。“嗡……”电梯启动了,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楼层数字不断变动,电梯里一片沉默,只剩机械发出的轻微声音。

  20楼到了。刚一开门,年轻人便迫不急待地冲了出去,我紧随其后,径直走向母亲的病房。

  希望母亲还在睡觉的场景没有发生。她已坐了起来,靠在床上方的折叠小餐桌旁,专心致致地吃着早餐。隔壁床的朱阿姨在房间里走动,见我到来,咧开嘴笑了,让人感觉快乐而亲切,只是注意看,发现露在她两边嘴角外面的牙齿,有些像电影里的吸血鬼,又让人觉得有些恐怖。她一只手扶在另一侧的肩关节处,另一只手轻微地前后晃动。我脑子浮现出她那只手抡大圈的样子。不过那不可能。刚入院的时候,由于肿瘤压迫神经,那只手已经不能自由运动,经过六七天的放疗,只是稍稍好了一点。

  那位大叔依然那么热情,原本坐在椅子上,也“噔”地一下站了起来,像报喜般地告大声宣告,“我就说会好起来嘛,你看,你母亲气色不错,比前几天又好多了。”我点头表示感谢。坐在房间尽头的父亲也禁不住有些欣喜的神色,伸出四个指头,兴奋地告诉我:“妈昨天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不容易。”我心里说,有些振奋。只是不知为何,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母亲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抬起头来说,“昨天还好,其实本来可以睡更久,只是中途起来上洗手间后又有段时间没睡着,主要还是失眠的原因。”

  “那还好,只要不是因为咳嗽或者呼吸。”我暗暗想,嘴里却劝母亲多吃些。“趁这时间多吃点,好好补下。”母亲用勺子舀起一些碎末青菜,在饭盒另一格的稀粥中搅匀,再小心舀起一勺,不太情愿地送进嘴里,蠕动了几下,几乎没怎么咀嚼,便囫囵吞了下去,表情有些厌恶。“怎么?不好吃?要不要换些更好吃的?”母亲摇摇头,示意不用。

  “唉,可能是索坦的副作用,吃什么都没胃口。关键是还有些想吐。”

  “要不等会再吃?”

  “现在感觉还行,尽量多吃点吧。”说罢母亲又舀起一勺,喂进嘴里费力地、缓慢地咀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医院的白墙。突然,母亲腮帮停止了蠕动,若有所思地说。

  “因为我要活下去。”

  我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喃喃地小声重复了一声。

  “活下去。”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08:25: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六)一线生机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我和父亲呆在那里,看着母亲就这样一口一口把半盒粥咽完。母亲像想起了什么。“你吃饭没有?”

  “你就少操些心吧,妹妹给我留了个大包子。”我一边回答,一边抓过饭盒,扭头就向洗碗处走去。

  回来的时候,母亲斜躺在上半部已升成45度的病床上,玩起了妹妹给她的苹果手机。“你上次教我玩天天酷跑,怎么玩不起了?”那是以前我教母亲玩好给自己垫背送分的。多超过一个玩家就可以获得更多奖励金币。

  “也许需要升级。来,我给看看。”医院里有无线网络,这点小事对我还是很容易。我把母亲游戏里的积蓄全拿来抽奖。运气不错,抽到了平时很难抽到的审判女王和附带冲刺效果的铁公鸡。“看来吉人自有天相。”我想。顺手玩了两把。没什么心情,差不多都是道具附带的700米飞翔冲刺效果刚结束就死。

  “一生,一次落地。”我苦笑了一下。想起了朋友圈里有人刚发的那句《阿甘正传》里的经典台词①。

  “还好吧?”陈医生健步走了过来,笑吟吟地问。“昨晚睡得还好,刚才吃了些东西。”

  陈医生探过身来看了下引流袋。透明的引流管里,因停止流动,红色的血红蛋白已沉淀在管壁,形成斑斑驳驳的色块,管中的液体呈现一种透明的淡黄,像血清的颜色。

  “今天还没放?”

  “没有,还需要吗?”希望他说不需要。但回头想想也许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一共放了多少了?”

  “3200毫升。”

  陈医生手托着下巴,稍稍想了下。“这样,今天再放1000毫升左右,应该差不多了。”还有1000?我心里一个冷颤,不过却奇怪地稍稍舒了口气。我没有再问。

  “从检查结果看,各项指标已基本恢复正常,今天放完后就放点药进去,如果反应还好,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陈医生显得比较乐观。

  “那尿蛋白的事情……”

  “噢。”陈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肾内科医生不是已经开过药了吗?”我想起昨天护士的确拿来了几盒中成药。什么虫草制剂什么的。还以为是营养品。估计用处可能也差不多。

  “那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会不会是索坦的副作用?”昨天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复旦大学肿瘤医院对索坦副作用进行研究的文章中有提到,在服用索坦造成高血压的患者中,有个别出现尿蛋白过高的问题。“唔。”陈医生有些窘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对靶向治疗不太了解。要知道具体原因,必须得做肾穿刺……”

  “那还是算了。”我寻思着母亲本来就只有一个肾了,上面还有肿瘤。“经不起这折腾。”我补充说,寻思着是不是该带母亲去肿瘤医院看看。

  “那甲状腺呢?”可能受到医学知识的熏陶,母亲也插了句话。此前,母亲因为服用控制肿瘤的靶向药物索坦,导致严重的甲状腺功能减退,必须靠药物补充相关激素维持。前段时间检查由于激素水平仍然偏低,在医生指导下加大了药物用量。

  “这个嘛。”陈医生这次显然有备而来,“总体上加大优甲乐用量后大体正常,除了游离甲状腺激素……”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实我也不懂那些专业术语,耳朵嗡嗡嗡的,后来只听见陈医生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便告辞转身走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追了出去。“陈医生。”他走出门不远,回过头来。我走近小声说。“放药进去不会是热灌注化疗吧,妈身体可能承受不了。”

  “嗯,肾癌转移的话,放化疗……”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该说真话,估计怕打消了患者的最后一丝希望。但可能是觉得瞒不过。“几乎是没有效果的。别担心,相当于简单堵堵,让胸水产生慢一些,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应该问题不大。”

  “知道了,谢谢你。”松了口气。其实我是担心陈医生主攻放化疗,不了解肾癌的特性,看来有些多余。

  回到房间,母亲在看昨天给她下载的电影。司琴高娃饰演的老太太也是肾癌晚期,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一直以“表妹”的身份想为老伴物色继任者,老头子拗不过她,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配合,就在真相被“继任者”揭穿,产生误会,老头子终于受不了这多余的举动时,老太太一时着急,引发病情恶化,住进医院后,取得了的谅解,在老伴怀中幸福地死去。

  “真幸福。”想起那天在楼道里那对夫妻听说隔壁有人离去时的表情。只是真有那样“幸福”吗?电影不过是艺术化的演绎。每一丝“幸福”都来之不易。平时也听说过谁谁谁就这样静静地离开,甚至谈笑风生,直至某天一觉睡去便不再醒来。“幸福”的背后,也许隐藏的是非凡的毅力和勇气。咬碎牙往肚里吞,流干泪往心里灌,换来在他人看来,“幸福”的结局。

  “死,其实并不是生的对立,它只是生的一部分。”

  不记得在哪本书里见过这句话。它突然有了深刻的意义。若没有“死”的存在,怎能促使人去思考“生”的意义?只有直面死亡,才能了解生命的可贵,才能激发求生的本能。

  我想起了每天不得不穿越的那块“墓碑”。

  从某种意义上说,死亡,其实只是碌碌无为生命的结束,那是另一场真正生命的开始。

  死,是一线生机。

  我想起了那条死鱼。


  ① 电影《阿甘正传》台词原文: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作者:lms0923 时间:2014-09-18 09: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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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0:05: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七)量子“文字”学

  我坐在病床旁边的看护躺椅上发呆。母亲则继续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看手机上的电影,我估计差不多看到那段了,感觉母亲鼻子似乎抽动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父亲看我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呢,我在想一条死鱼,想给它写首诗。嘿嘿。”我诡异地一笑,我想那条死鱼死之前一定发现了什么东西,要不那样死死地盯着自己。

  “哎,你这人就是,我们都搞不懂你一天在想什么,现在这么喜欢写,你就好好去琢磨琢磨你工作上那些东西该怎么写好。”父亲故意一副失望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不是那么想的。照他的话来说,给我取的名字的意思就是希望我一辈子平平安安。

  但现在不平安了。我想。有些恨自己不争气,没办法,天生智商欠费,现在又发现情商余额不足,要想象其它人那样事业有小成看来对我来说是个渺茫的希望。“哎,虽然都是写,但其实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得提前给父亲打好预防针。

  “怎么说?”这多少有些让好歹高中毕业,曾经以熟读各种课文为自豪的父亲有些疑惑。

  “我们工作上是需要咬文嚼字。”我停下来故意卖关子。心想是不是该向父亲解释下那些什么ctrl-c,ctrl-v之类的,或是公文中那些谁谁精神之类的套路。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讲,那太无聊。

  “那你这不是吗?”

  “我只会玩弄文字。”我回答父亲。

  “是的,你倒是会玩文字游戏。”父亲故意做出些气呼呼样子,仿佛在抗议我诡辩。“不都是写东西,不会也可以学嘛。”

  “唉。”我叹了口气。“你觉得假如大学毕业后,还有兴趣去重新学习小学课程么?”

  父亲沉默了一下,但随即反驳。“那不是做小学题更容易吗?记得你读初中的时候,我都还可以辅导你的代数和几何。”咄咄逼人。

  “也许是这样吧,但至少,也得看你愿不愿意。”

  父亲沉默了。他懂我的意思。

  “哎,你别担心。”我安慰父亲。“我一直都在学。”其实我想,就算能做好那样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现在考察的都是“综合”素质,比如会上就经常听人念叨新时代的人材需要计算机、英语、驾驶之类的。为了使父亲宽心,我还是继续解释。“其实它们还是有共通的东西。比如,一些发现一些事物的内在联系,从而把它们挂钩在一起。”父亲认可地点点头,这使我来了劲。“其实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和不同点,都是差不多的。”

  “比如?”

  “比如某些写得好的材料,里面很多例子、素材都是真的,实实在在的。”我想起以前刘科长一直强调,写总结报告一定要实,不要虚的。遇见什么空洞的调子都会大段大段地删去。“但实际上,报告最后形成的结论却不一定是真的,素材不过是为了迎合某种需求。”父亲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等他提出异议,我接着说。“你看我喜欢写的那些东西,很多就是假的,甚至根本不可能存在,完全不是事实的……”

  “但它让人感觉很真实。”父亲打断我的话。

  “是的。所以你也看见了,人人都嘲笑新闻联播,甚至恨不得生活在里面,而实际情况,大家都心里有数。”我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故意神秘地笑了笑。“以假写真,以真写假,表面上看,似乎是彻底对立的事情,但在某种意义上,它们其实是一样的。”我停了一下继续说。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量子‘文字’学。嘿嘿。现在还不敢叫它文学。”

  我想起了大学物理课上老师讲的“量子纠缠态”,简单地说就是事物的两种矛盾状态实际上是同时存在的,比如电子的正旋和反旋,但只要有观察者介入,它就立刻以一种单一的状态呈现给你,是正或者是反,所以人们永远都看不明白。

  “所以我说,它们是同一种东西,是怎么样的最终取决于你的意愿。”老父亲陷入了沉思。“一定程度上,我会写现在这些东西甚至正是从其中领悟出来的。”我想起了朋友在酒桌上开玩笑说的那些话。“全说真的也能把你给骗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悟出了些什么。“就是说你把真的素材当成假的,而把假的结论当成真的就行了。”到底是聪明的父亲。记得读初中时,在辅导我作业后,老是炫耀自己读书时多厉害,最后被文革耽搁了云云。

  “还是爸爸厉害,你看见了问题的关键。”我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是的,只要颠倒自己对真假的判断就可以,推广一步说,就是不分事非就可以在这场竞争中抢得先机。”父亲恍然大悟。“又胡闹,又把我带进了坑里。你的确擅长玩弄文字游戏。”父亲有些急躁。

  我赶忙安抚父亲。“那不是文字游戏,虽然有一些夸张。它实际上是把一些平时司空见惯、引以为常、觉得它合情合理的一些规则推广到极致,你才会发现它有多么荒谬可笑。”我停顿了一下,留给父亲点思考空间,然后一字一顿地告诉父亲。

  “其实这就是文学。”

  父亲显然还是不大信。“照你这理论,莫非当官的都是不辩真假,不分是非的人?因为他们会占得先机?”

  “当然不是。”我耐心地回答。“说过这是推广到极致的情况,现实当中是肯定不是这样的。再说,有些东西并不是光会写就行了。”我想了想再继续说。“其实当领导的一样有很多真才实干的,但其实他们早应该到更高的位置上去,而不是让那些位置被利用这种先机的人占据。”我指了指旁边不知谁买来的当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又是XXX涉嫌什么违纪被调查的事情。

  “再说,虽然那只是一部分情况,但并不夸张的是,有时颠倒真假的确会对自己有利。”我很肯定地说。

  “怎么解释?”

  “你知道,人无完人,就算是领导,他也有可能出错。设想这样一个情况,假如领导错了怎么办?”我留下些时间让父亲理解,再自问自答。“这个时候你颠倒自己的是非观念,认为领导说的就是正确的,按照领导意思办,明显会比傻乎乎地据理力争更为有利。”父亲想了想,似乎是那么回事。“实际上人人都会告诉你应该这样,这很合情合理。”

  “我不过是把它推广到极致而已。”相当于作了个总结。父亲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那怎么又是文学了?”

  我眨眨眼睛,心想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从读书的时候的一些想法说起。“你知道,我是学理工科的,其实我是在用理科的逻辑思维来思考文学问题。学物理时,就常常碰到一种叫做‘理想实验’的概念,就是对事物的发展趋势无法明朗的时候,试在在脑中把它推导到极限,很快就会发现问题。但这样的实验绝大多数都是不可能完成的。比如……”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0:06:00
  我想起了当时读高中的妹妹问我一个老师留下的思考题。假如一个铁块紧贴着水池底部,完全没有缝隙,那么它的浮力是多少?妹妹认为按照课本上的知识,应该是木块排开的水的重量,即F =ρgv。但我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她,浮力为零。这让妹妹百思不得其解。我告诉她,“紧贴”这个条件其实就是告诉你最极限的情况,那么铁块就是池底的一部分,对池底来说,水有浮力吗?妹妹还是有些混淆,于是我建议她读文科,理科需要这样的“空想”能力。但现在看来我错了,文科同样需要。

  “文学也一样,只要把一些大家根本不认为有错,甚至最合理,应该人人遵循的情况推到极限情况,它就会显得滑稽可笑,荒诞离奇。”

  父亲显然还是有些疑惑。“这么说来,该不会又是你自创的吧。”

  “当然不是。”我肯定地回答。事实上,我在回顾一些中学课文的时候就印证了这个问题。“蒙大拿的小偷,记得吗?”这是小时候爸爸最爱讲的故事之一,我指马克吐温《竞选州长》。

  “还有安徒生《皇帝的新衣》。这个就太明显了,就是讲的我说的事情。他其实也是把这种颠倒是非的行为推到了极限情况。”我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其实从几乎安徒生所有的童话故事中都可以发现这样的痕迹,所以,其实小时候大家都不怎么喜欢,甚至有些厌恶安徒生童话,还是格林的比较有趣。”我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童话从来都是给成人看的。所以,人们再不喜欢,也撼动不了他‘文学大师’的地位,相较而言,格林更像是个讲评书的。”父亲托着腮帮,努力在回忆什么。你想得起来的,我想。这些故事都是你讲给我听的,只不过是我现在才明白其中的真正含义。“以后你说不定有机会看见。”我暗暗想。

  趁着父亲还在思考,我赶紧打住,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别把老父亲给搞晕了。“所以嘛,你看见了,同一件事物,它既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取决于观察者的介入,听起来似乎有些唯心主义,但它符合量子力学中对‘量子纠缠态’的定义,嘿嘿。每个事物都是处于‘真’、‘假’两种状态‘同时存在’的纠缠态中,叫量子‘文字’学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让没学过大学物理的父亲越来越晕。于是我赶紧换一下比较新鲜点的话题。“正如从每个基本物理理论出发,最后都会推导出许多非常具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从这个理论出发,同样可以推出一些奇妙的东西。它甚至可以大概提供一种思路,让我们去鉴别哪些人是靠这个原理升官发财的。”

  “照一般的人之常情,通常不会太留意符合自身行为的语言描述,不会刻意去强调。比如,我就不会天天对人说‘我是男的’。”我停了一下继续说。“好人用不着天天强调自己是好人。”我试图理清那些混乱的逻辑,让它变清晰一些,再继续说。

  “同时,对不符合自身行为的语言描述,通常会选择回避。比如一个坏人原则上会回避自己是好是坏的问题。但是,有一种人不大一样。假设一个潜在的‘坏人’,感觉自己不符合‘好人’的定义,他会时时刻受到这种煎熬,受到提醒,照道理他不会反复强调那种定义,俗话说‘做贼心虚’。但那种人不同,他可以颠倒是非观,进而认为自己符合那种定义,当然这种‘自我麻醉’是极不稳定的,这样的话,会促使他反复去强调那个定义,每强调一次,不过是他再次颠倒是非观,自我麻醉而已。”

  “所以,根据这个道理,反复告诉大家‘忠言逆耳利于行’的,一般都听不进去什么意见。满嘴仁义道德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0:19: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八)破壁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已看完手机上的电影,半躺在床上默默地听我们谈话。她脸色依然蜡黄,由于停药的原因,相对前几天明显好了一些,但由于长时间睡眠不足,依然有气无力,显得没有精神。我问母亲是否还需要找个什么电影看看,但母亲摇摇头拒绝了。“不想看了。累了。不过刚才那部还行。”母亲陷入了沉思中。

