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知青,及其前后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5 18:05:16 点击:16529 回复: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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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江照片。网上借的。没别的意思,仅仅是意境带入)

  以叙事体第一次讲述我的那段个人历史以及我所处的那个时代相貌。

  时间:1973-1979
  地点:重庆
  人物:在下
  原因:
  1 近一年来,政治、经济、历史、时事、哲学等话题于我都貌似敏感有加。有时帖子删得人痛入心扉。索性罢了,工作之余来点小城春秋、乡间故事。
  2 留一些资料为今后所用。
  3 去年在另一帖里讲述过一位美丽姑娘凄美哀婉的离世故事。从那以后,记忆中的那山,那水,那雨、那景就挥之不去,一直缠绕在心与魂之间。这里要写的是那位丽人西去后的故事。我是这段故事的主角,但其它自然物并无变化,还是在那个环境中。
  4 经过:会如实描彼时的情景
  5 结果:没有结果,只有人生某一段的休止符。

  讲述方式:以彼此独立的段落描述那时代与自己相关的事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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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5 18:26:08
  一 混乱的“初中”
  记得应该是1971年(或者1972年)初中毕业。
  整个初中时代都处于文革中。那时我们读初中是两年学制。不仅如此还有半日学制。也就是说很多上半天课的情形。不是上午就是下午。另外半天要将教室留给别的班级上课。应该是学生太多校舍太少的缘故。因为那是三届小学毕业生在1969年同时进入初中(俗称“新三届”)。从没有一下装进三个毕业批次那么大的中学。所以教室拥挤也很正常。
  进初中后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临时”和“匆忙”。那时上课的课本很“文哥”。自然科学知识很少。学工学农学军、政治活动几乎占了两年中的三分之一。
  但是我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在那时我就感觉怪怪的,对外语有一种特殊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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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ms0923 时间:2018-02-05 18:29:04
  沙发
作者:站住别怕 时间:2018-02-05 18:31:35
  摆好凳子泡好茶,坐等豌豆大神的大片。
作者:斯德哥尔摩人 时间:2018-02-05 18:35:31
  豌豆大哥出品必是精品,拜读中。
作者:85后党员 时间:2018-02-05 18:39:09
  谢绝桃色文革!
作者:孔子姓孔老子姓李 时间:2018-02-05 18:43:42
  记号
作者:平安火星 时间:2018-02-05 18:46:00
  前排就坐,听豌豆老师娓娓道来!
作者:不虚哪个的初恋 时间:2018-02-05 19:14:56
  我当时学的俄语,好像那时候不学英语。中俄关系的原因吧?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6 07:13:12  评论

    英语是初中第二年开课的。来得有点陡。很薄的课本,都是简单句子,但政治性特强。 、解放军、工农兵等字眼充斥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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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5 20:15:27
  二 我要读书!
  我父亲的单位有一个图书馆。藏书大约有两三万册/本。
  不过在那个年代,父亲单位的图书馆和全国绝大多数公共图书馆和单位图书馆一样被封存,不得对外开放。很正常,按照那时的说法旧的图书里充满了封资修毒汁,老百姓不能看。毒死了算谁的?记得当时市图书馆还开放,但只有时下的一些革命书籍、画报和宣传册。读物极其贫乏。
  父亲单位上被分配看管图书馆的是一位原国民党军队中的军医官。这位军医官一家恰恰就是我们家隔壁邻居。由于恐怖的唯成分论使得我们两家从不来往。他们家也很自觉,从不打扰别人,老两口每天安安静静地打发岁月。当然,很多年后我肯定明白了他们的生活一定很苦很苦。
  文革中,这种成分的人物是被批斗的对象。自然不能参与文革。每天就安安静静地在图书馆里待着。工作就是不时打扫和翻动一些书籍,不使其霉变(毒草也要好好保存,否则今后怎么做反面材料呢)。

  初中毕业后,由于我姐我哥已经下乡当了知青,单位和街道对我的下乡似乎催得不那么紧。我暂时获得了人生中一段喘息的机会。前后大约2-3年。
  单位的图书馆似乎被人们淡忘了。或许阶级斗争工作太忙,或许谁也不曾想到这个时候应该去读书。更何况正是“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之时。
  单位图书馆就在单位那一排大房子廊道的深处。那里的管线很暗,几乎无人光顾。军医上班也早,下班也很晚,感觉在躲避世人,刻意将自己隐藏在人们视线以外。
  仿佛鬼使神差,本人在那时读书欲望高涨,如饥似渴地想看书。小伙伴之间的书早已借过数次,真地没书可读了。
  那一天不知咋的灵光一现,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图书馆。瞬间觉得头皮发炸,亢奋异常。随即大着胆子将这个疯狂的想法告诉了父亲。完全出乎我的预料,父亲并未立即反对,只说了一句:尽给我添麻烦,回头和你妈妈商量下!
  我知道,要想进入图书馆必须得先过邻居这一关。而邻居又是不可接触的“坏分子”,这得我父亲出面交涉。可这得拿父亲的政治生命冒险,同时还会给军医带来风险。我近乎绝望。读书的欲望和现实的风险交织在一起就像一根绳索几乎将我勒死。

  谁料一周后我父亲悄悄告诉我“成了”。我完全惊呆了,简直大喜过望,憋住了一声尖叫。
  我父亲工作的单位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我父亲非常看重知识。即使在文哥时期也一点不阻拦我对知识的渴求。按他的话说,不论任何时代都需要知识。
  整个计划是这样的:进图书馆的日子要提前告诉隔壁的军医。第二天一早不能睡懒觉。单位上班前就要带上中午的干粮(一般是馒头)和军医一前一后进入图书馆。晚上天黑后才能回家。图书馆侧门外通向一个无人院坝,那里有厕所。开水由军医给我。

  从此,一个绚丽无比,色彩斑斓的世界呈现在了我眼前。我为之感动到要哭泣的癫狂状态。我在那里几乎消耗了近2年时间。生生把老军医给我提供的一张藤椅坐塌了。
  几乎所有的世界名著和前苏联的小说都在那里读完。一些半懂不懂的其它书籍也被我纳入囊中。当时我才十七八岁,理解能力有限。部分读过的书籍是在后来进入大学和今后的人生中补读,重新记笔记。
  在两年里我也有几次破坏了纪律。有很多时候干脆饿着肚子一气读到天亮。困了就在藤椅上睡着了。醒来又读。军医对我相当宽容。到第二年时我已经开始和军医进行交流。这位曾经的国民党军医是我人生第一位启蒙老师。也是我一生也忘不了的人。至今每到清明去我父母坟上扫墓时也会给军医点上一炷香。
  (这位永生难忘的军医还会在下一段故事里出现)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5 20:40:47  评论

    这里补充下,所谓“2年”并非是每天都在图书馆。刚才大致算了下,2年中有70%-75%的时间在读书。但弄得体质有点差。很瘦,据说脸色蜡黄蜡黄很吓人。但不敢给任何人说原因。
  • pashanjiang: 举报  2018-02-06 20:33:41  评论

    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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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坪坝双碑的崽儿 时间:2018-02-05 20:29:27
  认真拜读豌豆哥的大作!
作者:我是854555853 时间:2018-02-05 20:39:01
  知青一一段含血忿天的往事......

  在所有的知青中.偶属小毛弟了.该尊你大哥了.喜欢嘞些故事.拜读中.整起走.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6 23:58:44  评论

    如有说得不对的地方(特别是时间点)请一定斧正。不能误了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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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5 20:43:08
  谢谢楼上诸位赏光。这里不一一致谢了。
作者:山歪青山楼歪楼 时间:2018-02-05 20:45:57
  搬到板凳听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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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夏老骚棒 时间:2018-02-05 21:10:18
  好文,文字洗练干净,坐等全文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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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江边的路亚 时间:2018-02-05 21:19:19
  很不错,很喜欢这一类文字,真实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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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5 22:09:23
  三 学英语
  可能现在的年轻朋友不太知道文革后半期有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很多单位,特别是文化单位的孩子开始学各种各样的“特长”。我父亲的单位不少同龄孩子开始学绘画、各种乐器、跳舞唱歌。大致的意思掌握一技之长吧。但并没有具体目的,只是为了今后虚无缥缈的某一个时机。比如招兵、地方剧团招演员、特招进单位的宣传队。
  那一批人可能永远忘不了当时五路电池解放碑起点站那儿卖各种乐器和乐器用具的小店。几乎每天都挤满了人。
  当时我学的是二胡。这是因为在1973年以前的另一段经历。那时就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二胡断断续续一直玩到1973年11月由于一件突发的事情中断了。此时,英语闯进了我的眼帘。
  我父母有一对特别好的朋友夫妻。两家经常走动。1973年11月,两家在一次与以前没有任何区别的聊天时突然他家来了一位我们从没见过的客人。这是一位英语老师。不是中学的,是某一个职业学校的(该校后来与另一个学校合并成为渝州大学的一部分)。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辅助父母朋友家的孩子学英语。我们外间,他们学习在里间。但我人在外面耳朵却斜向里间。当时感到好有趣,听入迷了。
  接着我就悄悄和父母商量说我也想学英语。父母不那么赞成,要我把二胡学好。可父母朋友听到后却很支持,对我父母说“可以呀,孩子想学就让他学,哪怕是五分钟热气也可以试试,说不定试出一个翻译呢?”父母被迫同意了。
  当时托新华书店的亲戚买到了当时很难搞到的英语教科书《英语900句》和灵格风教材。最终选了《英语900句》为主课。仍然请的是那位老师。每周二下午到我家。并不收钱的,只是请吃一顿较为丰富的饭菜。那时大家都穷,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能倾囊而出。那时候家里的肉票、油票基本就是为这位老师准备的。
  由于老师只是每周二才来,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得靠自学。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新大陆,那就是我的启蒙老师,图书馆的老军医。
  那时候我在图书馆的读书时间已经开始减少,但还是经常去。
  老军医的办公桌在图使馆的另一头。读书的头一年我很少去他那边。整个图书馆就像没人一样安安静静。但后一年几乎每周过去一次向老军医请教书本知识,听他讲他对那些书籍的个人感想和诠释。
  就在那一段时间我发现老军医也不时在看英文书籍。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又冒出邪念,为何不请教老军医英语呢?
  但这一次我父母终于开始犹豫了。我也陷入了彷徨。原因是老军医有肺病。而且老军医自己也拒绝了。理由也是肺病。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中国和世界文化交流隔绝了很久,军医是上世纪40年代的发音,他担心语音发生变化不准确。
  怎么办?怎么办?
  最后老军医看到我求学心切,竟然说“我戴口罩吧”。我头一次热泪盈眶,差点哭出声来。我拒绝了大人们所有的顾虑,不戴口罩,就这么学。
  就从这个月开始,我的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到英语学习上,当然不是5分钟热情,而是一辈子。
  或许正是因为学外语,挤走了我很多读书的时间。实在没办法,时间真不多。
  从那天开始,我父亲单位的同龄孩子们中出现了我这个不学绘画、不学文艺的异端。很多小伙伴都不解。其实我也不解,纯属兴趣,连希望都看不到。

