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贴,关于重庆的民国小说---《尖刀-重庆往事(一)》(原创)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0 21:58:21 点击:515 回复: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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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我加入了重庆老街历史文化群,跟着群友一起扫街,发现了这座城市背后有很多故事,后来在朋友的支持下,结合重庆的人文历史,开始构思这部小说,虽然中间发生过许多曲折的事情,但这部小说的前半部分总算写完了。
  这部小说是当初为了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写的,不知不觉快三年了,因为自己知识的局限,有的地方可能有疏忽,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包容,毕竟这也是自己第一次完成一部小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我这部小说的背景是38年到41年的重庆,加入了真实的历史事件,但小说内容纯粹虚构,算不上谍战小说,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故事情节,讲了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情、爱情、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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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0 22:04:54
  第二集 重逢

  1
  黑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总是非常的漫长,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又是那样的短暂,金亦楠看看手中的怀表,已经是早上六点了,不知不觉中,竟看了一个通宵的书,她伸伸胳膊,打算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她打算下午去拜访中学时期的老同学。
  用过午餐,金亦楠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便出门了,想着中学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加上国内局势的不稳定,和大家失去了联系,她也是在回到重庆后,某一天翻阅《嘉陵日报》的时候发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姚小天,陈默。虽然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但金亦楠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给报社寄了封信,没过多久,竟然收到了报社的回信,署名正是姚小天,这下子她终于可以确认姚小天就是她中学时期的同班同学了。
  姚小天工作的报社位于市中区的民生路,金亦楠需要乘船渡江,她选择了龙门浩码头,河对岸就是就是望龙门码头,金亦楠的奶奶就住在打锣巷,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以后,市中区的房屋就出租给了码头的工人,她再也没回过奶奶家了。
  今天颇为顺利,江上没有什么风浪,日本人的飞机也没有盘旋,金亦楠沿着长长的石梯,走到了道门口,父亲工作的民生公司就在这里,三月的长江水位逐渐上升,父亲的工作也开始忙碌起来,一跑船便是十天半月的,金亦楠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父亲了。

  虽是周末,但报社的工作仍在进行,姚小天还在处理手中的稿子,为了让公众及时知晓每天发生的一切,在工作上,她不敢有一丝怠慢。
  姚小天中学毕业后,考取了燕京大学,在北平的那些日子里,她和校友成立了校友新闻中心,并迅速成为了核心人物,每天负责更新校园里的大事件,及时向大家通报国内外重要时事,或许大学时期的经历让她最终选择了报社编辑这个职业。
  “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姚小天在吗?”金亦楠走到报社门口,向报社的门岗人员打听。
  “这位小姐,请稍等一下,我们的姚编辑正在办公室处理新闻手稿,请问你找她有何贵干?”门岗人员回问。
  “先生,我是姚编辑的中学同学,多年不见,想找她叙叙旧,请问先生方便通融一下吗?”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跟我来吧!”说着,门岗人员就带着金亦楠走上了二楼。
  两人走到姚小天的办公室门口,金亦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长发及腰的女生,只是相比学生时代,姚小天更加成熟了。
  “姚小天!”金亦楠忍不住先叫出了姚小天的名字。
  “金亦楠!”姚小天从编辑中回过神来了,她想不到在这里能够碰到金亦楠,她实在是太意外了。姚小天放下手中的工作,径直向门口走去。
  “姚编辑这位小姐找您!”在一旁的门岗人员发话了。
  “您先下去吧,李先生,亦楠是我中学时代的同窗好友,我俩有好多年没见面了,今天非得好好聊一聊。”
  姚小天和金亦楠相拥而抱,“好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自从你去了上海,就很少有你的消息了,假期你也没回重庆,大家都不知道你的踪影了,给你写信也不回我们。”姚小天颇有几分埋怨,两人放开后,摇了摇金亦楠的肩。
  “我给你们写过信,不知为何,信老是被退回。”金亦楠解释到,心中有几番委屈。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又见面了,说明上天有眼,让我们继续同窗之缘。”姚小天立马转移了话题。
  “我看了你们报社的新闻,很有前瞻性,看那风格都是你写的吧!”金亦楠忍不住想赞赏姚小天一番。
  “你过奖了,我不过是实事求是地报道,都是老同学了,还说这些客套话。”姚小天转身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了金亦楠。
  “对了,我还想向你打听个事儿,我看你们报社有个记者叫陈默,信里我问你,你也没回答我,不知道这位陈默是否就是我们中学时代的同学呢?”金亦楠望着姚小天,期待着她的回答。
  可是姚小天并没有正面回答金亦楠:“关于这个问题,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现在我们干脆聊聊这些年的生活吧!”
  金亦楠没有再问下去了,和姚小天聊起了大学时期的生活......
  不知聊了多久,一名挂着相机的年轻男子冲进了姚小天的办公室,着实把姚小天和金亦楠吓了一跳。
  “小天,我在老王那里拿到了前天轰炸的照片了。”男子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当他看到坐在一旁的金亦楠时,更加激动了,“是你,金亦楠!”男子走上前,伸出了右手。
  “陈默,果然是你。”金亦楠被惊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好久不见!”说着,金亦楠回过头来朝着姚小天笑了笑,“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的!”
  “不关小天的事,是我让她不要告诉你的,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陈默急忙解释道。
  “哈哈哈,你这么着急为她解释,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亦楠朝着两人挤了下眉毛。
  “亦楠,你想多了,本来我是想告诉你的,可是陈默说大家很快就会见面,给你留点悬念,真的,没骗你。”姚小天又急忙向金亦楠解释。
  金亦楠看了两人的表情,捧腹大笑,“哈哈哈,你们俩可真有默契。”金亦楠更加断定两人有事瞒着自己,但她没有再问下去了。
  “难得大家见一次面,今天大家都休息一下,亦楠,你也别走了,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去沙利文餐厅吃西餐。”陈默邀请姚小天和金亦楠参加今晚的饭局。
  陈默,也是姚小天和金亦楠中学的同学,中学毕业后去了辅仁大学,本来家里想让他学商科的,好学成归来子承父业,不料他对商科毫无兴趣,毅然选择了美术系,在北平的那些日子,他深受小天的影响,回到重庆后,成为了一名报社记者。
  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去沙利文餐厅是件非常奢华的事情,一般都是达官贵人进出的地方,陈默选择这里,一是因为他喜欢这里优雅的环境,二是因为遇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想必大家有很多话要说,虽然这里的消费不菲,但对于银行高管儿子的他来说,尚能承受。
  不到五点,三人从报社走了出来,沙利文餐厅离中央公园不远,大家很快就到达了餐厅。
  三人选择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一位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陈先生,这是我们的新菜单,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东西呢?”服务生将菜单递给了三人,“还有旁边这两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呢?”
  “老规矩,牛排一份,三明治一份,一杯橙汁,”陈默娴熟地点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俩呢,需要些什么?”
  “一份牛排,加一杯柠檬水,谢谢!”金亦楠很快点了自己要想的东西。
  “我和这位小姐一样,谢谢!”姚小天将菜单递给了服务生。
  “好的,三位请稍等!”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了。
  “不愧是公子哥,看来你经常来这里,连服务生都认识你。”金亦楠朝着陈默摇了摇头,读书的时候大家就知道陈默是美丰银行高管陈耀庭的儿子,虽然偶尔有点小娇气,难得的是为人随和,没有少爷的架子,大家和他开玩笑,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你又在嘲讽我了。”陈默心里有点小郁闷,因为他不希望在别人眼中是自己个公子哥。
  “好了,不开玩笑了,那你俩老实回答我,什么时候结婚?”金亦楠拉了拉姚小天的衣角。
  两人被金亦楠突如其来的话语震惊了,他们不明白为何金亦楠会问这个问题。
  看着两人不出声,金亦楠继续说道:“在报社,你俩互相为对方解释就有古怪了,然后我看到你俩中指戴的同一款戒指,还不能说明你俩已经订婚了吗?”
  “本来我们想等过些日子再向大家公开的,想不到被你一眼看出来了。”两人尴尬地朝金亦楠笑了笑。
  “本来我也不确定的,可是刚刚在路上你俩的小动作证明了我的推断,”金亦楠挠挠自己的头发,“都是老同学了,就别不好意思了,恭喜你们了,结婚那天,一定要请我哟!”
  “一定,一定!”两人朝金亦楠点点头。
  服务生端上菜品,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三人一边用餐一边回忆起了中学时代的生活,他们想念当年教英文的刘青瑜老师,一位散发着母亲光辉的慈祥老师,她的丈夫是校董会的赵武松先生,他们打算约个时间一同拜访刘老师和赵先生。
  回到家中的金亦楠,望着手中的怀表,呆呆地坐在书桌前,她寻思良久,想起了和林盛在上海一起拉小提琴的日子,想起了他们在图书馆挑灯夜读的日子,毕业之际,林盛去了德国哥廷根大学继续深造,而自己留在了上海,如今战火连连,不知林盛是否平安,自金亦楠回到重庆以后,再也没收到过林盛的来信了,难道他忘了自己已经回重庆了?看到自己的同窗好友能够走在一起,金亦楠由衷祝福他们,天下又有多少像她和林盛这样的恋人要彼此分离,想到这里,她内心一酸,泪水从脸颊上滴了下来。

  2
  这几日,汪川江的书店照常营业,日本人的飞机时常在重庆城的上空盘旋,书店的生意也平平淡淡,就在刚才,一名身穿长袍瘦瘦的中年男子来到了汪川江的书店。男子腋下夹了本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纲领,迅速将书递给了汪川江,溜到了后院。
  在另一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书店的大门,杨建川缓缓走进了书店,在书店内来回挑选图书,不时瞟着坐在一旁的汪川江,川江倒是很镇定,手捧一本图书,静静地阅读。杨建川观察了书店的布局,大厅的右前方有个小侧门,他相信里面必有内容,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方才进书店的男子再没有出现过,他想找机会进去看看。
  “欢迎先生光临小店,小店图书不多,不知先生对哪一类图书感兴趣?”汪川江站了起来,“鄙人手里有一本‘三民主义’,不知先生是否有兴趣。”汪川江将手中的“三民主义”递给了杨建川。
  杨建川接过“三民主义”,假装翻了起来,突然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对汪川江说:“鄙人内急,不知老板能否让吾图个方便,借用一下茅厕。”
  “请先生跟我来!”汪川江领着杨建川往侧门的方向走去,刚走到门前,和从里面出来的小赵撞上了,小赵摸着头,“哎哟”地叫了一声。杨建川上下打量着小赵,发现他无论是衣着还是身高都和刚才进屋的男子有几分相似。
  “臭小子,走路不看着点。”川江拍拍小赵的肩膀,“希望先生不要见怪,这是我店的伙计——小赵,这小子平时走起路来就不爱看路。”汪川江对着杨建川微微一笑。
  汪川江带着杨建川走进了后院的茅厕,杨建川跟在汪川江身后,打探着后院的环境,地上满是翻开的图书,再无任何异样。
  小赵站在柜台前,端起茶杯一口而尽,汪川江从后院走出来,敲了敲小赵的后脑勺,“你小子,就会偷懒,交给你这么简单个工作也要休息,信不信,我扣你的工钱。”
  “别、别、别,老板,我实在是累了,想休息一下,马上工作,马上工作。”小赵转过身来,对汪川江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鬼知道前天晚上要下场雨,把书都打湿了,早知道我还是把书都收起来,白天再拿出来晒。”小赵对于自己的偷懒有些懊悔。
  “让我说中你小子偷懒了吧,不然我这些书也不会被打湿了,书店的损失从你的工钱中扣取,直到还清为止。”汪川江吓唬小赵。
  小赵耸耸肩、摊摊双手,一副无奈的表情,他走向后院,想尽快把这些书籍晒干。杨建川从茅厕走了出来,听到刚才两人的对话,心里有一丝的不甘,今天蹲守这么久居然没有任何收获。
  待杨建川走远以后,汪川江来到小赵的旁边,凑近小赵的耳旁悄悄问了一句:“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吧!”
  “嗯,没问题!”小赵点点头,小声地回答。
  另一边,一名中年男子从中正路的小巷子穿了出来,很快淹没在人群之中,这名男子去的正是嘉陵日报报社。
  “江先生,您回来啦?今天上午来过一位同志,留下了一封信,望您亲启。”守门的李存浩将信递给了江洲。“好的,谢谢您,老李!”江洲接过信,上了楼。
  江洲是《嘉陵日报》报社的社长,他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他关上门,拿出信纸,阅读了起来,原来是住在上清寺的一位老朋友邀请他下午去做客。
  这时,姚小天走到江洲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她想把昨天编辑的新闻拿给江洲过目。
  “请进!”
  “社长,您回来了,这是我昨天编辑的新闻手稿,请您过目!”姚小天走进江洲的办公室,来到江洲的办公桌前,将手稿递给了江洲。
  江洲仔细看了看手稿,对姚小天大加赞赏:“嗯,写得很不错,文笔流畅,语言犀利,关键能抓住新闻的重点,看来过不了多久,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江洲朝着姚小天点点头,示意让她坐下。
  “社长过奖了,小天自知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有待学习。”姚小天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嗯,年轻人好学是好事情,小天,相信你将会是我们报社未来的希望。”从姚小天进报社那天开始,江洲就非常喜欢这个上进的年轻人,“对了,小天,小王回来没有,下午我要出去办点事。”
  “哦,小王上午和陈默出去办事了,中午就会回来,社长有什么事儿吗?”
  “下午我要去趟上清寺,小王在的话就载我一程吧!”江洲回答了姚小天的疑惑。
  听到上清寺几个字,姚小天的眼睛一下亮了,他们的中学时代就是在曾家岩的求精中学度过的,前几天他们还说回母校拜访老师,这不,机会来了吗?想到刚刚社长才表扬了自己,姚小天大胆地向社长提出了请假:“社长,小天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社长答应。”
  “你说吧,什么问题?”江洲一向能听取下属的意见,他也好奇姚小天会有什么要求。
  “是这样的,社长,我手上的工作也完成了,下午我想请半天假,去曾家岩拜访我的老师。”
  考虑到姚小天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地工作,再说了,去看望老师又不是什么坏事儿,江洲很爽快地答应了姚小天的要求。
  临近中午12点,陈默和司机小王回到了报社,看到回来的陈默,姚小天将陈默拉到了一边,小声地对他说:“告诉你一个消息,我打算下午去学校看刘老师,社长同意了我们的请假要求,还让我们搭他的车一同前往上清寺。”
  “真的,太好了!”陈默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周围的同事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他连忙做出不好意思的手势。
  对于这两位年轻人,江洲一直看在眼里,姚小天的机灵聪明,陈默虽是富家公子,但工作刻苦认真,很少有抱怨,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了,哪还有那么多的媒妁之言,都崇尚自由恋爱,加之两人又是中学同学,江洲更觉得两人挺般配的。
  下午1点,四人从报社出发,车向上清寺的方向驶去。
  到了中山四路的路口,姚小天和陈默下了车,向江洲挥手道别。走在路上,他们想起了许许多多中学时代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们喜欢去刘老师家串门,逢年过节,刘老师还会邀请他们包饺子吃。
  走到学校的门口,守门的还是于大爷,于大爷的精神很好,只是又增添了几根白发。
  “于大爷,您好!我是陈默,你还记得我吗?”陈默走上前去向于大爷打招呼。
  “呵呵,是陈默呀,我怎么会不记得了,你们离开学校也这么多年了,想不到又长高了。”于大爷笑呵呵地摸摸自己的胡子。
  当年陈默在学校小有名气,因为他常常坐着家里的小轿车来上学,在那个年代,家里拥有私家车的非贵即富,陈默公子哥的名声在校园里也渐渐传开了。于大爷也亲眼目睹了陈默家的小轿车,那是一辆别克牌的小轿车。
  和于大爷寒暄几句,姚小天和陈默走进了校园。操场上的学弟学妹正在午间活动,也有偏爱安静的同学坐在教室里看书,他们望着操场边上的黄桷树,与当年相比,变得更加挺拔了,更能为大家遮风避雨了,看着眼前的学弟学妹,两人不禁想起了当年的校园生活。
  穿过操场,教学楼后面有个小山坡,山坡上有一座一楼一底的砖房,房前有个小院坝,坝子的中间有一颗硕大的梧桐树,刘青瑜老师的宿舍就在这里。这时,几位同学从刘老师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不停地讨论着什么话题,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看来刘老师还是喜欢邀请学生去她家做客,刘青瑜朝着刚刚做客的学生挥了挥手,她很快就看见了站在院子中间的两人,这时候的她露出了欣喜的神情,慢慢走下台阶,“小天、陈默!”先向学生打起了招呼。
  姚小天和陈默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学弟学妹们的身上,想不到这一切都被刘青瑜看在了眼里。“刘老师!”两人齐声叫出,走上前去抓住了刘青瑜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愣在那里干嘛呢?赶紧进屋去!”刘青瑜拉着两人的手,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看着屋内的摆设,还是和六年前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墙上多了一张当年的毕业照。遥想当年的少年少女,如今已长大成人了。
  刘青瑜笑眯眯的看着两人,“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刘青瑜自言自语地说道:“小天越来越漂亮了,陈默也越来越帅气了。”
  姚小天和陈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在他们心中,刘老师还是那样和蔼可亲,像母亲一般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只是他们发现,多年不见,刘老师的额头上又增添了一道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
  “咦,你们有亦楠的消息吗?毕业后,她给我写过几封信,后来就再没有消息了,我记得当年你们三个关系可要好了。”刘青瑜向两人打探起了金亦楠的消息。
  “亦楠她已经回重庆了,刘老师,上周末我们三人还小聚了一下,原本打算三人一起来看您的,结果今天临时决定来拜访您。”姚小天抢先一步谈到金亦楠的情况,“对了,她现在和您一样,也是一名教员,在南岸的精益中学。”
  “看到你们现在都有自己的事业了,我就安心了!”刘青瑜深感欣慰,“我每天都会看你们《嘉陵日报》的新闻,真是年轻有为呀,现在你们的报社在重庆城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刘青瑜将话题转移到了两人身上。
  姚小天和陈默感到十分吃惊,想不到毕业多年,自己的老师还继续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这个下午他们聊得非常开心,聊到了自己大学的生活,聊到了自己的工作情况,而刘青瑜聊得最多永远是自己的学生。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0 22:05:26
  第三集 老赵被捕
  1
  求精中学是一所由美国人创办的教会学校,学校的办学宗旨是:传播基督,学习新知。虽然刘青瑜是位英文教师,但她从未忘记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课堂上,她总是不忘教导学生要热爱自己的国家,她教过的学生中不乏有漂洋过海的,但大家都谨记她的教诲。
  这节课是刘青瑜的英文课,课文的内容是美国独立宣言,她绘声绘色地向学生讲述了美国的独立战争,她还结合当前中国的国情,谈到了中国要想强大,首先就必须摆脱殖民的厄运,必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讲到激昂之处,学生不禁为刘青瑜鼓起了掌,在刘青瑜看来,这些学生就是中国未来的希望,国家的命运终将交到他们的手中。
  学生都喜欢刘青瑜的课,在他们看来,刘老师常常激发他们内心的那团热火,所以大家都觉得刘老师的课过得特别快,感觉不到一会儿就又下课了。下课铃声响了,还有一大群学生围着刘青瑜,不停提出关于独立宣言的问题。
  这时候,一名学生慌慌张张从走廊外冲进了教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刘老师,赵先生被人抓走了。”听到这里,刘青瑜试图让学生平静下来:“别着急,小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刘青瑜以前也遇到过自己的同事被请去谈话的情形,大多数时候都被扣个所谓共产党的帽子,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家老赵也扯上了关系。
  “刚才我们在操场上活动,看到一帮人把赵先生带走了,我们急忙跑上前去,结果被那帮人拦住了,赵先生让我们好好学习,不用替他担心,只是例行问话而已,还让我们转告您别担心他,他很快就会回来。”小宋非常着急。
  “小宋,你别着急,我会处理这件事的,你们都安心地上课去吧!”说着,刘青瑜就匆匆走出了教室。说不着急是假的,刘青瑜无法想象她家老赵真的被关押,就老赵那副身子骨能经受得住什么折磨呢?重要的是,现在她连老赵被带走的理由都不知道,自己与老赵夫妻了二十年,从来就没听说过他和共产党能扯上什么关系,老赵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她越来越不敢往下想,生怕发生可怕的事情。

  一行人把老赵带到了中山四路中段的一栋中西结合风格的房屋内。
  “处座,人已经带到!”特务将老赵推进了庄飞扬的办公室。
  “你们都退下吧!”庄飞扬背对着老赵,挥手示意让他的手下都出去,抓走老赵的不是别人,正是庄飞扬。“赵先生,请坐,不用怕,庄某只是请赵先生来叙叙旧,喝喝茶。”庄飞扬转过身来,摊开右手,请老赵坐下。
  老赵镇定地坐了下来,“庄先生公务繁忙,特意请赵某来,不知有何贵干?”老赵的语气非常平淡。
  “庄某一向最崇敬像赵先生这样的读书人了,赵先生的学校离庄某的办公室不远,赵先生不妨可以经常过来坐坐。”庄飞扬狡黠地看着老赵。
  “庄先生太抬举赵某了,赵某只是一介书生,只会干点关于学校教育的工作,不像庄先生,操劳的都是国家大事。”老赵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知道庄飞扬这只老狐狸不只是请他来聊聊天这么简单。
  “赵先生真是过谦了,求精中学在您的带领下办得有色有声,求精中学的毕业生在各个行业中也都是佼佼者,这与赵先生出色的教育分不开呀!”庄飞扬将双手插在腰间,对着老赵露出了有那么一丝杀机的微笑。
  “庄先生过奖了,老赵不过是尽其本职而已,如果庄先生今天只是请赵某来聊聊求精的校务事,赵某不妨改天再登门拜访,与庄先生好好聊聊我求精的教育理念,赵某还有事务在身,学校一大堆事等着赵某回去处理,如果庄先生没有什么别的事儿,赵某就先行告辞了!”说着,老赵准备站起来朝外面走。
  “赵先生,请留步,虽然求精在赵先生的带领下发展得非常顺利,但是就在前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你们求精的学生竟然往戴先生的住处乱扔石头,严重干扰了戴先生的休息!”庄飞扬的嘴角上扬起了一丝奸笑,“我希望赵先生能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捣乱的学生揪出来。”
  “是嘛?还有这回事儿?如果我们求精的学生有做出扰乱社会治安的事,我一定会严加处理,大力教育,只是赵某不明白的是,这一带夜间漆黑,庄先生又是如何得知是我们求精的学生干的呢?”老赵发觉庄飞扬是故意找茬。
  庄飞扬自知理亏,但他仍不放弃,“有行人看到那两名学生往你们求精中学的方向跑去,还有一人穿着你们求精中学的校服。”庄飞扬捶了捶桌子。
  “赵某必定会努力调查此事,如果事情真如庄先生说的那样,赵某一定不会偏袒自己的学生,对当事人严加处理,以警戒其他学生,如果庄先生没有其他事儿,赵某就先行一步了,日后必将调查结果如实向庄先生汇报。”老赵向屋外走去,他很奇怪这次庄飞扬没有阻扰他,待他走到门口时,几名特务走上来抓住了他。