  母亲以前挺喜欢看电影的。每逢有新片排期,还经常带上妹妹去市中心的电影公司参加新片看片会,以决定如何安排电影的档期。我倒去得很少,也许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不怎么稀罕。正想问问母亲感觉如何,房间里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打针了!”几个白衣护士推着装着药水和输液器具的小车鱼贯而入,坐在房间里的病号家属们纷纷站起来让路,竟让原本死气沉沉的病房显得生动起来,像是迎来了什么大人物,仿佛那小推车上装的,并不是普通的药剂,而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护士们各自忙碌开来,熟练地把药水挂上输液架,核对患者姓名,开始扎针。给母亲扎针的是护士长,前两天的教训已经说明,由实习护士来给母亲扎针是个不太明智的选择,每回都得扎好几次,把母亲的手折腾得更惨。母亲那满是青肿和针孔的手背几乎找不到血管在哪里。护士长来了也没辄,最终还是选择打在了手腕关节处,又拿来一个扁药盒当夹板,用胶带绑了好几圈,叮嘱母亲注意手腕不要乱动后才放心离开。点滴瓶中的药滴又开始滴答滴答滴起来,像谁开动了时间,让它在那滴答声中飞快地流逝起来。

  记得小时候感冒了,母亲常带自己去医院打针,那时最恐惧的就是青霉素,特别是钾盐,甚至恨不得连皮试通不过。但现实总是残酷的,我总是没出现期待中的过敏反应。每次打完肌肉注射,痛得半边腿都麻木了,面对母亲的安慰,甚至怒气冲冲地说,“这么疼,要不你来帮我挨一针。”事实上后来才感觉到,为了儿女们成长,母亲不知承受了多少的痛苦,远远超过区区一针。

  儿女出生时,母亲就是痛苦的,现在要走,老天也不让她好好走,还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从痛苦开始,到痛苦结束,中间似乎是段劳碌和空白。难道这就是儿女们给母亲的礼物?老天太不公平。我想。甚至哪怕愿意去为母亲承受这种痛苦,都没有机会,连帮母亲挨一针都做不到。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其实也仅仅只能小小弥补一下那段空白而已。我有些愤愤不平。

  “唉。”母亲叹了口气。“早知道你一天想法这么多还是应该去读文科。”像是回忆起什么往事。

  “我才不想学文科呢。爸爸以前不是教育我‘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吗。”我做了个鬼脸。在我们读书那个年代,数理化明显是能给父母带来骄傲,绝对高大上的东西,甚至大家都有些歧视文科,认为成绩差的学生才去学文。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句话并不怎么准确,至少在机关单位,对数理化是不怎么需求的。

  “我觉得文科没啥可学的,再说当年我文科成绩并不差,像英语、语文之类的,只有地理、历史、政……”本来想说“政治”的,但想想其实那倒也算不上拖后腿,只是大家普遍得分都不高,可能年轻时都比较缺乏意识。

  我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想给母亲一些安慰。“其实那时我语文成绩从来都不差的,只不过是相比理科成绩没那么耀眼罢了。知道吗,妹妹他们同学比较推崇的那个语文老师,实际上我也是她喜欢的学生之一。嘿嘿。”

  我和妹妹都在同一所中学读书,自然会有老师既教过我,又教过妹妹。那位女语文老师姓段,好像是归国华侨,在那个物资比较匮乏的年代显得特别的小资和文艺,因此也给许多教过的学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受到学生们的喜爱。“她原来还曾经想叫我参加作文竞赛的。不过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呢?”母亲有些惋惜。“唉,第一,我的确不喜欢写作文,很烦人,而且评分完全是靠他人评判,我不喜欢。第二,我字实在写得太烂了,每次都要扣卷面分,得靠老师心情。要知道,那些比赛,可能扣个0.5就落到十名开外的。”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我自己都觉得写得一塌糊涂,但有时老师就是觉得还不错,我都不知道好在哪里,其实我也经常有作文被老师拿来当范文全班念的。”想起那时听见课堂上老师念到自己的名字,都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反正到最后,老师都不忘来句“要是能把字写好点就好了。”

  所以,哪怕是排在第一个念,分数可能反而比后面的差两分。相反,理科就不会因字迹潦草影响老师心情进而影响成绩。现在回想起来,小学老师对自己也挺好的。读小学的时候,父亲许诺,如果期中或期末考双百分,就给我买那个梦寐以求的机器人,结果竟然考试成了我最渴望的东西,结果几次都差之毫厘,甚至得了199.9这样的奇怪分数,想来是老师手下留情,只扣个0.1以示训诫。

  “所以嘛,那时还是辜负了段老师的一片好心。”不过那也没办法,不熟悉的老师说不定扣卷面分更狠。除非……我灵机一动,决定跟父母开开玩笑。“除非改变规则,我还真有可能脱颖而出,嘿嘿。”我神秘地说。

  “什么规则?不扣卷面分?”这勾起了母亲的好奇心。“比如我们比谁得分低,就像那些,嘿嘿,0分作文。”

  “你是想去改变别的什么规则吧。”一直坐在一旁,没发言的父亲突然冷冷地说。

  “没有呀。”我故作惊讶状。

  “唉。”父亲叹了口气,沉默了一小会儿。“改变世界太难,还是老老实实改变自己吧!”语气有些语重心长。

  “但你知不知道,有人发现改变自己甚至比改变世界还难,他该有多么悲哀呵。”我记得披头士主唱约翰?列侬说的,改变不了自己就去改变世界的豪言壮语。

  “我哪有那能力敢去改变世界。”不过心里却在琢磨,其实改变世界和改变自己对我来说,都是一样令人绝望的事情,怎么选择倒也无所谓,反正都一样习惯了半途而废。我想起了自己那千载不变的烂字,和以前和那些兄弟们在一起时,“我们还没学会奋斗就学会了放弃”那样颓废的话语。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0:20:00
  “但你也知道,并不说这世界有些东西不用去改变。比如现在的官场文化,假如都只是推崇领导意志,溜须拍马,而知识的价值等于零甚至是负数的话……”我停了一下继续。“那这个社会离行将就木也不远了。我可以输,这个国家输不起。”我想起了最近报纸上连篇累牍的高级官员违法违纪被调查的新闻,反腐力度之大相当令人振奋。

  他们是这个社会的癌细胞,我想。手术切除掉他们当然必要,但现在是不是该去深究,这种癌细胞是怎么扩散开来的?一扯就是一大窝。他们真是位高权重经不住诱惑吗?不对,从新闻中揭露的事实看,其实大多早有端倪。早就心术不正,他们正是利用了机制上的漏洞,反而在与正直人的竞争中抢得先机,甚至,有时候“癌细胞”这一身份本身,反而成为他们步步高升的直接推动力。上行下效,他们那些“成功经验”腐蚀了正常人的是非观,让人觉得都应该那样做才是正常的,这进一步促进了“癌细胞”生长的环境。

  所以,光是切除还是不够的,这个社会还需要一场化疗,过程可能也是相当痛苦的。

  “放心吧,爸爸,我才没那么伟大想去改变世界,我只不过是想唤醒身边那些面对这场‘癌症’还在犹豫的人,同时给那些不为所动,敢于坚持抗癌的人面对痛苦的精神力量和勇气。”

  “他们当中,一定有人比儿子更有能力,甚至足以去改变世界的。”我想起了电梯里遇见的那个青年,他,她,或者他们,或许都是改变战局的重要力量。不过现实还是挺失望的,似乎没人理解我丢的“肥皂”。
  “说到底还是改变世界,受不了你,唉。”父亲又叹了口气。“难怪看你写的东西都那么大的口气。”

  “口气大么?还有更大的。”我又想起了刚才想为那条死鱼写的诗。“嘿嘿。记得小时候您不知怎么给我灌输的,别人问我长大想做什么,我总是回答要做‘总统’的。所以你怪不得我。”我故意跟父亲开玩笑,小时候这样回答经常引来一阵轰堂大笑,不过在什么也不懂的年幼心里倒没留下什么阴影。

  “我哪来那么大的能力呵,但为什么口气大?该怎么说呢……”我想了一下。

  “还是讲个故事罢。从前,一颗种子发芽了,它突然发现自己生长在了悬崖绝壁光秃秃的岩石缝里,没有一个伙伴。它是多么想长成参天大树呵,无奈,脚下的土地却是如此贫瘠。不过,他生长的位置如此险要,他眼里从来就没有那些地面上的大树,最多只能在最孤独的夜里,遥望那挂满天空的星辰而已。它多么渴望有人陪伴呵,所以,它只能对那静寂的山谷深情呼唤,希望唤醒那些同样沉睡在绝壁缝隙中的种子,希望总有一天,看见鲜花绽放在这险峻的绝壁。”

  估计父亲得理解一下,我停了下来。然后故意以小时候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口气说。“其实我想有共同想法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

  我突然想起来医院时,那个看起来像自己墓碑一样的桥墩,原来它是这个含义!我心里一惊。“我的愿望,其实只不过是愿意成为那千千万万桥墩中的一个,共同去为那些善良的人们,架起通往理想的桥梁,足以跨越那些绝壁!”

  趁着母亲还在思考,我望着他,以一种坚定的口吻告诉她。“妈妈,我们都会死的,这毫不意外,关键是死得有没有意义。我们也许救不了自己,但其实还可以拯救他人,正如您的坚强,将为我和妹妹未来的人生树立信心,坚定勇气。”

  转而又以一种略带伤感却相当确定的语气说。“只要还有那样的人存在,我们就该坚信,人类,必将攻克癌症,一定会有人,冲破这堵绝壁!”
作者:袁影的遭遇 时间:2014-09-18 10:21:00
  感动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0:37:00
  《绝壁上的风景篇外篇》

  (十九)给母亲的第三封信----关于勇气和《死鱼》

  妈:

  我想做的事情,是让你自己“怀疑”直至“发现”“原来我有勇气去对抗病魔”,而且还不能让人发现它是别人“灌输”给你的,这样的文章,不晦涩不复杂是不可能的,甚至不让人真正看明白是必需的,本来“灌输疑惑”才是此类文学作品字面上没有表达的深层目的,被人看穿到这一层的话,实际上是失败的。现在明白我提到“一层套一层”的意思了吧。

  它必须彻底搅混一些东西,才能促使人先去产生这种疑惑,并最终得出结论,相信自己。它本质上是在修正一些观点,让您发现自己已经做到的事情,甚至是被自己看成“懦弱”的事情,实质上比今后可能遇上的困难更需要勇气,从而对可能到来的病痛产生“免疫力”。我想这种为你打气的方式强过单纯喊“加油”、“坚强”一万倍的,究竟,对抗病魔,自己发掘出自身的潜能才是最可靠的。

  事实上,从您的回贴,难道没发现,它真的起作用了吗,哪怕满篇都是令人恐惧的残酷场景。比如吃不下东西也坚持吞,这并不是我虚构的,这就是坚强,这就是活下去的勇气。对你来说,甚至是比那些本就坚强的人咬牙坚持更大的勇气。推广一下,事实上我就是希望人能把它推广到比病痛来临时咬牙坚持更强悍的勇气的,因为它面对的实质上是心理恐惧,说它比一切病痛更可怕其实是有说服力的。

  所以,它事实上是在强调一个新观点,最恐怖的东西不是病痛,而是心理恐惧,这样就可以帮助你把所有病痛都划入“可忍受”范围。由此推论,“最坚强”并不是烈士般地咬牙坚持,反而是病痛还未真正到来时,坚强面对痛苦未来的坚定心理。再推一步,“最坚强”有时候其实是“无痛的”,这相当令人诧异。隐隐约约也许会有人感到这个意思,因为它与我们的“常识”和“认知”是相悖的,有些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意思。所以看起疑惑,那是肯定的。每个细节都清楚,但仍然“看不懂”,说明已经把这种疑惑播种了下去,总有一天会觉悟的。晦涩本身,就是新观点与人们根深蒂固的自身观点产生碰撞的必然结果。

  这就是文学的魅力,以后的信中将会再告诉你。我能做的太初浅,但请相信有人能做到而且做到过的。那些大师们,甚至有靠它改变人思想的能力,比如鲁迅。拿《阿Q正传》来说,他塞给读者的东西,也是从彻底的麻木和压抑开始的。抛开课本上的解读不说,按我的思路来看的话,虽然大家都说它难懂,但管你懂不懂,有个自己都不察觉的疑惑都被塞给你了。哪怕是完全对革命漠不关心的人,都有可能产生这样的逻辑思路,“干革命的是傻子”,然后“傻子才去干革命”,最后“最强的革命激情居然是在傻子身上诞生的”。这对那样的人来说自然是荒诞可笑的,因为大家普遍认为,干革命应该是革命者的事,与己无关,然后这种荒唐结论自然会被否定掉,到此为止了。这人写的什么垃圾故事!否定就对了。到那一步已经开始播种了。直到遇见社会上的不公平,不知不觉中火气大了,“傻子都敢的事情自己有什么害怕的?我不服又怎么样?”看见没有,原来“革命志士鲜血都唤不醒的麻木”被唤醒了,最后这个推论才是鲁迅最想塞给读者的东西,但不能明说,甚至得遮遮掩掩,必须由读者自己完成这个推导过程,反正勇气是你本来就有的,与我无关,血不要溅到我身上。呵呵,认真你就输了。鲁迅的文章自然也是以晦涩著称的,甚至不讨人喜欢。不得不承认,他的笔太狠毒了,是直接可以在人思想上写字的笔,那才是“最残忍的武器”。

  都是讲勇气,我的思路与他一样,暗中播种“比这还大的痛苦我都挺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既然已经有效果,我也不妨讲给您听。这个是无所谓的,它跟那些“歪门邪道”有本质的不同,它不是靠歪曲人们对事物的定义来达到的,它讲的其实都是真理。

  当然会这样干的不只鲁迅一个,这就是我说如雷贯耳的意思。留点悬念给以后的信,想到哪里先写到哪里。下面那篇《死鱼》,献给我也献给你,其实它揭示的意思就是,当你永不放弃地坚强地面对死亡,到走的那天,你会发现,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所最缺少的东西原来是你一直都拥有的。就像问我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文艺”?就像故事里写的一样,那是因为我已经面对过“死亡”了,所以有所发现。一样的。呵呵。

  其实现在您已经做到了,哪怕表面上有时还是很脆弱,但您可知道,您已经做到的坚持多么了不起。因为对您来说,能够做到这一点比那些本来就很坚强的人咬牙坚持更需要勇气。

  爱您的儿子
  2014年8月30日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0:49:00
  《绝壁上的风景》

  (二十)《死鱼》 献给母亲和自己的墓志铭


  序言

  理想,就像爱人,总会等你。
  理想,又像情人,若即若离。
  理想,她是海水,深不可测,
  理想,她是天空,无边无际。

  《死鱼》

  我是一条游在海里的鱼,
  在我的世界自由来去。
  从不知道天有多高,
  以为,
  翅膀不过只是我的小小鱼鳍。

  偶然一天,
  我冲破了海面,
  第一次嗅到,
  天空的气息。

  我羡慕那些精灵,
  如此飞扬跋扈,
  我妒忌那种鸟儿,
  一生,一次落地。
  我可怜那些大鱼,
  以为拥有了世界,
  殊不知,
  是世界囚禁了你。

  我腾空而起,
  重力拽着我翻滚,
  天旋地转;
  我奋力挣扎,
  溅起阵阵浪花,
  惊天恸地。

  一跃……
  一跃……
  再一跃……

  终于,
  我精疲力竭,
  我头晕目眩,
  我折断了背鳍。

  我静静地躺在海面,
  再也无法动弹,
  翻出雪白的肚皮。

  我留连地再看天空一眼,
  海天已混作一色,
  分不清,
  哪里是哪里?
  我闭上双眼,
  背顶着大海,
  天空,在我脚底。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0:55:00
  谈到理想,似乎我总可以写很多东西。主要是诗歌,也是当年想向母亲证明自己绝不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就放这里吧。

  《绝壁上的风景》外传
  之一《没有天空的天空》


  你的衣裳,是白色的,像白云。
  云的身体,是水做的,像泪滴。
  泪的心灵,是透明的,就像你。

  身羞怯,衣洁白,心无色,我看不见你。
  心灰了,云暗了,你哭了,晶莹的泪滴。
  云碎了,泪散了,我笑了,我感觉到雨。

  日复一日,怔怔盼望云开,因为云后有你。
  夜继一夜,痴痴等待云来,和你翻云覆雨。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1:02:00
  本是为给小孩子讲故事而引发,希望妈妈坚信,您的孙女以后一定也会坚持理想


  《绝壁上的风景》外传 关于理想

  之二《堕入凡间的精灵》


  (一)

  从前,
  有只忧郁的小鸭,
  它总是闷闷不乐,
  只因为,
  父母给它的模样,
  并不可爱。

  “单眼皮!”
  “塌鼻梁!”
  “短睫毛!”
  “狗狗心!”
  它记得父亲常常对它开玩笑。
  “我不是!”
  它总是不服气地反驳。
  “还不乖!”
  爸爸说。

  (二)

  “哈哈!”
  “你眼睛小“,
  “看不远!”
  伙伴们总爱讥笑它。
  “我看得远!”
  “我看得见白云的后面!”
  “哈哈哈。”
  “你老说谎“。
  “坏小孩!”

  “你腿太短”,
  “跑不快!”
  那只强壮的小鸭向它挑衅。
  “那比比看!”
  无奈一拔腿就气喘嘘嘘,
  只能望着伙伴们的身影渐渐消失,
  远方飘来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
  “你胖乎乎”
  “身子矮!”

  “你羽毛杂”,
  “不太白!”
  那只最漂亮的小鸭不屑地说。
  “不是那样的。”
  他回到家里,
  咬咬牙,
  狠狠心,
  忍痛将其它颜色的羽毛一一拔下。
  “哈哈哈!”
  “你光秃秃。”
  “好奇怪!”