  1973年12月的一天,我在我的日记上写了这么一句话“学外语,它将带我去何方?”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5 22:27:03  评论

    补充:1 请的那位老师前后持续了约3个月就因为其他事情不能再来了。很遗憾;2 学英语后就很少去图书馆了。由于是邻居,每三天晚上悄悄潜入军医家上课;3 我父母也不断在经济上接济军医夫妇。两家暗中有了非常珍贵的友情。4 必须承认军医的判断极其正确,英语语音发生了大变化;4 我没有被传染上肺病。
  • LSSAHSSVT: 举报  2018-02-09 02:59:20  评论

    评论 钢铁豌豆:国统时期学医很多是教会大学,授课都用英语,军医的英语绝对过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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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5 22:30:32
  今天先写到这里。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5 22:42:40
  当时学外语的条件很差。1972年后各地中学才陆续开了英语课。
  自学就更难,几乎没有任何资料。上述的《英语900句》是文革中后期第一次出现。但真正听到该教材的录音磁带是六年以后了。换句话说六年后才知道该教材竟然还有配音的语音磁带。而1973年时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玩意。

  但灵格风教材当时却是配了唱片的(塑料唱片)。可有唱片也没有唱机,白搭。
作者:lms0923 时间:2018-02-05 23:23:24
  @钢铁豌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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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部牛仔668 时间:2018-02-06 00:07:33
  豌豆大哥的贴,营养丰富,顶
作者:沙坪坝双碑的崽儿 时间:2018-02-06 07:43:53
  民间小人物自述的历史,对作者和读者来说,才是足够真实和弥足珍贵的!
  继续顶豌豆哥!
作者:低俗如我一條漢子 时间:2018-02-06 08:13:08

  看楼主原来的帖子,一直以为楼主住沙利文楼上或附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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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渝农门阵 时间:2018-02-06 08:42:48
  ,
作者:tt136163240 时间:2018-02-06 09:06:44
  关注
作者:斯德哥尔摩人 时间:2018-02-06 09:22:12
  @钢铁豌豆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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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6 09:24:12
  四 狼狈,被从教室赶出来

  由于英语课突然在中学开启,教育界陡然出现两个问题:
  1 英语老师奇缺
  2 文革前学校教英语的老师由于丢了很多年需要再重新学习
  为此,1994年的夏天,四川教育部门决定利用暑期组织在X县开办英语培训班。培训对象为全川在校在职英语教师。
  X县是我母亲的老家。抗战时我母亲来重庆赶考,考上了当时的国立艺专(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国美术学院前身)。毕业后就留在了重庆。但老家县城仍有很多亲戚。很大部分亲戚都在X县的教育部门工作。上述开办在职英语教师培训班的消息就是偶然从一位亲戚那儿听到的。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只是泛泛荡起一阵涟漪,好生羡慕那些有如此难得的学习机会的人。可这一涟漪并未在心里的回荡中消失,反而渐渐形成一种狂涛,一种按捺不住想闯一闯的欲望越来越撞击我的心扉。
  旋即我告诉父母和我的恩师我的想法。恩师是非常支持的。他用重庆言子鼓励我说“雷都不打吃饭人。雷也不打努力学习的人。去旁听一下又何妨?”
  我父母也是支持的,只是仍有顾虑。认为我是一个无职业的闲散人,怎么可能参加!当时我也觉得是个问题。虽然X县里有很多亲戚,但培训班毕竟是省里办的,X县只负责教室、住宿和生活,对培训生并无决定权。
  在近乎绝望的沮丧中我最终决定拼了,闯培训班!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父母也同意了,他们也觉得反正也没损失,最多损失一些盘缠,实在不让读回来就是。
  到达X县时,培训班已经开课2天了。我决定第二天就闯教室。我亲戚通知他在所在地学校的一个朋友为我准备一个凳子。

  培训班的地方是X县的一个师范学校。在乌江对岸。是一个风景秀美,安静美丽的校园。培训班一共有四个班。分初级和高级。初级三个班,只为几乎完全没有英语基础的原俄语老师、完全不搭界的其它专业转行老师设立。高级班是为以前就是英语教师的人设立。老师是从西南师范大学请来的。
  我虽然已经自学了一年多,但并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所以决定闯初级班。
  相当旁听生,而且作为一个社会闲散人员相当旁听生,闯入教室前不免忐忑不安。要说不紧张那是假话,甚至有犯罪的感觉。
  我从教室后门悄悄进入。可教室门怎么那么讨厌竟然吱嘎作响。立即引起了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学员注意。我几乎是在大家的“注目礼”下公然侵入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最后一排,贼胆大!
  学员们很快就不再关心我了。但老师的“警惕”并未放松。那一身汗,那一阵惊慌永远铭刻在我记忆的脑海里。
  在大家朗读的过程中,老师的脚步逐渐移到了后排我旁边。她轻轻问我“是不是刚报到的?是哪个学校的”?我知道瞒不过,一五一十说了我的来路。女教师看了我一眼说“你连课本教材都没有,怎么学?”,然后她没再说什么就一边读一边踱步回到了讲台继续讲课。
  就这么简单过关了?我感到一阵狂喜,老天爷,我成功了?成功了吗?!
  我显然高兴得太早了。第二节课下课后就有人来找我了。告诉我说不行。没理由!
  我被赶出了教室。从没这样沮丧和失落过。一种被社会、被人群抛弃的空虚感攫住我整个身心。回到亲戚家,讲述了整个经过。亲戚也为我感到惋惜。不过大家也不奇怪,本身就不着五六的事情。可正在这时,一位在教育部门工作的长辈对我说,别忙,他再找人想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情况是这样的。虽然培训班是省里办的,但培训班的生活方面(食宿)必须要有培训班所在地教育部门配合。比如食堂的食材供应就比当时一般单位企业好得多。而我这位亲戚长辈恰恰就找到了那根“软肋”----当地文教局里负责培训班后勤供应的人。经过他的疏通,两天后的我终于在答应了所有条件后再次出发,重新走入那个我曾仓皇逃窜的校门。还是那间教室,还是那个座位。
  那么我答应了培训方什么条件呢?:
  1 自备教学资料
  2 不得使用教室内其他培训班设施(如录音机)
  3 不参与正式成员的学习活动(比如不参加考试和测试、老师不抽答、无作业)
  4 自备食宿

  其它不详细叙述,我只说结果:
  1 一个月后我从初级班转入高级班
  2 老师很呵护我。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晚上可以悄悄进入教室使用录音机和誊写老师教学大纲
  3 仍然参加了结业考试,但不记名,是正式学员考试完后老师帮我考的,成绩进入高级班前十(第七名)。

  两个月的培训班生活不仅学到了渴望的知识,也纠正了以前须得英语发音。还结识了很多朋友。昨天我还把当时培训班全员的结业合影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在照片里我还在当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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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6 09:33:14
  今天要参加一个必须去的年会。等晚上回来再更一个。
作者:漫步者oc 时间:2018-02-06 10:00:34
  @钢铁豌豆 2018-02-06 09:33:14
  今天要参加一个必须去的年会。等晚上回来再更一个。
  -----------------------------
  读来亲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你1994年参加培训班?跟你初中毕业的时间跨度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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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xh 时间:2018-02-06 10:38:05
  难得的求学精神,知识份子成堆的环境,教育系统亲戚们,成就了校友逆风成长自学之路。还好记实故事,他们不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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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极品捂鼻 时间:2018-02-06 10:54:08
  必须记号。。。。
作者:lms0923 时间:2018-02-06 11:00:37
  看帖顶帖
作者:9426586 时间:2018-02-06 11:13:11
  平铺直叙,好看。就喜欢看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
作者:cqbb0408 时间:2018-02-06 11:20:59
  真没想到天涯重庆还能有这样的帖子,更没想到还有豌豆哥这样的奇葩(绝对的褒义),本以为我这年龄都已经大到与社会有点格格不入了,竟然还有知青年代的大哥,崇拜已个。
作者:cq62653381 时间:2018-02-06 15:24:31
  坐等续篇
作者:竹琴月眸 时间:2018-02-06 16:08:55
  那个年代很艰苦,顶起。
作者:天天熬 时间:2018-02-06 16:30:09
  堪比叶辛的蹉跎岁月,顶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6 20:18:06
  谢谢大家。我继续。或许接下来的可能更有可读性。或者……咋说呢,必须实事求是,严格按照个人史实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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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6 21:55:06
  五 人生第一次当老师(代课老师)

  培训班毕业后本来打算回重庆继续学习。可没曾想故事到这里出现了转折。
  首先没想到的是,培训班办公室在结业后将所有培训班学员成绩上交省教育厅的同时,X县自己也留了一份。而这一份里竟然出人意料的有我这个旁听生的成绩。而此时X县的中学也奇缺英语教师。
  说到这里可能大家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就在我回到重庆不到两天,在X县教育部门工作的亲戚就把电话打到我父亲单位。父亲回家问我,X县的中学差英语教师,愿不愿意去代课?我一听,蒙了。说心里话,完全没有自信。闯教室我不怕,在教室里当老师完全是另一码事。我这半吊子英语怎么可能当英语教师呢?而且我自己才18岁出头,比初中生只大几岁,这个老师咋当?一个毛头小伙子,谁听呀!
  可没想到X县文教局的人比我更急,三番五次催促。我仔细分析了局势和现状,最终拿定主意----去!死不了人!