  2
  刘青瑜心急如焚,心里盘算着如何营救老赵,可就凭她一个弱女子,孤军奋战,如何捣入国民党的龙潭虎穴。她在屋内踱来踱去,突然间,她脑海里闪现一个人的名字,或许这个人能帮得上她,刘青瑜急急匆匆走出了校门,朝着上清寺的方向走去。
  这是位于上清寺小山坡上的三层式小楼建筑,是民主人士鲜英先生的居住地,鲜英先生一向喜欢结交社会朋友,老赵也是他的朋友之一,刘青瑜与鲜先生也有过几面之缘。
  一般在这个时段,鲜先生都是坐在客厅里喝茶、看报,了解头一天社会发生的大事。管家接见了刘青瑜,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想必是有重要事情找鲜先生,他不敢怠慢一步,带着刘青瑜走进了客厅,“鲜先生,赵夫人有重要事情求见!”
  “老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鲜先生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惊慌失措的刘青瑜,示意让她坐下再说,“赵太太,您别着急,先坐下再说!夫人,给赵太太倒杯茶!”
  “赵太太,请喝茶,有话慢慢说!”鲜夫人端上一杯热茶,递给了刘青瑜。
  刘青瑜朝着鲜夫人点点头,接过了茶杯,她紧紧地抱着茶杯,“鲜先生,不好了,我家老赵被抓了。”刘青瑜言语中充满了惊恐。
  “赵太太,别急,究竟是什么人抓走了赵先生,他们为什么要抓赵先生呢?”鲜先生试图让刘青瑜内心平静一点。
  “老赵被抓的时候我正在上课,下课的时候学生告诉我的,我赶紧去老赵的办公室找人,办公室的文件掉了一地。校董会的人说他是被国民党的人抓走的,具体什么原因,大家都不清楚。”刘青瑜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希望您能救救我家老赵,鲜先生!”刘青瑜恳切地说。
  “赵太太,赵先生吉人天相,不会有事儿的!”在一旁的鲜夫人安慰刘青瑜。
  “您放心吧,赵太太,老赵是我的朋友,我有朋友在政府工作,先帮你打听一下老赵的情况,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你就安心地等我的消息吧!”说着,鲜先生拿起了身旁的电话,电话拨通了。“喂,请问是老王吗?我是鲜英,拜托你能帮我打听一件事儿吗?”鲜先生简单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望对方查明情况。
  听到刚刚鲜先生的电话,刘青瑜心中的大石头稍稍放了下来,但她还是担心老赵受到非人的折磨,鲜先生似乎看出了刘青瑜的担忧,连忙安慰她:“赵太太,放心吧,我已经让朋友去打探消息了,他们保证尽量不让老赵受到伤害!”
  3
  老赵被抓的事渐渐传开了,尤其是求精中学的学生,他们感到非常愤怒、气愤,赵武松作为学校校董会的成员之一,一直为学校尽心尽职,工作勤勤恳恳,在同事和学生心目中有很高的威望。
  操场围了一大群学生,他们似乎在商讨什么大事,一名高个儿的男生站在最中间,“同学们,现在赵先生被抓走了,我们是不是该为赵先生做些什么呢?”
  “对,我们必须为赵先生做点什么。”旁边的学生捏着拳头附和。
  “赵先生被抓走了,想必最伤心的人是刘老师。”一位女生颇为难过地说到,“那我们还是去安慰安慰刘老师吧!”
  “我们还是去找校长吧,让他出面解决这事儿,赵先生是在学校被抓的,学校有义务解救赵先生!”一位戴眼镜的男生提到。
  操场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议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找校长先出面解决这事儿,如果不行,另想办法。通过大家商议,派出了几名学生代表,其中就有那名高个儿的男生,他是刘青瑜老师班上的学生,名叫宋志翔,是他给刘青瑜报的信,另外那名戴眼镜的男生叫方博泰,也是学生代表之一。
  几名学生代表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他们商议如何与校长谈判这事儿。
  “请进!”坐在办公室正在处理文件资料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美国人,看到走进办公室的学生,他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几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史密斯先生,相信赵先生被抓的事你也有所耳闻,我们想打听一下赵先生现在的状况。”宋志翔先发话。
  “同学们,对于赵先生被捕的事我表示很遗憾,学校现在也在积极处理此事。”史密斯不慌不忙地说到。
  “史密斯先生,请问赵先生为何被捕呢?我们大家都希望赵先生能平安回来。”方博泰接着说。
  “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赵先生是我的同事,他被捕我也很难过,现在我的助手杨传新先生已经去打探消息了,有什么什么情况,学校一定会告知大家的。”史密斯用他那口并不纯正的国语回答学生,“我相信赵先生一定希望同学们好好学习,别为他的事担心,你们还是回教室好好上课吧!”史密斯向几名学生代表挥了挥手。
  “我们希望学校能早日将赵先生救出来!”几名学生代表齐声说到。
  “好了,同学们就放心吧,学校一定会好好处理此事的。”史密斯命令学生马上回去上课,而几名学生仍旧在低声嘀咕着什么......
  4
  老赵被带到了地下室的一个牢房里,牢房阴暗、潮湿,他取下自己的眼镜,用衣袖擦了擦,十分镇定的样子,陆云和杨建川关上牢门,在外面将门锁了起来。
  “赵先生,希望你能和党国好好合作,合作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庄飞扬拉着牢门对老赵说。
  “赵某一向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也愿意和政府配合,只是赵某不太明白,庄先生为何会把赵某带到这里来。”老赵故作疑惑地对庄飞扬说。
  “赵先生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呢?庄某已经说过,你们求精的学生故意扰乱社会秩序,赵先生不该包庇学生呀!”庄飞扬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丝阴笑,“我们也调查过了,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有人在后面指使!”
  “赵某已经说过了,如果我的学生真的有扰乱社会秩序的事,我绝对会严加惩戒,不会纵容学生,可是赵某连事实的真相都还没调查清楚,就被庄先生带到此地,赵某确实深感疑惑!”老赵冷冷地说到。
  “赵先生这么说,就是不相信党国的调查结果了。”庄飞扬边说边拍打着牢门,“我这里还得到一个消息,这次学生的行动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和共党脱不了干系,若不是赵先生这么纵容学生,学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庄飞扬话锋一转,将责任推给了老赵。
  “哈哈哈,哈哈哈,庄先生绕这么大个圈子,无非就是想说赵某是共产党,赵某一介书生,只知道教书育人,无心插足党派之间的事情。”老赵仰天哈哈大笑。
  “看来赵先生是不愿意配合党国了,那就只好委屈赵先生在这里居住几天,等赵先生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出去享受阳光。”庄飞扬背着双手离开了牢房,“好好招待赵先生,别让赵先生受惊了!”
  老赵明白了一切都是阴谋,所谓学生扰乱社会秩序只是抓自己的借口罢了,真正的目的就是给自己扣上共产党的帽子,然后打倒自己。令老赵疑惑的是,自己又不是党派的核心成员,打倒自己又有何意义呢?
  5
  鲜先生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打听老赵的消息,从一个政界的朋友那里得知老赵被抓的内幕,依他多年的社会经验,这件事绝不是表面那样简单,他想深入了解整件事的内幕。
  刘青瑜也从特园管家老王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她想不到老赵会被扣上共产党这么大顶帽子,对于站了一辈子讲台的她来说,接触得最多的是学生,现在能解救老赵的方法就是找政界的人,现在的她不知所措,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鲜先生的消息。
  老赵的被捕使得刘青瑜这两天心力交瘁,学校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原本打算让她休息一天,可她不愿自己的事情耽搁学生的学习,仍旧坚持教学,但学生们也看出了刘青瑜的劳累,不希望她累坏了身体,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了,刘青瑜缓缓走出了教室,令她意外的是,姚小天和陈默竟站在教室外面。两人看到刘青瑜,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无精打采,连忙走上前去牵起刘青瑜的手:“刘老师,您受累了,赶紧回宿舍休息休息一下吧!”教室里的学生也极力赞同刘青瑜回宿舍休息。
  穿过操场,刘青瑜的宿舍就在后面的小山坡上,原本熟悉的道路,现在走来似乎有一个世纪那样长,刘青瑜的心情糟糕透了,但她看到姚小天和陈默以后,心情稍许有些好转。
  回到屋内的三人,直接将话题转向了老赵被抓的事。
  “刘老师,我们都听说赵先生被捕的事情了。”姚小天揉揉眼睛,“这两天我们报社都在传这个消息。”
  “刘老师,您千万别难过,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把赵先生救出来。”陈默安慰刘青瑜。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担心老赵的安危,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刘青瑜知道学生是关心她和老赵,对于营救老赵心中没有任何底气,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刘老师,我爸认识一些政府官员,我恳请他去找朋友帮忙!”陈默接着说。
  “刘老师,我们社长人脉广,认识很多社会朋友,或许他也可以帮忙打探打探消息,他好像认识一位鲜先生,就住上清寺,我们社长有棘手的事儿都是找鲜先生帮忙的!”姚小天继续安慰刘青瑜。
  “你说的那位鲜先生是不是叫鲜英,我家老赵和他是老朋友了,前几天我去找过鲜先生,可现在都还没有任何消息。”刘青瑜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
  “刘老师,您也别急,说不定现在鲜先生正在想办法救赵先生,我们要相信鲜先生!”姚小天走上前与刘青瑜相拥。
  刘青瑜忍不住流下来眼泪,这是她第一次在学生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但此时的她内心也深感温暖,至少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还有人能够陪伴她。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0 22:05:41
  今天先更新三集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17:30:37
  第四集 如何营救老赵
  1
  中央公园是连接市中区上、下半城,供市民休闲娱乐的公园,这里人来人往,很少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汪川江一大早就从书店后院的侧门走了出去,他身穿浅灰色的长袍,将帽子压得特别低,尽量不让路人看清他的样子。汪川江来到中央公园,选择了靠黄桷树的石梯坐下来,拿出报纸看了起来。
  一个与他衣着差不多的人慢慢向他靠近,小声嘀咕:“想不到老汪还挺有兴致的。”很自然地在川江旁边坐了下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嘉陵日报的社长江洲。
  “老赵被抓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江洲压低了声音,“已经好多天了。”
  “嗯,我听说了,现在我的书店整天都有人在周边监视,看来最近我们的联络地点要改变。”川江仍然盯着手中的报纸。“查清楚老赵被捕的原因了吗?”
  “鲜先生已经找人去打探过了,那帮家伙嘴还挺严实的,不肯透露一点信息。”江洲颇带着一点遗憾,很快峰回路转,“幸亏鲜先生在政界的一个朋友用了点办法,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到底是什么情况?”川江迫不及待地问到。
  “是庄飞扬这只老狐狸抓走了老赵,说是求精中学的学生往戴笠公馆扔石头,老赵包庇学生扰乱社会治安秩序。”江洲试图让自己平静一点。
  “呵呵呵,我真想大笑,好荒谬的理由,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是的,那次我进你书店被盯上以后,就发现情况不妙了,如果我们经常在书店见面迟早会暴露的。”江洲内心涌现了一丝丝的不安。
  “我们还是用老方法联络,地点改为中央公园,这里人多,反倒不容易引起怀疑。”汪川江安慰江洲别担忧。
  “最近没有重要的事我们最好不要见面了,到处都是庄飞扬的眼线,我看老赵被抓这件事只是个前奏而已,后面肯定还会有大动作的,我们要随时做好准备!”江洲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好的,老赵那边有营救的消息吗?对了,老赵没受酷刑吧?”汪川江对于老赵的现状表示担忧。
  “还好,老赵只是被关押,庄飞扬暂时没对他上刑。”江洲继续说道:“我想庄飞扬的重点不在老赵身上。”
  “看来我们现在应该多加小心了,特别是你的报社,一定要注意言论,千万不要被抓住把柄了,庄飞扬非常狡诈,相信他抓老赵只是一个诱饵,想引我们上钩。”汪川江分析了自己的看法。
  “总之,小心为妙,我先回报社了,再联络。”江洲先走一步,川江继续坐在石梯上看报纸。

  2
  眼见老赵还没回学校,求精中学的学生急坏了,他们再次聚集在操场,商量着一定要为老赵做点什么。有学生提议找校长谈判,但很快被宋志翔否决了,“那天我们找过校长了,校长说让他的助手杨传新先生去想办法,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明学校根本就不顾赵先生的安危。”宋志翔握着拳头,深感愤怒。
  “就是,完全就是在敷衍我们,他是美国人,才不会管我们中国人的死活。”其他学生的言辞也越来越激进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到。
  “我们连赵先生关押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怎么去救赵先生?”一位学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们可以向政府示威游行,让他们把赵先生交出来。”另一位学生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这个方法不错,就这样决定了。”宋志翔拍拍大腿,深表赞成。
  “这恐怕不行吧,我们都是学生,能把政府怎样?”方博泰提出了异议,“这样太冒险了,搞不好还适得其反。”他不赞同游行的方式。
  “就知道你是个胆小鬼,就算救不了赵先生也可以向政府施压。”宋志翔对方博泰的言辞颇感不满,“你不敢去就算了,愿意和我一起去的同学请站到我这边来。”宋志翔把方博泰推到了一旁,鼓动其他学生。
  一些学生在宋志翔的鼓动下坚定地走到了他的身后,还有一些学生在犹豫之中,方博泰不停劝阻大家:“大家一定要冷静冷静,我们一定要想个更好的办法救赵先生,和政府对着干没有好结果的。”
  “够了,方博泰,我就知道你是个孬种,你不敢去就算了,凭什么阻止大家。”宋志翔很是气愤,抓起方博泰的衣领,把他推到在地。
  看到宋志翔和方博泰争执不休,大家纷纷劝阻,而越来越多的学生站在了宋志翔这边,赞同方博泰的只有极少数人,看着宋志翔带着大家走向了学校礼堂,方博泰坐在地上直摇头,旁边的同学扶他起来,他也不肯,他不愿看到大家就这样贸贸然行动,可他却无能为力。
  宋志翔将他的支持者带到了学校的礼堂,一般学校有隆重的会议或者是重大事件才会在礼堂集合。在宋志翔看来,救老赵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他走上讲台,举起右拳,陈词激昂:“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也知道赵先生被捕的事,现在学校不作为,唯有我们自己想办法救赵先生,我建议大家首先罢课,给学校施压,再上街游行,给政府施压,让他们必须放了赵先生!”说到激动之时,宋志翔提高了自己的音调,“你们说好不好!”他挥舞着自己的拳头,扮演着领头者的角色。
  台下的学生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纷纷握着拳头,朝上举,“说得对,靠不了学校,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还有一名学生走上了讲台,拉起宋志翔的手举过了头顶,“志翔,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台下的呐喊声混在了一起,荡漾在整个礼堂内。
  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一种最直接最简单的表达方式,但他们却从未想过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当局抓住更多的把柄,得不偿失,把老赵的处境推向深渊。
  大多数学生响应了宋志翔的号召,开始罢课,他们想以这样的方式给学校施压,给校长施压,校长无法容忍学生的做法,揪出了带头者——宋志翔等一帮人,对他们进行了处罚,以示惩戒,希望其他学生不再有类似的思想。校长的理由很简单:作为一名学生,在学校就该好好学习,不是罢课闹事,学校内部发生的事情应该由学校自行解决,而不需要学生以极端的方式参合。
  刘青瑜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想到学生为了老赵的事情而受处罚,深感惭愧,作为妻子,营救丈夫本该是她的职责,现在却让学生替她担忧,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校长求情,对犯事的学生网开一面。她到校长那里说了许多好话,还发动学校其他教职工一起找校长协商,考虑到宋志翔等学生平时表现良好,鉴于特殊原因,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校长才逐渐被感化,同意了教师们的建议,给学生机会,但同时提出了不许学生再犯事儿的要求。
  学校撤销了对宋志翔一行人的处分,宋志翔以为是正义的胜利,以为学校终于妥协了,打算继续发起他的第二轮攻势。刘青瑜对学生的了解好比自己的孩子,她知道这些学生处于叛逆期,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于是她打算亲自和学生交谈。


  3
  第二天中午,刘青瑜邀请了宋志翔几位学生去她家作客,宋志翔等人欣然接受了,下了课,就飞奔到刘青瑜的宿舍,当他们推开门,傻眼了,方博泰竟然也在屋内,刘青瑜看到到来的学生,连忙招呼他们坐下。想到这几天方博泰处处与自己作对,再想到自己的被处罚的事儿,宋志翔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方博泰告的密,于是冲上去撩起方博泰的衣领,准备挥拳。刘青瑜立刻拦住宋志翔,她也听说了这几天学校发生的所有事,也知道了他们俩因为意见不和结下的恩怨,她之所以今天把两人都请到家里来,目的也是为了缓解他们俩的关系,她不希望看到昔日的好朋友因为她家的事闹得不开心。
  她赶紧劝解两人,让他们都冷静下来。不等刘青瑜说话,方博泰先发话了:“志翔,你误会了,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也没有向学校告密。”方博泰还是一贯温文尔雅的样子,用手扶了扶眼镜。
  “做没做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明白。”宋志翔还在气头上。
  “志翔,这件事确实与博泰无关,你被处罚的事是他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的,还让我想办法替你向校长求情,而且他也给我说了不赞同你做法的原因,他有自己的苦衷。”刘青瑜连忙开解宋志翔。
  “那为什么学校会知道我们的事?”宋志翔心里仍不死心,“除了他告密,还会有谁?”
  “你们还是学生,太年轻了,学校处理事情岂会让你们知道,再说了,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学校能不知道吗?”刘青瑜仍旧安慰宋志翔,“关于营救老赵这件事,我非常感谢大家,谢谢你们对老赵的关心,但这过程中有太多你们无法知晓的内幕了,我也无法向你们透露太多,你们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这个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刘老师,是什么事儿,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其他的学生也开始询问起来。
  “这事儿还是由我来说吧,刘老师!”在一旁的方博泰再次发话了,“有一天我无意间听到了我爸的电话,说是我们学校有学生闹事儿,上面准备来学校抓人,结果把赵先生抓走了。后来我私下问我爸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闭口不谈此事,而且不准我在学校参与一切活动。”
  众人终于明白了当初方博泰为何极力反对宋志翔的方案,原来他早就知道某些事情,后来方博泰暗中调查了老赵被抓那几天大家的活动情况,出乎意料的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学生闹事,加上他父亲对此事的态度,让他更加怀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在刘青瑜的调解下,两位产生误会的好朋友终于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宋志翔也向刘青瑜保证,不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了。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17:31:08
  第五集 洗尽铅华归自由
  1
  云横喜欢躺在座椅上,闭上双眼,静静思考问题,他崇尚自由,喜欢思考,并且每天都会在楼上观望窗外行走的路人,看尽人生百态,也是生活的一种体验。
  近段时间,由于日本人的轰炸更加厉害了,达官贵人们都忙于躲避飞机,自己的私事也就简单了一些,找云横帮忙打探消息的人也不多,正好落个清闲,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难得这一天晴天万里,侦探社也没大事,云横打算渡江去南岸寻找故友,广结朋友也是云横的兴趣爱好,尤其是干他们这一行的,朋友多了,办事更顺利。上午,他出了家门,到朝天门码头去乘坐渡船,到达了对岸的野苗溪,这里地势起伏较大,小山坡比较多,附近的居民顺着地形修建了房屋,一排排石梯从河边延伸到了街上,道路两旁长满了黄桷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树影斑驳,时而清风拂过,云横拾级而上,放慢了脚步,将一切红尘之事抛诸脑后,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太需要这样的净化了,能够洗涤心灵上的尘埃,让他忘却一切烦恼的事。不远处,有一座名为“千佛寺”的寺庙,这是一座尼姑庵,有人在念诗诵经,传出阵阵梵音,云横的心再次受到洗礼,原本他来南岸的目的是寻找故友,现在看来,能否寻找到故友已经不重要了,此行收获甚多,才是他最大的安慰。
  云横沿着石梯行走,这里大多数房屋是民居,相对于市中区而言,这里显得如此安宁,与对岸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附近的王家沱曾是日本人的租界,这段历史要追溯到清末了,租期满后,山城人民奋起反抗,强烈要求日本人滚出重庆,虽然多数日本人迁走了,据说这里还有一些不愿离开的日本侨民,这样一来,日本人的飞机很少在南岸上空盘旋,附近的居民也免受了狂轰滥炸。
  这不是云横第一次来南岸,早在七年前他开始干侦探这行起,他就到过这里处理过案子,那时候的他把重心放在案子上,根本无心顾及周边闲暇的生活,更不会被周围的一切所感染。这一次,他完全是放下工作,沉静下来,细细去感受这一切,他发现南岸的生活与市中区相比又是另一种方式,他发誓要多到南岸走走。
  “豆浆、 、油条,新鲜出炉的!”空气中弥漫着早点的香味,云横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已是10点过了,但闻到这香气,肚子开始咕咕直叫,这也是弹子石市井生活的一个片段,云横希望能够找到故友,与他把酒畅谈。
  在云横的记忆中,故友是住在复兴街的一栋小楼房里,这位故友曾是云横当警察时的同事,因为和云横一样,崇尚自由,后来干脆辞职不干了,回到了南岸的家中,由于这位故友精通书画,最终以卖字画为生,勉强维持生计,或许在他们看来,金钱不是最重要的,精神的自由才是他们最向往的。
  云横沿着河边的石梯路缓缓走向了目的地,这里能够看到两江交汇处,嘉陵江水流入长江之中,看到这涛涛江水一去不复返,想到这座城市的人们整天生活在硝烟之下,云横的内心百感交集。
  云横来到了故友的住所地,敲了敲门:“柳兄,在吗?”可是他敲了许久,也没有人回应,或许他来得不是时候,柳如风正好出去了,是继续等,还是打道回府呢?云横在心里掂量着。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倒是把旁边的邻居敲醒了,邻居打开房门,对云横说到:“他好像出门去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很少看到他。”说着,又关上了房门。
  早出晚归,飘忽不定,本就是柳如风喜欢的生活,云横笑了笑,没找到故友虽有些遗憾,但想到这一路上的风光,也算值得了。
  云横不再纠结什么,而是静静行走于这深巷子之中,他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去体会这最简单、最淳朴的生活,已然忘却了饥饿,体会人生百态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更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因为不同的生活方式会给他带来不同的心境,能让他从不同角度去思考问题,这样就能找到更多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干侦探这行往往需要一颗缜密的心思和发散的大脑,观察到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发现其他人难以知晓的事情,所以云横绝不会放过生活中的任何一个片段。
  云横没有忙于回到河对岸的家中,而是选择了街边的一家豆花馆解决午饭问题,由于现在还不是正午,豆花馆的人不算特别多。弹子石这个地方有水运码头,码头工人对火锅、豆花饭情有独钟,豆花馆的生意自然也不错,而这家名为“码头豆花馆”是由一位船员的妻子开的,她的丈夫长年累月漂泊在外,非常喜欢吃豆花,她把对丈夫的思念寄托在了豆花上,所以开了这家店,附近的工友都喜欢来光顾她的生意。
  大概是爬了一上午的石梯,云横饿极了,别看他非常瘦,但饭量却不小,一连吃了三大碗饭,老板看到他狼吐虎咽的样子,又给他加了一碗豆花,这也是豆花馆生意好的另外一个原因,老板善于观察每位顾客的需求,价格公道,分量足够,豆花还细嫩,所以大家都爱这里的豆花,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老板为人厚道。
  云横对老板表达了感谢之情,看到店里人不太多,便和老板聊了起来:“老板,你的豆花味道不错——细嫩爽口。”
  “谢谢先生的夸奖,小店虽然是小本经营,但都是货真价实。”老板笑着回答。
  “老板说得不错,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光顾生意。”云横对豆花饭表示非常满意。
  “先生不是南岸人吧,以前也没见过先生。”对于老顾客,老板一向记得很熟悉。
  “嗯,我是市中区的,今天过来本来是拜访故友的,结果没找到人,准备下午打道回府了。”云横颇有遗憾。
  “请问先生的朋友是老弹子石人吗?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说不定认识先生的朋友。”老板大脑中闪现了一丝好奇。
  “我朋友叫柳如风,住复兴街,方才找他的时候,邻居说他出去了。”云横说出了朋友的信息。
  “哦,原来是柳先生,他周末都会来光顾我的生意,以前在弹子石卖点字画,后来去精益中学教书了。”原来云横的故友正是这位老板的老顾客,老板对他的情况也知晓一二。
  “多谢老板!”云横原本有些失落,但现在又觉得自己运气特别好,居然能从老板那里打听到柳如风的下落,云横和老板又寒暄了几句,表示以后有机会还会光顾老板生意,结完账,他就匆匆离开了豆花馆。