  “去你妈逼!”
  它脱口而出,
  它气急败坏。
  小伙伴们纷纷散开,
  丢下一句,
  “你性子急”,
  “脾气坏!”

  从此
  它郁郁寡欢,
  它沉默不语,
  它听不见伙伴们还在窃窃私语,
  “它脑子笨”,
  “总发呆!”

  在那个奇怪的世界,
  它暗自心伤,
  它哭......
  它笑......
  它恨......
  它爱......

  (三)

  日子,
  一天一天流逝,
  时间,
  总是跑得飞快。
  小鸭子它孤独走过,
  森林......
  河流......
  高山......
  大海。

  它来到了静寂的山谷之颠,
  向那空旷的世界高声呼喊,
  “Why?”
  回音在那群山之间飘荡,
  不愿散开。
  忽然,
  它听见谷底有人呼叫它的名字,
  它好奇心起,
  它小心翼翼,
  他探出身去想看个究竟。
  “是谁?”
  不料,
  脚下一个趔趄,
  它摔了下去,
  “完了!”
  它惊呼不好。
  “我挚爱的世界”,
  “今天就要和你拜拜?”

  惊恐中,
  它无助地挥动它的双臂。
  突然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
  像双温柔的大手,
  托住它的身体,
  浮了起来!

  (四)

  飞起来,
  飞起来!
  我想飞起来!
  挣脱地平线的束缚,
  逍遥自在。

  飞起来,
  飞起来!
  我想飞起来!
  原来蓝天它早已,
  把我惯坏。

  飞起来,
  飞起来!
  我想飞起来!
  看那稚嫩的翅膀,
  花般绽开!

  飞起来,
  飞起来!
  我想飞起来!
  原来世界太小,
  竟然没有同类存在。

  飞起来,
  飞起来!
  我想飞起来!
  就此告别地心引力,
  飘向那无边的孤独,
  欢喜......
  忧伤......
  寂寞......
  开怀......

  (到这里算是理想版的结局吧,给小孩讲到此为止吧。不过还有个现实版的,给大人看的,大家看哪个好。)

  (结局二)
  恍忽中,
  它看到坚硬地面越来越近,
  “马上就会肝脑涂地。”
  但它还是久久不愿,
  让梦......
  醒来。


  (黑天鹅摄于厦门鼓浪屿,2014年3月22日,北京)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1:09:00
  把理想当成情人描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呵呵,理想呵,为何你总是这么近?那么远?不知母亲读懂没有。这是继九寨后的第二篇。一开始都挺简短的。
  《绝壁上的风景》外传 关于理想

  之三《情定蜈支洲》


  说到三亚,蜈支洲岛大家都很熟悉。它以沙白、海清而著称。据说,岛上的沙,都是珊瑚研磨成的细粉。经过热带珊瑚海的过滤,海水最多高达27米仍能见底。我国热带岛屿较少,这不能不让人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蜈支洲岛又名“情人岛”,为何叫这名字?是特别适合情人浪漫?还是的有什么凄美动人的传说?依我看,都不是。这个小岛本身,就象绝美的少女,静静地矗立在那片碧海中间,痴痴等待有情人的到来。雪白的沙滩是她的肌肤,清澈见底的大海代表她水晶般透明的心。情人到来,她以最绚烂的阳光热烈拥抱,情人离去,她让海涛击打海岸,让轻风传送那不舍的低吟。情人总是那样多情,即使不在身边,她也会忽闪间出现在你脑海,似梦似幻,如影随行;情人总是那样委婉,始终与你隔着那片碧海,若即若离,魂牵梦萦。

  蜈支洲岛很容易拍摄,无论镜头朝向哪个方向,蓝天、碧海、白沙,总能找到自己亮度和位置,毋须粉黛,已是仙境。蜈支洲又最难拍摄,象一名坚贞的少女,拒绝任何装扮,即便是梦幻般的日出日落,也不会让照片上的她,超越心中的美景。

  女孩们喜欢上岛拍写真,天蓝、海碧、沙白,恰能衬托宽广、纯洁的心境;草帽、长裙、丝巾,明快的色彩装扮俏皮的精灵。女孩们又最不该到蜈支洲拍摄,只因在这“情敌”的怀抱中,再白晳的肌肤也只会黯然失色,失落莫名。

  经历了九寨的失落,我也不再奢望留下蜈支洲的美丽。随便咔嚓现两张,作为曾经来过的痕迹。随便配上几张图,都有点懒得再写说明。反正,你拍与不拍,记或不记,情人她就在那里。那一湾碧蓝的深海,永不褪色,依然美丽。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1:10:00
  补张当年在三亚拍的图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1:28:00
  《绝壁上的风景》
  (二十一) 麻醉


  一两个钟头一会儿就过去了,父亲又回家准备食物去了,药水就只剩最后一袋,这让母亲稍稍有些高兴。那是用来“冲”人血白蛋白的生理盐水,以补充母亲血液里所流失的宝贵的蛋白质。由于人血白蛋白较贵,又是自费药物,向来节约的母亲就一直盯着那小小的药瓶。在它快要输完的时候,总是提醒我把药瓶里的塑料针头拔出来点,以免最后那点无法流出来。

  “唉,这就是我的母亲。这辈子还没来得及享福,让儿女们尽孝,此时此刻都还想着节约。”我心里想,有些心酸。“何以报答呵,甚至我都不能记录下您的一切。”

  时间流失得飞快。在输完液后,母亲安心了些。胸水应该差不多已经放完,只剩下一百来毫升不再怎么增加了,这让人稍稍松了口气,希望能对母亲的胸闷、咳嗽、腹胀等状况有所改善。但同时,积液里面又饱含大量的血液及营养物质,流失后对身体有更大的损害,的确是两难抉择,让人颇伤脑筋。

  还好,在无法辗转反侧,甚至一侧身都会引起疼痛的情况下,母亲又小小地睡了一会儿,稍稍恢复了些精神。

  又是夜晚了,又努力咽下些食物后,母亲艰难地恢复了些体力。

  “我想下来走走。”母亲告诉我。我赶紧扶母亲坐起来,把床底的科洛士胶鞋摆好位置,方便母亲把脚踏进去。只是可能由于水肿的原因,母亲脚肿得老大,上面又因药物负作用造成的脱皮、溃烂,甚至连穿进宽松的胶鞋都有些疼痛和费力。引流袋里还有一些血红的积液还没放走,我正想帮母亲提着,母亲却示意不用。自己拿着挂环,套在了病号服的钮扣上,显得有些诡异。

  在我的搀扶下,母亲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病房门口,同房的病人和家属似乎都在向她致意。20楼的过道上,有三三两两的病人和家属在散步,不是秃着头就是有些消瘦,有气无力。

  母亲睁大眼睛,看着这一路的“风景”。我想她本来也是“风景”之一,一个坚强的生命。其他人看见她胸前的血袋,露出一丝惊讶和恐惧的神情,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默默走路。

  路过一间病房,里面传来一个病人有气无力,却让人为之心酸的痛苦哀嚎,母亲探头往里面望了一眼,由于被墙挡住,看不见,只有病人的女儿还是什么亲属,呆呆地坐在那里,看不清什么表情。那声音让人心都为之颤抖,但母亲却只是一脸麻木,并未露出太多恐惧的神情,这让我甚至有些意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去安慰母亲。

  老在这里总不好。我想,于是又扶着母亲慢慢前进。“医生,医生。”就在快到尽头的房间时,后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赶紧扶着母亲走到一边,后面匆忙的医生和护士还是差点撞上,他们急急忙忙跑了进去。

  走到门口,我们看见中间病床上,躺着一个只剩皮包骨头,肚子因腹水缘故胀得老大,鼻子中插着呼吸管,呼吸急促病人睁大了眼睛,恐惧地望着我们,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有肿胀的腹部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护士在旁边忙活着什么,亲属在跟医生耳语些什么。

  “也许他不行了。”我告诉母亲。母亲脸上依然有些麻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声地回答了句“哦”。

  我想不出该说什么话。想了半天憋出句话来。“别担心,也许您不用坚持到这个时候。许多病人在癌痛到来就会安祥地走的。”母亲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想这样说也许太残忍了点,还是继续努力想让母亲减少些恐惧感。“就算到了这样的时候,还有杜冷丁,可以止痛。”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镇痛作用如何,没多大底。所以接着补充,“即使杜冷丁不够,还有镇痛作用更强的吗啡,它其实是鸦片碱里的主要成份,可想而知它有多大的麻醉作用。一般的痛楚都会被它压制住的。”

  母亲只是漠然地回答了声“哦”,冷不丁问了一句。“还有更强的吗?”

  “这……”我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其实是有的,但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当成科普解释下也行,正好可以叉开这种阴森森,本身就让人感觉痛苦的话题。

  “还有种东西,它是由吗啡提纯后的化合物。化学名叫二乙酰吗啡,开始是由德国拜耳制药的化学家最先制成药品,当时觉得它是可以包治百病的万能药,在全世界出售,颇受欢迎,甚至建议儿童生病时优选这种药物。为此,当时把这种药品命名为‘英雄’。”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停下来歇口气。

  “这么神奇?那后来怎么没听说过了?”我抽了口凉气,接着说。“肯定猜都能猜到它副作用太大,其实现在它也存在,不过是改了个名字。”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但看母亲仍是一脸疑惑,只好接着说。“是的,它的名字叫海洛因,镇痛能力远高于吗啡,但你知道,它是最凶狠的毒品。”

  事实上,“海洛因”的英文单词“heroin”正是德文单词“heroisch”,即“英雄”转化而来。最凶悍的毒品,最开始却被人们当成青霉素一样的可治百病的“万能药”。想起来真是荒诞无稽。

  不。这还不算最荒诞的。突然有个声音对自己说。前两年重庆不也有个也是被报纸吹捧为“英雄”的人落马,直到现在都还有众多粉丝怀念这位“英雄”。这更离奇。出于有朋友在此君身边工作,大概还是了解一些他表里不一,阴险狡诈的性格和违法乱纪的事例。但不是所有普通人都有机会了解,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这样的人,本身正是这社会的癌细胞,却有“英雄”的光环加身,如同海洛因一样,对社会机体有强力的麻醉作用,使人完全忽略了它的危害,比一般的癌细胞更具破坏力,假如按照癌症分级,我认为它应该是最高的一级。

  这样的“英雄”居然一路顺风顺水走到那么高的位置本身就更为离奇。我想,那种让这样的“英雄”步步走高的机制与“贩毒”无异。这种自带麻醉功能的“癌细胞”成功麻痹了整个社会,必须重新建立社会对它带来的“痛楚”的认识,否则根本无法防范。

  “唉。”母亲叹了口气,打断了我的思绪。“那还有更好的,而又不是这种禁用的毒品的麻醉剂吗?”

  “这个……可能没……”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改变了主意。“还有的,这个是最强的,原则上说,没有再能超过它的,而且完全没用其它不良作用。”母亲认真地听。

  “要知道,麻醉品主要是作用于神经系统,使它不认识痛楚,毒品还同时对大脑有致幻作用,产生非比寻常的快感,但一旦效力过去,一切都会加倍偿还,叫人不得不依赖它,这其实是透支生命。”母亲点点头,表示认可。

  我接着说。“既然作用于神经,那么,人类的精神力量其实是可以强大到可以控制它的。”我想起了那些咬着牙默默坚持的人。

  “要相信自己,妈,其实我写一些文章就是想引导你去勇敢面对痛楚。”母亲有些错愕,但我想她能想通这道理。“其实您觉得我写的老看不懂,但其实我每个细节都描述得很细,为什么还会觉得晦涩?那是因为你可能感觉它在传递某种字面上没有的东西,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觉得晦涩就行了,这种文学架构可以在潜意识中向人灌输思想,甚至自己却很迷惑,毫无知觉。就像明明是刻画的痛楚,却可以让人感觉主人翁的坚强,事实上也有人感受到了。没错,我在利用直面痛楚的办法在暗地里为你打上“坚强”二字的思想钢印,甚至不管你看不看得清。

  是的,当你看见对一种痛楚的细腻刻画,却又显得很平淡时,你甚至会觉得‘我已经感受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你并没有真正感受过,就把它划为‘可以挺得过去’的一类,久而久之,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的痛楚都被划入了‘可以忍受’那一类,从而无形中建立了对抗他们的信心。”

  的确,这种方法相当冒险,对痛楚的细腻刻画也可能直接先就把人吓坏了。我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只有一拼。所以我急切需要母亲的理解。这需要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这种勇气本身,就是建立在重新对痛楚的全面认识和直面死亡的基础上的。

  “这种架构本质是通过预先在文字上感受一遍,以麻木人对痛楚的认识,其实也有点像精神麻醉品,甚至你坚持下去就会看到,它说不定也有致幻作用,却不会透支生命。”

  我想起母亲味觉丧失后,吃东西难以下咽的情形。甚至我希望利用它,去重建母亲丧失的感知能力。“所以,以前写的作品中,曾提到过‘听’得出形状的烟火,‘看’得见的声音,包括可以感知的味觉,就是在向这种目标发起进攻。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请相信,有人是做得到的,就靠文学。因为……”我停下来想想怎么比喻更合适。

  “我告诉过您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是制造核武器的理论基础吧?是的,可以说它也是由文学上的类似理论架构而成,所以……”

  “它是有可能成为精神核动力的。最强的烈火是看不见火焰的,最多,你只能看见核临界的幽幽蓝光。”

  母亲似懂非懂,我陪她一步一步地走回病房躺下。父亲已经等在了那里。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1:35:00
  《绝壁上的风景》
  (二十二) 给母亲的第四封信 两场抗癌的战争


  妈:

  既然讲到为什么选用这样的方法给您打气,相信有些人会倒抽一口凉气。是的,想都想得到,它既然可以纠正“错误”的观点,当然也可以改动“正确”的观点,甚至误导人,或是创建思想,甚至宏大到可以改变三观的地步。鲁迅不就是吗?总之,它仿佛天生就是为批判而生,从它出生起就会骂人,不批判一下对不起它自己。

  《绝壁上的风景》本来还有个副标题,叫“两场抗癌的战争”,看到这个题目,想必会有恍然大悟的感觉。是的,两场战争,即“生命之癌”、“社会之癌”,两场癌症都一样令人绝望,两场癌症也还都有希望。对生命癌症的痛楚大家都有认识,而对社会上那些类似于“癌症”的错误观点则麻木不仁,例如那些轻易可以推导出“知识等于零”、“真诚是傻子”、“正直没有用”的规则惯例,以及经常拿一种虚伪掩饰另一种虚伪,结果反而证明所想掩饰的东西的荒诞逻辑,人人都觉得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甚至为虎作伥,认为那本来就合情合理,而事实上,正是通过这样的途径,那些脑满肠肥、心术不正、卑鄙无耻的人得以在与那些勤奋工作、刚正不阿的人们竞争中占得先机。

  麻木不仁不止一次触发了那支笔的愤怒。所以,它决定在“勇气”的基础上,加入第二条主线,双线并行,搅混两种截然不同事物的概念,相互交织,以生命的痛楚去唤醒对“社会之癌”麻木不仁的人们,重建这个社会对这种特殊“癌症”痛楚的认识,不被那些“癌细胞”所释放的“毒品”所麻醉,从而进一步阻断“癌细胞”扩散的途径。以一条战线的浴血奋战鼓励另一条战线的勇士,从一个战场乍泄的曙光看到另一个战场取胜的希望,希望通过第二条线索为您注入与病魔抗争的勇气和能量。

  同时,再以给你写信的方式带您踏入儿子这一路走来的文学之旅,一方面,让您看见那支笔可以吞噬您的痛楚而疯狂生长,从中而获取勇气和能量;另一方面,是对这种“最残忍的武器”基本原理作出自己特殊、却最终殊途同归的解读,希望有更多的人掌握它,去投入战斗。是的,这就是最后又穿插《篇外篇》的主旨,总体上它是以三条主线并行的小说,从三种截然不同的角度向您本已开始变得坚强的内心注入勇气和能量,同时以生命与死神斗争的故事坚定那些不屈服于社会丑陋现象的人们的信念。

  虽然随着您病情变化变得有些起起伏伏,可能某些线索的交织还不够完美,原因是它太清晰了,但不用讳言,它的构思意图与《呐喊》有一定程度的相似,甚至有朋友叹了句“难怪秦始皇要焚书坑儒。”可能他是指这种拥有“反骨”的文学架构。但不一样,我坚决支持党,坚定地认为目前只有它才能正确引领这个伟大却又多灾多难的国家前进的方向,只是希望配合现在如火如荼的反腐斗争,也就是文中对“社会之癌”的“肿瘤切除”和“化疗”贡献微薄的力量。还好,现在已欣喜地看见已有所改变,甚至是巨变,所以,也希望您在这场痛苦的战争中,从另一个战场感受到喜悦和希望。

  也有朋友说,其实更像《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书没看过,但大概知道意思。呵呵,也许应该像它吧,因为那里面也有片悬崖。那就叫“绝壁上的守望者”吧,那株小草它生长在悬崖边上,眼睁睁地看着一颗颗满怀憧憬,洁白而优雅的种子从眼前飘过,最终跌落崖底。无助地呼唤它们不要去羡慕崖底那些丑陋却枝繁叶茂的大树,以及那肥沃得发黑的泥土,毕竟,在这绝壁顶端,可以看到更远的景物。

  时间仓促,功底不足,但我仍希望您能为它的构思复杂程度感到鼓舞,到底,对儿女们的每一分骄傲都可以成为对抗病魔的动力。您可以看见,这支笔六年多以前才刚刚出生,甚至两年前您患上绝症才真正开始生长,短短时间,它已经跨越了多少坎坷的旅途。目前,相信您已经发现,已有些什么样的身影站在您身旁,与您并行,为它引路,给你打气。