  培训班的时间是利用暑期。暑假结束刚好就是各学校新学年开课的时间。所以从我离开培训班回重庆到离开重庆再赴X县当代课老师只有几天的时间。几天时间里角色就转换成了另一个模样,真的,犹如云里雾里,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比我任何预想都来得快。

  到X县的第二天就和X中学的校长见了面,迅速交代工作。当从校长嘴里说出“教初三”时,我脑子里轰然作响,没想到竟然还要教初三!当初曾预想我这半罐子最多教初一,大不了初二。实在没想到还会教初三。我伸出颤抖的手从校长那里接过课本,脑子里天旋地转。可当我随手翻了几页后开始淡定了。不论从教学目的看还是授课内容看,不论单词量、句型或语法,貌似问题不大。
  其实根本就没得商量。没有英语教师的实际困难把校长逼急了。自然校长就得逼我。可我能逼谁呢?只能逼我自己。
  这就是众所周知的“现炒现卖”,半灌水也得响它几叮当。
  严格地说,现在看来是很不负责的行为。可在那时现实就那么残酷。文革闹了七八年了,根本就没英语师资可言。全省几乎所有中学的英语老师都是青黄不接。我所在的县城还是地区所在地。在下面的县城更是没法开课。
  在这种情况下,我这家伙就自然是矮子里面充高个,不是一棵葱也得当一棵葱用。
  记得第一次作为教师走入课堂的那种兴奋和紧张带来的小插曲---连续写断三只粉笔!……。

  很多时候形势所逼并非坏事。俗话说“教学相长”,在1974年到1975年这一整年的代课老师生涯里,我的英语水平可谓突飞猛进。到1975年寒假开学后,不仅不再教初二,还兼教高一英语。而我在初三的英语教学还几次成了县初中英语观摩课。
  那位和蔼可亲的校长几乎每次碰到我都说,你千万别走,一有机会我们就给你转正。
  谈何容易。可能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那时候单位要正式聘用一个正式职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决定权并不在学校,而在文教局。一个社会人要进单位当正式职工那可是层层关卡,道道手续。不是学校正式分配来的不管你多大能耐你想都别想。
  我知道校长是想留住我。凭当时那种社会模式,他绝无能耐能让我进那个学校当正式教师。
  可能80年代后出生的年轻人看到这里有些疑惑,一个没有任何文凭的代课老师不论教得好不好,家长们就不提意见吗?
  大家放心,1 我教的英语在当时绝不比同级教师教的差,恰恰相反。而且学生们很喜欢上我的课。每次考试的成绩超过任何同级老师所教;2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学习并不强调以后升什么好高中,更不要说考什么大学了。因为就没有在社会公开招生的大学。
  那是一个特定时期的特殊教育形式。绝大多数家长并不关心学习好不好,只管娃儿赶紧毕业找工作或下乡。
  换句话说,谁都不知道三年后的中国在教育方面会迎来巨大变革!

  在这个中学,我有了更多的朋友。不仅老师们,很多学生都成了朋友。特别是高中部的学生,本来就相差一两岁。只要是休息日或节假日,朝朝晚晚都有数不清的朋友在一起玩。
  学校有一支宣传队。由于我会二胡,进校没多久自然就成了学校宣传队乐队的成员。后来成了宣传队教师副领队(毕竟不是正式老师)。由于宣传队的活动我逐渐感觉到我另一方面的潜能开始出现。在学校的后半期,我学会了谱曲、化妆、编剧。在该学校的最后一个月,我正式开始跟着音乐老师学习手风琴。这玩意,在我今后的岁月里帮了我大忙。
  这里说一下。当时作为代课老师每个月的工资是18.5元。这个工资数一直拿了一个学年。
  学校的生活似乎一切都如此顺利、充实和幸福。但就在此时,真正的人生转折已悄然走近,而且我越来越感到不可避免。我必须将眼前的虚幻全部扔掉认真思考今后肚饿生活,去迎接人生的另一挑战----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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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月夜30 时间:2018-02-06 21:59:32
  可以看
作者:太平门2013 时间:2018-02-06 22:31:05
  对那个年代很陌生,不过那个年代的人多数拼音都不会,我老妈说是他们没有教过拼音,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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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见我或者不见我 时间:2018-02-06 22:31:14
  豌豆兄高才!竟有如此丰富的经历,继续继续!板凳搬起等到听!
作者:渝民一枚 时间:2018-02-06 23:19:34
  沙发坐起,慢慢看
作者:渝民一枚 时间:2018-02-06 23:20:21
  顶起
作者:lms0923 时间:2018-02-06 23:25:03
  看帖顶帖!
作者:男儿有累不轻谈 时间:2018-02-06 23:26:56
  天赋异禀的释义:上天赋予的不同寻常的天资/才华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6 23:47:20
  六 知青,再一次迎来社会角色改变

  就在我英语精进的时候,我在农村当知青的姐姐和哥哥分别招工的招工,顶替的顶替先后回到了家乡---重庆。
  与此同时,街道和父亲的单位负责知青工作的人开始将注意力转向我。数次来我家做动员工作,双亲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句话,轮到我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在论坛上谈过我对历史上知青运动的认知。不是苦不苦的问题,不是饿不饿的问题,知青运动最坏的本质在于对于正常人采取违背个人意愿的非人道强迫和强制。这和五十年代后半不允许农民进城,人为将社会演化成二元化社会的道理一样。当一个人的人生由他人主宰时,当事人无疑是悲哀的。不论当时的知青还是农民。
  远在1975年4月的时候,来自重庆方面各种信息都已经让我坐立不安。必须面对未来----这一现实越来越残酷地不断在脑子里浮现。一个声音似乎一直在告诉我,在学校呈现出来的各种幸福和美好都是海市蜃楼,终将散去。
  到了六月,虽然学校生活一切照旧,但我已决定一放假就去农村当知青,不再迟疑。当时只有一个概念,农村再苦也是国家给的道。如果不去就会永远被社会边缘化。不论现在感觉有多好,一切都是虚幻,一切都在社会主流外的轨迹上运行,毫无意义。
  6月初我将我的决定告诉了校长。校长很无奈,连嘴上经常叨叨的“给你转正”的话也不说了。相对无言,谁都不傻。我和他都不能改变社会格局。
  另一边,我抽时间回到重庆办手续,下户口……。
  一张大大的“喜报”贴在了我家门上。其实至今我都不知道那“喜报”上写的啥。也不用看,除了通篇假话还能有什么呢?我哪儿喜了,哪儿高兴了?我在痛苦,却在痛苦之上给我报喜,这不倒霉催的吗!
  老军医在我离开重庆的前一个晚上送给我一本他年轻时学英语的袖珍牛津英语字典。大概有半个鼠标大小。揣在兜里很方便。至今还在我家里。老军医只说了一句话,如果受得了,还是把英语坚持下去。语言这东西会忘得很快的。

  6月下旬时,全校几乎所育人都知道了我即将离开。学生们、宣传队的队员们……好一个不舍了得。一次次聚会,一次次告别,直至送我上船。

  我下乡的地方离县城不远,还属于城郊区,所以头一天开完散学典礼第二天早上就去了农村。虽然是城郊区但属于城郊区最远的地方。沿乌江而上,乘船上水三毛五,下水二毛五。
  我是插队挂钩去的农村。这里顺便说一下什么是“插队挂钩”。当时城里知青去农村有两种方式:
  1 跟随学校安排
  这一种是政府给各个中学的初中毕业生指定分配的下乡地点。到了地点后又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将同一个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分配到个个生产队。另一种是知青点。就是知青们统一在一个地方生活、参加劳动。
  2 插队挂钩
  如果学生家里有亲戚朋友在农村的,而且当地农村又愿意接纳的。这种情况学生可以不去上述1的地方,自己去自己家里联系好的地方。这种情况一般是家里人希望当地的熟人亲戚能够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这种情况比上述1少得多。因为农村并不希望知青去他们那里。
  我呢,属于第二种。不过不是亲戚而是亲戚的朋友帮忙联系的。

  那天清晨,东方刚翻鱼肚白船就起航了。和我同船的还有三位男同学。他们执意要一路同行送我到生产队。感动这个词似乎此时都是多余,人间真情总是有的。他们和我一起伫立船头看着县城渐渐远去。此时只有我五味杂陈,面对即将开始的另一种新生活而惴惴不安。
  这一年,我刚好20岁。
  • 斯德哥尔摩人: 举报  2018-02-07 00:22:18  评论

    呵呵,好巧,豌豆和我岳父同岁都是属羊的,岳父也是75年下乡的,被分配到到江北农场。算最近的下乡吧!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7 00:31:50  评论

    评论 斯德哥尔摩人:对,没错。55年。属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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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7 00:30:36
  @巴渝农门阵
  基本就是下面这一类:

  
  

  据说这种录音机最初是从前苏联引进。后来我国也进行过仿制。
  1979年考进大学后最初上课教室里也还是用这种录音机。但进入1980年就逐渐消失了。

  这种录音机有很大的缺点。很重,女老师提远点都不行。还有就是倒带不准确。没有字数刻度。比如想倒带回听某一句或某一段时很费时。另外就是磁带盘太大,不易携带不说还经常“乱”带。因为没有专门的磁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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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7 07:51:23
  机动船照片

  
  

  所谓“机动船”,其实就是以燃油内燃机为动力的运输船舶。与“非机动船”一类相对应。我当知青那个年代县城与生产队的往返交通工具都是这个样子。
  该船的特点是船头甲板是平板(我们俗称“鸭嘴”)。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方便沿途农户上船后可将担子、背篓等放置在船头,人进舱里。下船也方便。
  这种船既可以停靠趸船,也可以直冲河边沙滩停靠。由于船头扁平几乎和河滩成平面,不用跳板人也可以上下自如。
  这种船唯一的缺陷是天气寒冷时足可以将人冻晕过去。因为座舱只有帘布没有封闭的玻璃或其它御寒设备。
  • lms0923: 举报  2018-02-08 11:08:39  评论