  2
  精益中学所在的地方叫鸭儿凼,这里以前是一片水塘,水塘里有许多鸭子,故得名而来,这里离弹子石正街不太远。云横心里还在琢磨:柳兄明明喜好自由,正儿八经的职业他也干不了两天,现在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教书呢?难道真的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柳兄的生活出现了危机,使他不得不去教书谋生?云横心中有一大堆疑惑。
  带着疑惑的云横很快来到了精益中学,他也无法确认能否在这里和故友相见,于是决定先在学校里面转一转。
  操场的四周种满了黄桷树,黄桷树高大挺拔,为学校的师生们遮挡风雨,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有的学生用完午餐后,立即跑到操场上运动。在操场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也有黄桷树的覆盖,一位白白净净的学生还在用餐,坐在旁边的是他的母亲,这位母亲约四十岁,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
  金亦楠每天用完午餐后都要经过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知道庄小安的母亲又来给他送饭了,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庄太太,您好!又来给小安送饭了。”
  “这是我炖的猪骨汤,赶紧趁热喝了。”高云淡生怕儿子没吃饱,看到金亦楠走过来,笑着对她说:“金老师,您好!”
  庄小安对母亲的唠叨颇有不满,但看到老师过来了,只好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端起碗将汤一口喝尽。他不希望母亲还把自己当做小孩,也不太习惯母亲过度的关心,尤其是在老师和同学的面前。
  金亦楠看出了小安脸上的变化,不再多说什么,“庄太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就不打扰你和小安了。”金亦楠把时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妈,以后你不要到学校给我送饭了。”等金亦楠走后,庄小安对着高云淡说。
  “怎么呢?是饭菜不符胃口,你喜欢什么,我又给你做。”高云淡想不通为何儿子不让他送饭,她做的都是儿子喜欢的饭菜,现在儿子突然不乐意她送饭来了。
  “我想和同学一起吃午饭,不想一个人单独吃。”庄小安有点不悦。
  “一个人吃饭又怎么呢?再说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本来就瘦,更要多吃点补补身体了。”高云淡不明白儿子为何非得和同学一起吃饭,或许这就是他和儿子之间的隔阂。
  处于青春期的孩子都有一颗想独立的心,庄小安也一样,他不愿意整天被母亲捧在手里,过度呵护,他期望能拥有自己的世界,他快速吃完母亲带来的午餐,放下碗,头也不回就离开了操场,将高云淡一个人晾在那里。看到儿子远去的身影,高云淡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过儿子能够把午餐吃完,她已经心满意足了,或许这就是母亲,对儿女不计代价付出,却从未想过得到任何回报。

  庄小安飞奔到了学校的画室里,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是会一个人待在画室里画上半天,只有画画才能解除他的烦恼。他的志向是当一名画家,可是他的父亲希望他从政,他的母亲希望他当一名律师,但他对这些都没兴趣,他讨厌被束缚,讨厌一辈子活在父母的庇护下。
  庄小安提起画笔就在画纸上“刷刷刷”地画了起来,他画了一片树林,树林的中间有栋小房屋。“画得不错,心情不好吗?”庄小安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人,这时才缓过神来,“如果你能加点阳光就更好了。”后面的人接着说。
  庄小安回过头去,发现是柳如风,“柳先生过奖了,我只是随便画画而已。”柳如风是学校半年前聘请来的新老师,自从柳如风担任了他的美术老师以后,他更爱画画了,因为他发现柳如风的画能抒发更多的情感。“请问柳先生是如何看出小安心情不好的?”庄小安一向不愿意将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只有在柳如风面前,他才会把真实的自己展示出来,他觉得柳如风是懂他的,他们虽是师生关系,但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对忘年之交。
  “看到你的树林中间有一栋小房子,我猜想你一定是向往简单、自然的生活,但是没有阳光,说明你有心事,记住,画是心情的展示,心中有阳光,你的画里才有阳光。”柳如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确实心情不好,我妈几乎每天都要给我送饭,老师和同学都能看见,我想和大家一起吃饭,她也不同意。”庄小安实在不愿意母亲还是把自己当做小孩一样看待。
  “哈哈,就为这事儿,有人给你送饭你应该知足,现在这个时期,好多人连饭都吃不饱。”柳如风拍拍庄小安的肩,“你母亲也是关心你,同学羡慕你都来不及!”柳如风安慰庄小安。
  “我知道他们都在后面笑我,说我长不大。”庄小安沮丧地说。
  “所以你就喜欢躲在画室里画画,也不出去和大家一起玩。”柳如风猜出了他的心思,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少了与人之间的交流,柳如风是一个自由惯了的人,他很明白那种束缚的滋味不好受,庄小安发觉这个世上也只有柳如风最了解自己。

  云横还在校园里闲逛,看到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他不禁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下河洗澡游泳,爬树摘果子,这是他年轻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儿,他们那时候读书的机会很少,把青春都献给了大地。
  “小心!”云横接住了从操场上踢来的球,学生不好意思地朝他点点头。金亦楠走路也喜欢思考问题,常常入了迷忘掉周围的一切,所以没有注意飞过来的球。“您没事吧,小姐!”云横把球扔了出去。
  “刚才真是谢谢您了,先生。”金亦楠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向云横道谢,“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先生,先生是我们学校新来的教员吗?”金亦楠抬头看到了这张陌生的面孔。
  “我是来找朋友的,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金!”
  “金小姐您好!我想打听一个事儿,我有位朋友叫柳如风,听人说他来你们学校工作了,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云横趁机打听柳如风的下落。
  “哦,您说的是柳先生,他是半年前来我们学校的,现在担任学校的美术老师,原来先生是柳先生的朋友,欢迎您的到访!”金亦楠对云横的到来表示欢迎。
  “真的吗?柳兄在这里教书?真是太谢谢您了,金小姐!”云横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激动,虽然柳如风没在家,但总算是有他的消息了,有了这份工作,要找柳如风也就方便、容易多了。
  “柳先生平时喜欢去画室,画室就在教学楼的后面,你可以去那里找找他!”金亦楠猜想这位先生很渴望与柳如风见上一面,告诉了他柳如风常去的地方。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金小姐!”云横想到柳如风近在咫尺,心情一下子就愉悦起来了。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17:31:42
  第六集 少年心事
  1
  清明时节雨纷纷,四月的重庆雨水比较多,这为灭火工作带来了便利,虽然日本人的飞机不时在上空盘旋,但山城人民的精神永不倒下,学校、报社、银行的工作都继续进行,各行各业也没有因此而停止工作。
  这几天汪川江的踪迹比较神秘,有时候甚至连小赵也不清楚他在哪儿,他不在的时候,小赵一人独守书店,最近书店生意平平,客人不多,小赵无聊之时,喜欢选几本小说阅读。就在他看《三个火枪手》入迷之时,一位长发飘逸面容清秀的女孩走进了书店,但小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女孩走来走去,精心挑选书籍,遇到喜欢的书籍,还会停下来翻上几眼。
  女孩选了几本外国文学,走到小赵的面前:“小老板,麻烦您结账,我要这几本书。”说着把书放在了柜台上。
  小赵被这突如其来的客人吓了一跳,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籍,抬头看了看女孩,他从未看到过如此纯净的双眼,那栖白的肤色让他难以忘却,他傻傻地对女孩笑了笑:“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马上给您结账!”小赵表示抱歉,连说了两个不好意思,他一边算账,一边用余光瞟了瞟女孩的脸庞,“小姐,总共是一块钱,谢谢!”
  女孩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块银元,递给了小赵,“老板,给您,谢谢!”女孩的声音婉转优雅,再次让小赵陶醉,他从来没遇到过声音如此好听的顾客。
  “谢谢,小姐,欢迎您下次再来光顾本店!”说着小赵将书籍包好后递给了女孩。
  女孩看到了小赵放在柜台上的书,不禁问了起来:“想不到老板也喜欢看西方文学作品,不知老板喜欢哪位文学家呢?”
  小赵没想到女孩会主动找她搭讪,其实他对文学作品哪有那么多了解,只不过是因为无聊随便翻翻罢了,但就是因为这本书让这个女孩和他聊了起来,他欣喜若狂,发誓一定要认真阅读手里的这本书,“我只是随便看看,肯定没有小姐研究透彻,还希望小姐能够给我讲讲西方文学,让我多学一点东西。”小赵不放过向眼前这位女孩学习的机会,“其实我只是店里的伙计,不是什么老板,我叫赵忆城,你也可以叫我小赵。”小赵透露了自己的名字,希望女孩能够记住他。
  “赵先生过奖了,我也是偶尔阅读阅读,谈不上研究。”女孩腼腆地回答,“那我就先走了。”女孩向小赵告辞离去。
  “再见,欢迎下次再来。”小赵向女孩不停地挥手,连女孩消失在眼界外,小赵还没停止挥手。
  “臭小子,在干嘛?”汪川江拍拍小赵的肩,“我不在书店,你又开始偷懒了。”汪川江对小赵的所作所为颇有不满。
  小赵回过神来,被汪川江的这一拍吓了一跳,“吓死我了,石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赵情急之下,居然喊出了汪川江的代号。
  “啪”的一声,川江朝小赵的头拍去,“我看你今天不对劲,是遇鬼了吗?”代号是内部有紧急事情才喊的,平时这样乱叫,很容易暴露身份,汪川江对小赵彻底不满了,“我看你是不打算要这半年的工钱了。”他在考虑是否向组织申请对小赵重新进行考察。
  小赵仿佛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错误,“汪老板,我错了,千万不要扣我的工钱,我上有父母要侍奉,没钱我没法向他们交代。”小赵深感委屈,“我再也不偷懒了,这就去工作。”说着他赶紧走到墙角边,搬起了书箱,打算把这些书放到后院晒太阳。
  “我看你今天真的撞鬼了,这几天地面潮湿,你去晒书,不是把我的书越晒越湿吗?”汪川江对小赵现在的样子又是气又是笑,他很少看到小赵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想肯定是小赵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这样,在他眼里小赵一向是个比较理性的小青年。“扣工钱!”他继续用扣工钱来提醒小赵。
  “汪老板,我错了,那我现在去檫书柜。”小赵放下箱子,跑到后院去打了一盆清水,将抹布浸湿以后开始檫拭书店的各个角落,但他脑海里始终闪现刚才的那位女孩,他内心多么渴望那位女孩能够再次光临书店,希望自己能够多读几本外国文学,和那位女孩一起聊天。
  2
  周末,天终于晴朗了,但晴朗的天终究抵不住刘青瑜那阴霾的心情。她看看家里的日历,已经打了十几个圈了,每一个圈代表老赵不在家的日子,她都不清楚自己这半个月是怎么渡过的,伴随她的是食欲不振、半夜失眠,她发现衣服更空了。这半个月来,她能够找的人也找了,她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着急,等消息”。看她这半个月的生活状态就知道不着急是假的,与老赵夫妻了二十年,什么都经历过了,而这次是她第一回感到如此绝望,她期望去狱中探望老赵一眼也好。
  老赵呆在狱中的半个月里,想了很多问题,但他最怀念的竟然是妻子做的饭菜,尤其是饺子,虽然他是南方人,他觉得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妻子做的饺子了。庄飞扬软禁了老赵,但并未对他进行严刑拷打,因为他的目的不在老赵,他不过是以老赵为诱饵,想借机把他身后的朋友引出来,他早就暗中调查过:老赵虽然只是一名求精中学的校董会成员,但他私下与很多民主党派人士甚至是地下党员都有密切的往来。这次他被捕,他的朋友肯定都会想办法营救他,庄飞扬就想在那个时候等这些人自动暴露身份,一举抓获他们,他这只老狐狸果然算得够精,可惜他的算盘要落空了,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某些人暴露身份,还做着升站长的美梦。
  鲜先生通过联络自己身边的朋友,很快得知了庄飞扬的阴谋,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有露面的原因。他们派人调查了老赵被抓前中山四路晚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大事,调查结果很出乎他们的意料,那段时间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事情,完全是风平浪静,况且学校真有学生犯事,为何抓一个校董会的成员呢?不该向校长问责吗?所以他们猜想这事没那么简单,一是校长是美国人,军统的人还是比较忌讳得罪美国人的,二是他们故意找的借口逮捕老赵,目的很简单,如果老赵和地下党密不可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营救的。
  虽然老赵被关在这黑暗的牢房中,但他的头脑是清醒的,他知道庄飞扬的目的,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以不变制万变,静静观察事态的变化,说不定那个时候庄飞扬自己就坐不住了,反倒妥协,所以每天送来的饭菜他都会吃得一干二净,他不能让自己倒下,必须首先在精神上压倒庄飞扬,看来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庄飞扬没想到老赵会如此淡定,他被老赵那种无所谓的气场所震住了,原本以为像老赵这种读书人关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肯定会吃不消的,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老赵是那样从容,偶尔还会嘲讽自己两句,他虽然表面平静,但内藏刀锋,和自己玩心理战,他发觉自己要重新认识老赵这类的读书人了,有时候他们可能比某些地下党员更难对付,他决定采取一些特殊的措施,决不能坐以待毙了,速战速决一向是他的原则,而老赵的事竟然拖了半个月没有任何进展,对他来说,是职业生涯的耻辱。
  3
  天气晴朗的时候,金亦楠喜欢沿着河道感受阳光的沐浴,恰逢周末,她选择从谦泰巷下到了江边,这里是窍角沱码头,工人们不分周末搬运着货物,热闹非凡。江边有许多小石子,金亦楠弯腰拾起一块小石子扔进了河里,她看到石头激起的小浪花,看到远处缓缓驶过的轮船,还能听到轮船的鸣叫声。
  金亦楠喜欢站在江边看轮船,也喜欢在江边行走,只有这样她发现和父亲的距离更近了一步,父亲常年在外,父女俩聚少离别多,哪怕金亦楠现在回到了重庆,和父亲见面的机会依旧很少,她担心父亲的身体,父亲的安危,尤其是南京沦陷以后,日本人就朝内陆大举进攻,开始占领长江沿线的城市,长江上的变化让人捉摸不透,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
  看着滚滚江水,她还想起了林盛,她不知道战火是否蔓延到了他所在的小镇,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好,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拉那首《G弦上的咏叹调》......
  传说在宫廷演奏上,巴赫的大提琴被人做了手脚,只剩下G弦了,巴赫用这一根弦演奏了这首曲子,那是在绝境中跳动的韵律,和现在一样,绝处逢生。无论日子有多么艰辛,思念有多么惆怅,好好活着,为自己,为等待的人儿归来!

  4
  自从云横上次来了弹子石,在精益中学找到了故友柳如风以后,就决定经常来找老友叙叙旧,虽然那天意外不断,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惊喜,那一天,他们聊了一下午,从往事聊到了当前的时局,可谓是非常的开心。
  下雨天里,云横喜欢待在侦探社研究案情,有的是以前的案件,在他看来不同时期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说不定还能寻找一些新的东西。
  晴朗的天气里,只要不需处理案件,他都会出去走走,当然,现在的他更倾向于南岸了,只因那一天有太多的收获了。对柳如风来说,未尝不是惊喜了,他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和故友相聚,七年前,他辞职回到了弹子石,那时候的云横也做起了私家侦探,那是云横当私家侦探接的第一宗案子,当然,他也帮了云横不少忙。后来云横接的案子越来越多,与柳如风的联系逐渐减少,柳如风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两人几乎再也没见过面了。
  当年在警察局共事的时候,云横发现柳如风有敏锐的观察力,但由于他生性喜欢自由,常常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所以局内没有多少人认为他有真本领,反倒觉得他是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而柳如风对这一切毫无在乎,他向来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但是云横却不这样认为,在云横心中,柳如风是个才子,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他是风一般的男子,随风追逐的人通常是不会被世人理解的,这样的人几乎也没有朋友,云横是柳如风心中唯一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这一次,云横还是沿着上次的路线行走,他已经被这条路线上的小巷子所迷住,还有那种惬意的生活方式——简单、平凡,有时候由于自身的欲望膨胀,人们喜欢追求金钱、名利,迷失自我,最后发现简单、平凡才是真,而那些只是身外之物。云横再次来到了柳如风在复兴街的住所,上次会面他听柳如风提起过,周末会留在家里休息。他使劲敲了敲门,他坚信这次不会出现寻友者而不在的情形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眼前的柳如风头发蓬松,睡意朦胧,还不停地伸懒腰,他用手揉揉眼睛,没想到会是云横。
  “快请进,快请进,云兄!”柳如风一把拉过云横,将房门关上。如果是其他人打扰了他休息,他必定会破口大骂,可是对云横,他表示欢迎还来不及。
  “老兄,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呢?”云横对自己的到来表示歉意,他了解柳如风,知道柳如风睡觉的时候讨厌被人打扰。
  “不会、不会,来得正是时候,云兄等我一会儿。”说着柳如风冲进了卧室,迅速换好了衣服,以新的形象迎接云横,和刚才睡意朦胧的样子判若两人。
  “哈哈哈,云兄的到来实在是让我太惊喜了。”柳如风继续说:“这附近有家豆花馆味道不错,中午我们就去豆花馆解决午餐,下午再带你到附近走走。”
  柳如风是个单身汉,平时上课期间都是在学校解决三餐,而周末的时候他很少自己做饭,都是去豆花馆解决吃饭问题。
  云横和柳如风在家里寒暄了好一阵子,两人顺着大有巷走到了弹子石正街的码头豆花馆。云横对这家豆花馆印象深刻,因为就是这家豆花馆才让他有了和柳如风重逢的机会。柳如风领着云横走到了靠墙的桌子前坐下,这里周末的生意格外好,不早点到恐怕是很难找到空位。
  “柳先生,今天带朋友来了。”老板一般会对经常光顾生意的客人打招呼,“咦,原来是你,先生!”老板对云横有点印象,瘦瘦的个儿,但是食量不小,那天吃了三碗豆花,五碗米饭。
  “你们认识?”柳如风疑惑地看着两人。
  “那天我就是在这里吃豆花,才打听到你的消息的,老板说你是他的常客,所以我才去精益中学找你。”云横简单地向柳如风解释到。
  “不仅如此,这位先生的胃口也不错!”老板朝着两人笑了笑。
  “哦,你别看他瘦,他食量惊人,比我胃口好多了,所以你今天一定要多给我们上几碗豆花,他才能吃饱!”柳如风笑着朝老板点头,他太了解云横的食量了,以前在局里的时候,就没有几人能够比得上他,但令柳如风不明白的是,为何云横还是如此的瘦。
  “你废话真多,豆花都堵不上你的嘴!”云横假装生气,用筷子敲了敲柳如风的头。
  云横和柳如风用过午餐,与老板告别后,柳如风决定带云横在附近走走,上次云横就向他提及过喜欢南岸的这些小巷子,这里的生活比市中区更宁静一些,他知道云横也是个爱安静的人,喧嚣的生活不适合他。
  弹子石地区虽然地盘不大,也算是商贾云集的地方,这里卧虎藏龙,你永远想不到的事常常就会发生在这里。
  令柳如风想不到的是,当他和云横打算回家的时候,竟然碰见了庄小安,庄小安在附近徘徊,似乎是在等人,其实庄小安要等的人就是柳如风,他只知道柳如风的家在复兴街一带,具体门牌号他不清楚,于是决定碰碰运气在附近等柳如风,没想到真的等来了柳如风。庄小安看到柳如风的身影,急忙走上前去向他打招呼:“柳先生,您好!”
  柳如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他回过头去,发现是庄小安,“哦,是小安呀,你好!”他以为庄小安只是在附近玩耍而已。
  庄小安看到柳如风旁边的云横,那天在画室里他与云横已经有一面之缘了,他猜想两人有事要聊,于是欲言又止,保持沉默。
  一旁的云横看出了端倪,对庄小安说:“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事找柳兄?”说着他用胳膊碰了一下柳如风。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在云横的提醒下,柳如风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看庄小安继续保持沉默,继续说到:“云兄是我的好兄弟,你不要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直说就是了。”
  “柳先生,请问您家附近有空着的房子吗?我想搬出来住。”庄小安的想法让柳如风感到有些意外,虽然他理解庄小安不愿被父母束缚,但家毕竟里什么都有,也不需要为衣食住行担忧,再说了,像庄小安这种少爷能否独立生活还是一个问题。
  “你想搬出来住?你父母知道吗?”柳如风问庄小安。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所以才决定搬出来。”庄小安回答柳如风。
  “小安,你听我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无论如何你不喜欢那个家,他们始终都是你的父母,他们对你的爱是不会改变的。”柳如风想不到自己会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来,他也是发自肺腑才对庄小安说这些话,觉得庄小安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拼命想逃离家庭的束缚,当有一天他想起那个家时,发现父母已逝,一切无法重新开始了,他不希望庄小安重蹈他的覆辙。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难以述说的秘密吧,柳如风亦如此,他不愿自己被他人看穿,所以永远是一副不在乎的态度掩饰自己最柔弱的一面。
  “柳先生,您不必劝我,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附近没有空房就算了,打扰您了,告辞!”庄小安没想到柳如风居然会劝解自己,一向最懂自己最了解自己的人,这一次也不帮自己了,说着他就转身离开。
  “小安,等一等,听我把话说话。”柳如风见庄小安要离开,赶紧留住了他,“我不是劝你,只是一个人出来生活会遇到很多问题,你考虑过这些问题吗?”柳如风想利用生活上的问题让庄小安知难而退,从他内心来说,他不希望庄小安搬出来住。
  “柳先生,您放心,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不会的事儿我会请教别人,学着做,只要有间空房,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庄小安生活中的事向来是由母亲打理,他也从未想过这些事会有多麻烦。
  “年轻人勇气可嘉,这样吧,我帮你打听一下周围的住房情况,等你想清楚了,再作选择。”柳如风想通过拖延时间,让庄小安放弃这个想法。
  “那就先谢谢您了,柳先生,不过小安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柳先生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人。”说着他又望了一下云横。
  “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云兄是我的好兄弟,他与你周围的人素不相识,这点你不必担心。”柳如风看出了庄小安的心思。
  “小安就在此谢过柳先生了,打扰柳先生了,小安先行告辞了,柳先生、云先生慢走!”庄小安对独立生活看到了一丝丝希望,他相信柳如风的承诺。
  等庄小安走远后,柳如风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和他老子太不像了!”
  “他老子?你认识他父亲?”云横不解地看着柳如风。
  “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你对他更熟悉。”柳如风故意卖关子。“你自己想想认识几个姓庄的?”
  云横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也故意找茬:“姓庄的我就知道庄子,对他的《逍遥游》有所研究,至于其他姓庄的,确实想不起了。”
  “哈哈哈,云兄也会开玩笑!你只认识庄子就庄子吧!”柳如风对着云横哈哈大笑。