  文章不太彻底地把四种并不相关、甚至有些矛盾的事物搅和在一起,美与丑、恐惧与勇气、生存与死亡,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癌症。这样的目的前面已经说了,制造迷惑。由于怕您完全云里雾里,总爱在每节最后拆穿自己,所以我说“不太彻底”,而那些高人们是从不屑于自揭谜底的,所以我还太稚嫩,还不够自信,还希望人理解,所以我其实是并不“偏激”的,没有精神病,这也可以让您放放心。

  假如认真看的话,其实可以发现里面有些很有趣的,貌似与情节无关的小细节,最后成为了引发重要情节进展的关键,比如“墓碑”、“死鱼”等,有兴趣还可以自己发现。这样的目的,不过是表达了个人对奋战在两个战场的人们的一些愿望。

  我只希望,每一个漫不经心的细节都会引起共鸣;每一滴故事中的鲜血都不会白流;每一个小人物都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支柱;每一个不屈服的生命,都成为永不落地的精灵。

  这一次我倾力而为,无奈您病情变化急,显得很仓促,而且有受心情影响的痕迹,情节推进似乎急了些,有些东西交待不够,只希望在您还能能够阅读之前完成。但不管您还能不能看到,遇见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将它完成,绝不半途而废。毕竟,“坚持到底”是两个战场上的战士们共同的呐喊和心声。9月9日就是您的生日了,我还希望将它作为送您最厚重的生日礼物。

  预祝您生日快乐。

  爱您的儿子
  2014年9月1日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1:45:00
  《绝壁上的风景》

  (十九)最后的旅行

  “该走了。”刚坐上躺椅准备休息一下。不想却听见这样一句话,由里不由得“格噔” 一下。可能太敏感,不喜欢听不吉利的话。原来是父亲。“你说什么?”我扫了一眼母亲,看来她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脆弱,还好,是我多心了。

  “我说你赶快吃点东西先回去吧,明天就要回深圳上班了,回去收拾收拾行李,你守了一天,也累了。”父亲已经把饭盒。我看了看表,才刚刚八点。“还早呢。”我打开饭盒随便吃了两口,父亲最拿手的凉面吃起来也没什么胃口。想到即将回去,不能多陪陪,有些心烦意乱。

  “胸水放得怎么样了?”陈医生晚上过来查房,他永远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噢,可能差不多了。”因为一直没有怎么增长,维持在200毫升左右,应该放得差不多了,居然忘记关掉。正想去关掉龙头,陈医生摆摆手。“不用,让你母亲坐起来再放一会,如果没有了就可以拆导管了。”他帮忙扶着母亲坐了起来,侧身检查了一下导管有没有移位等问题。“我等一会再过来,到时把管子拆掉,再放点药封一封,明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陈医生又跟母亲说了些鼓励之类的客套话就出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陈医生带着护士又过来了,拿着一些纱布和药品。母亲已把衣服掀起来,露出这两天因药物负作用而长满皮疹的背部,显得有些恐怖。陈医生把引流袋与导管的接头拔掉,随便地扔在地上,残留的液体溅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块血渍。又把装满针管接上,通过导管推入了些什么药水,然后熟练地撕掉固定导管的胶带,动作很快,让人忍不住想叫他小心些。也许见惯不怪的缘故吧,他很随便地拔出导管扔在地上,用几层厚厚的纱布捂住那个小口。贴上胶带固定好。纱布很快就浸湿了,看来光是包扎处理还是不行。

  “看来还得缝一针。可能稍有点疼。”说完便重新取下纱布,把一条手术用的布条搭在母亲背上,让中间圆孔露出需要缝合的位置。消完毒后,他用钳子夹起圆弧状的的缝合针扎进皮肤,往深处勾了一圈从另一端穿出,然后把线扎紧,最后又重新盖上新的纱布。

  整个过程很快,让人看着心紧,看见母亲只轻轻皱了下眉,也许缝合根本算不上什么疼痛罢。

  “一个星期后来找我拆线就行了。”陈医生客客气气地说。一边叫护士给母亲打了一针。

  “放进去的是什么药水?不是化疗吧。”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算化疗,是博来霉素,主要就起粘贴胸膜的作用,可能有些负作用,像呕吐之类的,但已经打过止吐针了,应该可以耐受,挺挺就过去了。”陈医生用双手做了个贴在一起的动作,让解释形象一点。

  “哦。”我也想不出还该问些什么了。陈医生大概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项,收拾了一下地上血淋淋的垃圾,带着护士出去了。

  “我也下去走走。”我伸了个懒腰。“你就先回去吧,有我守着。”父亲总是担心自己没睡好觉。

  “看看再说吧。”我想明天就要走了,能多陪陪也好。

  我走下楼去,沿着医院外面的大路走向那无边的夜幕。这一带是新建的生活区,路上商店、行人都比较少,显得比较冷清。不过我喜欢在这种安静的夜里独自一人散步,那是初中就养成的习惯,倒不完全是因为清凉的夜风有利于思考,而是像电影《阿甘正传》里的阿甘一样,他是跑,我是漫无目的地走,就像是一种渴望,渴望这一生能够经过更多的路。

  但现在不同。下过雨而变得凉爽的夜晚本应无比惬意,现在却似乎总在煎熬着自己,提醒母亲正在承受的痛苦。像有无数的懊悔躲在这夜幕后面,时不时地跳出来,借着凉风刺激,提醒自己该怎样陪好母亲,走好这剩下的旅程。

  “虽然有些看不懂,但就是喜欢看。”我又想起母亲的话。也许,母亲的话其实只是一种鼓励,只是喜欢看到自己的儿子在朝着某种正确的方向努力,总比以前不见踪影的好。只是母亲你可知道呵,其实儿子写的东西就是想弥补那段时间的空白,不想让您带着一段缺少儿女关爱的记忆离开。希望您能看懂,希望与您共同分享一点小小发现的喜悦,希望您能为儿子的一些创意感到骄傲,甚至一直以来,希望寻找一条主线,把以前那些支离破碎的文章穿在一起,构成一幅更为宏大的画面,而事实上线索早已经找到了,却由于懒惰的原因,还未能实现。

  我甚至萌生了系统性整理那些七零八落的“歪”道理的想法,详详细细地说给母亲听,帮助母亲理解,只是,还有时间么?我问自己。宁静的夜晚,总能使躁动的心安静下来。还有多长时间?两个月?三个月?想到那盆血水就让人不寒而栗,我心里清楚,这种胸水比肿瘤本身可能还要难办,特别是在肿瘤还未实质性危及生命的阶段,可能严重地缩短生存质量和预期。有些后悔平时总是懒懒散散,刚想好好学习,却发现已经是考试的前一天。

  沿着方块形的道路漫步,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东方医院大门,我看看表上的时间,刚刚十点过一点。还是再上去看看母亲吧,刚刚放了药,还是担心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我抬脚往住院部走去。

  来到病房,最外面一床的病人已经拉上帘子,关灯睡觉,房间里稍显有些暗。母亲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与父亲一起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双手捧着当成杯子的保温壶盖,与父亲在聊天。父亲手搭在她肩上,时不时轻轻捶两下,一幅温馨的画面。

  见我来了,母亲抬头看着我努力笑了笑。“还不回去?”

  正想回答再来看看,我突然发现母亲手似乎在颤抖。“你手怎么在抖?”我有些不好的感觉。“是吗?”母亲也望向自己捧着杯子的手。是的,它在抖,母亲眼神闪过一丝惊恐,放开一只手撑在椅子上,想单手拿杯好看应该能看清楚点,霎那间,拿着杯子那只手剧烈地抖动起来,甚至里面的温水都洒了出来,接着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我……我……”泪水瞬间充满了母亲的双眼,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滑。母亲无助地望着我,但眼神中并不是恐惧,更像是与亲人告别时的依依不舍的神情。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冷……我冷……”母亲下意识地收紧双臂箍紧自己,水差点洒在肩上。父亲拿走水杯,赶紧扯来被子把她整个人裹起来,我上前扶着母亲肩膀,让她慢慢倒下、躺平。母亲睁大了双眼望着我,泪水止不住住地往下淌。我扯来纸巾,给母亲擦擦,站起身来,顺手抹了一把眼睛,快步走向门口,焦急喊了一声“医生!”

  陈医生过来了,看见大家的表情,有些诧异。“怎么了?”他侧下身看着母亲。

  “她突然感觉很冷。没什么问题吧?”我抢在母亲开口前回答。

  “只是冷吗?”他并不急着回答。母亲点了点头。“没关系,正常的,别紧张,可能过会儿还会想吐。这是正常的药物反应。你们没带被子来?”这才想起由于天气热,没带厚一点的被子。“我去拿。”妹妹家就在医院下面。“等等,先把她扶上床上吧。”陈医生说。躺椅表面是皮的,可能更凉。大家七手八脚把母亲扶起来,让她躺到床上,又拿医院提供的被子捂好。“不用太担心,过会儿就会好的。”听见医生这样说,大家稍稍舒了口气。

  我赶紧回家拿被子,不知怎么的,一想到刚才母亲的目光,眼泪就哗哗地流,差点哭出声来。我小跑着跨过那不知生死的“墓碑”,尽快地跑回了家中,妹妹还在照顾小宝宝睡觉。

  “快,妈冷。拿床被子来。”妹妹赶紧翻箱倒柜,把冬天最厚的羽绒被拿了出来,我赶紧把它塞进包里。“怎么回事?”妹妹觉得我表情不大对。“没什么大事,副作用,妈发冷。你不用去了。”说完便提着被子走了出去。夏季的夜风只是微微有些凉意,此刻吹在身上却突然觉得刺骨的寒冷。

  我回到病房,母亲的颤抖已经好了许多,眼神里恢复了一些平静。

  “刚才还是吐了。”父亲指指地上的盆子。我一边把被子递给爸爸,一边去端地上的面盆。“坚持,过了今晚就会好些。”其实我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母亲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去,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眼睛。我把脸盆拿到洗手间冲洗干净,又回来帮父亲把被子给母亲盖好,展平。

  “你回去吧,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这里有你爸在就行了,记得收拾下东西。你老丢三拉四的,别忘了东西。”母亲还惦记着明天要走的事情。“知道了,不早了,你先试着睡睡。”母亲听话地闭上了眼。我把病床上方的灯关掉,又拉上帘子,和黑暗中的父亲一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才回家。

  • 张大铁锅: 举报  2014-09-18 23:24:15  评论

    我爸爸也是全身肿,输人血白蛋白。哎,看见那个样子真可怜,输液扎针都找不到血管了~~~
我要评论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11:45:00
  第二天傍晚。飞快的一天又要过去了。我订的晚上的机票,还有些时间。母亲比昨晚显然好了许多,半躺在床上休息,父亲也早早地把饭菜带了过来。我迅速地吃完饭,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母亲。

  隔壁房间传来嘤嘤的哭泣声。“昨天就听说隔壁屋有人快走了。”母亲用一种说不出来,有些像是吃惊的表情告诉我,却并没有太多的畏惧和伤心,这让我有些许宽慰。“你扶我下去看看。”我和父亲赶紧扶母亲下床,我搀着她,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向门外。

  隔壁屋门前,一个大姐模样的亲属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医生聊着些什么,病床边围了一大圈人,大家都默不做声,就这样站在那里,只有一个年轻些的女人趴在病床边哭泣,在这样的环境下,使声音显得很响亮。

  母亲身着病号服,默默地驻足望了一望,又闭上眼睛,像在默哀,却并不悲伤,反而,像在为战友高兴。

  “回去吧。”母亲静静地说。我默默地扶着母亲往回头走去。路过卫生间,母亲像想起了什么。“等等,我上下洗手间。”

  “要不要帮忙?”有点担心母亲站不太稳。“不用,你在门口等我吧。”我把母亲扶进去,把马桶准备好,出来时拉上门,静静等待。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我赶紧推开门。

  母亲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嘴里衔着一颗发夹,微微低头,好让睁得大大的眼睛从有些松垮的眼镜斜上方,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发结上摆弄。她缓慢地把那一丝丝花白的头发缕在一起,一丝不苟,分外认真,最后用手腕上的橡皮筋把它们扎起来,又取下发夹,把额头前的头发别好。像是一个刚出嫁的新娘,精心梳洗打扮,等待着情郎带她出发,踏上第一次的蜜月旅行。

  突然一下有些心酸,眼睛又莫明地湿润起来。我低下头,不敢看母亲,默默地挽住母亲伸过来的手,扶着她回到床上。

  “该走了。”母亲又提醒我。我看了下表。

  “没事,去机场很快,还可以呆十几分钟。”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我想。

  “你回去别想东想西的,一天好好工作,妈这里没大事就别过来了,请假太多不好,你们工作那么重要。”我笑了一下。

  “有什么重要得过您呢,没关系,任何单位都理解这样的事的,再说……”想想自己混了四十多年了,却没能给母亲半点安慰,有些惭愧。“工作再重要,但我们本是无足轻重的,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母亲也并不批评我,只是开玩笑地告诫我,“那你可得好好减下肥,我看你这体型……很重了。”

  “呵呵,我会的。”

  “一定?”

  “一定!”

  “拉勾?”

  我伸出小指跟母亲拉了个勾。然后从已准备好的背囊中拿出相机,对着母亲的方向取好景,调好设置,放在窗台边,再按下自拍,赶紧跑过去坐在母亲身边,估摸着把自己也放进取景框内。

  “咔嚓!”

  “再来一张!”

  “咔嚓!”

  “保险些。”

  “咔嚓。”

  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相机放好,拉上拉链,然后笑着对母亲说。“以后出去旅行,我都把您的照片放张在背包里,这样就可以经常带您出去旅行。”

  “一定?”

  “一定!”

  “该走了。”母亲又催促我。也许是的。我突然想。

  该走了,母亲。到了该启程的时候,是时间由儿女牵着您的手,陪您走完这最后的旅程,听听儿子为您讲讲这一路走来的故事,让他给您指指这绝壁上的风景。

  该走了,母亲。是时间了,收拾停当就出发吧,儿子还需要您慈祥的面孔在他眼前,去带着他,去完成这永无止境的旅行。

  我挎上行囊,依依不舍地走到电梯厅前,挥挥手与坐在病床上,同样凝视着自己的母亲挥手道别。直到电梯到达发出“叮”的一声铃响那刻,我举高的右手才缓缓放下,却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停住,手弓微曲,手背向上,像舞池中,身着盛装的绅士优雅地等候期待已久的舞伴,向坐远处的母亲发出最热烈的邀请。

  在我转身走进电梯那刻,那张松松垮垮夹在背包外面,皱皱巴巴,忘记送给母亲的薄薄白纸,上面有歪歪扭扭笔迹写成的、叫做《死鱼》的小诗,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走,飘出窗外,像一叶扁舟,在绝壁之外的天空中,飘飘荡荡,忽高忽低,似乎就是不愿落地,沐浴着最后的晚霞,像张优美而柔软的丝绸,被傍晚的狂风揉得凹凸不平。


作者:cqlww 时间:2014-09-18 13:51:00
  感动!!!!写得好啊!!
作者:vortory 时间:2014-09-18 13:59:00
  这帖子真直白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33:00
  《绝壁上的风景》
  (二十四)给母亲的第五封信--“无所不用其极”


  妈:

  最近你病情很不稳定,不过听妹妹说即使这样,您还在坚持着一口一口地“吞饭”,我就相信您一定能够熬过这次难关的,知道您有多坚强吗?当您回答说,要和儿子一起,走完这场甚至没有行走的旅行。电话里您的声音很小,很虚弱,有些听不见,很让人纠心。

  老实说,我都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力气看到这封信,但是,我也一定会努力坚持把它完成,因为这是你我风雨无阻的约定。加油,妈妈,挺过难关,与儿子一起分享他的发现和喜悦,未来路途,还有许多更加绮丽的风景。

  说好是带您领略这一路走来的文学之旅,现在想告诉你,它似乎已经走过了依靠灵感和运气的阶段,为您创作故事的过程中,它明显已经开始在创造灵感,创造激情。希望您能为它喜悦,为它骄傲,用它的力量,来充实自己与病痛抗争的信心。

  既然是文学旅行,还是继续谈谈我的发现吧,由于没有老师指导,我只能依靠自己的推理和判断,甚至无法知道它的真伪,但是我想,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事实上,假如你能够看完并理解我奇奇怪怪的“基础理论”,就会发现,我的写作基本都是按照它的指引进行,前面把它比喻为“巨人们掉落的羽毛”,记得吗?有它的强力支撑,是它带着我去发现这些容易被人们忽视的风景。

  言归正传,还是接着上次说吧。我一直用理工的逻辑思维在致力于分析自己和一些看过的称得上是文学的作品,理清它们之中存在的一些逻辑关系。然后我发现了某种东西。

  总之,我认为,像前面提到那种类型文学作品的关键就是在读者头脑中“制造一些容易引起思想冲击的困惑和迷茫”,应该怎么制造?其实很简单,就是大家都学过的基本功“讲道理”,也就是中学时代必修的议论文。说实话,我中学时议论文是不错的,嘿嘿,没告诉过您。

  讲什么道理?大家都明白的道理不需要去讲,肯定要找些不大明白的,甚至认识上有混淆,甚至有错误的,这才符合文学的价值。于是,大多数此类文学作品是冲着“纠正错误”的方向去的,改变人们的一些错误观点,这很好理解。

  还是举例说明好些,找个认识比较统一的文学巨著《红字》,其实我不太喜欢看这种书,只大概看过别人的介绍和评论,所以只能大概猜测一下,作者是怎么做的。

  介绍中说,“红字”本是当时封建社会强加给一些不贞洁女人的耻辱标记,是“放荡”、“丑陋”的象征。于是,作者找了个特殊的例子,虽然背负“红字”却心地善良的女人,通过她的种种优秀事迹,把她身上的“红字”变成了一种“贞洁”、“美丽”象征,甚至成了一种最崇高的荣誉。

  从人们给它的评价来说,“直接摧毁了封建主义道德观,甚至动摇了整个封建社会的合法性”。对于这样一个“小清新”的故事来说,这评价高得几乎不可思议。

  故事很简单,作者想告诉大家,“某种特殊的红字其实反而是最贞洁和荣誉的象征”,继续简化它,“某种放荡最贞洁”,再大胆猛推一步,“最贞洁其实是一种放荡”,这种结论,特别是在当时的社会绝对是毁三观的东西。先想想。

  “毁灭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不毁你三观,怎么让新的三观在上面建立?