    75年我到酉阳出差,从朝天门乘船到涪陵,再沿乌江上行,经武隆,夜宿彭水,第二天再续航至龚滩换乘汽车。乌江船给我留下的印象是,船舱是敞开式的,乘客在长木凳上一排排就坐,江水偶尔会从船舱漫过,你得抬腿以免湿脚,船上不供应餐食,河床浅有的地方需要用绞绳拉船过滩,。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8 14:34:05  评论

    评论 lms0923:对。那种船最恼火的是冬天冷。冷得全身蜷缩。船上各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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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7 09:28:37
  七 王家湾 初识农村

  船到大队那个沱子时太阳已经升起。清晨的凉意已被阵阵暑气驱散。
  我们大队(当时农村的编制:公社→大队→生产队)有四个生产队。生产队没有别的称呼,就叫一二三四队。我落户的地方是一队。
  与公社其它大队生产队比我们大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一队和四队是粮食队。就是和全国农民一样种粮食吃。但二队和三队是蔬菜队。产出的蔬菜专供县城居民日常生活所依赖的菜市场销售。由于这两个队没有自己的粮食,他们的粮食由国家专拨。所以我们称二三队为“皇粮队”。
  我们整个大队蜿蜒分布在乌江边,应该是几千年形成的小型冲积平原。我们大队除了我们一队外,其它三个队如果背对江水开始往岸上走不出一里就进入丘陵地形。再往里走一里就进入陡峭的山路。
  独独我们一队在这块小型冲积平原下游河边,沿河往坡上走就全是山路。几乎没有平坝。我们队最高的十几亩旱地在一个叫“尖峰岭”的大山山顶上。要去那儿干农活早上5点多钟就得出发。走拢地头差不多9点多钟。
  我们队全部人口大大小小132人(我去时)。80%的社员姓王。所以叫王家湾。全队田土共131亩。其中水田只有30亩不到,其它全是旱地。这就注定我们队的社员主粮绝不可能是大米,所以我们是当地人们俗称的“包谷猪儿”、“红苕猪儿”。当然还有小春的麦子和豆类。为啥人们不称呼我们是“麦子猪儿”呢。主要是麦子产量低,没法长期靠麦子过日子。更何况交公粮时国家还要呢。

  我们生产队穷吗?不!就全公社生产队范围来说我们生产队算前五名的富裕村。
  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队濒临乌江,背靠大山,山水都有,穷不到哪儿去。但这一切还得人动脑筋。我们生产队的王队长和生产队Z会计是当年出了名的“破坏分子”。这里的“破坏分子”并不是指阶级敌人,而是不顾什么政治口号,想着方搞副业。
  说到这里可能有些人会纳闷,究竟那时候能不能搞资本主义副业呢?说实话,得看情形,看“遭头”。其实大家都知道,那时候批判资本主义也是有高低潮的。发的文件也只管一阵,风头过了继续搞就是。因为那玩意搞多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反正就那么回事,谁也不当真。全国著名的“华西村”带头人老吴当年也是这么个干法。反正谁也不告发谁,大家悄悄地干(但也有风声紧长达数月的情况)
  我们队的副业有什么呢?
  1 一只大船(跑运输)
  2 砖窑
  3 种桑养蚕卖丝
  4 竹编(生产队后山上好大一片竹林)

  那么究竟有多富呢?其实说出来你可能要笑出声,10个工分≈0.31-0.33元左右。那几年大致如此。不过可不要小看这个数,在当时的山区已经不得了啦、我们山后10个工分只有几分钱的生产队多的是。这样说吧,我们队的小伙子从来不愁找媳妇;姑娘家呢也舍不得外嫁,都想在本村找对象。
  在农村我总结了两点:
  1 农村一个地方是否富裕人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要看祖宗。上世纪50年代人民公社运动划生产队时是按一定人口、地理形势和耕种面积划的。如果最后形成的“队”范围本来就在好的自然条件下,这种村子日子不难过。反之就麻烦了。我们队后山上有个大队,距离乌江直线距离不到3里,可被大山隔在了山那边,真是穷得叮当乱响。每天工分10分只值当5分钱。我们叫能过河可回不来。那时乌江过渡3分钱单趟(非机动船)。
  2 富裕的前提条件是勤劳。勤劳就意味着吃苦。活路多,累是肯定的。有些知青并不愿意来。特别是平时本就不愿意吃苦的知青那就得哭死。
  --------------------
  等我们爬过山坡到了社员指给我知青房的地方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大家都大汗淋漓。
  知青房有两间。是一个屋檐下分成了两间。另一间是一位当地知青居住。上坡去了。我的那间房门紧闭。门上一把大锁。走进门透过门缝往里一瞅,真正把我吓坏了。屋里竟然有一头正在吃草的大牯牛!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感觉是肯定走错了门!跟我同来的学生也吃惊不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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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c30curry 时间:2018-02-07 09:41:04
  标记一个,养肥了看
作者:宁老头 时间:2018-02-07 11:28:06
  写的真好,真实记忆~
  加油,写出精彩的人生!
作者:客家鱼 时间:2018-02-07 15:11:45
  静等楼主精彩继续。我比你小几岁,你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有四五岁了。看到这些,很是亲切,很是真实,觉得就在昨天的事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7 21:56:58  评论

    对于短暂的人生而言,其实真不远。这几天为写这个,脑子里不断浮现那个岁月的点点滴滴,令人感叹。
  • 客家鱼: 举报  2018-02-08 14:51:52  评论

    那年,有一个知青,跟我爸爸说,要带我回他的城市玩,就是我现在呆的城市,厦门,我父母不同意,后来,他会去后没有多久,公安局来乡下我们村子搜他的房间,我们才知道,他回城市探亲后,犯了命案,后来,枪毙了,具体,我们也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但,我因为我父亲的拒绝他带我去他的城市,而感到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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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okren 时间:2018-02-07 16:08:51
  非常真实! 不堪历史,如今因某人变味了。
作者:花舞霓裳月影寒 时间:2018-02-07 16:44:41
  记号,真好看,等养肥。
作者:重庆薇安 时间:2018-02-07 16:59:27
  写得很好,我们这代人对于那个特殊年代知之甚少,感谢您的分享,让我有机会通过文字走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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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官叔叔 时间:2018-02-07 17:09:29
  写得好,顶起!
作者:hxp2014 时间:2018-02-07 17:23:09
  顶起!
作者:u_111556499 时间:2018-02-07 17:38:42
  好看
作者: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2-07 17:49:00
  同是0017部队的老战友,支持来迟,盼楼主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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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黑风高手提菜刀 时间:2018-02-07 18:02:25
  @钢铁豌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元武为一 时间:2018-02-07 19:09:47
  @钢铁豌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豁别个1 时间:2018-02-07 19:11:52
  好贴。。。
作者:山歪青山楼歪楼 时间:2018-02-07 19:29:51
  好看……
作者:pashanjiang 时间:2018-02-07 19:35:46
  @钢铁豌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哈布拉记 时间:2018-02-07 20:08:54
  九十年代涪陵沿乌江过武隆,彭水,至龚滩。两岸如画,船行艰难,有些地方还需用绞绳。
  有谚语云:养儿不用教,酉秀黔彭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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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7 20:36:05
  八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1968年12月22日的最高指示。

  没想到,那还真是我的房子。大牯牛的房子还真是我接下来要生活的家。
  我和我的学生还在惊骇时,一个人慢悠悠地踱步而来。此人是生产队副队长,也姓王。和我一个院子。
  所谓院子,其实就是人工平出来的一个院坝。院坝上有那么几间房子。包括知青共五户。其中王副队长一户,他女儿女婿一户(倒插门。上面也说过,本队的姑娘不愿意远嫁)。另有一户姓T,是生产队支部书记。另外两户就是知青了。
  我来生产队前已经有两个知青来过。第一位是位女知青,本地的。已经调走了。另一位还在,也是本地的。
  知青屋实际上是在这个院坝一头的水田里另外专门平出来的。所以非常潮湿。潮湿到什么程度呢?这样说吧,将一张纸放在房里地面上,第二天就能拧出水来。

  大牯牛是生产队的重要生产资料。一般生产队将牛交由有经验的农户单独饲养。但不白给,有工分,大约每天3个工分。王副队长正是这头牯牛的饲养人。按理说王副队长应该把牛养到自家牛棚里。可知青屋要是没住人,那把牛放到知青屋既占了集体的便宜,也给自家腾出一大空地,何乐不为呢。所以,我的家在我入住前,大牯牛是主人。今天新主人来了,大牯牛得让开。大牯牛不介意我,可王副队长心里是老大不愿意的吧。

  王副队长笑眯眯地对我说,刚到哈,莫急,我把你房子清干净。我能说啥呢,那是贫下中农啊,是教育我们的呢。更何况王副队长一脸慈祥,典型的勤劳朴实老农的感觉。我和同学对视无语。或许对我和他们都算是上了一课。
  牛棚怎么清理的呢,还算不错。将屋里的地皮都铲起一层。大约五公分左右。清理完后我目瞪口呆地看到王副队长从他家里搬出一件件家私到我的房子里。如床、床板、简易桌子、储粮柜、两个凳子、碗筷、油灯和一口大铁锅。我的天,感情这里少一个知青后所有知青用品都被王副队长私占了。
  知青屋,是国家知青办公室拨款给当地公社,公社再将款项拨给生产队修建的。包括里面所有生活用品和生产工具。如锄头,镰刀,扁担、杠子、粪桶,水桶……配套的。我以前有两个知青,就表明国家先后给生产队拨款两次。我来,生产队又获得一次知青款。
  但生活用品是续用的。只要以前的知青物品还能用,后来的知青就接着用。多出来的拨款自然就进入了生产队的小金库了。我接收的所有物品都是旧的。
  王副队长收拾完后给我说,不好意思,温水瓶摔坏了,你自己买一个吧。晚上去一趟队部,王队长和Z会计要见你。说完笑眯眯地走了。(他应该知道新来的知青都会带温水瓶来。政府要发那个票的)
  我和我的学生拿着我所有的行李刚进房间,一股浓浓的牛粪尿味扑面而来,熏得我们扔下东西往外跑。站了一会儿后我冷静下来,告诉同学们快去小码头乘最后一班船回城。他们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窘境呢,这是我自己的事,既然是自己的命,那就得忍!同学们似乎都在为我担心。或许他们完全无法想象他们最喜欢的老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分别的时候他们都还盯着我,满脸狐疑,貌似不信我会住进那房子里去。不知咋的,我和他们的眼眶都湿润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朋友要问为什么那么臭。我给大家说下。
  一般来说真正的牛棚四面通风,不会那么臭。牛毕竟是草食动物,屎尿味道远不像食肉动物那般熏人。可问题是我那房子不是牛棚,是紧闭的房子,不通风,连个窗户都没有。那牛在那里喂了一年多,岂能不臭。记得我在那房子里住了大约半年后臭味才逐渐散去。不过到那时我已经搬到隔壁住了。另一位本地知青也调回县城了。