作者:CQQIANXUN老钱 时间:2018-04-11 19:2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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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5:01
  第七集 各自的牵挂
  1
  日本人的轰炸更加肆无忌惮了,对市中区的轰炸越来越频发,汪川江的书店也因此经常闭门不开,庄飞扬的手下继续监视着翰轩书店的一举一动,妄想取得有用的线索,最终一无所获,这让庄飞扬大为老火,所有人按兵不动,庄飞扬的计划落空。他只好选择第二个方案,他发现老赵这个人虽然表面淡定,但也有死穴,那就是他的妻子刘青瑜。据他的手下回报,老赵每天都会偷偷拿出他和刘青瑜的相片,甚至还会流泪,或许想到妻子,老赵的心才会完全软弱下来。
  庄飞扬打算利用老赵的这个弱点给他致命一击,他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心想这次必能成功,他再次走进了地下室,“探望”老赵。
  “蹬、蹬、蹬”,脚步声越来越近,老赵听到了庄飞扬的声音,他猜想庄飞扬又打算实施什么阴谋之类,他做好了迎接庄飞扬的准备。
  “赵先生,让您受委屈了。”庄飞扬假惺惺地关心老赵。
  “庄先生日理万机,难得今天这么闲,不会是来找赵某聊天的吧!”老赵还是一脸的轻松。
  “赵先生说笑了,庄某虽读书不多,但最敬重的就是赵先生这样的读书人。”庄飞扬阴阳怪气地说。
  “谢谢庄先生的夸奖,赵某何德何能,教书育人是赵某的职责所在。”老赵心里明白庄飞扬绝不是特意来赞扬他的。
  “现在是战争时期,日本人的飞机时不时在重庆上空盘旋,要想打败日本人,党国急需各种人才,像赵先生这样的人才,党国是非常欢迎的。”庄飞扬继续称赞老赵。
  “庄先生说笑了,赵某只是一个教书匠,谈不上什么人才,党国需要的是庄先生这样的人才。”老赵反讽庄飞扬。
  “赵先生太谦虚了,党国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希望赵先生能够和党国合作,为党国效力。”
  “赵某自读书那天开始就立志做一名读书人,赵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心安理得,作为国家的一份子,自当为国多做点贡献,可惜赵某无能,报国之志难以实现。”老赵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庄飞扬有其他目的,“庄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无须拐弯抹角。”
  “赵先生真是爽快,庄某也就不绕圈子了。”庄飞扬绕了大半天终于转入了正题,“赵先生是个明白人,也知道现在国难当头,可是总有一些乱党分子破坏党国的威严,私下搞地下活动,破坏我党的工作,赵先生认为这种人该不该揪出来了。”
  “赵某从来不知道什么党与不党的事,只知道国家之事应由每个人扛起,如今这个世道只有两类人,一类是顽强抵抗日本侵略的中国人,另一类就是卖国求荣的汉奸。”老赵陈词变得激昂起来。
  “看来赵先生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庄飞扬对老赵的回答颇为不满,不过他也料到老赵是不会轻易妥协的,“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赵先生和一些活跃的地下党员鲜有交情,赵先生只需要交待他们的基本信息,党国绝不会为难赵先生的。”
  “赵某交朋友向来不会过问朋友身份,更不会在乎是什么党派,谈得来的都可以称得上是朋友,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恕赵某实在是无能为力,无法帮到庄先生。”老赵心里很清楚庄飞扬是要他把朋友的信息暴露出来,这种出卖朋友的事情他是坚决不干的。
  “赵先生真是冥顽不灵,你看你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你那些所谓的朋友有想过来看你吗?这种朋友值得你深交吗?”老庄意图挑拨老赵与朋友间的关系,“你在里面不见天日,你那些朋友却在外面逍遥快活,你最好考虑清楚。”
  “对了,还有个事儿想跟您说,赵先生,你不在的日子,赵夫人万分焦急,想办法救您出去,现在整个人都变了。”庄飞扬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老赵的面部表情,他看到老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相信利用这个死穴就可以撬开老赵那张坚实的嘴。
  提到妻子,老赵的心情是复杂的,这么多天没见过妻子了,也不知道妻子的近况,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妻子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老赵觉得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认识了妻子,她贤惠、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连他的同事都羡慕他有这么好的妻子。
  庄飞扬见老赵保持沉默,继续说道:“赵先生不必担心,我一定会通知我的手下好好照顾赵夫人的,赵先生也不必急于回答我的问题,想好以后可以慢慢说,当然赵先生想通以后可以随时叫人通知我。”
  老赵的心情跌落至谷底,看着庄飞扬扬长而去的身影,不禁为妻子担忧起来,他明白不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庄飞扬誓不罢休的。

  2
  雨水渐少,温度很快上升了起来,加上持续不断的轰炸,山城人民发觉这个夏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些,每天嘉陵江和长江边上出现越来越多的人了,或是游泳,或是江边戏水,人们用这种方式降温,抵抗炎热的天气。
  天气虽炎热,但报社的工作还得继续进行,近段时间,日本人的轰炸更密集了,《嘉陵日报》的前线工作必须有人去报道,陈默毫不犹豫选择了支持前方的工作,但对姚小天来说,每天过的却是度日如年的生活,她的心情也是七下八上的,她知道前线的工作是相当艰巨的,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炸弹击中,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她不愿意陈默去冒这种风险,但又无法阻止陈默。尤其是陈默没能准时回报社,她就会陷入胡思乱想之中,害怕陈默遭遇什么不测,当她看到陈默出现在报社里,便会欣喜若狂,喜极而泣。不知不觉中,她与陈默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从当初的中学同学,到一起北上读大学,然后回到故乡重庆,一起工作,这十几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无形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同学发展为了好朋友,最后成为了恋人,在姚小天心中,陈默是她最重要的人,她希望和陈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天,陈默又早早地出去了,不仅工作辛苦,也充满危险,但他越来越爱这份工作了,他希望自己能够及时将外面的消息反馈回报社,将这些有价值的新闻传送给大家。陈默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姚小天的情意,他不愿意姚小天为他担心,就骗她说只是去朋友那里拿资料,很快就会回来。
  日本人的飞机很快又飞来了,在市中区的上空盘旋了一阵,开始往下扔炸弹。刹那间,朝天门、望龙门、储奇门沿江一线就被火海包围了,天干地燥,火势蔓延得十分迅速,待警报还未解除,陈默就迫不及待冲出了防空洞,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
  “轰、轰、轰”,又是几声巨响,日本人接着投下了炸弹,炸弹在离陈默的不远处爆炸了,爆炸造成的冲击波让房屋无一幸免,有些房屋在剧烈摇晃后,垮塌了,陈默被冲击力震到在地上,当他试图站起来时,旁边房屋的梁柱突然垮塌,打在了他的身上,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渐渐失去了直觉......
  这轮轰炸的持续时间并不长,所以警报解除后,人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姚小天见陈默还未回报社,悬着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她的眼皮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平时只需要简单处理的稿子今天连一个上午也未能搞定。
  “叮、叮、叮”,报社的电话响起了,是江洲接的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嘉陵日报》的办公室,请问有事吗?”
  “喂,你好!这里是宽仁医院,请问你们报社是不是有位叫陈默的记者?”
  “是的,陈默是我们报社的记者,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江洲听到医院两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受伤了,是我们医院巡逻组的成员发现了他,你们赶紧来医院看望他吧!”
  “好的,谢谢你了,医生!”放下电话的江洲百感交集,他不知陈默的伤情如何,如果只是一般的受伤,只需要在附近的卫生所处理一下便可以了,现在被医疗队送往了医院,说明他的伤势肯定不轻。令江洲更为矛盾的是:这件事是否告诉姚小天呢?告诉了她肯定会非常着急,但是隐瞒她,迟早也是会被知道的,毕竟陈默是姚小天的未婚夫,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最终,江洲还是沉重地走进了编辑室,他看到无精打采的姚小天,不忍心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她,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姚小天看到了他,先发问:“社长,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咳、咳、咳。”江洲咳了几声,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小天,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必须做好思想准备!”江洲欲言又止。
  “您说吧,社长,我没问题的。”姚小天嘴上这么说,但内心却非常不安,她害怕这件事和陈默有关,“社长,是不是陈默发生什么事儿,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被姚小天这么一说,江洲彻底压抑不住了,“刚刚医院打电话来,陈默在上午的轰炸中受伤了,让我们马上去医院一趟。”
  姚小天的头像是被棍子敲了一下,整个人都蒙了,她两手放在胸前,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是泪水一下子涌现了出来,“社长,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不要再耽搁了。”此时此刻的姚小天只想见陈默一面,其他事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陈默像熟睡的婴儿,躺在病床上,医生已经替他包扎完毕,检查了以后,并无生命危险,但仍需留院观察。
  姚小天和江洲火速赶往了医院,打听到了陈默所在的病房,当他们走进病房的那一瞬,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陈默的头上缠了绷带,右手打上了石膏板,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全然不知就在这几小时里,有人为他肝肠寸断。
  医生示意让探望者保持安静,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姚小天只好捂着嘴,低声哭泣,看着陈默现在的情形,江洲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陈默拼命工作也是希望报社获取更有价值的新闻,而现在因为这样,陈默却受伤躺在了医院,如果陈默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该如何向他的家人交代。
  医生看到两人难受的样子,赶紧安慰他们:“别担心,他只是手骨折了,头部受到了轻微的震荡,为了安全起见,还需要留院观察,现在没生命危险,只是他头部曾经被撞击过,所以现在还在昏迷中。”
  听了医生的一席话,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陈默福大命大,没有大碍,但如今陈默昏睡在病床上,两人心里还是非常担忧,尤其是姚小天,当她听说陈默受伤入院的消息时,脑海里闪现了无数可能发生的情况,她越想越可怕,生怕陈默有生命危险,或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不一会儿,陈默的父母、妹妹也来到了医院,是江洲让人通知他们的,发生这么大的事,不可能隐瞒他的家人,万一陈默真的出大事了,只会让他的家人悔恨终身。
  原来上午空袭结束后,宽仁医院的医疗队在遭受轰炸最严重的地带进行巡视,一位医护人员发现了躺在路边的陈默,发现他额头在不断冒血,右手有所变形,赶紧与同僚把他抬上了车,另一名医护人员看到他的相机猜想他可能是记者,并在他的背包里发现了记者证和《嘉陵日报》,回到医院后,医院对他的伤口进行了处理,根据他包里的信息,和报社联系上了。
  江洲和姚小天与陈默的家人在走廊上寒暄了几句,离开了医院,这时候的陈默需要人照顾,他的家人决定在此等候陈默的苏醒,便让江洲和姚小天早点回去休息。

  3
  这几天,老赵内心一直在挣扎,他想了很多问题,尤其是那天庄飞扬的一席话,他知道自己是凶多吉少了,继续用冷战的方式恐怕行不通了,他知道庄飞扬心狠手辣,会借妻子来威胁他,他担心妻子的安危,不希望她因此而受牵连,更不愿看到她深陷斗争的泥潭之中,他想清楚了,只有自己主动迎战,才有一丝机会。
  趁有人送饭的时候,老赵让人通知庄飞扬,说是想通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这下子可乐坏了庄飞扬,他想不到老赵这么快就妥协了,看来刘青瑜真的是他的死穴。
  庄飞扬带着愉悦的心情,来到了地下室,他很满意这次计划的效果,离胜利就差一步了,他克制住自己的心情,以免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怎么样?赵先生,你终于想通了,愿意和党国合作了。”
  “是的,这几天我思考良久,决定和庄先生合作了。”老赵不慌不忙地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先生要是早点想通,就不需要吃这么多苦了,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庄飞扬狡黠地看着老赵。
  “不过,在与庄先生合作之前,赵某还有心愿未完成,希望庄先生能够成全。”
  “只要赵先生愿意和党国合作,庄某能力范围内的,一定会满足赵先生的心愿。”庄飞扬以为重要的情报就在眼前了。
  “多谢庄先生的成全,赵某不见天日已多日了,想念家里的妻子,希望能回家与妻子见上一面,这是赵某唯一的心愿,别无所求。”想到多日不见妻子,老赵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楚。
  “赵先生真是痴情汉子,让庄某不得不佩服。”庄飞扬拍拍双手,“赵先生,您大可放心,庄某一定会让你实现这个愿望。”但庄飞扬仍旧很谨慎,怕老赵耍花招,“只要赵先生好好合作,庄某一定保证你俩今后的平安。”
  “赵某希望马上见到妻子,如果不能确保妻子平安,赵某不会交待任何情况的!”老赵早就想好心中的计划了,他怕庄飞扬使诈,所以一定要见妻子一面。
  “看来赵先生是不相信庄某。”庄飞扬的脸色阴沉下来,“庄某一向言出必行!”庄飞扬暗自感叹赵武松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赵某只是一介书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庄先生多虑了!”老赵坚持要见妻子。
  庄飞扬沉默了许久,他不希望在此时出任何岔子,但老赵也很固执,最近他的手下也一直监视外面的情况,并无异常,他希望以最快、最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这次他妥协了:“好,我答应你!”他只需安插好一切眼线,以防老赵出去被劫。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5:25
  第八集 老赵牺牲
  1
  夜。
  寂静的夜。
  寂静得让人感到寒颤。
  明月升上了天空,老赵多日不见阳光,走出来看到的仍旧是黑夜,外面的温度要比地下室高了许多,或许今晚之后,他再也不用住在阴暗冰冷的地下室了,迎接他的是温暖的阳光,他,就快解放了,自由对他来说不再遥远,近在咫尺。
  庄飞扬带了几个随从,跟随老赵回家,在这紧急关头,他千万不能让自己有一点闪失,所以每一步他都小心翼翼。老赵走在这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上,心中竟燃起了一种不舍之情,他希望自己的生命力如同路旁的黄桷树一样顽强,无论经历多少风吹雨打,都能挺立生长。
  老赵的脚步非常紧促,他全无心思去欣赏周遭的事物,只想快点回到家里,与妻子会面,他有太多话想对妻子倾述了。走到家门口,老赵突然停了下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刘青瑜感到很奇怪,这时候了,还会有人来找她,该不会是学生吧?当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着站在门外的老赵,一下子惊呆了,久久没有说话,老赵看上去更消瘦了,人也更加沧桑了,她想不到这短短的二十来天,老赵像是发生了二十多年的变化。
  刘青瑜呆呆地看着老赵,她心想老赵这些天来必定吃了不少的苦,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想到这些,她的心如刀割一般痛。老赵走上前去,将刘青瑜紧紧抱住,迟迟不开口,刘青瑜的眼泪如涌泉般溢出,“你可终于回来了!”这句简单的话语包含了刘青瑜对老赵的无数的思念。
  老赵摸摸刘青瑜的头发,发现了几丝白发,乌黑的秀发一直是刘青瑜引以为傲的事,可是现在的她,竟然有白发了,老赵无法想象这二十多天刘青瑜的复杂心情,让一个乐观向上的人突然变得这么苍老。
  “好了,赵先生,时候不早了,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一旁的庄飞扬有些看不下去了。
  被庄飞扬一提醒,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老赵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他放开刘青瑜,对庄飞扬说:“庄先生,我可不可以单独和我妻子聊一聊呢?”老赵争取与刘青瑜单独说话的机会。
  “呃,这个嘛,恕庄某实在无能为力,赵先生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清楚。”庄飞扬猜想老赵可能会借刘青瑜暗送消息,所以他一步也马虎不得。
  “庄先生怕我给妻子传消息,通知我的朋友。”老赵立马看出了庄飞扬的心思,“庄先生,大可放心,我的妻子根本不认识我那些朋友,我也不会把我的妻子卷入这件事中,一切都由赵某自行承担吧,如果庄先生仍然放心不下,赵某也不会让庄先生为难!”
  朋友?听到这两个字,刘青瑜惊了一下,老赵被抓难道就和他所谓的朋友有关吗?“老赵,你在说什么?”刘青瑜心中有太多疑惑了,但她也明白此时此刻老赵的处境。
  “青瑜,你不必知道这些,这一切和你毫无关系。”说着,老赵又将刘青瑜紧紧抱在了怀里,轻声地对刘青瑜说:“青瑜,别出声,听我说,有些事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记住,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记住了,好好活着!”刘青瑜早已泣不成声了,猜想老赵肯定有事情瞒着她,她心里闪现了隐隐的不安。
  “我等你回来,一定要回来!”刘青瑜哭成了泪人。
  “赵先生,您看,夫人也让您见了,是不是该信守诺言,实施我们的约定了。”庄飞扬满脑子都是他的行动,“赵先生,您放心,只要您和党国合作,明天你就可以安心回家了,和夫人永远不会分离了。”庄飞扬提醒老赵是时候该走了。
  “青瑜,把你给我织的围巾拿出来吧,我住的地方比较阴冷,围着围巾没这么冷。”老赵又朝庄飞扬说:“庄先生,你不会反对吧!”
  想来那地下室阴暗潮湿,尤其是夜间,温度更低,连庄飞扬都有些佩服,他想不到老赵这样一个读书人会有如此硬朗的身子骨。
  刘青瑜依旧流着眼泪,从柜子里取出了老赵的围巾,这围巾是她亲手为老赵织的,平时老赵戴得并不多,他怕弄坏了这条围巾,只有在特别冷的情况才会戴上,如今老赵居然提出要围巾,想必地下室那温度非常人所能承受。
  庄飞扬示意让手下接过围巾,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证实没有别的东西,只是一条普通的围巾以后,才递给了老赵,庄飞扬害怕老赵玩花样,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容有一点儿闪失。
  “赵先生,请回吧!明天你就可以和夫人好好团聚了。”
  老赵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刘青瑜,离开前,他又朝屋里多看了几眼,他想记住今晚的这一切,刘青瑜拉着老赵的手不放,老赵轻轻扶开她的手,“青瑜,别这样,我一定会回来的!”老赵迈开了步伐,可他不时往后看,刘青瑜一直靠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这一夜,对于两人来说,是如此的短暂而又漫长......

  2
  小天提着水果,走进了医院,原来陈默在第二天就苏醒了过来,虽然他的头还有点疼,但还算清醒,医生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发现并无大碍,不过还得住院一段时间,家人为了让他安心休养,也将他从多人病房转入了单人病房。陈默的妹妹陈思知道姚小天非常担心她的哥哥,所以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今天陈默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这会儿他正在读报,他就是这样闲不住,一有精神就会关注新闻报道。现在病房里只有陈思在陪同他,母亲回家拿他的换洗衣服去了,也只有父母不在的这个时段里,他才有机会看报,医生提醒他需要多静养,最近什么都不要去想,但他那颗对新闻执着的心是停不住的。
  陈思见姚小天来了,无聊的状态终于得以解脱,“姚姐姐,你可来了,我都要被闷死了。”说着她上前接过姚小天手中的袋子。
  “哈哈,你才照顾你哥多长时间呢?这么快就感到无聊了。”姚小天微笑着多陈思说。
  “别提他了,他就像块木头人,妈一走,他就开始看报了,根本就不理我这个妹妹。”陈思放下袋子,接着说:“医生让他好好休息,爸妈也不准他看报,可他闲不住,爸妈一走开,他又开始看报了,看来我非得告诉爸妈,让爸妈来修理修理他。”
  陈默放下报纸,略为不满地说:“诶,诶,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看你哥现在都这样了,还忍心让你哥的心灵再次受到伤害吗?”
  “哼,谁让你不理我,我可是在这里守了你一上午,还没有休息过,你倒是好,一直躺在床上休息。”陈思对陈默翻了翻白眼。
  “你没听医生说吗?医生都让我要好好休息!”陈默还击陈思。
  “对呀,医生是让你好好休息,可是没叫你看报呀!”陈思毫不示弱。
  陈家兄妹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来斗去,姚小天在一旁都被两人逗笑了,但始终插不上一句话。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再斗嘴了,等一下隔壁的病人来抗议了。”姚小天终于忍不住发话了,“你们再斗下去,我就去叫医生了。”
  “姚姐姐,你看我哥蛮不讲理,你可要站在我这边哦!”陈思马上拉住姚小天的手,期待有人能够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别闹了。”姚小天摇摇陈思的手,对她说:“你哥受伤了,需要好好静养,你也别和他斗嘴了。”
  “哼,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哥,他进医院了,你比谁都紧张,前天在医院里,你都哭成泪人了。”陈思故意气姚小天。
  “好了,小妹,你就别斗小天了。”陈默心疼地看着姚小天,与其说姚小天紧张陈默,同样的,陈默也不愿姚小天受委屈,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妹妹。
  “就知道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两人,我走了还不行吗?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陈思故作生气,假装要走出去。
  “我的好妹妹,别生气,你要吃什么水果我马上给你削。”姚小天赶紧拉住了陈思,她不希望自己的出现导致两兄妹产生矛盾。
  陈思“噗呲”一声,大笑了出来,“姚姐姐,我逗你玩的,不过你自愿给我们削水果,我是不会拒绝的,但是我猜想你也只带了苹果,我哥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苹果了。”看着着急的姚小天,陈思被逗乐了。
  “小天,你别理她,她就是这副德性,唯恐天下不乱。”陈默成功补了一刀。
  “诶,诶,诶,你还是我亲哥吗?有你这样说亲妹妹的吗?”陈思不甘示弱。
  看着两人又要斗嘴了,姚小天赶紧劝住了两人,“你们俩赶紧停歇吧,我削水果给你们吃,拜托你们就不要再吵了。”姚小天边说边拿去水果刀削起了苹果来。
  姚小天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两兄妹,陈思接过苹果就大口大口吃起来,“恩,真甜,姚姐姐真会挑水果,连我这个平时不怎么爱吃水果的人都觉得这苹果好吃,我这个未来大嫂真不错,既贤惠又善解人意,难怪我哥会选你!”
  “行了,小妹,你就不要逗我玩了,赶紧吃苹果,要是喜欢,下次我多买点。”姚小天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小妹,你话真多,这么大的苹果也堵不上你的嘴。”陈默看到陈思拿姚小天取乐,心里顿时有些不悦了。
  3
  刘青瑜见过老赵以后,彻夜难眠,这一夜她彻底失眠了。她回想老赵对她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老赵肯定有事瞒着她,她想起什么朋友之类的话,难道老赵真的是共产党员?与地下党有紧密的关系?这就是庄飞扬逮捕他的真正原因?老赵说有些事儿自己不必知道,指的就是这个吗?她越想头越昏,夫妻二十年,老赵还从未向她隐瞒过什么,这一次什么也不对她说,看来事态严重。还有老赵那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听着怎么像临终的告别,可是他又说等他回来,姓庄的会放他走吗?难道他打算出卖自己的朋友,换取自由?这个念头在刘青瑜的脑海中停留了几秒后,刘青瑜心沉下去了,以她对老赵的了解和信任,他绝对不是会出卖朋友的人,更不会牺牲他人的利益成全自己,但是庄飞扬也说第二天他就自由了,他们夫妻可以重新在一起了,难道老赵真的打算这么做?刘青瑜越来越不敢往下想了,不知道接下来她将面对的是什么,这个夜晚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