  这种意图对于任何统治者都是感到恐惧的。所以这些推论绝不能在书中出现,需要通过一些非常巧妙的暗示、隐喻和引导去诱使读者不由自主的发现,甚至推得越极端越好,越有助于发现问题。比如,简得不能再简“贞洁是放荡?”

  这个时候绝对有人会站出来骂“以偏概全”,“当婊子立牌坊”之类,足以说明它的冲击力。它正不正确都无所谓,关键是作者并没有说这些,是我在这里瞎分析,你骂的是谁?作者?人家不过是讲个故事,哪说了?我吗?我又不是“红字”,只是讲下自己的理解,我有什么牌坊可立?

  先把这种最极端的推论放一边,其实不管你持哪方态度,只要再逆向思维,很快就会发现问题。就算是极力反对者也可能会想。“贞洁怎么可能是放荡,说不定,是我们对它的定义有问题。”然后自然而然,“封建主义告诉我们的道德观是不正确的。”显然,无论持何种态度,越极端越容易发现这种作者真正想告诉大家的东西,当然,是你自己发现的,作者可没说,呵呵。

  这种逻辑过程有些奇妙,但怎么才能做到?我想,“红字”那些优秀事迹一般会是很普通的事情,帮忙扫扫地做做饭之类的东西,或是丈夫太坏,爱上了某个心地善良的人的,为他忍辱负重之类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其它有“红字”的妇女也可能是这样的遭遇,说的特例,但一定要具有些普遍性,让读者不由自主地怀疑还会不会有其它“红字”是这样的,因为作者就是想诱导你“以偏概全”,去得到后面的结论,同时,再加入些“不仅限于‘红字’存在这种被误解的情况”的暗示,扩展到其它涉及道德领域的问题。怎么引导人们按你的思路走?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又拿阿Q作个类比,“爱比较、自我安慰并麻醉自己的阿Q精神”是鲁迅笔下国人劣根性的表现,“爱比较”这个东西同时也在悄悄作出心理暗示,诱使读者与阿Q比较取得安慰而心安理得,为最后推出前面信中所需结论埋下了伏笔。

  当然,大多数人是不承认这种“劣根性”的。可以试想下列对话。
  “阿Q那种傻子都敢干革命,你只会一天抱怨。”
  “我有什么不敢,再怎么也比傻子强,但干革命是革命者的事,与我何干?”
  “你确认你比阿Q强?不是像他那样自我安慰?”
  “……”
  无意当中把人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其实,从《绝壁上的风景》来说,它给人的勇气,居然是由恐惧构成的,我是希望它也能构成一些颠覆性的迷惑和冲击。文中描述重庆的一段也作了类似尝试,其实是想告诉大家“劳动者们生活的地方其实比那些外表光鲜的CBD更加美丽”这个道理。“仿佛感觉一路从外国走到外星。”与“你甚至怀疑,你根本不是人类,会不会就是颗星星?”两个比喻孰轻孰重?我本意当然是后者。其本质也是制造“其实某些看起来丑的东西是最美的”的困惑,冲击人思想,可能功力不够罢,其实不该在文中自揭谜底的。

  另外有句话“死,是一线生机”。如果不结合上下文看,这样说基本就是神经病,但假如我说“面对死亡鼓起勇气战斗最终获得‘新生’,是一线生机”,那还谈什么文学冲击力?

  很显然,困惑、迷茫和冲击力都必须以最简洁、最极端的方式制造。不管对不对,都必须要引导读者作出最极端的推论。可以想象,类似文学作品的晦涩究竟在哪里。说白了,上面提到的都是把一些彻底对立的概念搅和在一起:“放荡与贞洁”、“勇气与恐惧”、“美与丑”、“死与生”,制造迷惑和冲击。

  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其实老祖宗都说过“物极必反”,那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美到极致”,当然不是指朋友圈里分享那些宣称“美到极致”的美文,会不会在我们看起来都是丑的?

  很有可能。我想,逻辑上也说得过去,真正“极致”的美是无论你怎么说它丑都让人觉得美,真正极致的光明是无论怎么说它黑暗也会感觉到它的明亮,以此类推,“物极必反”,这绝对会超越朋友圈中的“美到极致”,因为“居然这么丑的东西看起来这么美”,这完全是具有颠覆性的文学冲击力,当然前提是引导读者能够不自觉地把它推导出来,真当成丑就没话可说了,总有人懂也总有人不懂,所以类似文学作品从来都饱受争议,包括鲁迅在内,不是么?

  其实我在《没有烟火的归途》已经作出了阐释,只是这种看法太极端,很多人不接受,也感受不到而已,甚至认为那做不到,是一种装逼,但这不妨碍最终《红字》、《阿Q》成为文学巨著,与他们相比,朋友圈中的“美到极致”大都只是些小资情调泛滥的酸文而已。由于它实在太极端,我把这种由“物极必反”引申出来的构思方法叫做“无所不用其极”,简称“极”。

  再举个例子,出个思考题,假如按照“极”的思路,描写“神奇”,那应该是什么样的?是的,应该是看起来很腐朽的。“化腐朽为神奇”,这就是“极”。

  再反过来,假如要描写腐朽,怎样最好?那当然是“神奇”。马克吐温大部分小说,安徒生《皇帝的新衣》、《海的女儿》、《卖火柴的小女孩》,塞万提斯《唐诘坷德》,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它们都很“神奇”。所以你知道了,我的文学知识来源于哪里,主要都是中学课本里面的。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34:00

  我曾经设想,假如让我描写青春的热情奔放,一般会自然想到以火来形容,那么,再反过来,应该用一种“冷”去写它,“冰封之火”,我想应是关于青春很好的定义,谁也不敢玩,谁也玩不起,随时可能烧着自己。《致青春,给你我的凤凰》就是在这样的想法下出炉的,它并不极端,反而很冷静,很美,呵呵。同理,《色彩,我的九寨》中的美,却是拿最“冷酷”的死亡来衬托的。

  “用冰刀去把火焰刻画出形状”,这种难度不言而喻。说到青春、爱情,我个人认为,就我看过的说,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王小波《黄金时代》是最高水平,远超曾经大红大紫的王朔,虽然王似乎也有那种功底,但不够彻底,不够极端,估计还是担心书的销量,作了妥协罢。它们都是以最极端的方式告诉你,“最极致的真情,其实是某种形式的滥情”,这种看法当然又招来“一脸正气”的人“当婊子又立牌坊,乱玩女人装悲情”的挪喻。我无力辩驳,但只想提醒下,《挪威的森林》中的精神病院的直子,她可没犯什么“乱玩男人”之类错误,只是失去爱人后,哪怕是拼命地想爱上渡边,但也从此爱无力。同样,《黄金时代》中那个女性,好像叫陈清扬,她又何罪之有?难受仅因为“被玩弄”?


  其实这样的解释并非不合理,它其实代表“真正极致的爱情,是除了爱情本身,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放弃,当然也包括贞洁、道德在内”,这显然比琼瑶那种“相爱却迫于家庭、道德和社会压力,只能苦苦相思”来得更具颠覆性和震撼力。所以在《挪威的森林》中,人人都在爱情与道德的矛盾中挣扎,最后居然“死”成了唯一解脱。里面死了很多人,村上春树真是冷酷到彻底。

  总体上,他其实是批判渡边那类花花公子的,但不是批判他的“淫乱”,而是“永远掉不进那口井去”,这意味着他没有勇气去面对,是个绝对的懦夫,但就文中暗示的唯一解决办法又是死,甚至只有“死者”才是村上笔下拥有“真情”的人,“真情”只有以死证明,所以渡边不是。真是太让人纠结了。

  到这里,其实村上还想让人继续推导下去。“真情是滥情”,这显然无法让人接受,按我对《红字》后面的最终推论,其实可以逆向思维一下,由“真情的人都是死去了的”可以推出结论“在这个社会上,真情是不存在的。”虽然听起来实在是太悲观,同样极端,但相信已经有些耳熟了吧?再进一步推论。

  “在这个社会上,只有虚伪(指渡边懦弱不敢去死),才能活下去。”多么冷酷、多么令人绝望的结论呵,难怪有人说《挪威的森林》是绝望得让人想自杀的书,但实际上村上是指出了一条让那些真诚的人在这社会中生存的道路,只是几乎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看到这个终极结论,它自然具有正反两面的作用,说不定很多人在半途就已经死去。它是一本描写社会现实的书,这样的层层叠叠,让人不得不佩服其思维逻辑。

  不想再去介绍那个推导过程,怕又引起争议。当然,即使知道它有合理性也绝决反对的也有,比如对《红字》来说,肯定是“封建主义卫道士”,或是在东莞被小姐坑得太苦的傻逼。

  其实,正是这样一类的文学作品,把曾经的封建主义贞洁观彻底摧毁,体无完肤,但同样,它们的负作用也不可小视,实质上它们是“性解放”的理论基石,而且的确可以拿它来当挡箭牌,掩饰卑鄙无耻,但我想,这也只是事物的两面性而已,总体上,人类文明是进步的。

  事实上,我其实是先从“物极必反”看到这个终极结论,前面的不过只是一种反推它基本原理的过程,最终发现它就是最简单、最基本的“讲道理”。

  按照“极”的理论,比如想写“美”,那么可以去想想哪些“丑”可以组成它?这不免让人大叫,“太极端了”。但其实不接受它没什么关系,前面的论述应该还能让人接受,可以为帮助理解那些文学巨著提供一种思路,从而对那些巨人们感到敬佩与羡慕。但是,当你能够接受它,可能就不止是羡慕了,是的,说不定你也能构思出同样的东西,拿得动这支笔。事实上,它自动会带着你去发现一些超出常人视野的东西。

  “极”就是如此令人难以接受的理论。“这不科学。”有人会说。但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与文学毫无关系的东西。那就是量子力学。这种文学架构造成的困惑与量子力学的困惑可以类比。

  当初,一大群真正天才,伟人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玻尔,海森堡,薛定锷……循着唯物主义的科学道路,最终却追寻到一个明显带有唯心主义的结论,不管是哥本哈根学派,多宇宙派,定域论,就像我们在科幻电影里看见那样,统统不可思议。这让他们痛苦万分,甚至有人干脆自杀或是去信教了。

  哥本哈根学派的创始人玻尔很沉痛地告诉世人,“哪种结论并不重要,你只能随便选一种,强迫自己去相信它,这样我们的研究才能得以继续。”

  突然觉得说不定文学居然跟量子力学有些类似。我说不定发现的只是其中一条途径,与其它道路是殊途同归的。只要推到极致,说不定,任何道路推导出的终极结论都同样不可思议。于是我也就强迫自己去相信它,呵呵,要不就没有这样的实践了。

  上面可以看到,“极”的基本原理是最简单的“讲道理”,而发现它的过程,又是把那些由文学制造的困惑推到最简单、去掉所有特指的定语得来的,比如“美就是丑”,“真情是滥情”等等矛盾重重的观点,那么它是把“讲道理”这个基本原理再度简化到极致的结果。根据它自身遵循的“物极必反”的原理,我骇然发现,它有可能是整个文学殿堂最璀璨的明珠,是终极奥义。
  这里已经扯到量子力学,下封信还会扯到相对论的质能方程。呵呵,懂我在《绝壁》里说的“核武器”的意思了吧。是的,哪怕你掌握了核武器的全部制造工艺,而且是真的,你把它公开,世界各国权威都会出来告诉你那是假的,不靠谱的。到底还有个“核不扩散”的道理,所以,它在教科书上是永远见不到的。当然也可能是错的。

  这篇就是我在“讲道理”,先聊到这里,下篇继续。

  爱您的儿子
  2014年9月3日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38:00
  《绝壁上的风景》
  尾声 站在悬崖绝壁的边缘为您数星星



  妈:
  最近几天还好吗?听妹妹说,可能索坦耐药了,所以肿瘤进展了,造成胸水增多,这让我很难过,差点这些信都写不下去。别担心,除了索坦,还有多吉美、还有依维莫斯,还有阿西替尼、帕唑帕尼……看见了吗?在您患病这两年,靶向治疗进展得多快,当时差不多也就只有索坦和多吉美而已,要相信科学,这也是你和爸爸一直教导我们要相信的。还没上市?没关系,可以买来原料自己灌装的,它们其实都只是些简单的化学物品,网上很多人就是自己动手在拯救自己,他们都很勇敢,也只有勇敢者才能活下去。要有信心,活着,说不定能看见人类攻克癌症那天的。

  听说您除了爸爸不让其它人来照料,这多少让我有些担心。妈妈,心放宽些,世界上善良的人很多的,有时替换下爸爸休息,一样可以让人得到宽慰的。

  马上要来看您了,有些激动,怎么样也要在您生日之前把它写完。这是最后一篇了,但请您放心,《绝壁上的风景》的结束,其实却是新篇章的序幕,还有更为绚丽的风景等待着您。先留点悬念,嘿嘿。最后,还附上写作过程中诞生的一首小诗,《怒放的荆棘之花》,献给您,也献给自己。

  既然这次旅程是文学之旅,还是继续解构下自己的思路,当您回过头去看看以前那些,你会发现它们居然全部都是按照它的指引来实践的。上次说到哪里了?量子力学?不确定性原理?呵呵,希望没有把你给搞晕,我说的其实都是些粗浅的概念,没那么高深。接下来,再跟您谈谈这种架构的文采问题。

  您知道,我看书看得少,其实一直是没什么文采的,作文一般都是干瘪瘪,不管是中学的议论文,还是工作后要写的公文,那似乎也是让文采走开的。但是,原来给风景照配配字放在网上那些文章,也的确有人感叹,“文字比照片还美。”这其实让我有些疑惑,因为那时自己的照相技术已有所长进。甚至拒绝承认,因为其实它们构成都是很简单的句子,我甚至不懂那些华丽的词藻该用在哪里。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究竟,了解了它的来源将更方便去掌握它。直到某天某个可能是“文青”的人评价了一句。“安静,朴实无华,但个人很不喜欢这种风格。”这让我有些泄气,但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学理科的,可能写不大好,见谅。”结果他回答说,“哪里,只是个人喜好问题,论文采,你强过我不知多少倍。”这让我突然明白了,也许,朴实无华,才是这种文采的根源。是的。

  回顾一下前面提到的那些作家,鲁迅、村上春树等等,翻翻他们书前的简介,“朴实无华”四个字肯定会出现在扉页。的确,他们的文笔其实都是非常简朴的,甚至让人味同嚼蜡,一般人怕是一点都不喜欢的,包括我自己。但这不妨碍对他们的评价,当然文采也在内。也许,“反朴归真”这个又符合“物极必反”的词汇又可以概括过去。

  是的,按照自己所谓“极”理论,要写出文采漂亮到极致的东西,所取的材料,必须是最简单的。正是要像他们那样,哪怕剔尽每一片血肉,以钢筋铁骨示人,仍让人感觉血肉丰满,这才是“极”,就好比拿最普通的食材,炒出最美味的菜肴,这样的难度可想而知,不过,它恰恰为我这样没学过文科,甚至那些华美词汇都记不住几个的人,提供了实现跨越的可能和契机。

  我开始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总得有些道理。于是我又从理科思维去分析问题,于是又发现了什么东西。

  很遗憾,按照传统意义上的“文字美感”讲,这样缺少修饰、平铺直叙的办法其实是没有文采的。事实上,把那些文学作品分割成一句一句地看,也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过人之处的。

  但为什么合在一起人们就会觉得它美?那其实是这类文学作品其实也在潜移默化地修正了人们对“文采”的定义,直至把这种奇怪的感觉也纳入文采范围。它不是善于制造迷茫困惑么?“什么是文采?”这种困惑同时也随之埋入了人们心里。事实上,不管那些人地位多高,总有人批评他们的文笔的,比如鲁迅,“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个世界本不可能达成一致共识,但一般来说,争议越大的越是极致的东西。对某些作品甚至出现彻底两极分化的评论。所以下面的话是针对同意它算作文采的人说的,不同意就不用看了。

  究其本质,这种文采的产生,是基于作者提出的思想与读者根深蒂固的思想在激烈冲撞中产生的幻觉般的唯美感,而在具体实践中,此类作品经常会将毫不相关,甚至彻底对立的概念,比如“生与死”、“美与丑”,“黑与白”,搅在一起激烈对撞,形成如同“正反物质湮灭”般的灿烂和绚丽。是的,这是核物理的范畴。“正反物质湮灭”是将物质全部转化为能量,不剩任何残留物,是超过核裂变、核聚变的至强核反应。难怪有人评价鲁迅,就真有“足以摧毁整个封建主义世界观”的威力。

  相对而言,当时被雇来与鲁抗衡的那些“民国大师”们,他们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写出的文章犹如烟花绽放般的绚丽。烟花般的美,但那仅仅只是烟花,化学反应,物质的燃烧过程而已。记得我在文中说的那句话吗?“真正的烈火看不见火焰”。就是这个意思。化学火焰再猛烈,也永远实现不了核爆炸的威力。

  所以,面对他们的攻击,鲁迅犹如面对一帮手无寸铁的孩童,绝对是单方面的屠杀。就像一个化学家如果不彻底摒弃“原子不可分割的概念”,他就永远接受不了核物理。长期浸泡在那些美丽的语法、词汇中长大,要用的时候必然形成定势思维,缺少它们都不知道怎么下笔。