  我进屋后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挂蚊帐。事实证明这是无比英明的决定。当晚7点蚊子朝王的时候,整个屋子一片嗡嗡声铺天盖地,仿佛它们才是这房子的主人。连去队部都是从蚊帐里冲出来连滚带爬夺门而去。
  • 巴渝农门阵: 举报  2018-02-07 21:56:55  评论

    评论 钢铁豌豆:“朝王的时候”,一直不知道这几个字该怎样写,学习了。不过,朝王的时候,现在想来也头皮发麻。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7 22:06:48  评论

    评论 巴渝农门阵:嗯,“蚊子朝王”是夏天农民对傍晚7点钟左右蚊子在身边疯狂飞舞的形容。朝,朝见,觐见,古代臣民朝见君王的借用。比喻这时所有的蚊子出来是为了朝见“蚊子王”。很诙谐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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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仁爱使者煌 时间:2018-02-07 21:11:02
  继续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7 21:52:42

  

  这就是我当时闯的培训班的全体学员和老师职工的合影。40多年前了。

  说起这个照片很有意思。其实培训班真正结业在一个月后。而这张照片是在7月底提前拍的。原因是西南师范大学来的老师中有一位老师因家里办丧事要提前离开(赴外省),不再回来了。为了留住她的倩影就提前照了。
  绝大部分都记不住是谁了。也记不住谁来自哪个县市。他(她)们还好吗?
  • 客家鱼: 举报  2018-02-08 14:57:58  评论

    那个时候的照片还能保持这么好,而且,那个时候,大家的穿着也很不错了,白的确良衬衣。鞋子,一个个看上去那么阳光,感觉不出是那个灰暗的年代的照片。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8 15:08:34  评论

    评论 客家鱼:都是各县来的为人师表的老师,自然有些不一样。更何况里面很多未婚男女青年老师呢。好不容易出来学习一下下,打扮打扮自己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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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y0204se 时间:2018-02-07 22:08:30
  好帖好看
作者:白喵 时间:2018-02-07 23:32:47
  。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7 23:56:48
  九 Z会计 王队长

  为什么把生产队会计排到了队长前面?
  我们这位会计呀,那可是当地响当当的人物。青少年时期读过私塾。这就不得了了。还打得一手好算盘。不仅生产队的帐目由他做,大队的帐目也由他做。
  Z会计约五十几岁。精瘦,干练。说话幽默风趣,走路风风火火。脖子上总用一股棉线挂着一副黑框圆老光眼镜。别看个儿不高,精神着呢。说话的声音传出去老远,有人说他吼起人来河对岸都听得见。
  Z会计三代单传。眼目下也只单传一个儿子,已婚,在大队学校教书。Z会计自己基本不做农活,会计有自己的工分,不多,但家里人挣的足够。但队上的砖窑有他的股。
  别小看Z会计仅仅是个会计,虽算不上啥干部也不是党员,但在村里甚至十里八村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队长书记都听他的。啥事都问他。我去的时候社员对我说Z会计已经辅佐了好几任队长。它的特点就是脑子活泛,鬼点子多。更重要的对农村各路农活了如指掌,对天候节气的掌握炉火纯青。估计年轻时是做农活的一把好手。队里上上下下上百口人没有不听他的、
  有人对我说我的人生途中总有高人相助。如是,Z会计必须是其中之一。大家可以在各种影视剧里古灵精怪的小老头印象里找到这位会计的影子。

  王队长,是上篇王副队长家族的人,隔房兄弟。但两人完全不同。王队长是做农活的好手,从不偷奸耍滑,。就没他不会做的。但话极少,就是开会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大都是Z会计主持。在我的记忆里王队长几乎就没笑过,除了几年后告别离开队里的那一天。
  分析起来还是文化问题。俺们村有文化的真不多。有两个县城读过初中的毕业生。还有一个60年代的高中生。但不知咋的,这位生性木讷,就知道想娶媳妇。30多岁人成天和队里的年轻姑娘和小媳妇打情骂俏却打着光棍。最后听说姑娘们不愿嫁给他是因为这位有什么病。具体啥我也不知道。
  队里真正有文化的只有Z会计。这里的文化指的不仅仅是认字,还能舞文弄墨写对联、写点小文章还尽是繁体,还精通各种农业相关的知识。我假装是“知识青年”吧,那也是名头,谁信呀,我自己都不信。

  在队部的油灯下我初次拜见了队里两位大人物。同院坝的王副队长和书记也在坐。其实队部就在Z会计家旁边。据说是会计家捐出来的一间房。房间里阴沉沉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摇晃晃。正经没看出他们的全貌来。反正一人一杆大烟枪弄得满屋云雾缭绕。
  在沉闷的会见中我接到了如下圣旨:
  1 编入妇女队
  知青大多如此。没把你看成全劳力。
  2 每天工分8分。
  3 不论去哪儿,超过一天要请假。
  4 有不懂的多问,不准打架,不许找狐朋狗党来队里玩。

  最后王副队长又巴拉巴拉说了些不知哪儿学来的新名词教育了我一顿。不外乎要向贫下中农学习,要努力改造自己。不要随便回家。最后还来一句“你想回也随便,我们养得起你”!
  王副队长这一句刚出口,我还没懂什么意思,坐在一旁一面吃饭(玉米糊)一直没开腔的Z会计突然飙了一句“少说些屁话”!声音阴沉,穿透力却很大,我一愣,蒙了。不懂他们在说啥不说,还不知道会计是在对谁发火。但现场很明显感觉昏暗的灯光里王副队长面部表情很僵硬,嘴里连连说“是为他好,是为他好”。

  见面会完后我打着手电回到坎下我那牛棚里。路上回忆起刚才的对话,咋没觉得是受到欢迎,反而感觉遭到一次审讯。
  那晚上,那蚊子、那臭、那种恐慌……我竟然睡着了。太累了。
  --------------------------
  我这里解释下那晚上说的可能大家不太懂的对话内容(我也是后来知道的):
  1 不准打架、狐朋狗党
  是这样的。当年很多知青都来自原来城里一个单位或一个系统,大家都彼此熟悉。到农村后没法和农村人成天交流,或许的确感到苦闷,所以大家经常约在一起闲逛,去县城玩。有些还偷农户的鸡鸭,形成和当地农户的一些矛盾。但这种现象并不普遍,时而有是真的。

  2 “你想回也随便,我们养得起你”
  这话的含义就深了。我敢说现在的人百分百不懂。啥意思呢?
  当时也不时出现来自城里对知青的招工机会。这种机会不多,名额极其有限。名额先到公社。由公社主要干部决定名额给谁。原则上说是表现优秀的知青优先。问题是谁来判定谁优先呢?或者换句话说,谁来判定谁优秀呢?
  这里首先是公社判定,其次是生产队判定。基层首先对当事人的表现进行评比。如果把你说得成天好吃懒做,好逸恶劳,那完了,想都别想了。
  那句话的含义就是:要是你不听话,我们(村干部)就给你最差的评语。言下之意就是,让你走不成,我们队继续陪你玩。换成现在最时髦的说法就是“我就喜欢你恨死我们又把我们没办法的样子”。

  这是第一天当知青接受到的贫下中农再教育。
我要评论
作者:专门消灭零回复 时间:2018-02-08 03:43:50
  厉害了,记号一下再慢慢看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8 03:59:31
  十 一些小段

  1 农村的妇女队
  也称半劳力、弱劳力队。多数是妇女。但也有年纪大的男性和腿脚不利索的残疾人男性。工分一般比全劳力少两分或三分。上面朋友说他们当时的妇女工分是7分。我们公社也有7分的妇女队。
  因为知青没有农田劳动经验,体质往往也不如队里的壮小伙子再加上很多农活不会做,自然而然进入妇女队。由于妇女队农活相对轻松,知青也愿意到妇女队,落得偷得一份清闲。
  不过很多农活全劳力和半劳力是重叠的。如插秧、挑粪、掰玉米、挑粮食等等。重叠你也是8分。认定你工作量小。不过实话实说,在农村过日子,体力的确很重要。

  队里也有真正半劳力的。每天工分5分。这种情况一般是中学刚毕业不久回乡参见劳动的。也有从不上学的半大孩子。还有一种特殊情况是亲戚帮忙的。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某种紧张状态下要赶时间的农活。这时如果家里有亲戚来也可以上阵帮主人家挣点工分。

  2 知青的头一年情况很不一样。
  第一年,国家还给每月8斤米的供应。还每月供一斤还是半斤肉票和半斤菜油。自己掏钱买。这可能是国家给知青的一个过渡期吧。
  过了第一年就全靠自己了。能不能吃饱也只能和农民一样看老天爷的脸色。当时对于我来说,最低的要求是不再给父母添麻烦,自己养活自己。哪怕日子过得苦一点。
  第二年开始后最恼火的不是没有肉和没有米,而是没油。没肉挺挺也能过。没有大米吃玉米糊也行。可没油就麻烦了。什么菜吃起来都像猪草。心里那个馋呀,感觉任何时候都能吞下一头猪。农民养猪,边油剩下来割成方糖大小装进瓶子里然后埋入地下也能管大半年。可知青不喂猪啊,哪儿来油?
  记得当年公社那儿有一个小集市。作为农民的我没有肉票,所以肉是买不来的。但猪肝不要票。唯有这玩意可以买。但不敢买。没油,买来怎么吃?一顿两顿煮汤还可以,多吃几顿就不行了。照样刮油。同样的情况还包括鳝鱼、青蛙啥的。队里犁田的时候这些东西可不少,但都不要。还是因为没有油。这些东西一旦没油就一大股子土腥味。