  庄飞扬还在为他的春秋大梦而得意,想到老赵今天提供的信息将会使他的事业更进一步时,陆云就慌慌张张跑到了他的办公室,满头大汗的他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敲门。
  “有什么事赶快说,这么慌张干嘛,没出息!”庄飞扬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陆云。
  “处座,大事不妙了,赵武松,昨晚,昨晚......”陆云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他无法想象知道真相后的庄飞扬会怎样。
  听到这里,庄飞扬的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赵武松昨晚究竟怎样了?赶紧给我说下去。”
  “赵武松,他,他昨晚在牢里上吊自杀了。”陆云知道迎接他的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庄飞扬一下子站起来,怒拍桌子,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事实,昨晚他已经派人对老赵进行严密监视,就是以防出现万一。
  “赵武松昨晚自杀了,今天一早,送饭的发现他吊在了牢门上。”陆云激动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带我去地下室。”庄飞扬这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他没想到老赵最终选择了自杀,他宁可牺牲自己也不做出卖朋友的事,那一刻,庄飞扬的心情是复杂的,从峰顶跌至谷底,或许这种信仰的执着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杨建川已经将老赵的尸体包裹好了,放在牢门口,屏住呼吸,等待庄飞扬的到来。庄飞扬走到老赵的身旁,蹲下身,揭开白布,看着老赵那张煞白的脸,想起昨晚老赵说的那些话,难道他早就决定选择死亡,见刘青瑜最后一面为的是与她告别。旁边的人不敢出声,四周的空气似乎被凝固,寂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庄飞扬突然起身拧起杨建川的衣领,双目迸发出怒火,“我问你,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交代的,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杨建川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昨晚庄飞扬就吩咐他必须把老赵盯牢了,如果有什么闪失,必会让他人头落地,令他想不到的是,就一会儿工夫,老赵就选择了自缢。
  昨晚,杨建川被安排看守老赵,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尿急,那时候他看到老赵已经入睡了,心想不会发生什么状况,便离开了一会儿,回来以后他发现老赵就在牢门上自缢了,自缢的工具竟然是刘青瑜给他的那条围巾,杨建川当时一下子就被吓坏了,赶紧把老赵放下来,但是老赵已经没有了呼吸,他赶紧喊其他人过来帮忙,处理好老赵的尸体后,一大早便让陆云通知庄飞扬这个不幸的消息。
  “处座,我,我,不关我的事。”杨建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确实是个意外!”杨建川想推卸责任,希望处罚能够轻点。
  “饭桶,我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你还能做什么?”说着庄飞扬一拳打在了杨建川的脸上,杨建川顿时觉得喉咙中有股血腥的液体在往外涌,他的嘴角和鼻孔冒出了阵阵鲜血。
  “处座,你听我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杨建川希望庄飞扬给自己机会弥补过失。
  “给我带下去,怎么处理,你们明白。”庄飞扬一挥手,示意让人把杨建川带走,这次的行动以失败告终,庄飞扬无法向自己的上级交代,只能拿手下出气。其他人不敢违抗他的指令,把杨建川拽走了,杨建川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不停向庄飞扬求饶:“处座,不要,不要啊,再给我一个机会。”声音回荡在地下室里,是那样的凄凉。
  庄飞扬怒踢牢门,心中十万个懊恼,自己再次被耍了,老赵果然有必死的决心了,昨天那场相见不过是告别,自己竟然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6:03
  第九集 殇愁
  1
  陈默的右手还打着石膏,头上的绷带已被医生解除了,他的头已无大碍,由于医院床位紧张,医生建议他回家休养,陈默的父母仍旧不放心,将他转入了南岸家附近的仁济医院。
  就在陈默受伤后,全家人对生活的地区开始担忧起来,他的父亲愈发觉得市中区太不安全了,想起自己在南岸黄家巷还有一栋房子,这里环境清幽,搬来此处,可以暂时躲避日本人的轰炸,儿子也能安心养伤。
  姚小天特意向报社请了一天假,到南岸的仁济医院陪陈默,江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于陈默的受伤他深感自责,虽然报社现在人手紧张,但总能应付,尤其那天看到姚小天伤心的样子,他更不忍心拒绝姚小天的请假要求了。
  午后的阳光异常温暖,通过窗户洒进了陈默的病房里,他不愿一直躺在病床上,想到楼下的小花园里走一走,姚小天向医院借来了轮椅,可是被陈默拒绝了,他坚持要自己走路,姚小天不愿与他争执,拉起他的手走到了楼下的小花园里。
  “这两天,报社忙不忙?”陈默心里想得最多的永远都是报社的事。
  “报社的事你就别担心了,休息对你来说才最重要的事。”姚小天不希望陈默老是想着报社的工作,“你别老是那么拼命,幸亏这次没有大碍,要是出事了,你说伯父伯母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还有陈思可以照顾爸妈!再说了,我有上帝保佑,才不会出事呢?”陈默故意逗姚小天。
  “哼,你个没良心的家伙,大家都担心死你了,你还无所谓。”姚小天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我,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停奔波于医院,但是不知道你担不担心我呢?”陈默对姚小天眨了眨眼。
  “我才不担心你,你最好是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起不来最好!”姚小天被陈默的言语激怒了,她往陈默身上不停拍打,“我看你会开玩笑了,说明你也好得差不多了,那我现在就回报社了,以后也不来看你了。”
  “哎哟,我的手!”陈默尖叫了一声。
  “怎么呢?是不是我伤着你了。”听到陈默这一惨叫,姚小天的气马上消了,他紧张地问陈默:“你手疼不疼?”
  “疼了,不仅手疼,心更疼!”陈默用左手搭在姚小天的肩膀,“赶紧扶着我,我真的受伤了。”陈默嬉皮笑脸地说。
  姚小天甩开陈默的手,生气地对他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再这样,我就真的走了。”姚小天不敢相信陈默也有油嘴滑舌的时候。
  陈默见姚小天真的生气了,马上安慰她:“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否则你也不会放下报社的工作,跑到南岸来照顾我了。”陈默恢复了往日工作中认真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我还是喜欢你认真的样子。”姚小天收起了刚才愤怒的情绪,“你知道吗?我真的害怕你出事,那天中午,看到你没回报社,急死我了,后来社长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你住院了,我整个人都蒙了,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好了,别说了,陈思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放心吧,以后我一定加倍小心,不会让自己再出事了,更不会让你再担心我了。”这一次,轮到陈默安慰姚小天了。
  陈默拉起姚小天坐在了小花园旁边的石椅上,姚小天靠在陈默的肩膀上,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或许在这一刻,两人想到的是永远在一起。
  “在想什么呢?”陈默打破了沉静的局面。
  “没想什么?你呢?又在想什么?”姚小天反问陈默。
  “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陈默摸了摸姚小天的头。
  “我突然想起赵先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呢?最近我也没去看刘老师了,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姚小天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放心吧,赵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等我恢复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刘老师。”
  一阵风突然刮过,把窗户打得“噔噔”响,太阳很快被乌云包围了,天色突然一下阴沉了下来,“快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姚小天对陈默说。
  陈默朝姚小天点点头。

  2
  汪川江得到老赵牺牲这个消息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此时的他心情异常沉重,他明白老赵这样做的原因,宁可牺牲的那个人是自己。
  汪川江和江洲还是相约到他们的老地方见面,这一次,江洲来得早一些,他拿着报纸,靠在一颗黄桷树下,像是在沉思什么问题。得到消息的他,整个心都沉下去了,他久久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们已经私底下在商讨如何解救老赵了,可是这个计划再也不能实施了,想到这里,江洲内心有说不出的酸楚。
  汪川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江洲身旁,小声地对他说:“老赵牺牲的消息,你也听说了吧!”汪川江用手拭了下眼角的泪水。
  “这是个不幸的消息,组织也深表痛心,现在还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赵夫人,怕她经受不起这个沉痛的打击。”江洲失落地说。
  “庄飞扬这只老狐狸自以为悄悄处理了老赵的遗体,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万万想不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汪川江愤怒地说道。
  “据可靠消息,老赵是自缢的,而且那晚他还见了夫人最后一面。”这是江洲得到的消息。
  “哎......”汪川江叹了一口长气,“其实那晚老赵见夫人最后一面,是和夫人告别,他假装妥协,想让庄飞扬放下戒备,可是庄飞扬岂会会轻易相信他。”
  “只是赵夫人现在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老赵从未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过夫人,就是怕身份暴露后夫人受到牵连,目前看来庄飞扬并不清楚老赵真实的身份。”江洲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赵夫人呀,她迟早会知道老赵牺牲的消息!”汪川江心里很不是滋味,“赵夫人的学生不正好在你报社工作吗?你看让学生去告诉她这件事,如何?”
  “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真怕他们受不了,老赵和夫人是他们最崇敬的老师,我无法想象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感受!”很早以前,江洲就知道姚小天和陈默是老赵和刘青瑜的学生,但由于革命任务的隐秘性,他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事迟早是瞒不下去的,我们必须去面对现实,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你一定把工作继续进行下去,江兄弟。”汪川江心里掠过一阵阵的哀伤,搞他们这个工作的说不定哪天就牺牲了,为了革命工作,他选择了单身,因为这样才不会有家庭的牵挂,“我没有家人,唯一的兄弟也走了,现在也算是无牵无挂!”汪川江喃喃自语。
  听到汪川江这席话,江洲伫立在那儿,一言不发,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们的组织里,像老赵、川江这样的人太多了,老赵的死对他们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更坚定了他们的信念,这条路还很长,必将走得非常艰辛,为了共同的理想,他们愿意继续走下去。
  见江洲迟迟没说话,川江继续说:“江兄弟,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牺牲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小赵,也希望组织好好栽培他,这孩子已经跟了我好几年,虽然平时生活中,偶尔会做些傻事,但关键时刻从未让人失望过,甚至我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汪川江像是在给江洲交代临终遗言。
  “乐观点,千万不要这样想,我知道短时间里大家都无法接受老赵牺牲的事实,但是我们对胜利必须要有信心,放心吧,老汪,这件事后,组织也汲取了教训,开始单线发展党员,给同志的安全提供了一个保障。”江洲安慰汪川江,让他别胡思乱想,“你的书店要小心,能够转移的设备,尽快转移,我相信庄飞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放心,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虽然你的报社目前还比较安全,但万事小心为妙!”汪川江提醒江洲。
  “我会注意的,联络方式不变,有重要情况,老地方见!”说着江洲放下手中的报纸,离开了。
  汪川江向周围望望,确定无人以后,拾起报纸,放进了衣袖里。
  这样的见面时间不宜过久,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只会谈论最重要的事,其他事情用暗号交流,才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3
  陈默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姚小天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了,在报社工作的热情和效率也越来越高,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近段时间,社长一直闷闷不乐,难道他还在为陈默受伤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姚小天想问问原因,但又怕打扰了江洲,正在这时,江洲从编辑室走过,姚小天经过激烈思考,叫住了江洲,“社长,请等一等!”
  江洲停下了脚步,“你是在叫我吗,小天?”
  “社长,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姚小天走到江洲的面前,“我只是看您最近一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挺不好的,是太累了吗?难道您还在为陈默的事自责吗?放心吧,陈默的伤势恢复得很不错,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重回报社上班了!”
  “是吗?那让他好好休息!小天,我......”江洲想说什么,话刚到嘴边,又突然停下来了。
  看着江洲犹豫不决的样子,姚小天问到:“社长,您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我......我......”江洲还是非常犹豫的样子。
  “社长,你真的有话要说,求求您,赶紧说吧!”姚小天着急起来。
  江洲站在那里迟疑良久,迟迟不说话,姚小天越看越着急,“社长,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我从来没看到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求您了,快说吧!”姚小天摇摇江洲的胳膊。
  江洲想了几秒,终于发话了,“你来我办公室吧!”听到江洲这么说,姚小天隐隐感觉会有不好的消息,她跟着江洲走进了办公室,别上了门栓,江洲请姚小天坐下来,再听他说。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但这事迟早都要告诉你们!”江洲终于决定将老赵牺牲的事情告诉姚小天了。
  “社长,到底什么事?我看您一直吞吞吐吐的。”姚小天发现平时一向理智的社长突然变得如此犹豫,心里猜想不会是好消息,但想到陈默在家休息,肯定也不会和陈默有关,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小天,你听我说,在我说这件事之前,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江洲叹了口气。
  “社长,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了!”姚小天觉得只要与陈默无关,她都能接受。
  “你们的赵校董早在一周前就去世了!”江洲小声地说,他感觉这个声音连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什么?社长,我没听清,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姚小天隐隐约约听到了老赵去世的消息,但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希望江洲是骗她的。
  “你们赵先生在一周前去世了!”江洲抑制不住内心的难过,竟然落下了几滴眼泪,他赶紧拭去泪水,不愿被姚小天看到这一切。
  姚小天就一直呆呆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傻掉了,前几天去看望陈默的时候,他们还在讨论这个事情,还说等陈默伤好以后一起去看刘老师,可是,现在老赵竟然......姚小天自言自语地说:“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姚小天突然站起来,对着江洲说:“社长,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拍打着桌子,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涌出来了,她的情绪一下子失控了,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江洲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越是这个关头,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此时的他非常明白姚小天的感受,他没有制止她发泄情绪,过了许久,待姚小天哭声渐低的时候,才走上去拍拍她的肩,“我很明白你现在的感受,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很难过,但是你必须要坚强,赵先生走了,你们刘老师还需要人照顾,她没有其他的亲人,就靠你们这帮学生了。”江洲无法想象刘青瑜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他和老赵是多年的朋友,知道他们夫妻两人相濡以沫二十年,老赵的突然离去对刘青瑜必将是超级严重的打击!
  “社长,放心吧!我会坚强的,刘老师肯定比我们还要难过,现在赵先生走了,我们一定会经常去看她的!”姚小天哽咽地说,她擦去泪水,可是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陈默,让他好好养伤,免得他担心!”江洲不希望他的下属再受任何刺激,“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事,也真是难为你了。”对于让姚小天一个人承担此事,他也感到痛心,可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社长,我一个人扛得住的,这事我也不想让陈默知道,以免影响他恢复,等他伤好了,我再找机会告诉他!”姚小天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不愿意周围的任何人受到伤害,她愿意独自一人默默承受一切。
  “这段时间,报社的工作也特别辛苦,让你承受额外的压力,真是辛苦你了!”江洲再次叹叹气。
  “社长,放心吧,我没事的!”姚小天擦擦泪水,只是她心里又有一丝不安了,刘老师能否承受这个打击呢?她不敢再往下想。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6:38
  第十集 噩耗传出
  1
  天色刚亮,姚小天就出发了,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她早已等不及了,坐了最早的一班渡船,到了南岸,这一次,她不是去仁济医院找陈默,而是去了精益中学。
  金亦楠收到了姚小天的紧急来信,说是有急事找她,让她周末不要离开学校,到了周末,金亦楠不敢离开学校半步,不知道姚小天有何急事找她,她早早起了床,捧起了一本书,这次看的是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她喜欢阅读,各种类型的书籍都热爱,在她看来哲学是最高的科学,她愿在书籍中寻找自己的灵魂。
  姚小天以最快的方式来到了精益中学,周末了,校园里没什么人,姚小天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金亦楠的住宿,她的住宿在精益楼后面,房间靠二楼最边上,姚小天沿着长长的林荫道,走到了金亦楠的寝室前,她敲敲门,门开了,金亦楠在这里恭候她多时了。
  两人走进了屋里,金亦楠放下手中的书,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了姚小天,“请坐!”
  姚小天看了看四周,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前摆放着一张书桌,旁边放着一个小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你还是那样爱看书。”姚小天对金亦楠说。
  “是啊,老毛病了,改不了了。”金亦楠喜欢安静,闲暇时候就爱翻翻书,拉拉琴。
  “你现在还拉小提琴吗?”姚小天注意到床头有一个小提琴盒子。
  “偶尔吧,想他的时候就拉拉吧!”金亦楠回答,不用多说这个他就是林盛,“对了,今天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呢?我看你信里也没说,说是要面谈才讲得清楚!”金亦楠马上转移了话题,她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提林盛,包括好朋友姚小天。
  “你回来以后去看过刘老师吗?”姚小天问金亦楠。
  “我爸回公司那天,我特意去了趟市中区,先去看望了刘老师,她说你和陈默头一周就去看过她了。”金亦楠坐下来,接着说:“刘老师还是那样慈祥,那天去她家,还有学弟学妹们陪她,感觉她就像大家的母亲一样。”
  姚小天沉默了许久,对金亦楠说:“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刘老师的事。”
  金亦楠听到这里,心里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是不是刘老师发生了什么?”
  “这一个多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你在南岸,可能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姚小天不知从何说起。
  “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亦楠迫不及待地问姚小天。
  “就在我们去看刘老师不久之后的一天,赵先生被人带走了。”提到老赵,姚小天就开始哽咽起来,“是国民党的人干的。”
  “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金亦楠一下子慌了,“赵先生人呢?现在还好吧?”
  “赵先生、赵先生,他......”姚小天大哭了起来,再也讲不下去了。
  “赵先生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难道赵先生出事呢?”金亦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凭她的直觉,赵先生应该是出事了,她望着泪流满面的姚小天,只能等她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阵,姚小天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接着说:“赵先生两周前在狱中去世了,但是这件事刘老师至今还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金亦楠的头似乎被重重击了一拳,她万万没想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竟然会发生这么意想不到的事,她突然感到胸闷,情感憋在心中迟迟发泄不出来,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刘老师怎么办?”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姚小天擦干了眼泪,“现在刘老师还不知道这件事,但这件事迟早要告诉她。”
  金亦楠让自己冷静下来,考虑三思后,对姚小天说:“刘老师和赵先生没有孩子,现在赵先生走了,她一个人肯定很难过,现在我们学校缺教员,让她来我们学校工作,换个新环境,有我陪着她,她也不会那么孤独。”
  “这个主意不错,让她换个环境,少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以免她触景生情。”姚小天对金亦楠的想法表示赞同,“不过,这事还要看刘老师自己的想法了,毕竟她在求精生活了二十多年,早习惯了那里的一切,换个新环境,难免会不适应。”
  “是啊,那里毕竟有赵先生的痕迹,我也担心她不愿搬出来。”金亦楠同时也担心这个问题。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怎么向刘老师交代这个事情,她和赵先生感情那么好,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姚小天担心刘青瑜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做傻事。
  金亦楠站起来,走到了窗前,她望着窗外的黄桷树,再次陷入了沉思,死亡,曾经离她是那么的近,她明白死亡对于周围人的意义,尤其是至亲。那种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
  2
  就在当天下午,姚小天和金亦楠决定将此事告诉刘青瑜,结果可想而知,刘青瑜还对老赵回家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现在得到的却是这个噩耗!听到消息的刘青瑜,一下子昏倒了过去,原本近两个月来她所受的煎熬已经够多了,现在听到这种消息,她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击穿,精神完全崩溃了。
  等刘青瑜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姚小天和金亦楠轮流照顾她,见她醒来,金亦楠赶紧倒了一杯水递到刘青瑜的面前,“您醒了,刘老师,喝点水吧!”
  “谢谢!”刘青瑜接过水杯,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整个人极度虚弱。她好久都没有这样睡一觉了,她太需要休息了,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一直睡下去,不要醒来。
  “刘老师,您终于醒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姚小天说到。
  “你们放心,我没事的。”嘴上这么说,但内心的伤痛只有自己才清楚。
  “刘老师,您也有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出去买了点饼,你吃点吧,不然身体受不了。”金亦楠对刘青瑜说。
  “我不饿,不想吃东西。”刘青瑜把手中的水杯递给了金亦楠,又躺下了。
  姚小天和金亦楠不再去打扰刘青瑜,现在她唯一需要的就是静一静......
  3
  老赵去世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闹得整个学校沸沸扬扬,这下子,求精中学的学生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先是在学校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追悼会纪念老赵,然后决定策划一场大的游行,为逝去的老赵讨回公道。
  宋志翔和方博泰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子,高呼口号,朝着政府大楼走去,紧随他们身后的是密密麻麻的学生。
  “严惩真凶,还我赵校董!”众人齐声高喊,越来越多的路人被声音吸引了过来,围观事态的变化,政府大楼的工作人员立即被外面的吵闹声震住了,连忙召集保卫人员,将学生拦在了大门外。很快,学生和保卫人员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动手打了起来,眼看现场就要失控了,保卫人员不得不向警察局请求支援,出面维持秩序。
  陈布雷在办公室里写文案,惊闻打闹声,赶紧打听事情的原委,警察局增派的人员已经赶到,他们用高压水枪向人群中喷射,驱散闹事的学生。
  陈布雷赶紧走到大门口,命令所有保卫人员和警察住手,以免伤到学生。
  站在最前面的宋志翔和方博泰握着拳头继续高呼:“严惩真凶,还我赵校董!”
  陈布雷走到学生的面前,“同学们,停一停,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后面的学生还在呐喊。
  “我知道大家是为贵校赵校董逝世的事而来,首先我个人对此事表示非常遗憾,我很明白大家此时的心情,希望大家能够先回学校,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陈布雷安抚学生。
  “先生,不是我们要闹事,我们只希望政府能够还我们一个真相,我们只想给赵校董讨回公道!”宋志翔说。
  “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你们放心,政府一定会明察秋毫,还原事实的真相!我希望同学们现在马上回校好好学习,不要再来示威游行了,政府一定会给社会一个交代的!”陈布雷不愿看到这种冲突引发的流血事件。
  “好,先生,我们相信您,希望政府不要令我们失望,将真相公告于天下!”学生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呐喊。
  “让他们走吧!你们也各就其位吧!”陈布雷不愿保卫人员和警察为难学生,商议之后,让他们放过学生。
  这次示威的活动在社会上引发了不小的反响,引起了政府部分高官对此事的重视,当然也让军统重庆站内部发生了剧烈震荡,庄飞扬完全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会败露,这次的事情从上到下均有自己亲自处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内部出现了问题......
  4
  几天后的各大新闻媒介对此事的进展进行了报道,一些小的报社对此事也进行了转载,民众对此热议纷纷,尤其是在市内校园里,掀起了议论热潮。
  这几天,午后精益中学的校园操场上,比往日少了许多学生,大家都在教室里讨论求精中学学生向政府示威的事以及老赵逝世的内幕。
  “求精中学的学生太厉害了,竟然敢公开和政府叫板!”一名学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会不会去游行?”另一名学生感同身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庄小安坐在座位上画画,这种讨论他向来不会参与,他不太关注外面的世界,或许这就是他和同学之间的代沟,有时候他非常想融入这个圈子,但发现和大家的共同话题实在是太少了,慢慢地和大家的关系疏远了。
  “你们看,这条新闻说赵武松的死是被逼的,凶手是庄飞扬!”众人凑过去,查看这条新闻,“这个庄飞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赵武松!”大家对此事表示疑惑。
  听到庄飞扬这几个字,庄小安彻底不淡定了,他离开座位,跑到同学面前,一把夺过报纸,看到报纸上的报道,他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将报纸撕得粉碎,其他同学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一位高个子男生冲上前去,制止他的行为,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你在干什么?我们看得好好的,干嘛撕掉我们的报纸!”
  “我爸不是凶手,不许你们讨论!”庄小安大声咆哮着。
  “我们讨论新闻关你什么事?你爸?那个庄飞扬就是你爸?这么说,你就是杀人凶手的儿子了。”高个子男生和庄小安扭打在了一起,其他同学赶紧阻止他俩,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两人又开始打了起来。
  “你们在干嘛?”中午值班的教师听到动静后跑到教室里查看情况,看到撕扯在一起的两人,连忙制止,“赶紧给我住手!”
  两人听到老师的声音,才停下了手,庄小安推开高个子男生,跑出了教室,他好想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柳如风还在校园里悠闲地散步,他习惯了吃完午餐后适当调节一下节奏,正当他向办公楼走去的时候,冲出教室的庄小安撞在了他身上。柳如风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庄小安,连忙拉住他,庄小安推开柳如风,继续往外跑,柳如风害怕发生意外,赶紧跟在了他身后。庄小安跑到了学校东墙角无人的树荫下,他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愿相信报纸上写的内容。
  柳如风蹲下身来,拍拍庄小安的后背,问到:“怎么呢?能不能告诉我?”柳如风了解庄小安,他一向是将感情压制在内心的孩子,很少发泄出来,这次情绪失控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柳先生,报纸上说我爸是杀人凶手,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爸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庄小安一下子大哭起来。
  听庄小安这么一说,柳如风倒是想起了那条新闻,早上他就看过报纸了,他也曾想过此人是否就是他认识的庄飞扬,但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有时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为什么会觉得是你爸呢?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柳如风安慰庄小安。
  “我不知道,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以为是他了。”庄小安埋着头说。
  “那个人是你爸,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呢?”柳如风继续安慰庄小安。
  “柳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相信我爸会是凶手,但又害怕万一他真的是凶手怎么办?我脑子太乱了。”庄小安摇摇头。
  “记住,他是凶手也好,不是凶手也好,始终是你爸!”在柳如风看来,庄飞扬无论是怎样的人,父亲这个角色是不会变的,“你就那么想知道真相?”
  “我好矛盾,害怕真相如报纸上写的那样。”庄小安不愿去接受这个事实,“那我就是杀人凶手的儿子了。”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何须自责。”柳如风不愿看到庄小安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既然你想知道真相,还是让你爸亲口告诉你吧!”
  庄小安看着柳如风,朝他点了点头。
  5
  回到家的庄小安一直闷闷不乐,高云淡很快发现了他脸上的伤痕,连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不愿意多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晚饭也不愿意出来吃。
  庄飞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中,白天他已经被报纸上的新闻整得焦头烂额,他被推向了此次事件的风口浪尖上,发誓一定要把放消息的人找出来。
  高云淡看着回家的丈夫,满脸不悦的样子,不由得感叹:“真是父子俩一个样!”庄飞扬没有理会她,拿出几瓶酒,走向了书房,听到动静的庄小安跑了出来,他太想知道真相了。
  “爸,您回来了,我有话想问您。”
  “有什么事,快点说吧!”庄飞扬原本心情不佳,此时的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请您告诉我,报纸上说的是不是事实?赵武松是不是被您杀害的?”庄小安迫切地问到。
  听到这个问题后,庄飞扬的火一下子冒了上来,白天,他已经受够了这些新闻,原以为回到家里能够停歇一会儿,想不到现在儿子竟提起了这事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在哪里看的新闻,就听报纸上胡说八道。”庄飞扬发怒了。
  “那你告诉我,报纸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到底有没有杀人?”庄小安还是不死心,他希望庄飞扬亲口告诉他与此事无关。
  “小孩子管这么多干嘛,赶紧给我回屋睡觉去!”庄飞扬越说越愤慨。
  “你还没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庄小安继续追问。
  “你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现在立刻给我回屋睡觉!”庄飞扬就快怒火冲天了。
  看到庄飞扬不愿意提及此事,庄小安开始怀疑起来,“这么说,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了,你真的杀了人,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庄小安咆哮起来。
  “你给我闭嘴,我是你爸,你凭什么朝我大呼小叫。”庄飞扬彻底被激怒了。
  “我不要你当我爸,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不要做你儿子!”庄小安歇斯底里地大叫。
  “啪”地一声,庄飞扬给了庄小安一记耳光,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儿子对他的大呼小叫。高云淡被父子俩的吵架声惊住了,赶紧上楼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庄小安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高云淡心痛地看着儿子,走上前去质问庄飞扬:“你在外面受了气,干嘛把气洒在儿子身上。”
  “你知道什么?你没看到刚才那小子对我大呼小叫吗?”对于妻子袒护儿子,庄飞扬心里相当不满。
  “你自己做过什么,还怕人家说什么吗。”高云淡也看过那则新闻,只是他从不过问丈夫的工作,对于那则新闻,她半信半疑,不愿意想太多。
  “我做过什么?你也相信报纸上说的是事实?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庄飞扬的心情跌至了谷底,他可以被其他人质疑,但他想不到的是现在连妻儿都不相信自己了,全部把他当做杀人凶手!
  “好,就算我信你没做过,那你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高云淡相信事情必有蹊跷。
  “够了,不要再给我提这件事了,我现在很烦,你现在给我滚出去!”庄飞扬的情绪就快失控,竟然朝妻子说“滚”字。
  “好,我现在就滚出去!”高云淡也被激怒了,一巴掌扇在了庄飞扬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替儿子和我自己打的!”说着,头也不回就奔向了自己的房间。
  庄飞扬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他还没回过神来,妻子已经回到房间,锁上了房门,看来今晚他只能在书房过夜了。
  庄飞扬极度郁闷,他万万没想到妻子会对他动手,他更不想到的是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竟然完全不信任他,他很想说出真相,但是为了党国的利益,他宁可被其他人冤枉,甚至是当作杀人凶手。他忠于党国,拼死工作,无非也是为了给妻儿提供更优越的生活环境,结果到头来,他们完全不理解自己,想到这里,庄飞扬心里一阵阵巨痛,他提起一瓶烈酒,一口而尽,他希望灌醉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7:02
  第十一集 不愿离开
  1
  如今是国共合作时期,全民族的共同目标本是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但媒体的渲染加大了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为了挽回在民众心中的公信力,团结一致抗日,政府发表了如下声明:政府绝不会做出逮捕其他党派成员的事,更不会随便处置任何民众,现在是非常时期,全民应当共同抗敌,一致对外。声明发表后,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但很快这件事也平息了下来。
  这件事后,庄飞扬行事小心了很多,依照这次事件的秘密行动,老赵的死讯竟然会这么快传开,他开始怀疑内部出现了问题,不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刘青瑜时常精神恍惚,她还没完全从老赵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总觉得老赵只是出了趟远门,还没回家而已。姚小天和金亦楠周末的时候都会陪着她,希望她能够尽快走出来。
  有一天,金亦楠终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青瑜,希望她能够搬去南岸,和自己一起住,这样也有个照应,换个环境开始新的生活,至少不会那么孤独。刚开始,刘青瑜并不同意,她不想离开执教了二十年的求精,她舍不得那些学生,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老赵生活过的痕迹,她不愿失去与老赵有关的一切事物。姚小天和金亦楠只好从长计议,慢慢劝解刘青瑜。
  重庆的夏天越来越炎热,对于学生而言,暑假就要来临了,处暑前后,各个学校陆陆续续开始放假,校园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似乎在提醒这个夏天太热了。学生放假回家了,刘青瑜更加孤独了,平时还有学生经常去家里陪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尽量不去想老赵,现在没人陪了,她满脑子里都是老赵的影子。
  金亦楠很理解刘青瑜此时的心情,当初最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去世了,她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坍塌了,就像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后来她们搬回了南岸,然后她又去了上海,在陌生的环境中开始新生活,她开始明白自己应该坚强一些,好好生活下去,把伤痛埋藏,为那些逝去的亲人好好活下去!她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刘青瑜渡过这次巨大的打击,让她恢复以往的笑容。
  刘青瑜最后还是在金亦楠的劝说下妥协了,她终于同意搬去南岸和金亦楠同住。陈默家离金亦楠家不远,后来姚小天告诉了他一切事情,现在他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常常去看望刘青瑜,刘青瑜不再感到那么孤单,渐渐地,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决定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下去,这也是老赵临终前的遗言,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黄昏时分,暑气还未全部散去,刘青瑜和她的三个学生站在江边歇凉,江水上涨了不少,已经看不到河滩的小石子了,这一带的居民喜欢在附近玩水,所以江边显得异常热闹。
  “刘老师,我已经在隔壁的文德女中打听好了消息,他们需要一名英文教员,我向校长推荐了您,现在就看您的意愿了。”金亦楠趁姚小天和陈默都在场时,再次劝说刘青瑜。
  “刘老师,我们都觉得这个工作不错,您还是答应亦楠吧!”姚小天和陈默加入了劝说行列。
  “我不想离开求精,舍不得那些学生。”刘青瑜还是不愿意离开她工作了二十年的求精。
  “现在日本鬼子对市中区的轰炸越来越频繁了,在那边生活也不太安全,您还是过来生活吧!”陈默继续说到,“下学期我妹妹也会转到文德女中去,就她那个调皮鬼,非得要人治理一下,您去了文德,正好可以好好管教管教她。”陈默朝着刘青瑜会心一笑。
  “你要刘老师去文德,原来是为了管你那精灵古怪的小妹,你有私心。”金亦楠也见过陈默的妹妹,在她印象中,小妹活泼、可爱,鬼点子特别多。
  “你误会了,我只是希望刘老师换个环境,开始新的生活,当然顺便可以好好管教一下我那小妹,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陈默对着大家傻傻地笑。
  “我知道你们有孝心,希望我抛开过去,重新站起来,但是我确实舍不得求精的那些孩子,我和老赵没孩子,那些学生就是我的孩子,我不想离开他们。”刘青瑜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和老赵没有自己的孩子,为了工作,放弃了要孩子的机会,却把学生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看待。
  “放了假,您也可以回去看他们呀,刘老师,那些学生迟早也会毕业,你们最终还是要分开的,您来文德了,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呀,您不是常说我们是您的孩子吗?”金亦楠没有放弃,继续劝说刘青瑜,“现在只需要您点头答应了,下学期就能直接去文德工作了。”
  “谢谢你们,孩子们,但这个问题能让我再想想吗?”刘青瑜还是没有马上答应金亦楠的请求。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江面上,将整个江水照得通红,四人一直站在江边闲聊,直达天色渐渐变暗......