  也许他们水平已经如此之高,就差捅破那张纸,但除非自废武功,彻底洗心革面,否则,那张纸的厚度可能达到几个银河系。所以,鲁迅是学医的,王小波是著名的计算机程序员,村上虽然学文,但读书时也不那么认真,不怎么信老师讲的。他们脑子里可能根本就没有“原子不可分割”的概念,所以,他们轻易地突破了那层纸。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38:00
  不出意外,去梳理下那些巨匠,同样会发现很多甚至大部分并非来自于文学世家,甚至像鲁迅这样的执牛耳者,还根本就是“半路出家”的。这并不奇怪,我想有时懂得不多,反而是一种幸运。所以,现在文理分科,基本是个无聊的规则。真要理工科转文,说不定比那些学了一辈子的还强。有幸在写这封信的同时,手机推送来高考从此不分文理的消息,瞧,是不是该为此感到欣喜?文科生大都干不了理科生的事业,而理科生则可以。这个世界不能由文科主宰,中国从先进走向落后的千年封建史早就说明了这个问题。

  好了,既然就是制造困惑和“讲道理”,那么具体该怎么做?难不成举起一堆“困惑”,向人砸下去?那样肯定不行,哪怕把人砸晕了都不行,何况对于这样猛地来一下子,是人都会抗拒。所以,还是必须循序渐近,甚至从对方的立场上开始讲道理,慢慢讲。《阿Q正传》让人乍一看不是会得出“傻子才去干革命”么?就是这个道理。“讲道理”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尽量避免出现太特殊的东西,比如描写动作,就不要什么“720度前空翻接转体落地托马斯全旋”,到底不是每个人都是007 。一个举手头足,一个眼神,挥挥手,人人都能做到的足矣。同样,描写物品,不要出现“左手一个LV,右手拿着倚天剑,腕上还戴着卫星对讲机”之类的,除非真的需要,只需出现些生活中最常见,最普通的物品,一看见文字就想得起什么样子那些东西。当然,情节上也不能出现过于戏剧性的转折,所以可以想到,我说这种文学跟那些普通的武侠小说之类的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只有通过这样的小细节轻轻撩动读者心灵,才不容易被察觉。这样的描写是谁都看得见,做得出的,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暗示,就像《阿Q》反复提到阿Q与人比较一样,是想诱导人下意识地去完成这个动作。不用讳言,我写《寒冬让生命精彩》最后那句“只要你张开双臂,就能感受,彼此体温的存在”时,是希望您能做出动作的;《母亲的背影》里谈到“您笑了,我看见您开心地笑了”则是希望它催人哭泣的;《家,山与海的对白》则是拿深圳人都熟悉的语句“你的家,在哪里?”一根琴弦从头弹到底。类似的例子其实很多很多,有兴趣可以自己去发现。

  假如说文学作品也是一个生命,那么每一个小细节都是它的细胞,慢慢地拨动每一个细胞,让它悄悄振动,最后达至全部细胞、整个生命的共振,才是此类文学作品的魅力。这显然比突然给人电击一下具有更持久的震撼力。

  您应该感受得到,它现在的确已经具备一些操纵人情绪的能力。但这还不够,真正最高水平的,可以让人莫明流泪而不知所以。

  前段时间新疆发生了些事情,网上有人把《冰山上的来客》插曲《怀念战友》搬到网上,老实说,这首曾被自己贴上“红歌”标签、最不愿听的歌,这次却把我深深吸引了。它的文字优美程度远远超过了以前自己爱听的大多数流行歌曲。后来在网上查了下,才知道,写下它的人叫做雷振邦。先来看看歌词:

  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当我离开他的时候/好像那哈密瓜断了瓜秧/白杨树下住着我心上的姑娘/当我和她分别后/好像那冬不拉闲挂在墙上/瓜秧断了哈密瓜依然香甜/琴师回来冬不拉还会再响/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好像那雪崩飞滚万丈/啊……亲爱的战友/我再不能看到你雄伟的身影/和蔼的脸庞/啊……亲爱的战友/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听我歌唱……

  它使我想到了自己同样描写友情的《盛夏的果实》。原来这些自己琢磨了半天才明白、甚至为它洋洋自得的道理,老前辈们早就把它写在了黑板上,简短而又深刻。

  歌词拆开看稀疏平常,这不用多说,出现了三种新疆最常见的物品,哈蜜瓜、白杨树、冬不拉,正是用它们的优美来调动听众的情绪,但无疑最后都是铺垫,“再美再甜再动听也比不上失去战友的痛楚”,“最美丽的痛”?虽然现在的情歌都这么唱,但大多只是粗劣的模仿。其实它还是有些让人困惑的,但别忘了,潜台词中还有“战友牺牲换来的坚强”,暗示“这样的牺牲是壮烈而美丽的”,从而变得合情合理。所以我认为它也符合我所说的“极”的概念。前辈们早把它镌刻在了自己的丰碑之上。

  《盛夏的果实》一文在构思和方法上都跟它差不多,所以,您可以看到,他有他的哈蜜瓜、白杨树、冬不拉,我有我的木棉籽、荔枝树、凤凰花。后面又加进去块“肥皂”,呵呵,想起来有些恶心的物品,其实它既代表真挚的友情,也在暗指这几封信的内容,这种关于文学的思路,我希望有人能捡起它。

  实际上,是这种思路主动带着我去寻找这些平时不怎么留意的东西。正是事先就确立了这样的细节和构思,它才可以不断的自我复制,后面《盛夏的礼物》和《盛夏的末日》就是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它们的出现并不是靠的一时偶然的灵感,而是必然的。

  这是一支多么沉重的笔呵,为了赢得信心和勇气,它逼迫你去面对那些你本想逃避的恐惧和忧伤;这是一支多么残忍的笔呵,有时它甚至不得不以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汲取能量。古龙也许早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写下“离别钩”,后来就请人代笔。呵呵,但请不用担心,没看见它可以随意把它们随挥洒在荆棘丛中,让它们像花儿一样怒放?甚至,越痛苦,越坚强?

  这就是我在第一封信中所说“把恐惧看作是勇气”的意味,这样的笔,它在改变别人的同时,也在改变自己,它在拼命巩固自己信念的堡垒,以抵御内心恐惧的冲锋,不怕它一浪高过一浪。

  其实这样的笔在工作中也有它的用处,虽然工作强调的是“根据领导意图写作”,而它似乎只擅长“灌输思想”,似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东西?但其实是一样的,还不用像文中我说非要颠倒黑白那么夸张。它的根本其实是“讲道理”,只用通过“讲道理”把自己的观点灌输给他人,让他人以为“噢,我原来就是这个意思”不就行了?嘿嘿,似乎有些嘲讽的意味,谁在领导谁?但这很正常。假如鲁迅来他肯定会这么干。所以,那些人都当不了什么大官,却不妨碍他们其实有影响甚至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能力。

  这支笔就是那株提到过的小草,它诞生于绝望,重生于希望,触发于愤怒,噬痛苦而生长,它,生长在了高高的、最险峻的绝壁边上。正如文中所说,它生长的位置如此险要,那是一个离天很近的地方(参见《瓶子中的大海》),所以他能清楚地看见云层上方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星辰,仿佛伸手可及,看着他们孤独却又自在地流浪。

  它向来是以一种平视的目光看待那些星辰,所以才能洞悉他们的奥秘,它想,那些星星们非但不会表示鄙夷,反而会感到欣喜,因为他们飞得是那么的高,有人能以平行的目光看待他们,说明在这世上还有他们的同类存在,还有生灵和他们一样拥有翅膀。这样,他们的思想才会得以传承,他们才不会继续孤独,他们所需要的,不仅仅只是仰望。

  真想像那些星星一样,可以永不落地,只是这绝壁是它的故乡呵,哪怕这贫瘠的土壤只能带给它孤独与失望。它根深于此,对养育自己的土地有着无比的深情,就像,对您一样。

  是纵情一跃,就此停留在空中?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或是去拥抱那些肥沃得发黑的土壤?不,它还舍不得这绝壁上的风景,它还舍不得这尘世的喧嚣,它还舍不得和它一样的种子,它还舍不得它的宝贝,雅心、雨萱,它还舍不得亲人和朋友们,他还舍不得您。

  所以,它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留在这里,在这悬崖绝壁之颠,为您指指天上的星星,带您一起沐浴这生命最后、却最为灿烂的星光。
  “这颗……”
  “那颗……”
  “这里……”
  “那里……”
  “……”
  “……”
  爱您的儿子
  2014年9月5日
  PS:最后把这首小诗送给您,前面的几万字,其实用它概括足矣。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39:00
  《怒放的荆棘之花》

  黑夜,如此漫长。
  绝壁下的世界,黯淡无光。
  我迎着寒风,张开雪白的翅膀,
  把它围成小船,将你轻轻包裹,在船的中央。

  不怕夜风刺骨的寒冷,
  不怕陡峭的岩壁,无情划伤。
  我用热血温暖你正在消逝的体温,
  用那一片血白,反射微弱的星光,
  把那荆棘满布的前路,微微照亮。

  狂风骤起,
  稚嫩的羽毛七零八落,
  孤独的小船,
  在那静寂的夜空,
  无助,流浪。

  我愤怒地扭动身躯,
  不让寒流迷乱我的航向,
  我奋力挣扎,
  任那淋漓的鲜血,
  尽情挥洒,
  在那黑夜上方。

  趁着风声稍息,
  借助皎洁的月光,
  我想再听一次你匀称的呼吸,
  我想多看一眼你慈祥的脸庞。
  “妈妈,你看!不要沉睡!”
  我放声呼喊。
  看那无数鲜花,
  在那荆棘丛中,
  无情地怒放!

  就这样,
  我拥着你,
  在那悬崖绝壁之间,
  晃晃……
  悠悠……
  飘飘……
  荡荡……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44:00
  附件一:
  盛夏的果实----献给那些曾经相聚的朋友们

  偶然,逃离了深圳的雨季。北京,我又来到了北京,北京它没有雨季。仍然是那个干涸的城市,只是记忆中那冷漠的,光光的树枝,又披上了新绿。走在绿草茵茵的院子里,花园深处,沉默许久的花朵们又在争奇斗艳,总让人禁不住想问,这是玫瑰?或是月季?

  是春天来了么?抑或,这就是北京的夏季?不知是朋友们热情驱走了严寒,还是命中注定,总会在这热烈的夏日相聚?初夏的北京,阳光明明还是一种春天暖洋洋的感觉,但倘若身着夏衣,站在那不带一丝云彩、明丽的天空下,还是有担心被晒伤的怀疑。或许,那不过是夏日的伤感而已。

  回到方庄,平平淡淡地跟相处了半年多的朋友们打个招呼,径直走上楼去。破旧的房间换了主人,变得稍稍整洁了一些,暖气已经停了,却多了些年轻的热力。默默地收拾上次回家来不及带走的寒衣。行囊太小,两件羽绒服塞进去有些费力。“不如先拿走一件,正好下次再来。”酷爱“捡肥皂”的秘书长依然是大大咧咧,一脸坏笑。“呵呵,不用了。”我笑笑说,使劲又塞了塞,继续把整个冬季装进行囊里。

  “友情不需要防寒。”我心里想。

  “谢谢大家的情谊。”

  畅饮,宿醉。新朋友,老朋友,只为这次在夏日相聚。

  “再见。”

  “再见!”

  “深圳再聚。”

  “一定。”

  大家拍拍肩,握握手,格外有力。

  又离开了,北京。听说走后那天,北京下起了小雨。

  回到深圳,雨过天晴,俨然已来到了盛夏里。凤凰树红了,火红火红,一如既往的绚烂与艳丽。豪雨过后,花落满地,哪怕走在这即将拆迁的小区里,还是满眼鲜红,红得一眼望去有种恍惚的感觉,把本来就潮湿而炎热的南国之夏映衬得更加炽热,延续着这个夏天的魅力。

  院子里的荔枝树上又挂满了青果,前段日子同样火红的木棉花,却已不见了踪迹。剩下满地洁白的木棉,像大号的蒲公英,中间有棵小小的、黑色的种子,不注意还很难发现,只有等雨水浸透它的衣裳才会显现,外面有层湿漉漉的、白白的紧身衣,裹着它的细小的身体。

  木棉种子静静地躺在草地里,沐浴着突然变作盛夏的阳光,夏日的灼热将昨夜的雨水晒干,除去,它重新变得蓬松起来,细如纤丝的木棉反射着金光,像洋娃娃的金发,煞是美丽。那是木棉种子已经装满的行囊,它似乎一动不动,但其实是在静静等待,待那海风催促启程而已。

  起风了,散了散了,木棉种子随风飘荡,雨后清新的空气,托起它轻盈的身体,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不知将会飘向哪里。一年一年,一拨一拨,偶然相聚,必然离去。

  “难道你都不会有点不舍?”

  荔枝它疑惑地问。

  “不想看看火红的果实?让人垂涎欲滴?”

  “明年吧,明年这个日子。”

  “反正我们还会相聚。”

  木棉种子在那一串串青涩的荔枝果旁徘徊了一圈,像是跳起了欢快的舞曲。

  只是,它心里却伤感地想。

  “也许那时,已是另一个我,另一个你。”

  “终究,我们只有不同的花期。”

  木棉种子走了,只剩下空空的草坪,寂寞满地。

  我捡起一棵弱小,而来不及飞走的种子,小心把它放在手心里。迎着金灿灿的阳光,看它心灵之外那洁白的衣裳,薄如蝉翼。忽然,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让它趁风离开,目送着它,渐渐远离。

  “说不定有天。”

  我想。

  “你会成为参天大树。”

  “到那时,可否还会记得?”

  “这盛夏果实的记忆?”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47:00
作者:lms0923 时间:2014-09-18 22:50:00
  感动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2:56:00
  附件二:几次有妈妈一起的旅行
  之一:厦门纪行

  

  (一)又见,厦门欢迎你


  上一次到厦门是什么时候?05年?或是06年?也许真的老了,没过几年,记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印象中最深刻的,还是每天清晨从曾厝安坐公交,还得倒车去那条两旁都是骑楼的老街上吃鸭肉粥,总不忘还加点鱿鱼和海蛎,当然,还有那时还不够小资的鼓浪屿。

  变了,她真的变了。这是刚到厦门的第一印象。坐在高琦机场开往市区的出租车上,看着环岛路两边的空地上,一座座崭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想想以前的中山路,还不是封闭的步行街,坐回曾厝安的公交车,一路上似乎还路过了一片略显破败却真正属于闽南的民居。原来安静却带有情调的夜晚,早已充满热闹和喧嚣,不过严格来说,这些都不算是太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还是这十几年来,一家人第一次暂时放下手中的一切,只为一次真正的旅行,聚在了一起。

  特别是您,母亲。遥想当初,当儿女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出去闯荡世界的时候,只留下一个你,虽然心里舍不得,却依然默默地为儿女们收拾行李。父亲他当然有他自己的快乐,常常吹嘘年轻时就游遍了东西南北,而如今当儿女们足迹早已踏遍各地,这才想起,总是忘记带上您一起。不怕,还来得及。您看厦门她那刻意的梳洗打扮,不过是为了迎接您的到来。母亲,厦门欢迎你。
  (二)陌生?熟悉?

  母亲的到来,让厦门变得陌生而熟悉。陌生,是因为这座城市与记忆中的厦门已有所不同;熟悉,是因为您在身旁,哪怕是陌生的事物也足以勾起联想和回忆。租来一辆汽车,行驶在市区之间,有没有发现,厦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市区内,到处是长长的桥梁和隧道,道路不算笔直,立交桥银蛇乱舞,绝不遵循任何对称美学,能想起什么吗?是的,她很像我们的老家重庆,记得以前厦门还没有那么多隧道,汽车曾在那并不太高的小山峰上蜿蜒前行,远眺市区内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同样撼动人心。行车厦门,一样会有高低起伏的心潮澎湃,一样会有峰回路转的悲喜心情。难怪宁浩在拍完《疯狂的石头》后直奔厦门拍摄《疯狂的赛车》,原来他也是在这山与水之间找到的共鸣。


  为什么用“她”?绝对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只是上天对这座海岛太过优厚,有山有海,岛上还有湖,湖中还有岛,相对老家重庆缺少些错落有致的层次,少了些粗旷和野性,却多了些文艺的醇厚感,平添几分细腻和风情。同样是山水之城,重庆更偏重于山,厦门更侧重于水,硬要说的话,一个是爬坡上坎的山里汉子,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女,总是让我联想翩翩,假如他俩碰在一起,会不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就像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大大咧咧地一伸手,“姑娘,我们结婚吧!”不知她会不会一声娇嗔,“哼,谁会跟你这个穷小子谈请说爱,分文不名?”

  呵呵,罢了,到底是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事儿,越扯越远,还是回到正题。其实让人感到陌生而熟悉的,还有那朋友和朋友之间的承诺和约定。无论是新朋友,或是老朋友,不管是多年未见,还是第一次见面,哪怕面对陌生的面孔,只因有缘,只为友情。有了你们的存在,再陌生的城市也会立刻变得熟悉,即使在这深深的寒冬,厦门一样充满浓浓温情。朋友预订好鼓浪屿上的住宿;朋友的朋友带着我们,领略这座秀丽城市的口味和风情。漫步在中山路步行街上,想起小时候母亲带我到解放碑品尝各种小吃,只是那美味换成了土笋冻、麻糍、花生汤、沙茶面、烧肉粽、海蛎煎……只恨自己胃不够大,难以一一品味这醇厚的盛情。


  (三)文艺不文艺?迷情鼓浪屿


  与国内其它日新月异的城市一样,厦门她飞速地发展,不知名的高楼渐渐超越了南普陀的山颠,重新勾勒出这座城市的天际。只是急剧的改变往往伴随着一些稀有东西的沉沦,只有忘到彻底才会懂得什么叫做失去。厦门她也不能幸免,许多记忆中的景致也随之慢慢变得陌生,不再熟悉。

  那座堆满万国建筑,充满异国情调的美丽小岛,叫做鼓浪屿。风情万种的商铺早已挤满了她的大街小巷,充满忧郁的平静已被人声鼎沸所代替。鼓浪屿她早已不是那个鼓浪屿,俨然已经成为众多“文青”心目中的“小资天堂”,拥挤的街道,似乎总有美少女翘首以盼,婷婷矗立;鼓浪屿她还是那个鼓浪屿,纵使你搔首弄姿,裹满铜臭,也未必就能猎获什么艳遇。

  印象中只有朗朗读书声的集美学村,也随波逐流地多了些颇为“文艺”的店铺,虽然都还冷冷清清,却已隐隐约约透露出那种不太妙的味道;古朴的小渔村,已被新兴的城市所包围;陈嘉庚墓前,已然找不到,路在哪里?