  3 每个月的10号是知青的黄金日。
  每到这一天按定例要在公社召开全公社知青大会。所有四邻八乡的知青都来公社。这一天开会生产队还必须给知青满分工分不说,公社开会必定有肉。这肉是县里知青办规定给的,必须要有。不要钱。
  肉,全是咸肉。国家仓库里拿的。都是头一两年的。那个咸呀就甭提了。公社怎么弄呢?9号就从供销社领回来泡在淘米水里。一直泡到第二天上午。中途还要不断换水把盐稀释掉。
  煮肉也很简单。放油、豆瓣、切好的肉坨坨乱炖。开吃的时候最精彩。8个知青一桌(其实是在长凳子上)。有站的、有蹲的,一桌一钵肉。饭管饱。只听一声口令就开抢。那就像蛟龙出海,猛虎出山,如秋风扫落叶,2分钟不到一大钵肉就没了。全都到了大家的嘴里。谁扒拉饭谁倒霉。就那么点时间,可劲往嘴里塞。
  这种每月固定的知青会不知道当年下乡的同龄人是不是一样的。

  4 红苕姑娘
  红苕这个玩意非常奇特。跟现在的人偶尔吃着好玩,尝新鲜不一样。那是天天吃,顿顿吃,两三个月的主粮之一。可大家知道连续吃上一个月后姑娘们会出现什么情况吗?一个个油光锃亮,膘肥体胖。那皮肤绷得紧,脸看上去就像要爆炸似的。
  后来我才知道主要原因是因为红苕糖分太重。短时间大量摄入就会变成那样子。红苕季结束后没多久就恢复常态了。
  不过很奇怪,男性就没那么突出,至少没有皮肤爆炸感。
  每到红苕收获的季节都吃得我打哕,实在受不了。最后还产生了胃酸现象。到最后哪怕吃一小块就很快反胃,烧灼感特别强,直到现在也是这样,沾不得甜的。已经有四十多年没吃红薯了。

  5 没有羞耻感 也没有美感
  当时的日子真穷。队里家里人口多的日子就更难过。那时候计划生育才刚刚严起来。可那以前生了很多的就没办法了。
  村里有几位从春末到初秋不穿衣服的大婶大妈。而且有一家就住在村口大路边。大白天的露着上身在屋外做家务,没有一点羞耻感。怪谁呢,家里好几个半大孩子。每年的收成吃光光还不够,哪有钱买衣服!仅有的衣服都给稍大的女孩子了,当母亲的就只能光着上身过日子了。
  这种现象不仅仅发生在“个别”家庭身上,妇女队里也有。夏天,妇女队上坡后如果这天刚好没有男社员随同,结过婚的妇女大都光着上身做农活。这是什么原因呢?其实也很简单。大热天的干活肯定流汗。汗,含有盐分,酸性。会腐蚀棉织物。所以正常情况下被汗湿的衣服要马上洗。可当时的农村家里往往没有洗衣服的肥皂和洗衣粉(没钱买),洗衣服就是在堰塘边拿着大木棒使劲“毒打”衣服。但这种“毒打”洗衣旧方式也很损衣服,破坏布织物的经纬。20年前我曾看到过一个文章谈及农村洗衣服的事情。上面说农村人的衣服寿命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城里人的一半。这都是给打的。
  曾有一次大夏天我从公社回到生产队还是上午10点多。在家里也闲不住,也为了挣表现吧,拿着锄头和背篓就上坡了。到了耕作地不远就听到一声尖叫“X知青,莫过来,等一下”。这是要给嫂子媳妇们穿衣服的时间呢。

  6 我们队的收入
  我不知道队里大家伙的收入究竟有多少。但我这个半劳力在1975年年终除分得粮食外还分得了103元现金。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得到那么多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头一次有了“富翁”的感觉,兴奋坏了。记得77年那一年春节回家买了一头整羊(大约15元)。剩余的钱全给了父母。而且那一年我还因为摔了一跤回重庆养了半个月。但出勤率还是相当高。
  其他农户我大概算过账,一般有260-300元左右。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个很大的数字。他们一般家里都有一名全劳力一个半劳力。只要没病没灾,出勤率高,这个数是有的。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即使收入高点也要一分钱掰开两半花。他们要买灯油、要买衣袜鞋帽、看病就更是不得了。农民没有公费医疗,全得自己掏钱,还有自留地的种子农药等也要花钱。在我的记忆里,除了年轻姑娘小伙子谈恋爱以外,牙膏牙刷、肥皂香皂、毛巾等都不会买。几岁小孩的鞋不会买。大冬天的时候,路上大牛拉一摊屎,几个小孩跑着过去把脚伸进去取暖。

  7 生产队最高兴的时候
  那就是春节了。别的没有,老老实实干活。
  进入腊月,一些农户开始陆陆续续杀猪。一到这个时候作为知青的我就不愁吃不到肉。每家杀猪都要请客。客人一般是家里的姻亲、族亲和其他亲戚。但里面一定有并非沾亲带故的知青。据说是好多年传下来的规矩。
  一年到头就这一个月胡吃海塞,吃了坎上吃坎下,吃了坡上吃河边。那猪肉叫一个新鲜,切肉的时候那肉还动呢。那一个月要是哪一天没人来招呼还觉得空落落的。大家算算,其实吃到最后知青吃得最多。不过那是吃不完的。因为进入腊月半个月后我也该回家看望我的家人了。

  8 小院后面那一股神奇的水
  我们这个小院拢共四五户人。喝水就全靠小院后面那一股泉水。这是一股很神奇的泉水。冬暖夏凉。夏天甜丝丝的,冬天直冒热气。
  泉水从一个土坎里沿着竹筒流出来。流入一个长期放在那里的石缸里再溢出流走。水量倒不大,大约我们现在城里自来水流量的一半不到。但从不间断,邻居告诉我说就是大旱之年也不断水。这股泉水的神奇在于不管你在什么季节都是直饮水。温度永远保持不变。就是刚吃了大肉直接喝也一点没事。
  就因为这股泉水,我拿去的温水瓶几乎就没用过。冬天用它洗澡洗脚都没问题。
  这股泉水是我知青时代对我帮助最大的天然之赐。

  9 隔壁的那位知青
  他姓袁。是X县当地人。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队里待了近2年。我到那儿后不到半年他也调进城了。据说他在X县饮食业工作的母亲为了他能回城提前退休让孩子顶替。他走后再也没回来过。从此没有任何音讯。
  我和他之间交流极少,一位内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县城里,基本没有更多的交流时间。但他给我的帮助我难以忘却。什么呢?猪油炒的豆瓣。
  上面我已经说过,炒菜没油是很难过的,吃啥都没味。这位知青家里也不富裕,没法接济他什么,估计其母就借着在餐饮店里工作机会用猪油炒豆瓣给他儿子当菜吃。我的天哪,那可是美味呀。大家想想,那可是猪油,多香啊。
  他经常给我当菜吃,可每次我也不敢多伸筷子。咋也得绅士一点不能露出馋猫状吧。
  半年后他突然出现在院坝里,碰见我说他要走了。我是羡慕嫉妒恨啊。随即他从背篓里拿出一大玻璃杯猪油炒豆瓣给我说“我妈做的,说这里只留下你一个人了,怪造孽的,专门炒了一些给你”。
  那一晚,我安安静静呆坐在房门口。倾听着乌江流淌带来的拍岸水声,手里捧着那一大杯猪油炒豆瓣。
  说到这里可能有朋友问第一年不是有油票吗?

  10 王副队长给我的再教育
  在农村住下来没多久,王副队长就那么不怕臭地数次来我家里。他想要一个东西----邮票。所以一开始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他下次去县城一定给带回来。可我中间去了一次,忘了去邮局。回来后他紧接着往我屋里钻。我一下想起来了,猛拍自己的脑袋说了一句“哎呀,对不起,真忘了”。可王副队长像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下次,下次。
  下次,我可真没忘。4分的和8分的各买了一张。
  接下来什么结果我都不用说了,为了今后,为了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彻底洗涤脑子里的资产阶级思想,我“大大方方”给了他三个月菜油票。最有趣的是油票邮票两不误,走的时候把先递给他的两张邮票也顺走了。
  我一定要好好接受教育。

  11 好坏都是朝天门和那些船
  每次从农村回重庆的时候,那种高兴和兴奋难以用语言形容。从买票开始到起航,承载着千万异乡儿女思乡情怀的那艘船就如自己亲人的先遣部队。看着那船就觉得亲,宛如天使般收纳自己的孩子。应该很多知青都有这种情节。当朝天门逐渐出现在船的远方时,大家都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幸福感。即使船上鸡鸭鹅乱叫那也是舒畅的。
  这个时候,朝天门就像亲人,船也是亲人。

  当我每次回到家后,慢慢情怀开始嬗变。不想再去朝天门,更不想看到那些船。直到最后必须去朝天门购买回程船票的那一天,心,死了。
  乘船的日子更是沮丧到极点。启航后眼睁睁看着家乡和亲人远去那滋味真不好受。真的,诗,真不在远方。
  • 巴渝农门阵: 举报  2018-02-09 06:53:59  评论

    我也是吃红薯,胃难受,回城后再不吃红薯,但另一同吃同住的朋友,他一点没有这样的情况,他现在还特别喜欢吃红薯。
  • zhxh: 举报  2018-02-09 16:42:22  评论

    说明红苕补人,女知青吃得大放沙根子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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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u_112455989 时间:2018-02-08 07:36:20
  相比楼主,大巴山的一些重庆籍留守知青,还背着猪草,遥望那份回城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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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雨寒霂 时间:2018-02-08 07:39:51
  知青?一群被政客利用的孩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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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官叔叔 时间:2018-02-08 10:34:13
  乌江流域,大山深处,农村的贫穷和落后超出了我们的想象。30多年后,也就是2010年拍到的当地农村的情形。应该说面貌依旧,只是温饱算是勉强解决了。

  村委会选举(相当于过去的大队)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8 15:04:00  评论