  2
  立秋之后的重庆,温度渐渐开始下降,没有了之前的炎热,陈默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当他准备重返报社时,被陈耀庭拦住了,家里不允许他再去报社工作了,觉得前线的报道工作实在太危险,再说家里不愁养不活他,为这事儿,陈默与父母闹得十分不愉快。
  陈耀庭只好亲自去报社找江洲谈判,同意支助报社一千大洋,条件是陈默不再回报社工作,江洲很理解陈耀庭的心情,对于陈默的受伤他心中表示愧疚,但他并没有接受陈耀庭的一千大洋,只是答应让陈默继续留在家中休息,至于回不回报社工作,还是尊重陈默本人的选择,所以这次谈判以失败而告终。
  陈耀庭很快想到了姚小天,她是陈默的未婚妻,虽然他们俩起初偷偷背着家人订了婚,但最后家里还是默认了他俩的婚事,陈耀庭并不是那种专制的家长,大多数时候,都会尊重孩子的选择,而这一次,他不愿让步,因为他不愿看着自己的儿子有生命危险。
  “小天,下班啦?”陈耀庭一直在报社外面等姚小天。
  “伯父,您好,您找我?”姚小天走出报社就看到了陈耀庭,她感到有些吃惊。
  “我有点事儿想麻烦你?”陈耀庭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他觉得姚小天是劝说陈默的最佳人选。
  “伯父,您言重了,小天自当会竭尽全力的。”姚小天不清楚陈耀庭找她有何事。
  “那我们上车再说吧!”陈耀庭的司机打开了车门。
  上车后,陈耀庭就开始和姚小天聊起劝说陈默的工作,“小天,你也知道,我就陈默这么一个儿子,只求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其他我别无所求。”
  “伯父,您放心吧,陈默会平平安安的!”姚小天想难道陈耀庭是为陈默而找她。
  “我知道陈默对银行的工作不感兴趣,他整天就对那些新闻报道异常兴奋,我从来没干涉过他,但这次受伤,我真的很担心他,希望他不要在报社工作了,回家好好休息!现在唯一能够劝服他的人也只有你了。”
  姚小天心里很是矛盾,一方面,她希望陈默留在报社,这样他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陈默外出采集新闻素材,日本人的飞机时不时在市中区上空盘旋,随时都有被炸的危险。姚小天沉默了一会儿,对陈耀庭说:“伯父,其实我也不希望陈默外出采集新闻素材,那样确实很危险,但我希望他能留在报社继续工作!”姚小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说,你还是希望陈默留在报社工作了?”陈耀庭有点小失望,他想不到姚小天会拒绝他的请求。
  “是的,伯父,我希望陈默继续留在报社工作,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只要陈默不用外出采集新闻信息,就在报社里面做编辑之类的工作,也不会有危险的,其实您并不是不让陈默去报社工作,只是不希望他当一线记者而已。”姚小天理解陈耀庭的想法,其实他们想的何尝不是一样呢?
  陈耀庭点点头,姚小天说出了他的心理,他觉得一线记者的工作太危险了,不希望陈默继续干这一行,但他怕陈默回到报社后,忍不住又外出工作,所以想彻底断了他这个念头。
  姚小天似乎看出了陈耀庭的心思,“伯父,您放心吧,我会向社长申请的,让陈默留在编辑部工作,其实沉默很喜欢报社的工作,不让他去报社工作,他肯定不乐意!”
  “呵呵,还是你了解他,小天,难怪陈默会选你!”陈耀庭想不到,到头来还是姚小天最了解自己的儿子。
  姚小天略显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伯父,您放心吧,我会劝说陈默的。”
  “有你劝解他,我就放心了!”陈耀庭朝姚小天点头笑了笑。
  “不如现在我和您一同回家,去劝劝陈默吧!”姚小天心想正好也可以见陈默一面。
  “小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了。”陈耀庭顿时有些激动,“老张,转方向,去朝天门码头!”

  3
  临近开学,刘青瑜在大家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同意去文德女中当教员,她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她求精的学生,带着对老赵的思念,去了南岸。
  另一边,陈默在姚小天的劝说之下,答应暂时不做外出记者的请求,江洲尊重他的选择,将他调任至编辑部,这样他俩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川江的书店还是一如既往的开着,日本人飞机来了,他就关门,等轰炸结束后,继续开店营业,小赵还是悉心打理着书店,川江不在时,书店全权由他负责。
  至于云横,偶尔有以前的朋友找他帮忙处理案子,闲暇之时,他还是会去南岸找故友柳如风叙叙旧,他的生活还是如此的自由自在。
  开学这一天,陈思显得尤为兴奋,虽然她舍不得以前的同学,但对于新学校她充满了期待,她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不需用多长时间,就能和同学打成一片,和他那个喜欢保持沉默的哥哥完全是两个样儿,难怪他哥要叫陈默,而父母给她取名为陈思,也是希望她能够矜持、安静一点,却没想到她的性格是如此的外向。
  陈思早早去了学校,班级的主要负责老师向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情况,并鼓励她好好学习,以优异的成绩报答父母,报效祖国。上课铃声拉响后,老师把她带到了新的班级里,让她向大家作自我介绍,陈思一点也不胆怯,非常大方地向大家介绍了自己,表达了希望与每位同学成为好朋友的愿望,同学们对于这位新来的插班生表示热烈的欢迎。
  同样,这也是刘青瑜来到文德的第一天,当她站上讲台看到这些新面孔时,不禁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学生,对于教学,她依旧是游刃有余,大家对这位新来的女教员寄予了各种厚望。

  秋风萧瑟,晚饭之后,刘青瑜和金亦楠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为了使刘青瑜能够尽快适应新生活,忘却不开心的事,每晚金亦楠都带刘青瑜出门散散心,有时候她还会带刘青瑜在附近的街巷里穿行。
  “刘老师,您还能适应现在的生活吧?”金亦楠问刘青瑜。
  “恩,还行,这边有山有水,比起市中区的生活确实安静了许多。”刘青瑜回答她。
  “我听小天说,市中区老是有日本人的飞机在上空盘旋,相比之下,南岸还算好了。”金亦楠小时候曾在市中区住过一些日子,但她更习惯南岸安宁的日子。
  “亦楠,这段时间,我心情平复了很多,也很喜欢这个新学校,谢谢你!”刘青瑜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起在求精的生活,但是相比之前,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决定面对现实,开始崭新的生活。
  “刘老师,您言重了,看到你能重新站起来,我就很开心了,以后千万别和我说谢谢,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金亦楠的愿望就是帮助刘青瑜走出阴影,现在目的基本达到了,她也很满足,“刘老师,现在天还未黑,时间还算早,不如我们去校外走走吧!”说着,金亦楠挽起刘青瑜的手,朝校门外走去,她想让刘青瑜尽快熟悉周边的环境,能够融入到新的生活中去。
  她们往弹子石的方向走去,这里民风淳朴,金亦楠有时会在傍晚穿穿这些小巷子,她喜欢这样质朴的生活方式,走到正街的码头豆花馆,金亦楠向老板打了声招呼:“余姨,您好!”
  “小金,又出来散步呀?”老板朝着她点点头。
  金亦楠认识老板,她的丈夫和自己的爸爸同在民生公司工作,都是船员,很少回家,有时候她还会光顾老板的生意,她能体会到老板思念丈夫的那种心情。
  “你认识老板?”刘青瑜问金亦楠。
  “嗯,她丈夫和我爸都在民生公司工作,她把思念丈夫的情义寄托在了开豆花馆上,附近的码头工人都喜欢来她这里吃豆花,所以她的豆花馆也叫码头豆花馆,味道很不错哦!”
  “是吗,什么时候带我也来尝尝?”刘青瑜其实很喜欢吃豆花,但她很久都没吃到过内心期望的那种味道了。
  “我记得刘老师也喜欢吃豆花吧,余姨的豆花很正宗,细嫩、爽口,不如明天晚上我们就来这里吃豆花吧!”金亦楠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决定第二天晚上就带刘青瑜品尝这里的豆花,她相信刘青瑜能够找到曾经的那种味道。
  “我好久没吃豆花了,还真有点想念豆花的味道了。”刘青瑜突然发现金亦楠越来越懂自己了,每次她心里所想的事情都能被金亦楠猜中。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7:36
  第十二集 大撤退
  1
  1938年10月,武汉失守后,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此时,中华民族再次面临重大考验,大量人员涌向了宜昌这座小城,不仅如此,还有大批战时的物资,各种工业设备都急需转移,这关系着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
  日本的疯狂进攻正在向宜昌城推进,转移人员、物资和设备已成为刻不容缓的事了。此时,已有好多月没见过父亲的金亦楠收到了父亲的紧急来信,卢作孚先生决定亲自指挥这场东方战场的大撤退,眼见长江就要到枯水期了,撤退时间不能耽搁一秒,必须在40天内完成,金亦楠的父亲作为民生公司的船员之一,也会参与这场转移行动。
  渐入深秋,气温开始下降,但日本人的轰炸次数并没有减少,生死存亡的大考验继续上演,上至国家元首,下至平民百姓,一起浴血奋战,顽强抵抗日本的侵略。

  自从搬到了南岸,陈思喜欢到处乱窜,她有时候喜欢悄悄溜进离家不远的中央制片厂看人家拍电影,据说大明星白杨就住在附近,他们常常会去市中区的国泰剧院表演。
  陈思大概是受哥哥的影响,热爱艺术,对于绘画、音乐、拍电影都有浓厚的兴趣。有一天下午,放学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跑到了野苗溪同学家去玩耍,出来的时候和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撞在了一起,少年手中的画掉落了一地,陈思弯腰拾起其中的一张,她静静地端详起来,少年画的正是野苗溪街区的场景,“你喜欢画画?”陈思问少年。少年一言不发,急忙从陈思手中抢过画,匆匆忙忙跑了,陈思不得感叹,“真是块木头,比我哥还木讷,难道喜欢画画的人都是这样?”陈思沿着河边,走回了家。
  回到家里,天已经全黑了,陈思被陈耀庭狠狠骂了一顿,一个女孩家,放学不回家,竟然跑出去玩这么久,家里都担心死了,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在乎。说实在的,陈思确实没想过会出什么安全问题,她从来都以为天下太平,哪怕是天上的飞机要撞倒在地了,她也不会觉得有危险,或许她天生就是乐天派,对于一切满不在乎,而她这种乐观的心态,常常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欢乐!
  陈耀庭当然也不忍心一直骂女儿,当他看到陈思安全回到家后,他内心的火早已消了一大半,他不希望儿子出事,更不愿看到女儿出事,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思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陈默的房间,准备吓吓他,结果陈默倒先开口了,“下次想吓人,能不能不要发出声音。”
  “真没意思,每次都被你识破。”陈思吐吐舌头,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会被陈默看穿,“哥,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有兴趣。”
  “说吧,什么事?”陈默边看手中的报纸边问陈思,他手里总是离不开报纸。
  “但是我现在又不想说了。”陈思故意卖关子,“除非......”
  “除非什么呀?”陈默平静地问到,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越是逼她,她绝不会说,越是不在乎,她自己反倒会说出来。
  “我暂时没想好,你先答应我了来,我就告诉你。”陈思希望以后自己有挡箭牌,这样她就能随心所欲地走街串巷了,去发现她的新大陆。
  “你无非就是想我替你在爸面前说好话,以后你好到处乱跑呗。”自从搬到南岸以后,陈默发现妹妹喜欢到处乱跑,但每次都免不了挨骂,父亲害怕她出事,不喜欢她经常出门玩耍。
  “又被你知道了,一点儿也不好玩,真是没趣,和那个人一模一样。”陈思突然想起下午撞上的那位少年,和他哥如出一辙。
  “看来你今天又有奇闻了,那个人是谁?”陈默放下手里的报纸,望着陈思。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陈思说的确实是实话,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个人的画,“不过他和你一样,喜欢画画,但也是块木头。”
  “有你这样说哥的吗?谁是木头了?”陈默对妹妹的形容颇为不满。
  “你本来就是块木头,一点风趣都没有,也不知道姚姐姐是怎么看上你的。”陈思对陈默做了个鬼脸。
  “你哥自有优点,小天才会喜欢你哥,只是你没发现而已。”陈默完全不赞同妹妹的说法,他们兄妹俩完全不像是一个父母生的,性格差异如此大。
  “是,你确实有优点,我发现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自恋。”说着,陈思就往外走了。
  “说吧,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难道就是这些废话吗?”陈默知道陈思非得要损他两句,才会切入正题,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妹妹了,“对了,是我求你说,快点说吧!”
  “这还差不多,那我就说了哦!”陈思自认为目的达到了,把她偷偷跑进中央制片厂的事情告诉了陈默,陈默听得津津有味,对于这种事情,他实在是太有兴趣了,没想到家门口就有这么大个电影制片厂,他已经下定决心,周末一定去探探虚实。

  2
  最近一段时间,庄飞扬的行动少了很多,他只是派人监视一下川江,不再贸然行动,老赵的事件发生以后,上峰给了指示,对地下党员的抓捕行动一定要谨慎,切勿打草惊蛇,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上次的事件在民众心中产生了不良的影响,大家认为国共合作只是一个谎言,国民党私下仍旧在打击共产党员,没有完全抵抗日本的侵略。党国政府不希望民众的心声影响前线士兵的士气,国共双方代表秘密会谈,一致抗日,内部分歧暂时搁置。
  翰轩书店的营业恢复了宁静,常有青年到此看书,遇到喜欢的书籍,还会买下来。自从遇到那位长发飘逸的女生后,小赵似乎比从前更爱看书了,尤其是西方的名著,虽然有些内容他看不太明白,但也愿继续看下去。川江发现了小赵的反常,他变得更安静了,以前的他拿着书就头疼,现在竟然能静下心来看上大半天。
  “又在看书?”川江走到小赵面前,问了一句。
  “没,没有。”吓得小赵赶紧合上书,他最怕听到川江说扣工钱之类的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你别害怕,我不会扣你的工钱。”川江一反常态,经历了老赵这件事,他将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他不愿再阻止小赵干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好好工作,我不会干涉你看书的。”
  “真的吗?汪老板。”小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发现川江有些反常。
  “年轻人,多读书总是好的,你没机会继续上学,在书店工作,多看看书也无妨,以后只要工作做好了,书店里的书都可以随便看。”川江心中早就不是把小赵当伙计看待了。
  “谢谢汪老板,谢谢汪老板!”想到川江允许他自由看书,小赵心中十分激动,连说了两个谢谢。
  这时,一名年轻女孩拉着一位年轻男子的手走进了书店,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走到书架前,女孩拿起一本《特里伊特》递给了男子,男子看了几眼,放回了书架,目光落在了旁边书架的世界地图册上,他取出地图册,打开图册,开始浏览起来。女孩拿了一本《呼啸山庄》翻阅了起来,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小时以后,女孩终于挑选了两本书,男子对手中的地图册爱不释手,“你这么喜欢它,就买下它吧!”女孩对男子说。
  “让我再想想吧,下次有机会再说吧!”男子放下手中的地图册,接着对女孩说:“你选好了吗?”
  “嗯,我选好了,你真的不选吗?”女孩对男子说。
  “我也不是特别喜欢,还没到非得买的程度。”男子笑着对女孩说,“走吧,去结账吧!”
  女孩将挑选的书放在柜台上,“赵先生,请结账!”
  小赵合上书本,回答女孩:“好的!”当他抬头的那一瞬,他心中涌现出了一点小激动,“是你?”这个女孩便是他朝思暮想的长发女孩,她又来光临生意了。
  “你们认识?”旁边的男子问女孩。
  “哦,我上次来这家书店买过书,也是赵先生结的账。”女孩朝着男子笑了笑。
  “还是一块钱。”小赵对女孩说,说着便把书递给了女孩。
  “麻烦给我吧!”男子向前接过了小赵手中的书,并递上了一块钱,“谢谢赵先生!”
  小赵上下打量着男子,男子的个头比自己高,言行举止中透出一种优雅的气质,小赵心里有点不淡定了,难不成他是她的男朋友?
  “赵先生,再见!”男子朝着小赵点了点头,牵着女孩的手走出了书店。
  在小赵看来,男子的一举一动都保持着绅士风度,难怪女孩会选择他,或许他们俩本就是天生一对,自己不过是女孩生命中的过客而已,或许连过客也算不上,小赵彻底失去信心了,他发现自己纵使看完书店里所有的书籍,也不可能有机会和女孩在一起。从后院走出来的川江,发现了小赵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之前那个奋力看书的人形同两样。
  “怎么呢?”川江拍拍小赵的肩膀。
  “没什么?我还是继续干活吧!”小赵不愿被川江看出心事,走进后院端了一个盆子出来,他打算把书店打扫一下,只有在干活的时候,他才会尽量少想这种事。