  甚至,纯朴的曾厝安也匆匆脱去“村庄”的外衣,管理处紧闭的卷帘门上,几个大字骄傲地宣称:“渔村中,我最文艺!” 我疑惑,究竟什么是“文艺”?

  郑成功纪念馆,脱离了收复台湾的壮举,那气吞山河的诗词毫无意义。陈嘉庚倾其所有,“变卖大厦办厦大”,那才是真正的文艺。生活是实,文艺是虚。脱离了生活阅历,瞎扯什么文艺,更多只是一种矫情和装逼。只是世界总是变化太快,难免本末倒置,虚伪与矫情高高在上,真诚与纯朴只剩下残垣断壁。太多华美辞藻不过是绚丽的陈词滥调,太多循循善诱只是泛着馊味的鸡汤而已。一直不明白,满地咖啡馆奶茶铺的鼓浪屿,与略显冷清空旷却遍布校园、操场的集美,究竟,谁更文艺?

  想起在集美学村,曾向母亲介绍说,
  “这里看得见历史!”
  “其实很适合在这里呆上一天,找找灵感。”
  既然这么文艺,总得以假惺惺的文艺标准要求自己。
  “只是我们总是来去匆匆……”
  妹妹略有些遗憾。
  “不用。”
  “我看一眼就会怀孕。”
  我补充说。
  “遗憾更美丽。”
  走在鼓浪屿的沙滩边,望着前方父亲拉着母亲的手慢慢地前行,眼眶忽然有些湿润,赶快紧紧跟上,生怕这熟悉的景致淹没在那人海茫茫里。

  在厦门的三天日子,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唠叨叨,
  “冷不冷?”
  “热不热?”
  “饿不饿?”
  “累了歇歇。”
  只是不但没让人觉得心烦,相反,两天以来我都睡得很香,甚至忘记了每次旅行必看的日出日落,只因这次,我睡在了家人的怀抱里。
  该离开了,母亲又将几包酒店里提供的咖啡塞进我手中。和家中那成堆的一次性洗漱用具一样,这是节约的母亲每次旅行所积攒的纪念品。惭愧,我却总是没有什么礼物回赠您。只有又记下这篇不算游记的游记。谢谢你,厦门。你让母亲带走了几包咖啡,却留给我一堆回忆。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3:04:00
  几次有妈妈在的旅行之二:母亲的背影
  


  阴晴不定的天空。经历了连续三天的绵绵细雨,阴沉的天空终于露出一丝曙光。上海,后滩公园。世博的繁华,突然间只留下满地沧桑。凌乱的草木,破损的步道,象征工业辉煌的两台龙门吊孤零零地矗立在浦江边,只是寒风刮得刺骨,早已不见了往日那熙攘。一地狼籍,满地落寞,还有那“夜游浦江”的铁门,随着寒风吹拂,关关合合,吱嘎作响。

  从北京到上海,短短千把公里距离,却像回溯了一个季节的时光。法国梧桐、银杏树,枝头上依然还挂满了黄色的树叶,还在不屈地展示生命的张扬。

  默默地跟在母亲的身后,漫无目的地闲逛。是第几次陪您一起漫步?我历历细数。是您第几次陪我漫步?那不计其数,还不如去数那寒风中的满地落叶,一样让人感伤。好想多陪您散散步,说说话,只是一开口,难免都是无尽的忏悔,年少轻狂,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母亲的背影就在前方。沿着那没修几年就已经变得破败的石板路,不算年迈的身影显得有点蹒跚,带着我,在这阴霾的天空下,一步步耐心游览这曾经辉煌却又瞬间沉寂的一切。一路上不同的树种,树叶由绿变红,又由红变黄。每跨出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了春、夏、秋、冬季,成长往事历历在目;每跨出一步,就仿佛看见您又有一缕青丝,渐渐变得花白,在儿女心中,新添一丝心痛与忧伤。相聚太短,来日方长。一定!一定!儿子一定要一直陪您走到满头银丝,到那时,这个世界才算收场。

  不经意间,您回过身来,拿着刚刚剥好的桔子,
  “来,多吃点。”
  您边说边不由分说地将几瓣桔子塞进儿子的嘴里。您嘟哝着说,
  “多吃点水果才不会生病。”
  您打开保温杯。
  “来,冬天多喝点热茶。”
  您帮儿子整理好围巾。
  “把围巾围好,早知道这么冷,还是应该把帽子带上。”
  呵呵,什么时候,您才能放下您对儿女们的那份愁肠。
  偶有一束明亮的阳光穿越阴霾,
  “妈,快过来,这里有阳光。”
  您听话地站在路边。
  “爸爸,过来给我们拍张。”
  “卡嚓。”
  以前甚至没能跟你多合两张影,现在儿子稍学会了点摄影,找个时间,要多多把它补上。

  很遗憾儿子这辈子都没成长,只是无休止地享受您的呵护和关怀,不懂事的我有时还不满意,一次次和您倔强,让您心伤。千篇一律,枯燥无味的生活,甚至很少带给您一点惊喜和补偿。听妹妹说,你很喜欢看儿子写写东西。想想也是,在小学时,跟女儿不同,最讨厌语文的儿子从来不把作文给您看,那其实是儿子他不够自信,怕您失望。所以现在,每当看到儿子的写作,就算是看不懂,仅从文字的长度或是旁人的目光也会感到安慰和欣赏。

  您笑了。儿子看见您欣慰地笑了。

  您笑了。儿子感觉您会心地笑了。

  您笑了。儿子听说您高兴地笑了。

  假如您每一次美脸都会化作一束美丽的鲜花,儿子他说,那不管它今后电闪雷鸣,刮风下雨,或是冰天雪地,在未来的旅途中,请不必再回头担心您的儿女,儿女们正紧紧跟在您的身后,望着您的背影,让那鲜花满地永远出现在您目光前方。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3:13:00
  真的,妈妈,那次旅行一路美景只因有你。其实这才是这篇游记的主题
  几次有妈妈在的旅行之三:《美景因为有你》

  

  8月24日,台风尤特登陆,深圳,倾盆暴雨。天气预报,未来一周,南方均有降雨。突然接到要去北京工作的任务,望望刚来深圳探望自己的父母,毅然决定自驾桂林,完成一次“背上行囊就出发”的壮举。立刻收拾行李,查询路线,甚至还没来得及预订住宿,便头也不回冲进雨雾,与一尘不变的生活暂时别离。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也许,未知的旅程才能拥有更多的意外和惊喜。

  一路倾盆大雨。广州附近,几次在高速路上遇上堵车,CD机中依然只有那几张过去的CD。陈奕迅哀怨地唱起,“等你爱……爱……我,也许只有一次也就足够……”握紧方向盘,心中只有苦笑,老天,你这样对我,是否因为我不够爱你?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怒吼,似乎对天空的回应并不满意。“别急,”我心里悄悄安慰小家伙。“你虽然小,却已拥有比许多奔驰宝马更多的经历。”

  车入贺州,雨停,红霞满天,风光旖丽。果然不愧是桂林的山水,还有那么遥远,已经隐约闻到“甲天下”的气息。只可惜还在开车,无法拿起旁边的相机。心中暗暗欣喜,老天,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知道老友将要到来,赶紧在路上洒完激动的泪滴。夜,九点,抵达阳朔,桂林米粉,啤酒鱼。饥肠辘辘,整个西街仿佛都充满香气。        

  8月25日,晴,夜间有雨。阳朔,西街,依旧人来人往; 十里画廊,月亮山,半个月亮仍然不懂阴晴圆缺; 漓江,九马画山,还是那么扑朔迷离。遇龙河静静地流淌,不湍不急。时隔三年,再见阳朔,一如美丽,老去的,只有我们自己。

  雨后,湿漉漉的街道,充斥着噪杂的音乐,弥漫着“柴火烤比萨”的香气。熟悉的景致,曾经的味道,仿佛时光倒流,600余公里,竟是今朝与往昔的距离!

  阳朔,像是为了以明媚的笑脸迎接老友归来,才会在路上提前让喜悦的眼泪决堤。地上,残留的泪痕有些湿滑,阻挡不了自由的步伐, 时光荏苒,又在驱动我们奔向回忆。九点半,父母要观看“ 印象刘三姐 ”,阳朔,今夜别再为我哭泣。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时针它不停地转动……”路旁,“小马的天”里,歌手嗓音带点嘶哑,拨动人心弦。一切都似曾相识,让人忘了喝采,忘了鼓掌,忘了自己。假若,只是假若,某天你登上“好声音”的舞台,会否记起,曾经,生活在这五彩灯笼摇曳,“小马的天空”里?

  思忆有毒,路途漫漫,时间太急。容不得人有半点留连,过了今夜,阳朔再见,不知何日再聚。    

  8月26日,晴间多云。挥别阳朔,等我,龙脊。奔向金坑,还没铺好的的道路有些泥泞和颠跛,正午的天空却飘起了小雨。“不怕,老天爷本是我的好兄弟。”金坑大寨,瑶族姑娘的黑发丝般顺滑,衬托层叠叠的梯田蜿蜒折曲。香菇烧鸡,瑶家腊肉,凝聚着这山与水之间的灵气。大快朵颐。开始上山,目标,站在至高点的全景楼,看这劳动者壮举,将会展现出怎样的奇迹?汗水滴在山间的石板路上,刚想歇歇,阳光便透过云层,把山体照得斑斑驳驳,时明时暗,光影迷离。无法歇脚,只能端起相机,企图记录下光阴的美丽。

  父亲拿出心爱的笛子,吹奏起悠扬的民族歌曲。总是引得路人驻足喝彩,突然有些惭愧,已经被生活变得世俗的我们,以为的别人说的大话,原来并不是吹牛皮。一个姑娘欢快从山上奔来,静静聆听,脸上写满的是喜悦和惊奇。

  “您吹得真好。我也有个,刚开始学。”

  “那我教你。”

  “晕倒”,我暗暗想,“你倒是大大咧咧,都六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来点现实主义。还有时间吗?能学这么快吗?马上还要爬坡上坎,前方还有如此多的阶梯?”

  “也许不一定。有梦才能创造奇迹。“我否定自己。

  现实世界,奇迹终究不会发生。

  “您哪里人?”

  “重庆的。”

  “真巧,我也是,渝北区的。”

  他乡遇故知,难免有点意外。

  “你也是来旅行?”

  “不是,我在这里工作。”

  “你一个重庆人怎么跑到这里来工作?”

  笑而不语。

  有点豁然开朗,刹那间有点嫉妒羡慕恨,原来你是在工作,而我却是在旅行。    

  六点左右,终于登顶,晚霞已然满天,可爱的好兄弟,你又给我一个最美的天气。难道这一路的顺风,都是来自你的助力?全景楼就是全景楼,入住家庭套间,两面落地窗,犹如悬在空中,龙脊就在脚下,有种让人感觉想要飞翔的魔力。 

  夜,犹如瑶族姑娘的黑发,无比静寂。只有天上的繁星,眨巴眨巴眼睛,透射出龙脊夜的生机。搬出三角架,手忙脚乱的准备,却突然发现,远方山脊,一团巨大红雾缓缓升起。似日出般的壮观,但没有那么灿烂,甚至照不亮山峰,却总有一种温柔的魅力。

  “快来看,这是什么?”

  我有点激动。一轮弯月缓缓升起。

  “不就是月亮吗?”

  “你见过红色的月亮这样升起?”

  “......没有。”

  就在龙脊,你第一次让我领略到“月出”也是同样的震撼,

  只是夜太黑,难以捕捉这迷朦的光线,只能在记忆中,印下这擦肩而过的美丽。      

  8月27日,凌晨五点,全景楼,浓云密布,未知未来,未知天气。

  未知的旅途,像一场冒险,总会充满变化和惊喜。8月,本不属于龙脊。在台风过后,迷雾重重的那个清晨,曾被认为“可去可不去”龙脊梯田,向无知者展现出绝对值得为之守候的壮丽。

  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似万把金剑刺向山脊,封住咽喉,难以开口。又似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羽,无情地撞击大地,激起片片金色晨雾,似梦似幻,震撼,撕裂空气,无法呼吸。

  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摇醒还在熟睡中的老婆,

  “快起来,错过可惜。”

  望向窗外,再次揉揉惺忪的睡眼,竟然无语。

  “看来老天待我们不薄,每次出行,都会出现奇迹。”

  “也许不是运气。”

  “嗯?”

  “如果不是你叫醒我,也许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抬手看看腕表,还不到六点。

  “说不定还在熟睡?”

  在此感谢你值得回味一生的回答:

  “是的,美景之所以存在,因为有你。”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3:20:00
  想起来真是吹嘘,正是桂林之旅后,母亲查出广泛转移。加油,母亲,让这支笔陪着你!

  寒冬让生命精彩

  冷呵~!
  北国的冬天,
  它总是这样说来就来。
  收紧领口,
  却挡不住呼呼寒风灌进胸口;
  箍紧双手,
  却禁不住还瑟瑟颤抖。

  原来,
  久居南国,
  还没摆脱,
  春的依赖。

  草木枯萎,
  万物沉寂,
  大地无声,
  天空阴霾。
  生命,
  蒙上尘埃。

  幸福就像雪花,
  刚想紧紧把它抓住,
  却每每在你手心化开......

  任它挂上眉梢,
  却又发现,
  其实它也无处不在。

  闭上双眼,
  把心打开。
  任那漫天的幸福,
  将你我掩埋......

  世界,
  白雪皑皑。

  你听!
  那寒风掠过树梢,
  呜呜作响,
  像风笛;
  松软雪地上的脚印,
  仿佛发出嚓嚓的声音,
  像沙锤!
  冬之乐章,
  就此掀开。

  你看!
  那苍劲的松柏,
  哪怕银装素裹,
  却倔强着不肯低头;
  积雪下面,
  象征生命的绿色,
  依然生机勃勃,
  执着地期待,
  春的归来!
  寒冬,
  让生命精彩!

  禁不住的颤抖,
  不过是强劲心跳的共鸣
  眼角的泪痕,
  不过是那幸福融化在眼中的意外。

  不用心伤,
  不必悲哀,
  哪怕相隔遥远,
  不能紧紧依偎......
  只要你张开双臂,
  就能感受,
  彼此,
  体温的存在!
  • 张大铁锅: 举报  2014-09-18 23:31:39  评论

    哎。看得我心凉啊。我这个时候想起我爸爸,带他们去桂林~~也去了龙脊···
我要评论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3:25:00
  绳索--献给妈的母亲节礼物
  


  光阴,
  似无形之箭,
  悄声无息,
  冷冷掠过。

  四十来年春夏秋冬,
  万五多天日出日落。
  谢谢你,
  赋我生命,
  带我饱览这世间美景,
  谢谢你,
  伴我成长,
  不让我独自解答人生的寂寞。

  你的胸怀,
  是温暖的襁褓,
  呵护儿女不知寒暑。
  勤劳的双手,
  用一针一线,
  悄悄缝合儿女心灵的脆弱。

  该如何?
  如何报答你的恩情?
  该如何?
  如何不负你的嘱托?
  费尽思索。

  明天吧,
  明天再说。
  明天总是最好的借口,
  掩饰自己的懒惰。

  只是,
  “明天还有几个?”
  望着那无情的诊断,
  您忧伤地问我。
  “也许妈妈快要离开。”
  “明天的衣服已经洗好。”
  “只是明天的明天,要学会自己生活。”
  “可是我……”
  来不及开口,
  已然沉默,
  茫然,
  困惑,
  不知所措。

  总以为还没长大,
  才惊觉时光箭影,
  早在眼角擦出岁月的皱褶。
  泪水,
  顺着那深深的伤痕流淌,
  染作鲜红的颜色。

  生命呵,
  你美丽却残酷,
  得有多么勇敢,
  才能足够坚强,
  与死神拔河!

  命运呵,
  你是如此无情,
  还来不及好好相聚,
  却要我们,
  面对分离的折磨。

  “明天?”
  “不知道还有多少明天。”
  “只知道下个明天,一定要好好活。”
  “何况。”
  “您还没有倾听。”
  “儿女生命的脉搏。”

  我想变作小鸟,
  用稚嫩的翅膀为你拨开天空的阴霾,
  我愿化为烈火,
  绝不让寒流冷却你的生命长河。

  我打开记忆,
  矗立于那长河之间;
  寻觅曾经的曾经,
  最微弱的闪烁。

  逆流而上,
  只为搜寻那珍贵的时光,
  中流击浪,
  让它奔腾咆哮为你高歌,
  浓墨重彩,
  细细涂抹每一丝幸福,
  迷乱光影,
  不让黑夜模糊你的轮廓。

  F5.6,F1.7;
  光圈捕捉您坚强的笑靥;
  百分之一秒,千分之一秒
  快门将珍贵的时间尽情分割。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咔嚓,咔嚓”
  你……
  是我拽住光阴之箭的绳索!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3:31:00
  其实对我来说,生活就是旅行。只要让妈妈增添骄傲和勇气,任何事情都是旅行

  有妈妈在的旅行之三:能不爱上海?