    天哪,还是那个样子。虽然经常看农村大变化的新闻报道,但一想起大山里的情形我就觉得难,太难。太“山区”,太偏远。我记得当年离开的时候我们队后面山里的农民还穿有解放前那种长袍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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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客家鱼 时间:2018-02-08 11:05:36
  记得那年是1975年春节,我7岁,他们还有好几个人没有回城,是兄弟,小舅子几个人,我家里吃了年夜饭,去找他们玩,他们在喝酒,就一直灌我喝酒,我喝醉了,吐了,然后他们作弄我,然后,抱着我回家,第二天才醒来,他们被我爸爸批了一顿,因为我爸爸是大队支部书记,那个时候,我跟几个晚回城的五六个知青玩的很好,经常帮他们做事,一个女知青还担任过我的老师,知青那个时候真是苦,因为饿,年轻人,没油水,经常会干一些损害农民的事,我经常帮他们,现在还有联系,他们也经常回我们那里,他们原来插队的地方玩。想想,真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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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帐多不愁700130 时间:2018-02-08 13:07:10
  @钢铁豌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信托搬砖师傅 时间:2018-02-08 16:39:46
  @钢铁豌豆 2018-02-06 23:47:20
  六 知青,再一次迎来社会角色改变
  就在我英语精进的时候,我在农村当知青的姐姐和哥哥分别招工的招工,顶替的顶替先后回到了家乡---重庆。
  与此同时,街道和父亲的单位负责知青工作的人开始将注意力转向我。数次来我家做动员工作,双亲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句话,轮到我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在论坛上谈过我对历史上知青运动的认知。不是苦不苦的问题,不是饿不饿的问题,知青运动最坏的本质在于对于正常人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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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运动最坏的本质在于对于正常人采取违背个人意愿的非人道强迫和强制。
  • pusar2016: 举报  2018-02-08 17:26:46  评论

    所以老美从来不讲自己是资本主义国家,而是自由国家。那种体制真的不能再玩下去了,扼杀人的创造性,违背主观意愿,虽取得了一些成绩,终究不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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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极品捂鼻 时间:2018-02-08 16:46:58
  等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8 17:27:53
  十一 第一次挑粪(觉得有不适的朋友不要看)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只是现在多用化肥,而那时化肥极少,而且很难得到公社分配,所以各大队生产队都是自己解决肥料。为此,肥料源成了当时农村最大的问题。
  早前,生产队的人通过熟人关系获取了城里三个公共厕所粪水三天次的所得权。生产队有一条船。这条船每十天去舀粪水回来一次。这些粪水成了生产队宝贵的,用之不竭的粮食肥料来源。
  我们生产队是典型的乌江边起步一路上坡的地形。干地和水田沿着这个坡向一直往上。最高的地方叫“尖峰岭”。上面有十几亩薄地。
  我们生产队载回来的粪要分配到全队沿坡各个土地上是非常恼火的事情。为了解决这个困难,就形成了沿坡的储肥大坑串。每次载肥回来的船停靠在河边,要每次从河边挑到很高的坡上那是不可能的,人的体力有限,那一船粪水一天都弄不完。人粪对木制船舱壁的侵蚀损害很厉害,要尽快卸完以便清洗。
  所以,每次从县城运回肥料前生产队就有一个转粪的工序。即从河边处的粪坑中将旧粪往更高一些的粪坑里转运,以将靠河边的粪坑空出来。这种工序每月都有一次。最高处的粪坑就在尖峰岭。可想而知当时的农民有多劳累。
  不过转粪虽然累,但是工分最高。全劳力有12分。这是特殊工种的特殊加分。

  到农村的第三天刚好是生产队前往X县城舀粪的日子。头一天王队长问我去不去。我那敢说不去呢,硬着头皮答应了。可心里苦闷死了。大家想想,我刚离开县城学校才三四天,猛然间以挑粪的模样出现在县城,要是被城里那些可爱的学生看到,那是什么场景?虚荣心啊,害死人。可已经答应了,有什么办法呢。问题是我能不答应吗?啥事都和今后调走的评语联想,不可能活出“精彩”。一个晚上就这么纠结过去了。
  毒日头天天考验我的意志。第二天还是大太阳天。为了避开中午的高热,天还没亮队里的船就出发了。大家在船上东倒西歪补瞌睡。
  下水,约莫一个小时就到了。三个公厕,在一条很长的老街的三个点。
  我的打扮:草鞋、短裤,光着上身。
  公厕的大粪坑,很臭的。队里带来的长粪勺就放在那里。谁的粪桶自己舀。舀完一桶自己提着往路面走。舀完两桶就挑着沿街往河边走。
  屋漏偏遇连阴雨,迎面走过来三位初三的宣传队的女生!我很远就看到她们可她们没看见过。最终走近了,貌似认出我了,或感觉哪儿有些没对?我只能埋着头一路往前走,总觉得那么不好意思。我越走越快,直到“那个人好像我们X老师”、“不可能”……这样的话飘远。
  那时候的县城很小。说句夸张的话,就那么几条街,县城里认识的人真不少。更何况整整一年在县城里搞宣传队和演出。

  粪船下午3点多钟回到队里的河湾边。回来的途中刚好下了偏东雨,接下来就得卸粪。最悲剧的一刻也在此时发生了。“跳”(就是连接船和岸的跳板)很滑,我担着一担粪一个趔趄就从‘跳’上摔进了乌江里。一桶粪劈头盖脑整个从头顶上倒下来和我一起灌入江中。我根本不敢浮上水面,一个猛子直接往深水里钻。只想粪水别往衣服里渗透。
  我在水里游了一大圈才从约上游的岸边爬上岸。尽管如此,身上还是一大股粪臭。队里的贫下中农朝我一阵大笑。但也有人抱怨“好好的一挑粪糟蹋了”。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再教育我的。当时我坐在乌江边,臭味伴随我左右,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粪臭非常奇特,哪怕就是一丁点都那么显著,那么不离不弃。记得身上那件衬衫怎么洗都带味。

  后来这样的挑粪经历还有很多次。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再没摔过。街上碰到朋友学生的事也发生过几次。在后来和他(他)们的接触中才知道,当时挑粪的我在他们的眼里和心里更多的是心痛和不愿相信。
  其实最让人难忘的真不是粪水的恶臭和肮脏,而是城里人投来的鄙夷的眼神。从三个公厕到河边要经过很长一段街道。别人捂着鼻子躲让倒没什么,可不时传来的“好臭”、“好生点嘛,碰到衣服找你赔!”这样的呵斥。我肯定会反唇相讥,可队里的农民朋友往往是赔笑脸。我真为他们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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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客家鱼 时间:2018-02-08 17:52:12
  楼主的回城是考上大学离开的吧?后来是在大学任教当教授吗?还是后来从政了?看你的行文,不像是从政的。我在静等前辈的满满叙说。跟着前辈回味着过去的往事。
  • 钢铁豌豆: 举报  2018-02-08 21:16:45  评论

    你喜欢看我很荣幸,我会写完的。不过感到有压力了。写得过快就没质量,没质量就不耐看。请原谅哈。没错。1979年考走的。至于79年后的故事已经超出本帖子开宗明义的时间带了。我只能说毕业后的人生是绝大部分人都没经历过甚至不了解的,只能说很精彩,很华丽。但如果写就有很多人知道我是谁了,不写。
  • 客家鱼: 举报  2018-02-09 09:01:22  评论

    评论 钢铁豌豆:重庆,三线,难不成楼主后来去从事核工业还是航天这块了,或者从地上转入地下工作了?好奇害死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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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牟勇汽修 时间:2018-02-08 18:47:40
  @钢铁豌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牟勇汽修 时间:2018-02-08 18:57:07
  在我们农村,我有认识的知青插队的,一个生产队有两人,不过他们在这里有亲戚家。

  习,也是知青,是金子总会发光,多亏了陕北人民的淳朴厚爱,为国家培养了一代接班人,也是我们中华民族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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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shanjiang 时间:2018-02-08 19:4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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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8 20:55:22
  十二 我和Z会计一家(A)

  我能顺利地读过当知青的那几年---特别是头两年,离不开Z会计对我的帮助。至今也深深怀念我的老会计。

  刚下乡时和Z会计接触不多。或者说Z会计并未刻意想了解我。我呢,由于听说了很多Z会计的故事,所以很想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确实没机会,平时劳动也没有交集,除了开会能看几眼也没更深的交流。那倔老头就那样,不说话就闷起,说话就“打人”。不时看到开社员大会时批评社员。怪的是被批评的人没有一个敢反对。或许倔老头就是那种不占理不开腔,得理不饶人的主。当然资格老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但一个偶然事件打开了我们的僵局,从不打交道到关系逐渐加深。这是件很有趣的故事:
  75年春节后我回生产队没多久就到了水稻育秧季节(3月下旬)。育秧,就是在一块特殊处理和施过肥的小块水田上密集种植谷种。等秧苗长成后再分秧苗,扎成一捆一捆的分送到各个正在插秧的水田。
  育秧最初的几天会遇到这个时段的天敌---各种小鸟(以麻雀为主)。由于育秧田的谷种很密,对各种鸟形成巨大诱惑,所以每年到这个时候有大批鸟飞来采食。问题是如果被小鸟吃多了接下来水稻秧苗就不够了。这直接影响到本队的收成和大家的肚子。按照往年的做法会派一个女社员在那里天天职守,直到秧苗茁壮成长起来。75年3月下旬,这个活路分配给了我。
  当初我还错误地认为这活轻松,不就是驱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刚干了半天我就立即发现这活真不轻松。不仅不轻松,还累死人。
  育秧田分别在两块梯田里。上面一块,下面一块。如果人在下面吆喝而鸟飞到上面是没法直接从下面田里爬到上面田的,太高,而且没有放脚的位置。必须绕过田头进行U型掉头才能换位。而那帮该死的麻雀怎么就那么聪明呢,我在下面它们就飞去上面,反之又换个个。真成了精了。不管你大声吆喝还是敲洗脸盆都没用。谁说过人类是最聪明的动物的,出来走两步?而且当天我才知道这活从来就没人想接,是个苦活。弄不好插秧时秧苗不够要被骂。我知道完了,这不得累死?
  天黑了,我绞尽脑汁想主意,总觉得应该有更有效的办法,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妙计。我立即找到王队长请假半天,说要去县城一趟,请他另外派人来替代大半天。然后告诉了他我的主意,他将信将疑,迟疑了一会同意了。只严肃地说“莫搞凉凉事哟”。
  第二天下午我乘船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气枪。挎包里装了四盒铅弹。气枪是找原来代课的中学体育老师悄悄借的。铅弹呢是他送我两盒我自己又买了两盒。4点钟的时候我接替了帮我职守的人。
  接下来就大不一样了,整个“反击战”打得那叫一个漂亮!我趴在两块地中间的小道上下打和平打。完全吧狡猾的小鸟打蒙了。不禁完全有效阻止了群鸟的疯狂攻击,还连吃了好几天美味(有一种菜肴叫“叫花鸡”,我做的是“叫花鸟”。不是用的荷叶而是竹叶,外面包泥烤)。到第二天中午时队里一小半社员都吃到了美味。可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时鸟就开始变少了甚至不来了。而我呢反正是以逸待劳,来就打呗。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上工。刚开始有一波,很快驱逐干净。接下来的时间我完全换成读书模式了。这不免引起了部分农民老师的妒忌。从他们路过时的搭讪都能感觉到,“好耍哟,X知青”。但他们心里可能说的是“这混蛋,又轻松又拿工分又吃好吃的”---或许吧。
  这里要做个说明:
  1 诸位不要怪我打鸟。如果是现在打死我都不会打。那个时代真没这个概念。
  2 记得在数年后这个农活没有了,农村都改用塑料薄膜遮盖了。