  3
  越来越多的难民逃至重庆城,使得这座城市更加热闹了起来,云横不愿妻儿跟着自己继续在市中区生活,在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南岸下浩的一家出租房,举家搬至了南岸,他更喜欢南岸宁静的生活。这里有条叫“米市街”的街道,附近的米商都在此贩卖大米,所以这里也有集市的热闹,但与市中区的热闹不大一样。
  云横是个热心人,周围的街坊有什么事找到他,都会尽力去帮助别人,时间一长,大家也越来越喜欢他了,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不经意中,他认识了一位住在董家桥做羊皮和猪鬃生意的商人,后来物价飞速上涨,生活艰难的时候,他们一家就得到过这位商人的资助。
  已是冬天,天气越来越寒冷,眼见长江水面越来越低,民生公司的撤退行动继续紧张地进行着,卢作孚先生决定将航线分为三段,争取更多的时间,确保能抢救更多的流动人员和机械设备、军需物资。金亦楠迟迟未能接到父亲的来信,她心里愈发担心,每当她看到报纸报道民生公司轮船失事的情况,整个心都沉下去了,她害怕看到遇难名单中有父亲的名字,她除了祈祷一切平安,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却是个漫长的过程。
  陈思依旧喜欢穿行于小街小巷之中,她喜欢这样悠闲的生活,另一个原因是她还想再会会那位少年,虽然只看了一眼他的画,但陈思喜欢那种绘画风格,她是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女孩,可惜的是,一连好多天,她再也没见过那少年,那少年就像消失了一样。
  自从被庄飞扬打了一巴掌之后,庄小安变得更加沉默了,虽然打架风波已告一段落,但他自认在同学心中是杀人凶手的儿子,使他抬不起头来,在家里,他也是偶尔和母亲说两句话,遇到父亲回家,他总是避而不见,有时候庄飞扬想主动和他谈话,他立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只有画画才能减轻他心灵上的孤独,放学后,他背着画板穿梭于弹子石周边的小巷之中,有时候他还会去江边站上一阵子,望着江对岸,望向天空,只是为了逃避那个家。
  陈思原本答应带陈默溜进中央电影制片厂,但她临时爽约,一个人又跑到了江边去玩耍,其实她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那位少年,遗憾的是,仍未见少年的踪影,她只好往回走,沿着石溪路的石梯向上走,路边坐着一位少年,正在全神贯注地画画,陈思认出了这位少年,她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走在他身后,静静地看他绘画。陈思从未这样安静过,她看了许久,才开始感叹:“你心情不好吧?是想逃避什么吧?”
  少年这才意识到后面有人,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陈思,一言不发。陈思走向前去,坐在了石梯上,“看了你的画,我总觉得你有心事。”陈思从画中看出了少年的忧伤,她总觉得他的内心有无法向人诉说的秘密。
  少年没想到眼前的女孩竟能从画中看出自己心中的不快,他向来喜欢把情绪藏在心中,很少和其他人交流,所以能够读懂他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柳如风算是第一个,那么这个女孩便是第二个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抵触,只是在一旁保持沉默,其实他是希望有人能够读懂他的。
  “你喜欢走街串巷吗?”陈思问少年,“反正我挺喜欢到处走走的,不过因为经常晚回家,被爸妈骂。”陈思自嘲了一下,她用手拐碰了一下少年,“为什么你不爱笑呢?我觉得多笑笑还是好的。”陈思是个乐天派,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不会哭。
  少年羡慕陈思的笑脸,他很少笑,也不喜欢笑,所以给人家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加之家里对他的束缚,渐渐地,他和同龄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陈思见少年不说话,只好继续一个人说话:“我教你一个方法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对着长江大声吼叫,不开心的事就可以忘记了。”说着,陈思对着江水大吼了起来。
  少年疑惑地看着陈思,他跟着陈思的动作,对着江水大声吼了起来,想将压抑至内心已久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他从未这样咆哮过,也许他太需要发泄了,他长啸了好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感觉好些了吗?”陈思问少年,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以后别不开心了,如果你心情不好,就用我刚才的方法,保证你马上忘掉烦恼!”陈思伸出右手,说:“我叫陈思,你叫什么名字呢?”
  “庄小安!”庄小安迟疑了几秒,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陈思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庄小安”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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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集 分离
  1
  渐入寒冬,民生公司组织的宜昌大撤退终于在计划的时间内完成了任务,金亦楠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她的父亲安全从一线回到了重庆,可是在这次行动中,民生公司损失惨重,16艘轮船被毁,上百名船员伤亡,当日军来袭时,宜昌城俨然是一座空城,能够转移的物资、军需、设备、人员基本转移,这是一场伟大的壮举!不幸的是,余姨的丈夫在这次行动中身亡了!
  民国27年年底,国民政府第二号人物汪兆铭公然投靠日本人,消息传出以后,在党内引发了强烈震荡,这种卖国求荣的不耻行为为万人所指,在委员长的指示下,戴笠领导的军统内部开始策划一场巨大的暗杀行动,而庄飞扬被钦点参加此次行动,为了表示对党国的忠诚和对汉奸行为的不耻,庄飞扬毅然接受了这个重任。
  柳如风一连几天经过码头豆花馆,发现豆花馆大门紧闭,心中升起了怀念之情。周末,柳如风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再次走过豆花馆时,发现大门仍旧紧闭,他在街上闲游了几圈,买了两个葱油饼充饥,便往江边的方向走去,现在是枯水季节,江水退却了一大半,河滩裸露在外面,堆积着小石块,柳如风拾起石子,往江中心扔去,在他看来,重复这样的运动可以让他全身松弛,将不开心的事扔出去,忘掉一切烦恼,他的减压方式是如此的简单。
  柳如风朝着玄坛庙的方向走去,上次云横告诉他自己已经搬至南岸的下浩了,他还从未去下浩拜访过云横。当他走到野苗溪渡口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庄小安坐在河滩边,用一根木棍在沙滩上胡乱画画,柳如风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你还是郁郁不振,像是有心事!你还是放不下那件事?”在学校,柳如风就发现庄小安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了,虽然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件事,但庄小安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无法释怀,他太渴望知道真相了。柳如风不希望庄小安小小年纪就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他太敏感了,又不愿吐露心声,对旁人而言,他就是一个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孩子。
  “柳先生,我想退学!”庄小安第一次向他人透露自己退学的想法,除了柳如风,他想不出第二个能够倾述的人来了。
  “还是为那件事?”柳如风知道只有打开庄小安的心结,他才能放下一切,才能轻松地生活,“或许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不想再受大家异样的眼光了,在他们心里,我不过是杀人凶手的儿子。”庄小安用木棍狠狠地戳沙土,有时他真希望自己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其实大家早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你要尝试放下一切,不要生活在阴霾之中。”柳如风劝解庄小安,“也许你父亲是有苦衷的,有些事情他是不能告诉你的。”柳如风毕竟曾在政府部门工作过,和庄飞扬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试图站在另一个角度来看整件事。
  “他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庄小安不明白柳如风为何会帮着庄飞扬说话。
  “其实你父亲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只是他有自己坚持的信念,有些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所以也无法向你解释这么多了,总之,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柳先生,你认识我爸?”庄小安心中充满疑惑。
  “是的,其实很早以前,我和你父亲一起当过警察,后来你父亲因工作出色被提拔,不久以后我也辞去了工作,从此以后再未曾与你父亲见过面,也只是听朋友说他事业蒸蒸日上,俨然成为了党国的明日之星。”柳如风轻描淡写地叙述着这一切,他希望庄小安能从客观的角度去看自己的父亲,至于庄飞扬的工作性质,岂是常人能够知晓的,庄小安更不会明白了。
  “柳先生,你不要为他开脱了,就算他有苦衷,也不应该杀人吧!”庄小安对这件事太过于执着,在他看来,不管有什么理由,杀人就是错的,况且受害者还是一名中学的校董,他更加不能接受了,其实庄小安的世界很简单,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毕竟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不能简单地用对错区分,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父亲。”柳如风一方面期望庄飞扬父子俩能够冰释前嫌,另一方面希望庄小安能够保持纯净的心,他和庄飞扬不一样,是个纯粹、简单的人,这个复杂污秽的社会不适合他,柳如风希望世间复杂险恶的事能够远离庄小安。
  “在我看来,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庄小安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2
  民国28年悄然来临,这一年,重庆的大街上涌现了更多的人群,让这个原本就较为热闹的城市再次充满了生机,寒冷的冬天冰冻不了大家的抗日热情,哪怕是日本鬼子的飞机在上空盘旋,大家仍旧高歌欢庆新年的到来,因为坚信明天会更加美好!
  陈思终于遵守承诺,带陈默去中央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基地,因为她打听到那里最近会向民众开放,办一个关于抗日的影展,激励大家齐心协力,一致抗敌。
  对于这种事情,陈默最感兴趣了,他喜欢摄影,这也是他选择当前线记者的缘故,学生时代的他就拥有了一台相机,在当时是极为奢侈的东西,他用这台机子记录了他的学生生涯,直到工作以后,才换了另一台相机。在他看来,相机能留住动人的瞬间,能够作为历史的见证,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历史的记录者。
  这条连接慈云寺至仁济医院的青石板路叫做黄家巷,巨商黄锡滋依照这里的地势修建房屋,中央电影制片厂租用的正是他的房屋,去年制片厂搬至此处时,喜欢乱串的陈思无意发现了家门口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她经常偷偷溜进去看大师们拍摄电影。
  陈默兴奋得一夜没睡着,一大早,他便收拾好了相机,就想拉着陈思一跃而出,陈思揉揉朦胧的双眼,看了下钟表,发现才五点过,“大哥,你自己看看才几点钟,我还没睡醒。”说着倒下去继续睡觉。陈默拿陈思没办法,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尝试着睡一睡,他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望着窗外的天色由暗变亮,陈默爬起来,决定在冬日的早晨体验这巷子的温情,他换好衣裤,拿起相机,飞奔在屋外的青石板路上,这个时间段,巷子里没什么过往的行人,陈默可以尽情地体会巷子的幽静。
  陈思醒来后,天色大亮,陈默已满载而归,这是他第一次潜心记录家门前的这条巷子,他未曾想过这条深巷中隐藏了如此多的故事。用完早点以后,两人便前往制片厂,走进摄影基地,工作人员正在搭棚准备影展工作,两人立刻前去帮忙,摆放摄影的布景,这里的面积比陈默想象中的大许多,更令陈默意想不到的是,这深巷中竟有如此气派的别墅,琉璃瓦的房顶显得格外尊贵。
  陈默忍不住用相机开始咔咔地拍了起来,这种机会实属难得,他必须要好好把握,他的这一举动被从二楼下来的中年男子看在了眼里,这名男子长得很精神,他不忍打扰陈默记录,待陈默停下来后,他走上前去:“年轻人,喜欢摄影?”
  陈默回头朝着男子腼腆地笑了笑,轻声的嗯了一下,男子看着沉默中的陈默,先伸出了右手,自我介绍了起来:“你好!我叫罗学濂,是片场的场长。”
  陈默也伸出了右手:“罗场长您好!我叫陈默,是一名报社记者。”
  “咦,原来你是记者,难怪会对摄影有如此大的兴趣。”想到陈默的身份,罗学濂也不难理解陈默的行为了。
  “嗯,我从中学开始就对摄影有浓厚的兴趣,那时候就喜欢拿着相机到处拍摄!”提到摄影,陈默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原来你小小年纪就喜欢摄影了,那你肯定出了不少作品。”罗学濂心里想,此人必为富家子弟,当时那个年代必然是家境优渥的孩子才可能拥有相机。
  “罗场长过奖了,我只是用相机记录生活而已,从未想过出什么作品,只想做一名历史的记录者。”陈默喜欢拍摄的原因很简单,不为名利只为纯粹的一种记录。
  “历史的记录者,这个志向挺远大嘛!”罗学濂想不到陈默竟然有如此的胸怀。
  “我只是希望多年过后,当我重拾照片后,能够想起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陈默的想法简单、纯粹。
  “我看得出你是真正地喜欢摄影,我这里经常会拍一些纪录片,如果你有兴趣,欢迎你随时来我的制片厂切磋!”罗学濂觉得眼前的这名年轻人真有点儿意思。
  “真的吗?”陈默有点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罗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进来观看你们拍摄电影?真是太好了,我一定向各位前辈好好赐教经验,好好学习拍摄!”陈默有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大哥,你该怎么感谢我呢?”在一旁的陈思发话了,“不是我带你进来,你能有这个机会吗?”
  “好、好、好,我的好妹妹,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大哥一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陈默太高兴了,若不是陈思,他也不会得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顾不了陈思将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了。
  3
  刺杀行动的计划提前了,庄飞扬接到上峰命令,要求他立即奔赴河内,按计划行事。
  夜深人静之时,当庄飞扬回到家中,妻儿早已熟睡,他不忍打扰他们,走进了书房。这一次行动是他有生以来最为重要的行动,也是最危险的行动,他不知道行动失败后将会面临什么后果,或许是死亡,他不惧怕死亡,但他舍不得妻儿,就算他们无法理解自己,他也不会怪罪他们的,他坚信妻儿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
  庄飞扬点了一根雪茄,拉开书房的窗帘,望向楼下的小院,今夜异常安静,连家里的大狗也不再吼叫了,他想多看几眼,明天过后,不知能否有机会还能看到眼前的一切。他深吸一口雪茄,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他拿出纸和笔,准备和妻儿作最后的告别。
  他整理好思绪,提笔开写,将内心的话语一一道出来,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吐露心声的人,这一次,他将埋藏在心里已久的话语全部写在了纸上。写完两封告别信后,他放下笔,再次读读告别信,阅毕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在书的首页和末页抽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和高云淡、庄小安的全家福,另一张是他和前妻、大儿子的全家福,这是隐藏在他心中已久的秘密,当年前妻重病去世,孩子被娘家的人带走了,他再也没见过大儿子,更不知道大儿子现在身在何处,但他从未向高云淡提及过自己还有个儿子。他看着手中的两张照片,一时间思绪万千,他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一瞬,和妻儿永远不要分开,如果有可能,他还想见见那个二十年未谋面的大儿子。
  凝望了许久,庄飞扬将照片放回书中,把书放进了抽屉,并锁上了抽屉,他将钥匙扔出了窗外,分别将两封告别信装进了信封,首先走进了庄小安的房间,他打开台灯,将给儿子的信压在了台灯下,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睡熟的儿子,用手摸了摸儿子的脸,上次扇的那一巴掌他还在后悔中,好几次他都想和儿子说声抱歉,看着儿子转去的身影,除了心痛还是心痛。庄飞扬关上台灯,轻轻地走出儿子的房间,将房门关上。
  走出儿子的房间以后,庄飞扬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不忍打扰妻子,知道妻子的睡眠不好,容易惊醒,所以连灯也没开,他将信放在了床头,在黑暗中注视着妻子,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此时有太多话想对妻子说了,却无从开口。他慢慢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关上房门的那一瞬他再次朝屋内看了一眼,尽管只是漆黑一片,他的目光仍凝视着屋内,久久不愿离去。
  庄飞扬轻声下走了楼,没带走家里任何东西,连换洗衣服也没带上一件,径直走出了家门,上车前他再次回望了这栋熟悉的房屋,这一走能否平安回来还是未知数,庄飞扬伫立了一会儿,在旁人的催促下上了车。
  睡梦中的庄小安惊醒了过来,他做了个梦,梦见庄飞扬向他告别,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庄小安立即坐起来打开了台灯,他揉揉双眼,发现台灯下竟有一封信,他连忙打开信封,拿出了那封告别信:
  安儿:
  为父已走,父要去遥远的地方执行任务,或不会再回来,你已长大成人,定当学会坚强,若父有不测,你便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好好照顾这个家,照顾你母亲,凡事三思而行,切不可与母亲争吵。为父知道有件事你一直放不下,今天便告诉你真相,赵武松并非为父所杀,但其死和父脱不了干系,父也算半个凶手,那晚父太冲动,实不该扇你耳光,向你道歉,请原谅为父。
  勿念! 父 飞扬
  短短数百字,包含了父亲对儿子的不舍,读完信的庄小安早已是泪流满面,睡梦中的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原来一切都是真的,父亲来过房间,向他道别,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会跳起来,抱住父亲求他别走,可惜一切都晚了。从前,他是那样讨厌自己的父亲,觉得他冷酷、无情,还让自己背负了杀人凶手儿子的罪名,他甚至希望自己早日离开这个家,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见到父亲,他还有过和庄飞扬断绝父子关系的念头。而今夜,他不再记恨父亲,心中的那座冰山彻底融化,希望父亲早日回家!

  云淡:
  为夫走矣,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聚,飞扬自投身党国以来,望有一日能精忠报国,男子汉大丈夫定当以国事为己任,如今时局不安、国家动荡,飞扬愿忠于党国、报效国家,飞扬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为国捐躯实乃荣幸!你我夫妻十五载,飞扬只会忙于工作,家里琐碎之事均由你一力承担,甚是辛劳,飞扬无限惭愧,若有来世,飞扬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倘若飞扬此次遭遇不测,安儿便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汉,安儿已大,定当自立自强,照顾好这个家乃他责任,无论飞扬回来与否,一定好好活下去!
  勿念!夫 飞扬
  高云淡看到这封告别信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了,她的睡眠一向不太好,醒来之时发现旁边空无一人,便知道丈夫昨晚并未回家,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自从庄飞扬调任重庆站以后,常常夜不归宿,刚开始高云淡满腹牢骚,渐渐地,她由抱怨转为了习惯,觉得丈夫对家不闻不问,只知道埋头工作。如今,当她发现床头的这封信时,读完此信,发觉自己已错,误解了丈夫,原来丈夫胸怀大志,并非对家里不闻不问,只是把话语埋藏在了心中,不愿轻易表达,这是高云淡第一次发现丈夫柔情的一面,她恍然感到自己原来并不了解丈夫,以前她只觉得丈夫是根阴晴不定的木头,不会逗人笑,只会发火,把自己和儿子当作出气筒,阅读完这封信后,她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此时的高云淡内心十分纠结,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是每晚做好可口的饭菜等待丈夫的归来,黄昏时分,能够携手散步,劳累之时有个踏实的肩膀依靠,她不求丈夫升官发财,不求大富大贵的生活,只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其乐融融,哪怕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惜这样的生活已成为奢望了,丈夫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前方,虽然她不知道丈夫此行的目的,但也能想象是凶多吉少,她的内心开始焦急起来,心跳加速,她无法想象倘若丈夫真的一去不复返,自己能否坚强地活下去,她开始自责:为何昨晚不醒来,拉住丈夫,阻止丈夫走出家门。
  4
  庄飞扬走后,家里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高云淡母子俩陷入了对庄飞扬的思念中,高云淡总是觉得家里少了些什么,以前他们夫妻俩总会为小事争吵,如今安静得令人窒息。庄小安突然一下长大了许多,放学以后不再往外乱跑,而是早早回到家中陪伴母亲,他记住了父亲对他说的那些话,成为家中的男子汉,替母亲分担忧愁。

  自从庄小安告诉了柳如风退学的想法,柳如风一直暗中观察庄小安的一举一动,他喜欢这个孩子——内心单纯,心地善良,拥有极高的绘画天赋,只是有时过于固执。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庄小安再也没来找过他了,“退学”这事好像从未发生过,只是庄小安更加忧郁,甚至有时候在学校遇见了他也是匆匆走过,虽然庄小安沉默寡言,但还未出现过不理会他的情景,他猜想肯定是发生了大事,一定有隐情。
  这一天,放学后,柳如风特意在校门口拦住了庄小安,他头发凌乱,无精打采,看到柳如风也没吱声,直接朝家的方向走去,柳如风发觉不对劲,拉住了他:“小安,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们能不能谈谈?”
  “柳先生,请您放开我,我还要早点回家,家母在家,需要我陪伴。”庄小安甩掉了柳如风的手,他实在不愿意向任何人提及父亲的事,包括柳如风。
  “好吧!你实在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听到你说回家陪母亲我也感到欣慰了,看来你终于长大了,只是我不愿看到你不开心,如果你有话想对我说,随时欢迎!”柳如风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在他看来,有些话要说出来迟早会说出来的,不想说出来的时候勉强也没用。
  “嗯,谢谢您,柳先生,请您不要为我担心!”庄小安低声地说,他感激柳如风一直以来对他的关心,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柳如风来开解他,只是这次,他选择了独自面对,他知道自己长大了,应该接受现实的挑战了。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8:34
  第十四集 仍有阳光
  1
  民国28年,一切照旧,日本鬼子的轰炸继续上演,但人们已经习惯了,积极应对鬼子的攻击,国泰大剧场的演出越来越频繁,演出的内容大多数和民族存亡,抵抗外来侵略有关,川江默许小赵干完活可以去观看演出,他希望小赵能够接受各种新鲜事物,毕竟小赵是个年轻人,应该提升自己的文化素养。
  对于长期呆在书店,遇到生意冷清之时,或逢川江不在书店的小赵来说,一个人实在是无聊透顶极了,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太安静的生活让他感到不自在,他喜欢和人打交道,因为那样很有趣,所以自从川江允许他去国泰大剧院观看演出以来,他整个人都变得更精神了,做事也更卖力了。
  那是个周四的下午,小赵干完了书店的活儿,便跑到了国泰大剧场观看免费宣传抗战的表演,台下挤满了人群,大家情绪高涨,对演出满怀期待。小赵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站在台下,台上的大喇叭响起了亢奋人心的曲子,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唱了起来,唱到高潮部分,全场的气氛再次激昂起来。小赵的情绪也被周围的气氛带动了起来,他也跟着唱了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呐喊、高呼,台上的表演者也被台下观众热烈的行为所感染,演完一场话剧之后又临时加演了一场剧,台下的观众更是不愿离开,继续观看表演。就在表演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候,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表演只好中止,大家开始奋力奔跑,一时间,人群中开始出现推挤的情形,小赵差点被推倒,还好他保持住了平衡,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他不愿和大家一起挤来挤去,希望等人少许一些再跑。然而现场的情景并非小赵一人能够控制,不时有人被推倒在地,小赵只好朝人稀少的地方移动,另一边,一位长发飘逸的女孩被奔跑的人们挤得差点失去了重心,她努力站稳,寻找空隙,和往她这边移动的小赵撞在了一起。
  “小姐,你没事儿吧?”小赵连忙扶住撞倒在地的女孩,“是你?”小赵发现女孩正是两次来书店光顾生意的那位,内心感到一阵惊喜。
  “我没事儿。”女孩抬头的那一瞬认出了小赵,“原来是您,赵先生。”女孩从未想过会在此处和小赵偶遇,不由得一惊。
  想到女孩居然记得自己,小赵心里更加欣喜若狂,但想起那天书店出现的年轻男子,小赵的心又沉了下去,没关系,能够认识女孩也好,他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小赵对女孩说:“再不走,等下鬼子的飞机来了就跑不掉了。”小赵拉起女孩开始往十八梯的方向跑去,那里有一个偌大的防空洞。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小赵拉着她跑了一段距离,待跑到人少之处,小赵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赶紧松开手,“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小赵连忙向女孩道歉。
  “没关系!”女孩尴尬地朝着小赵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去附近的防空洞躲一躲吧!”