  


  生活总是不断地重复和轮回。1月5日,上海,地铁2号线龙阳路站,又上映一家人各奔东西的一幕。你去浦东,我去虹桥,机场还远,时间紧迫,留下还在车里哭喊着“我想和妈妈一起”的宝贝,还来不及帮妻子擦擦脸上的泪痕,便扭头扎进不同方向的茫茫人海。我也何尝不想啊,宝贝别哭,迟早你会明白,离别不过是为了让人更加珍惜相聚而存在。

  “从上海飞往北京的CA185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机场里那机械却充满未来感的女声广播让人稍稍松了口气,把人从无谓的追逐中拉回现实,这才遗憾地发现其实时间总是不会像想像中那样紧迫,还来得及,完全还能对亲人多说几句道别和关怀。只是,什么时候让原本平淡无奇的相聚变得珍惜?什么时候哪怕短暂的离别也足以让人伤怀?生活总是那样残酷,分离的痛楚反而更让人体会相聚的喜悦,对这座城市也一样,总是在离开时,才发现竟然有些恋恋不舍,正如元旦那天漫步黄浦江边,对岸整栋高楼打出的绚烂字幕,赤裸裸地宣示,什么小市民,什么崇洋媚外,什么蓝光硬盘,你口中的不屑不过是各种嫉妒羡慕恨,抛开那虚伪的自尊,把心中的感觉随那不断变换的色彩大声念出来“I ? SH”,“我爱上海”!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望着舷窗外已经开始变得熟悉的景致,口中似乎喃喃自语:“别了”,噢,不对,不是分别,不久就会回来,既然不能像孩提时代那样久久依偎,就让我们一次次在喜悦中相聚,又一次次勇敢地面对分开。来不及道别其实也并不遗憾,因为即使说“再见”也不能表白心中的急切,那就明天见吧!让我们坐在不同的飞机舷窗边,望向地面上那逐渐远离的璀璨灯火,轻轻说声:“晚安,上海。”

  与上海的缘分什么时候开始?想想可以追溯到孩提时代。那时妈妈带着我逛解放碑的群林市场,总是想在还匮乏的商品中挑几件上海货。“上海造的耐用。”妈妈告诉我。从此在那幼小的脑海中印下一个带有梦幻色彩的地名——“上海”。念小学了,又喜欢上了各种模型,曾经颤颤微微地把仅有的压岁钱汇往画报上所提供的某个地址,目的地:上海。然后,又在日复一日的焦急与烦躁中等待。电动机,齿轮组,五颜六色的电线,来自上海的包裹,装满了各种神奇和期待。有一次,跑火车的叔叔帮忙从上海带回一个红色的“天文望远镜”,别提那时的高兴劲儿,赶快小心翼翼地组装起来,目镜,物镜,新鲜的名词,从此印入脑海,小小心灵中有个愿望,“长大了一定要去上海。”

  只是,时光总在无忧无虑的玩耍中流逝,商店里逐渐琳琅满目,“上海造”逐渐失去原来那神奇的色彩。曾经的梦想,在日复一日的碌碌无为中,随着群林市场的一把大火,化为灰烬,消失不在。毕业了,工作了。还是依然无所事事。妹妹该考大学了,有些惶恐和犹豫。“就留在重庆吧。”父亲保守的期望却似乎唤起了一直默不做声的我的某些记忆。“考上海。”一语成谶。就这样,懒惰而自私的我,把本应由自己去完成的理想放在了妹妹的肩上,交给她这样一个后来证明不会一帆风顺的艰巨任务:去爱上海。

  于是,妹妹开始了一个人的孤独旅途。我则享受着把父母留在身边的便利,继续逍遥,把童年的憧憬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妹妹毕业了,找到一份工作,留在了上海。大概是03年吧,才第一次来到了上海。理想和现实往往总有差距,上海其实也不是孩时想象中的上海。伴随着这座城市疯狂地生长,小时候曾经的一切,早已化作乌有,父母口中那些耳熟能详的品牌,永久,凤凰等等等等,已经成为了所谓国际大企业的一部分,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小时候最喜欢的大白兔奶糖,也逐渐淹没在各种包装精美,五彩缤纷的进口糖果中,剩下的,只是一些其它城市或有或没有的“国际大牌”。只是似乎没有人为此感到遗憾,上海人似乎也并不留恋那个曾经的上海。外滩上,黑发黄肤的美女们牵着各种肤色国际友人的手游荡,异国情侣们时不时旁若无人地拥吻,外滩、新天地、衡山路上,一片片各具风格的欧式建筑,异国风情的酒吧,甚至站街女都一口流利的英语,更是让人怀疑是不是来到了国外。谁谁谁出国了,谁谁谁移民了,这是人们口中最常见的话题。“上海人也不爱上海”,我有些怅然若失。

  妹妹租住在长岛路沪东造船厂附近的居民小区里,整个街道充满了八十年代萧条国有企业的气息,陈旧的厂区,低矮的平房,街边凌乱地散布着各种小摊小贩,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上海。妹妹兴奋地带着一家人到处闲逛,“这是田子坊”,“这是同济大学”,曾经在电话里如数家珍,如今终于实现,原本稀疏平常的家人团聚却让人兴奋,却同时也让人疑惑,陆家嘴那片象征未来的摩天楼群,是否真的值得搁下曾经珍惜的情感,放手去爱?

  长岛路比较偏僻,去单位得花上个把小时。父母也只能心疼地看着原本一样在父母怀抱中被惯坏的妹妹早早起来,买上一个鸡蛋煎饼,踏上那上海特有、报站声都带着科幻感的公共汽车,一次次地赶往未来,又一次次地回到现在。工作很辛苦,经常晚上八九点才回家,路上带回一碗麻辣烫。“很好吃哦,要不要来点?”说完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吃起来。我摇摇头,“这太平常。”望着那挂在未经粉刷的清水墙上的热水器,隐隐约约似乎觉得有些惭愧。“本该让儿子去奋斗”。爱上海其实并不容易,渺小的一个人,却要去爱这样诺大的上海。外面光鲜的城市森林,其实不比家中的柴米油盐更实在。

  日子过得飞快。陆家嘴还在疯狂地长高,金茂大厦失去了当年的风采,小杨生煎不用排队了,早已开得遍地都是,当年还觉得新奇的DQ和星巴克,又被酷圣石和猫屎咖啡所取代。妹妹搬进了新居,原来那个在出租屋里聊《碧海蓝天》的同学已经去了国外。条件似乎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心情却依然不知是好是坏。开朗的妹妹倒是不会变得沉默,只是日复一日的压力和失眠,慢慢侵蚀着心中的欢快。偶尔也会在电话里诉说:“我想回家。”我却依然不以为然,“上海不就是你家么?”总是爱逃避自己的责任,总是拿这样残忍的要求对待亲人。

  父母去了上海,也算是弥补一下吧。我想。分明感觉得到你的孤独,那就让一家人和你一起,爱上海。只是不想,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接踵而至,妹妹终于忍不住地哭了。“不要哭。”我说。“会好起来。”其实我自己都在疑惑,在最需要一起的时候,一家人却分在天南地北,千里之外。老天,我从来静心听从你的教诲,只是你让我拿什么去拯救,对你的爱?

  “我想离开上海。”
  “不用离开,找个理由去爱。”
  “上海就是我们的家。”

  既然是家,就必须得有所担当,管它是苦是甜,是好是坏。不敢再奢望生活会给你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义无反顾把它扛起来。当一座城市,突然被赋予“家”的定义,这座城市经历的一切自然具备了生活的内涵,所以才会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林林总总。记忆中的酸甜苦辣,不恰恰正是生活的缩影?正如浦江边上那巨大的光影字幕“I ? SH”,“SH”这个拼音打头字母的缩写,它可以是生活,也可能是上海。不管生活给了你什么伤害,或将给你什么伤害,我们必须坚信,生活中,必然会有幸福的存在。

  爱不爱生活?能不爱上海?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3:37:00
  有妈妈在的旅行之?在母亲生病前的旅行

  《绝壁、海水、火焰、风铃》


  


  其实这是在母亲查出患上绝症时就萌生的想法,在不在父母身边或母亲不方便出行的时候,以照片和文字的形式带着父母去旅行。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那明明是假的!”虽然显得有些矫情。老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总是在时间不多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还来不及尽尽孝心。

  母亲以前几乎没出过重庆,一直生活在重庆那阴郁的天空下,后来也只是在重庆、上海与深圳之间奔波,记得跟母亲唯一一次真正的旅行,好像是06年吧?也是偶然一次机会,与我一起去了趟三亚,年过半百的妈妈才第一次看见了天蓝蓝、海清清。

  那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旅程,虽然只是参加了一个档次稍好的旅行团。团里有几个典型的重庆辣妹子,一路为了全团利益猛呛导游,脸厚心黑的导游居然后来有所良心发现,甚至主动加入了些物超所值的项目,原本紧凑而平淡的旅程变得峰回路转,有趣得紧。

  最后一天,她们和母亲及我一起,因上车迟到几分钟,遭到全车团员的横眉绿眼,冷言冷语,活脱脱一副莫泊桑笔下《羊脂球》中的情形。还好,生活不总会像文学那么悲剧,最后她们忍无可忍,舌战群儒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一群小妖精,跟不熟识的人混在一起也这么开心,害得全车人都在这里等,是不是盯上谁了?老老少少也不害臊!”那是几个靠种花小发一笔的暴发户,一路上尽显土豪气质,导游推销的项目都会参加,甚至财大气粗地叫嚣要买个摩托艇。严格来说,他们才是对团队作贡献最多的。

  “哟,你们这群花农,也好意思来说我们,你们去嫖的时候让我们在外面等算什么事儿,嗯?”其实她指的是“花农”们自费参加漂流项目。

  “我们什么时候去嫖了?你给我说清楚!”“花农”们气急败坏。老婆们脸色都变了。

  “不是就那个什么河边上吗?你们自己去嫖了,我们在河边晒得要死,还不是只有等。”那些夫人们这才舒了口气。

  “那是漂,不是嫖,你不要乱讲话!”“花农”怒了。

  “管它什么漂还是嫖,我们专县口音就是这么的!你要怎么着你!”巾帼不让须眉。

  “花农”们不敢再造次了,生怕把自己给搭进去。

  “没素质!”旁边本来坐着一对疑似老夫少妻,一直在帮花农的腔,少妇忍不住又骂了句。

  “哟,我们是县里的农民,哪像您,有素质有文化,嫁的都是杨振宁。”少妇是和一个拄着拐杖,有些像归国华侨的老人一起出行,是有些像老杨。少妇立马收声了,老头气得直哆嗦也不敢再回嘴。车厢总算安静了下来。一路沉默地开往凤凰机场。

  机场,团队解散前,导游企图与领头美女握个手。“姐,让我叫您一声姐,以后再来三亚,有什么需要安排的直接找我,绝对不敢坑您,于公于私都行!”他拍胸脯保证。

  “猜你也不敢,握手还是免了吧,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性病!”她白了导游一眼,五大三粗的导游只有在那里傻笑。

  “不过,倒是直到今天才发现……”她一边一字一顿地,像大喇叭般地喊话,一边用鄙夷的眼光扫了全团成员一圈。“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竟然是个好人……”

  我和母亲肚子都笑疼了,全团成员没一个敢开口,坐得远远的。

  好厉害的嘴,我想。

  还记得旅途中在兴隆看泰国人妖表演,后面一对东北夫妇嫌我们找座位挡住了视线,可能霸气惯了,也不好好说话,气势汹汹地用那独特的东北口音叫人滚开,甚至撸起袖子作出一副要揍人的样子。“怎么,想打人,来呀来呀,老娘把你打到台上去表演!”还未等我开口,那位大姐已经故意用带有浓重重庆口音的普通话回敬。“辣妹子厉害。”东北大汉还算保留了最后一丝男人的尊严,倖倖地坐回座位上。

楼主瓶子中的大海 时间:2014-09-18 23:37:00
  我想,只要拥有回忆,生活它总是充满戏剧性。那次旅行唯一的遗憾,是相机不小心被海水浸透,一路下来,最后只剩下一次性相机留下的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底片也不知哪里去了。但旅行中的故事至今记忆犹新。这让我产生了些疑惑。

  是有了旅行,才有了记忆?还是有了记忆,所以才有了那次旅行?这是个有些玄妙的问题,犹如先有鸡生蛋,还是先是蛋生鸡般的复杂,怎么想也想不清。但事到如今,我没得选择,只有相信后者,期望用记忆去促成一场特殊的旅行。

  遗憾归遗憾,矫情归矫情,即使知道那是假的,我还是一直奢望,能小小弥补一下心中的缺憾。于是,从那时开始,每逢有机会出出远门,我总是尽量多拍些照片,后来发现光有照片其实远远不够,于是又开始配上些游记性的文字,期望能用它们,让远方的母亲身临其境。慢慢地,照片和文字都开始多了起来,甚至有人笑谈“你不去国家地理可惜了。”

  本应为此感到高兴,但隐隐觉得那似乎还不足以令自己满足。我重新审视了一下那些游记,严格来说,它们记录的只是旅途中的一些感想,当中既有狂风暴雨,又有欢喜忧伤,当然也有同行者赞叹“哪怕就在你身边竟也看不见”的旖旎美景。

  那不是游记。更像是一种告白,一种忏悔,在向母亲倾吐那段最为叛逆的时间里,父母最想了解,而又被深深埋藏的心灵。于是我明白了,那支笔是想带着母亲去穿越儿子心中那片从未向他们打开过、郁郁葱葱却又无限迷茫的森林。它在开始成为一场真正的旅行。

  我由此想到了应以某种线索把它们串在一起,以使让它们更具特殊的意义,把每篇文章看成一块拼图,用它拼成更完整的画面,统一在一个共同的思路之下,也就是我在《绝壁上的风景》中曾提到的“更为宏大的图景”。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这样的线索,还不止一条。它们分别是绝壁、海水、火焰、风铃。

  每一篇,都是陪伴母亲在这悬崖绝壁边缘游荡的旅途中,路过的一道靓丽风景(《绝壁上的风景》);

  每一篇,都是借这不多的时间,给母亲讲述儿子那个世界中的故事,也就是他“在瓶子中”看见的一方奇异风情(《瓶子中的大海》);

  每一篇,都是积蓄由父母所赋予的生命能量,绽放在那漆黑夜空中的一朵绚丽焰火(《没有烟火的归途》);

  每一篇,都是在母亲未来荆棘满布的道路上,预先布置好的,其中一只色彩艳丽的风铃(《牵着妈妈去旅行》)。

  我想这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构思,期望在母亲遇见难关时拿出来,让那些表面貌似无关的文字构成一篇最为煽情的情书,把儿女们的关爱,注入母亲生命。

  其实如果观察力强,这种深一层次的构思其实无处不在。比如《母亲的背影》、《牵着妈妈去旅行》以及《绝壁上的风景》关于“母亲在我左右”的描述,正好是母亲分别位“前、后、左、右”,以实现“全方位地描述母亲”。

  再如《瓶子中的大海》和《没有烟火的归途》分别是描述大海和火焰,合起来其实是“海水与火焰”,前者把一个“会飞的少年”一生经历浓缩至一首诗那么短,后者把一顿烟的工夫发生的故事扩展至一生那么长,不用怀疑,这全部都是预先的构思和设定。

  还有,《没有烟火的归途》中提到“‘听’得出形状”的烟火,《绝壁上的风景》中出现“可以通过语言感知的味觉”,《牵着妈妈去旅行》描写的其实是“‘看’得见的声音”。
  这显示了那支笔的狂妄。在预知恐怖的病魔可能会夺走母亲某些感知能力的情况下,企图用一种知觉去弥补另一种知觉的缺失。那么现在是时间了,通过类似的线索,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归纳在统一的旗帜之下,就是它想用文字打通母亲通往儿女们心灵的桥梁,把亲人们的手挽在一起,心链接在一起,让母亲哪怕是在全无知觉的时刻,也能感受到这种关爱,通过这种,心灵感应。

  所以接下来的新篇章,我将它命名为《漫天风铃》,其中可能大多都是曾经放上来过的一些文章,当然也有可能是新的。总体上按照时间顺序,把它们各自归位,重新包装命名,加上注解,新瓶装旧酒,让它们以一种新的姿态重新出现,让母亲检阅,回顾它的历程,在记忆中再游历一次,这一路走来的风景。

  不用问我最喜欢哪篇,对于我来说,它们都同样出色,每一篇,都是倾注情感之作;每一篇,都是儿子这一生中的华彩;每一篇,都是迎着狂风摇曳,色彩斑斓的风铃。

  微信订阅号内能保存最近的十来条内容,每天又只能发一次,所以我决定将它放在朋友圈里。为了不让其它内容干扰,于是我暂时停止更新朋友圈,以一个整体的形式将它们放上来。这样,哪怕我不在的时候,或是母亲听不见儿女们呼唤的时候,只需要母亲拿起手机,点击头像进入我的微信相册,轻轻地用手指一划,看那一行行带着图标的文章标题“呼拉拉”地向上滚动,深不见底,无穷无尽,像那串通往天边的风铃在风中碰撞,发出“叮咛”的声音。然后希望母亲能告诉儿女们,“我,‘看’得见声音。”


  • 南美鹰1: 举报  2014-10-04 10:26:01  评论

    看不下去了 我怕会~~~~~~~~~
  • 那年糊涂: 举报  2014-10-08 12:01:17  评论

    兄弟,既然已经发生了,伤悲之余,您应该感到欣慰,起码在她弥留之际,您可以陪着她。 俺老妈走的时候,居然是走了之后才发现。那才是永远弥补不了的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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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宇2012 时间:2014-09-18 23: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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