  这件事情Z会计很快就知道了。可能是感到非常有趣就走到田头来看我怎么打。这一下我们就聊开了。爷俩整整在地头聊了三天,直到育秧田里长出了小苗,鸟也不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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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歪青山楼歪楼 时间:2018-02-08 21:05:22
  好看,记号……
作者:almsxr 时间:2018-02-08 21:30:48
  握手!同龄人。同时期知青。深有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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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ms0923 时间:2018-02-08 22:37:06
  看帖顶帖是美德。
  楼主,慢慢写,不着急。
作者:逍遥笛王ABC 时间:2018-02-08 23:26:19
  拜读了。我虽是70后(71年出生),读了您的纪实,也是感慨颇多!
作者:冯梅林津 时间:2018-02-08 23:26:35
  好贴,必须支持。同意豌豆大哥慢慢写,耐看才是你的风格。
楼主钢铁豌豆 时间:2018-02-09 00:40:41
  十二 我和Z会计一家(B)

  不知道Z会计是欣赏我打鸟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对我的谈吐感兴趣,总之那一天后我就成了Z会计家的常客。不说天天去也至少两三天去一次。Z会计好酒,我不行,这是他对我最不高兴的事情。倔老头为了培养我喝酒费了老大劲了,最终以失败告终。我都不知道他如何忍受这样的失败。他说我是“莽子”,我说它不可理喻。
  另一件事不知为什么让老头更加呵护我。
  公社来通知,说上面县里要检查农村的政治文化宣传工作。公社要求每个生产队的壁报要重新搞,不要丢公社的脸。壁报,就在Z会计他家外面那堵墙上。他家当道,队里过上过下都能看到。过路的外村人也能看到。以前都是Z会计和他儿子一起搞。这次他找到我,问我得行不。我说试试。他吼起来了“试啥子试,弄巴适”。
  不到半天我就弄好了。这全靠在县城中学学习到的一技之巧。我大吼一声,完了。Z会计跑出来一看,眼睛都笑眯了。说“吔,有点板眼,遇得到,你XX啷个跑到我们这个鬼地方来了哟”。

  我们在一起从不说生产队的公事,只聊大山外的事。但生产队的前世今生,各种人脉关系、环境地理、过往人物,包括队里的家长里短都一一教授。或许正是那个时候我开始了对各种人文知识的了解。就是现在去任何地方我都是先看博物馆,其它的都次要。不论哪儿,你只要仔仔细细看了当地博物馆就事半功倍地了解当地并能迅速融入当地社会。

  Z会计曾帮我度过一个非常头痛的难关。每年春节从重庆回来时总要给乡亲们带些扎包。可带什么呢?怎么带呢?第一次春节回家前我毫不犹豫地咨询Z会计。他回答“带啥子带,带个X”。我说不行,必须带。他盯了我半天说“这样,你在重庆买一包杂糖。开会时一个社员发一块,心意个嘛,还管饱迈”。我照办了。当然不止买一包。确实为难。全村都买那确实要讨口了。如果只给院坝的几户传出去不好听不说有两家我真不喜欢。发糖那天晚上,会开完了Z会计就拿出糖来每个参加者分几块。结果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很多年后我才悟出一个道理:不论多少,公平很重要)。

  后来不再去城里挑粪也是Z会计插手的。可能是Z会计听了很多我在县城的故事,动了恻隐之心。那天又是进城挑粪日。早上起来大家都往河边走,倔老头走下来了,对着王队长说“X知青今天不去,我有事找他帮我写东西”。我当时只觉得一种温暖,很感激倔老头。可更重要的一句甩来了。他对王队长说“这种活路你以后就不要安排知青了嘛。你要把别个累死迈”。我脑壳都懵了,这样也可以?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而王队长在一旁赶紧说“要得要得”。

  Z会计对我的特殊呵护越来越明显,是人都能看出来。那种“你随便走,我们养得活你”这种话再也没人敢说。时间长了我心生感恩报答的念头。要知道,在人生的最低谷时,一丁点支撑都像黄金般珍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Z会计的独生子二十四岁,岁数比我大,个头也比我高。一位魁梧的男子汉。是大队完小的老师。全队都喊他Z老师。Z老师聪明,脑子够用,但不像他老子性格那般粗犷,反而显得腼腆。他知道我在学英语(就是在农村我也没落下英语学习),时常表现出对英语的好奇。好奇,就是上路的第一步。感觉是明显的,可我不知道他是真想学还是只觉得有趣。再说农村的小学老师学英语有啥用呢?所以我一般无视他的好奇。
  一切似乎都走到那个程度了,那话咋说的,瓜熟蒂落?
  某天晚上在我反复确认后,我和Z老师之间终于达成英语教学“协定”。协定只有一条:不准中途而废。Z会计对我好,我教他孩子学英语(虽然不知道学来干啥),也算一种报答吧。除此以外我可是身无长物。
  那貌似一个略显特殊却又很普通的夜晚,我和Z老师定下协议后,Z会计还在一旁打趣地指着儿子说“这以后X知青的饭你管哈”。在Z会计的眼里学英语是不是显得有点瞎折腾呢?
  不论是我、Z会计父子,甚至Z会计的妻子和Z老师的妻子可能都没想到那一个晚上对于Z氏家族竟然如此重要且意义深远。
  那天“拜师”后他不准我再叫他Z老师,一律叫“小Z”。叫就叫呗,没啥,我脸皮厚。
  说真话,不是我教得好,而是小Z太勤奋。勤奋得近乎疯狂,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几乎占完了我晚上英语学习时间。他似乎完全无视我每天的体力劳动带来的疲乏。不过我也有很大收获。还是那句话,教学相长,通过教小Z,我也更加巩固了以前学的英语。真没想到,在这和世界几乎隔绝的山村竟然有两个努力学外语的人。

  1978年8月,小Z以他的英语特长从大队小学调到了公社完小初中班教英语。这是我知道的部分。那时我还在公社。1982年,他原来的大队小学撤销,公社完小的初中班撤销。而在更早一些的1981年Z老师已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并被县文教局调往城里的某中学任英语教师。这后一部分小Z的故事是我多年后回生产队看望老乡才知道的。村里早已没有Z家人的影子。Z会计和老伴都已过世。我去坟头上献了黄菊,点上几根烟。
  小Z的妻子也随同小Z进城了。只有那个老房子还突兀地立在路边。我回重庆经过县城时没有再去打扰小Z,完全没那个必要,他要感恩应该感恩它的父亲。

  老话说世事难料,造物弄人。Z会计对我的好最终转化到了他儿子。这,大概就是人世间的某种定律。施与人,人于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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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愤怒的葡萄核 时间:2018-02-09 07:02:10
  赞一个。遗憾的是楼主生怕别人认出自己,应该都退了吧?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而已′
  • 折腾啥222: 举报  2018-02-13 18:47:21  评论

    没撒好遗憾的,楼主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就不必在刨根问底了,尊重别人的隐私是阅读此贴最起码的标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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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愤怒的葡萄核 时间:2018-02-09 07:09:11
  楼主理性大于感性
作者:见我或者不见我 时间:2018-02-09 08:02:51
  好精彩!
作者:重庆油条 时间:2018-02-09 08:31:38
  喜欢的风格。
作者:一个宜宾的重庆人 时间:2018-02-09 09:00:53
  恭喜飘红
作者:客家鱼 时间:2018-02-09 09:21:51
  说真话,不是我教得好,而是小Z太勤奋。勤奋得近乎疯狂,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几乎占完了我晚上英语学习时间。他似乎完全无视我每天的体力劳动带来的疲乏。不过我也有很大收获。还是那句话,教学相长,通过教小Z,我也更加巩固了以前学的英语。真没想到,在这和世界几乎隔绝的山村竟然有两个努力学外语的人。

  1978年8月,小Z以他的英语特长从大队小学调到了公社完小初中班教英语。这是我知道的部分。那时我还在公社。1982年,他原来的大队小学撤销,公社完小的初中班撤销。而在更早一些的1981年Z老师已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并被县文教局调往城里的某中学任英语教师。这后一部分小Z的故事是我多年后回生产队看望老乡才知道的。村里早已没有Z家人的影子。Z会计和老伴都已过世。我去坟头上献了黄菊,点上几根烟。
  小Z的妻子也随同小Z进城了。只有那个老房子还突兀地立在路边。我回重庆经过县城时没有再去打扰小Z,完全没那个必要,他要感恩应该感恩它的父亲。

  老话说世事难料,造物弄人。Z会计对我的好最终转化到了他儿子。这,大概就是人世间的某种定律。施与人,人于施。


  教学相长,也就是现在说的,予人玫瑰,手留余香,
  但,你可以不图回报,得到恩的人,一定要懂得感恩,就如你感恩于Z会计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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