  不知过了多久,警报终于解除了,小赵和女孩走出洞口,重见阳光,望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心中泛起了阵阵巨痛。“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还会继续多久。”小赵仰天叹气。
  “我相信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哥告诉我前方的士兵与敌人浴血奋战,胜利肯定属于我们,你说呢?”女孩朝着小赵微微一笑,这是充满力量的笑容,当初小赵就是被这迷人的笑容所吸引住的。
  “你哥?你哥在前线打仗?”小赵充满好奇。
  “不是啦,我哥在银行工作,是一名小职员,他一直有当兵的想法,但为了照顾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女孩对小赵说。
  “看来你哥还真疼你,为了你可以放弃自己的理想。”小赵对女孩的哥哥肃然起敬,在他看来男儿志在四方,但为了自己的妹妹放弃理想,这种兄妹情谊真深厚,小赵羡慕这对兄妹,他没有兄弟姊妹,很难体会这种挚情。
  “是的,我哥确实很疼我,把最好都给了我,做他的妹妹实在很幸福。”女孩言语中透出了一种满足感,“其实你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哦,是吗?”小赵表示惊讶。
  “他和我一起来过书店,最后是他帮我结的账。”女孩提到了那天去书店的情景。
  听女孩这么一说,小赵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他一直以为那位温文尔雅的男士是女孩的男朋友,原来是他的哥哥,忽然间,小赵欣喜若狂,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呢?”女孩被小赵突然的举动惊住了,“想到什么事儿了,这么开心?”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小赵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失常,“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这么久了,小赵还不知道女孩的真名。
  “谢知书!”女孩轻声地说。
  “谢知书,真是个好名字,知书达理!”小赵发现谢知书人如其名,难怪这么喜欢看书。

  2
  云雾散去,阳光照亮了整座城市,人们好久没有见到如此晴朗的天空了,刘青瑜来文德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时光流逝、斗转星移,她慢慢适应了没有老赵的日子。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这里的学生都很喜欢她,特别是陈思,喜欢围在刘青瑜的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刘青瑜都会耐心聆听她的话语,陈思的到来为她带来了许多欢乐,让她忘却了许多烦恼,而陈思呢?她总觉得刘青瑜和其他长辈不一样,其他人都嫌她话多,告诫她一个女孩应当矜持一些,只有刘青瑜愿意听她分享自己的趣事。
  这天,放学后,陈思找到了刘青瑜,想和她一起回家,刘青瑜从来都不忍拒绝别人的请求,对于陈思也不例外。
  “刘老师,你会不会嫌我很烦,整天就在你面前说个不停。”陈思就是这样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掩饰。
  “不会呀,你这样挺好的,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至少不会有太多的烦恼。”刘青瑜有时挺羡慕陈思的,虽然她话很多,但是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烦恼是什么,而其他人,好像心中都有隐藏的心事,有些秘密埋藏得越久,痛苦也伴随得越久。
  “刘老师,你又在骗我了,我知道大家都巴不得我闭上嘴。”陈思眨了眨她那对会说话的大眼睛。
  “你看我何时骗过你呢?”刘青瑜对陈思说:“陈思,其实像你这样挺好的,做人有时候简单一点,或许还要开心一些!”刘青瑜不希望复杂的成人世界侵染了这位单纯的女孩。
  “刘老师,这点你大可放心,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一样会笑的。”陈思喜欢笑,她有时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老是愁眉苦脸,陈思长这么大来几乎就没哭过,甚至有时候被父母骂了都还会笑。
  “所以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不会去想不开心的事儿。”刘青瑜内心挺喜欢陈思的,虽然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和她哥哥的性格却是天壤之别,与她相处毫无压力。
  陈思对于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充满好奇,包括精益中学,虽然她的学校就在隔壁,但学校不允许她们私自窜校,况且放学以后陈思一般都往校外跑了,也没机会来精益,她发现这里树木比文德更茂密一些,林荫道也更长一点。
  柳如风背着昏倒的庄小安走出了画室,和迎面走来打算回宿舍的刘青瑜碰了个正着,他俩点头示意,虽然他俩未在一个学校共事,但经常在校园里相遇,时间长了,两人碰见了也会打个招呼。
  柳如风匆匆从刘青瑜和陈思身旁走过时,陈思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背影,“这不是庄小安吗?他怎么呢?”
  “你认识那个男孩?”刘青瑜表示有些惊讶,她想不到陈思竟然会认识精益的学生。
  “嗯,我在同学家附近碰见过他的,也算不上认识,有过几面之缘。”陈思回想起了与庄小安会面的情形,“他呀,和我大哥一个德行,是块不爱说话的木头。”
  “呵呵,你居然这样形容你哥。”刘青瑜笑了,在她记忆中,陈默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是块木头,“你哥那张嘴岂能和你相比。”
  “刘老师,你在嘲笑我。”陈思冲着刘青瑜做了个鬼脸。

  金亦楠回到宿舍,看到到来的陈思,有些惊讶,“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亦楠姐,你回来了,我是专门来看你的。”陈思对金亦楠说;“欢迎我吗?”
  “欢迎、欢迎!”金亦楠发现陈思还是如此会说话,“你那张嘴简直无人能及,树上的鸟儿也会被你逗笑,说吧,今天来我这儿到底有何贵干呢?”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陈思吐吐舌头,“不过我确实有件事儿想向你打听一下。”
  “说吧,到底什么事儿?”金亦楠知道陈思无事不登三宝殿。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庄小安晕倒了,他是你的学生吗?亦楠姐。”陈思对庄小安的事情表示好奇。
  “你认识庄小安?你怎么会认识他?”金亦楠有些困惑,对于庄小安的事情,她不愿多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刘青瑜。
  “这么说来,你认识他,他是你的学生?”陈思穷追不舍,“能不能说说关于他的事。”
  金亦楠发现陈思对庄小安不是一般的关心,立马逗她:“怎么这么关心他?难不成你对他有意思?”她害怕在刘青瑜面前说出了庄小安的身份,引起她不愉快的回忆,所以故意逗陈思想转移话题。
  “哼,才不是了,亦楠姐你好坏,不愿说就算了。”陈思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晚饭之后,金亦楠送走了陈思,回到了宿舍,闷闷不乐的样子被刘青瑜看了出来。
  “楠,你有心事儿?可以跟我说说吗?”刘青瑜发现金亦楠整晚都没有表情。
  “没事儿,刘老师,我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金亦楠不愿被刘青瑜看出心事,更不愿在刘青瑜面前提起伤感的事。
  “是吗?那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刘青瑜知道金亦楠也是个不会轻易说出心事的人,“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许说出来更好一些,这也是你教我的。”
  “刘老师,放心吧,我真的没事。”金亦楠朝着刘青瑜勉强地笑了一下,至少目前她不愿意说出此事。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你常安慰我要开心一点,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够开心一点。”这一年来,刘青瑜想通了许多事,她不再沉醉于忧伤的回忆中,渐渐爱上了南岸幽静的校园生活。

  3
  庄飞扬走了几个月,杳无音讯,高云淡和庄小安母子俩相依为命,两人闭口不谈任何关于庄飞扬的事情,但心中却十二分牵挂,高云淡每天的期待就是准备好饭菜等待儿子放学归来,儿子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
  立夏之后,气温升高,天黑得越来越晚了,高云淡看看家里的时钟,快七点了,儿子还未回家,这几个月来,庄小安放学以后都能准时回家,他不再像从前一样任性,到处乱跑让母亲担心,高云淡也发现儿子越来越懂事了,只是比从前更加沉默了。看到这个点儿子还没回家,她开始担忧起来:丈夫生死未卜,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她开始胡思乱想,内心越来越紧张,在屋里来回徘徊,最终等不及了,决定出门去寻找庄小安。
  高云淡先去了趟学校,校园里灯光暗淡,家住附近的学生早已回家,还有一些住校生在教室里看书,高云淡带着渺茫的希望朝教学楼走去,在她快陷入绝望之时,淡淡的夜色中,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庄小安,高云淡透过微弱的灯光发现儿子越来越消瘦了,原本是儿子长身体的时期,因为家事,却瘦了一大圈。高云淡呢?这几个月来,睡眠更差了,常常半夜惊醒过来,潜意识中以为丈夫只是忙于工作暂未回家,一天天过去了,她意识到丈夫是真的走了,究竟去哪里了,谁也不清楚。庄小安早已看到越来越憔悴的母亲,原本柳如风劝他多休息一会儿,他不愿母亲担心,坚持要早点回家。
  庄小安走上前去抱住了高云淡,以前他是个不愿与父母交流的孩子,现在,一切都在改变。“妈,对不起,我画画忘了时间,让您担心了。”庄小安隐瞒了自己晕倒的事情,他并无大碍,只是心事儿太多,过于压抑,昏倒了,他不愿多说什么,以免母亲担忧。
  “安儿,你没事儿就好,别说了,快回家吧!”高云淡摸摸庄小安的后脑勺,发现儿子比自己高了大半头。
  一阵沉静,母子二人默默地往回走,这段路程不算太远,但两人迟迟未开口。回到家中,高云淡热了已凉的饭菜,庄小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以前他嫌母亲啰嗦,讨厌母亲送饭,总是不情愿地吃下母亲送来的饭菜,纵使是自己最爱的饭菜,也食之无味,现在他发现母亲的手艺一流,比起高级餐厅的饭菜要可口一百倍。看到儿子吃得如此之香,高云淡内心感到欣慰,比起从前,儿子确实改变了不少,她明白儿子的心事,这也是她的心事,但她不能倒下,这个家还得继续维持下去,她不愿意看到儿子小小年纪背负太多。其实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丈夫的离去并未击垮她的意志,不为自己,只为儿子,这就是母爱,平凡、简单,但却伟大。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8:59
  第十五集 熟悉的味道
  1
  自从余曼雪的丈夫去世以后,豆花馆就关门了,柳如风有大半年没吃过码头豆花馆的豆花了,他开始怀念那种味道,甚至有些想念老板,发觉自己对老板有种说不出的情感,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从前周末在豆花馆的情形——简单、质朴的生活,柳如风从来就不是一个追求名利、奢华的人。
  假期中的柳如风有些寂寞、无聊,偶尔会去下浩找老朋友云横叙叙旧,好几次云横都没在家,他现在有了新工作,负责管理码头工人,这个工作是富商熊志成介绍的,他住在董家桥的一栋深院里,房屋气派,四周的黄桷树盖过了屋顶。云横搬至下浩以后,熊志成很快注意到了他,虽然他富有,但也爱结交朋友,尤其像云横这种喜欢帮助他人不计回报的人,他觉得值得一交。
  曾几何时,云横和柳如风辞去了安稳的工作,他们只想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如今世道不同了,能拥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就很幸运了,这日子过得有些无奈,好歹还能勉强维持下去。云横与柳如风不一样,他有妻儿需要照顾,他的儿子云初在望耳楼大慈寺的龙门浩小学读书,云初活泼可爱、古灵精怪,非常有灵气,远远看到柳如风都会大声喊:“柳叔叔、柳叔叔!”柳如风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而柳如风没有成家,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多年,但他喜欢孩子,所以最后他选择了去精益当教员,才有更多接触孩子的机会,虽然这些孩子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了,并不妨碍他对孩子的喜欢。
  柳如风寻友者而不遇,云横早早去了码头,柳如风无心打扰云横工作,只好打道回府,他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回走,在这幽深的小路上,时不时会发现西式风格的气派建筑,大多数是开埠时期所留下的。柳如风途经卜内门洋行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重庆的夏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起来了,虽然路上有一些植被,但无法为柳如风遮挡大雨,他只好继续往前跑,经过一座小石桥,看到山坡上有几栋房屋,房屋的大门紧锁,他只好在屋檐下躲雨,看着雨水掉落在地面上,侵湿了大地,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喜欢在雨中奔跑,犹如一阵风,他喜欢那种飞奔的感觉,如今的他,更喜欢沉静下来,或许这就是岁月的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停止了,太阳又出现在天空中,阳光照射在树林里,空气中的水汽渐渐被吸干,气温开始回升。柳如风走了一上午的路,又饿又渴,附近除了住家户,没有店铺,他尝试着敲了敲几家房门,无人应答,就在他绝望之时,最右边的房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婆婆,看着柳如风,老婆婆有些意外,她望着柳如风,还不曾开口,柳如风却先说到:“婆婆,我赶了一上午的路,现在又饿又渴,附近也没有店铺,能行个方便吗?”江湖救急,柳如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老婆婆上下打量柳如风,发现眼前这个人和自己儿子的年龄差不多,“孩子,请进吧!”善良的老婆婆并没有拒绝柳如风的要求,请柳如风进了屋。柳如风已经有好多年没听过这种称呼了,无论多大年纪,在长辈心中永远都是孩子。柳如风跟着老婆婆进了屋,连声道谢,他实在太饿了。虽然外面是大白天,但屋内的光线仍有些暗淡,老人满头银丝,额头上的皱纹犹如深深的凹槽,满是沧桑的印记,柳如风猜想老人有些年纪了,除了老人,屋里再别无他人,柳如风替老人感到孤独,他明白这种感受。
  老婆婆从厨房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花,“饿坏了吧,赶紧趁热吃了吧!”老婆婆看着柳如风就如同看到自己的儿子一样,她拿了一叠调料放在桌子上,“我儿子最喜欢吃我儿媳做的豆花了,你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柳如风冲着老人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挑起了一大块豆花在碟子里,他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豆花,他看着碗里的豆花,俨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当他放进嘴里吃下第一口时,那种细嫩、鲜香的味道勾起了他的回忆,简直和码头豆花馆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连忙夹起第二块放进嘴里,没错,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他一口气将整碗豆花吃下,连豆花水也不放过,柳如风意犹未尽,觉得一碗豆花根本无法解除饥饿。老婆婆看到柳如风如此饥饿,从厨房里又端出了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萝卜干,“饿坏了吧,赶紧吃了吧!”老婆婆笑着对柳如风说,他看到柳如风如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她对柳如风有种亲切感。
  柳如风迟疑了几秒,还是端起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饿了,白米饭也是如此的可口,尤其是现在这个世道,能吃上一顿饱饭都不错了。老婆婆看着狼吞虎咽的柳如风,急忙提醒他:“慢点,别噎着了!”柳如风放下碗,已经颗粒不剩了,连小碟咸菜也被吃得一干二净,他不好意思地朝老婆婆笑了笑,“婆婆,你这豆花和白米饭真香!”
  “这豆花味道不错吧,是我媳妇做的!”老婆婆自豪地说,但很快她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不再多说一句话。
  “嗯,婆婆,你媳妇的手艺不错!”柳如风点头表示赞同,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码头豆花馆的豆花,不知道女老板现在身在何处?柳如风心想。
  最初,柳如风其实只是想向老婆婆讨口水喝,未曾想到连午饭一同解决了,老婆婆捡起刚才掉的萝卜干,悄悄放在嘴里咀嚼,但这一幕被柳如风看在眼里,他想:难道婆婆还没吃饭,他把婆婆的午饭吃了?心里顿时有点惭愧。
  “婆婆,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午饭给我了?”柳如风急切地问。
  老婆婆保持微笑:“孩子,我吃过了,这是我媳妇多留的一碗。”
  虽然老婆婆否认了柳如风的想法,但柳如风心里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有些难过,自己竟吃了婆婆的午饭,毕竟在这个世道能吃饱饭本身就是一种奢望了,还有人把自己的午饭献出来,还是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人性中最美的一面在此时散发出光芒,柳如风掏出钱,趁老婆婆不注意之时,压在桌子的煤油灯下,他不愿再打扰这位善良的老人。

  2
  山城的夏日总是如此炎热,小赵的心如同这般天气红火。上次与谢知书在国泰偶遇之后,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谢知书常常跑到书店看书,小赵心里自然是欣喜若狂,干起事情来更是格外有劲儿了。对于一切,川江是看在眼里的,毕竟小赵也有二十出头了,是时候考虑成家问题了,川江不希望小赵和自己一样,当一辈子的光棍,他看得出小赵对这个叫谢知书的女孩有好感。
  在小赵心中,谢知书是个知书达理、知性的女孩,从谢知书第一次走进书店的那刻起,小赵就被谢知书身上独有的气质所吸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由于自己的特殊身份,他不敢轻易向谢知书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只好默默地守护着她,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尤其是经历了不久前的5.3、5.4两次大轰炸,不少市民在这两次轰炸中不幸遇难,让小赵更加明白了要珍惜眼前人,但他有着更大的心愿——上前线与鬼子一决高下,赶走小日本,他一直有个向往的地方——延安,可他又舍不得离开这座让他成长的城市——重庆,还有让他牵挂的人,所以这个心愿一直埋藏在心中。
  小赵和谢知书的哥哥也熟悉了起来,那个他原以为是知书男朋友的人。谢知更两兄妹是北方人,小时候跟随父母来到了南方,抗战爆发后又来了重庆,他是个心疼妹妹的哥哥,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向杂志社投稿,帮人家翻译文章,赚点稿费,为的就是给妹妹多买几本书,他知道妹妹喜欢读书。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谢知书才可能和小赵结缘,或许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
  谢知书虽然是北方人,但多年的生活习惯让她适应了南方夏日的炎热。近段时间书店生意冷清,谢知书倒是经常来书店看书,小赵便有了更多与谢知书接触的机会,为了能与谢知书有更好的交流,他慢慢养成了阅读的好习惯来,甚至在工作时间他也在看书。川江并没有责备他,在这个特殊时期,连温饱都成问题了,看书是一种奢侈的追求,他明白小赵的改变,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用扣工钱来吓唬小赵了。
  “小赵,我看你近日越来越爱看书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川江并不知道谢知书的真名,某一天他突然向小赵提起了谢知书,他希望和小赵聊一聊,愿他能够找自己心中的所属,他不希望小赵身边的女孩太过浮华,通过他对谢知书几次的观察和小赵近日的一举一动,他还算比较放心。
  “老板,我,我,我只是想多看看书,学学知识。”小赵支支吾吾地说,虽然小赵平时活泼开朗,但对于感情一事还是比较腼腆、害羞,他不希望被川江看破,故意搪塞他。可川江毕竟是个过来人,曾几何时,他也有心爱的人,为了追求更崇高的理想,他放弃了自己的爱情,虽然他从未后悔过,但在夜深人静之时,或是看到人家成双成对时,心中不免有些说不出的痛楚,他不希望小赵重走他的老路。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放心吧,我不会扣你的工钱,多读读书也好。”川江看出了小赵表情的变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也不小了,都二十一岁了,是时候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我看得出你对那个女孩有好感。”川江用长辈关心孩子的语气说到。
  “老板,您都看出来了,我,我。”小赵扰扰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想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被老板发现了。
  “毕竟我也是过来人,虽然我现在还没结婚,曾经还是遇到过那样的女孩,只是后来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分开了。”川江没想到会对小赵说这些,也许抑制了太久,他需要吐露一下心声,不过说到那一段感情,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老板,后来你和女孩还有联系吗?”这是小赵第一次听到川江亲口说出自己的情感往事,他一直以为川江从未有过心上人,以为他为了革命事业牺牲了一切,在小赵心中,他一直把川江当作是一座丰碑,觉得他很伟大,而现在川江突然对他说起这事,想必是有什么原因,他掩不住心中的好奇,想问问川江和那个女孩到底怎样了。
  “这件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还是回到你身上吧,你是不是对那个女孩动心了?”川江将话题转向了小赵,“这段时间你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我也观察了一下那个女孩,挺不错的,如果你真的对那女孩有意思,就主动一点吧!”川江一番话语发自肺腑,他不希望小赵留下任何遗憾。
  “谢谢您,老板,我知道怎么做了。”小赵有些感动,严肃、认真是川江留给他的印象,他想不到川江会对他说这些话,父母不在身边,川江就像是他的长辈,对他身上的重大事情都放在心上,回想与川江相处的这些日子,虽然他严厉,但无时无刻都在关心自己,如同严父一般。不知不觉中,他把川江当作半个父亲一样看待。

  3
  自从陈默受伤以后,外出记者的工作就需要人接替,虽然陈默伤情已无大碍,为了以防万一,江洲安排陈默帮姚小天修改文字,尽量让他少外出拍摄,尽管他并没有收下陈耀庭的大洋,但他明白为人父母的苦心,陈默是陈耀庭的长子,如果他真的有三长两短,对家人必定是个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在现在这个世道下,到处都是战争纷纷,没有一点安宁。
  天气虽热,江洲仍会绕着城墙跑步锻炼身体,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着,无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雨,他都会寻找时机强身健体,在他看来,良好的体魄才是最重要的。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华民族受尽了西方列强的蹂躏,中国人被称作“东亚病夫”,中国人的体质日益下降,这是令人堪忧的画面,中国强则必须从自我开始做起,只有人人强中华才能强盛。
  江洲跑完步,回到了报社,还未踏入报社大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洲警觉地朝四周望了望,尚未发现可疑之处,才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去,拍拍川江的肩膀:“走,上楼去。”川江跟随着他的步伐上了楼。
  江洲关上房门,拉下窗帘,再次确定周围无疑点。“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江洲一向都非常小心翼翼,在他看来若非重大事情,川江是不会贸然来报社找他的。
  川江似乎看出了江洲的心思,微笑着对他说:“别紧张,来之前我就已经观察过周围的情况了,一切正常。”川江的一席话让江洲松了口气。
  “那你今天来访有何事呢?”江洲有些疑惑。
  “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叙叙旧,聊聊天。”川江此次到访确无急事,他只是想找江洲聊聊最近的心声,看到小赵心有所属,川江打心底替他感到高兴,不过他心中的话语也只能找江洲倾述。
  “看来是私事了。”江洲朝川江点点头,他明白川江内心的落寞,有时候他还真佩服川江,为了自己的信念可以放下一切。“汪兄有什么开心的事愿意与江某分享呢?”江洲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江兄见笑了,汪某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开心的事,只不过汪某最近得到一个小道消息,也算是令人振奋的消息。”川江清了清嗓子,他要说的并不是什么私事,还是和公事有关。
  “汪兄,请讲!”江洲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知道川江不是一个无聊到找他拉家常的人,肯定有重要消息要告诉他。
  “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敢大摇大摆地来报社找你呢?”川江不慌不忙地说,“刺杀汪精卫这件事你也知道了吧,但参与者你恐怕不清楚吧!”
  关于刺杀汪精卫这件事,江洲也是几个月后得知的,消息的来源一直是个迷,不过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们内部一直都是单线联系,所以不清楚消息来源也倒是说得通,但是江洲没有想明白这件事和他们要开展的工作究竟有多大的联系。
  川江看出了江洲的困惑,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我得到确切的消息,庄飞扬参加了这次刺杀行动,行动以失败告终,至今下落不明,他的助手暂替他的位置,以前他的手下经常来书店,不过很久没来过了,跟踪我的人也没有了。”川江根据近几个月的情况推断消息的可信度。
  “这确实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接替他的人我们尚未弄清,他们有什么目的我们还不知道,就怕他们来一招欲擒故纵,那帮人太狡猾了,我们还是小心为好,以后我们见面还是需谨慎。”江洲随时都保持慎重的态度,“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现在还真需要你的帮助,我报社人手不够,我看你书店的生意一向冷清,不如让小赵来报社帮帮忙!”江洲考虑再三,觉得小赵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来解决了报社人手问题,还可以给他和川江互送消息,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川江也知道江洲兜里卖的什么药,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答应江洲,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小赵有牵挂了,这事还得问他本人的意愿,毕竟他是个成年人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9:22
  第十六集 记忆中的往事

  1
  夏夜,天空是如此的晴朗,月光太过耀眼,星星却黯淡了许多,写字台前微弱的光线在皎洁的月光面前黯然失色,金亦楠想起了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月光,林盛就在贝多芬出生的国度里继续追寻他的音乐之梦。金亦楠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捏紧马尾,轻轻拉起了月光奏鸣曲,她将原本的钢琴奏鸣曲改编成了小提琴曲谱,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她仿佛看到了大海——宁静、深邃,一轮明月渐渐升起,将整个海面照亮,远处缓缓驶来一条小船,船上是否有她等待的人呢?
  刘青瑜被这曲子所吸引,一时间,勾起了她许多的回忆。虽然已经放假,刘青瑜几乎再也没回过求精的那个家,而金亦楠,为了陪伴她,使她不要那么孤独,回海狮路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只是有时会带着刘青瑜去黄家巷散散心,让活泼的陈思给她解闷。此时的刘青瑜陷入了沉思中,她想起了老赵,还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算起来也有三十多年了,这也是一直以来隐藏在她心中的秘密,甚至连老赵都不知道这件事,不知为何,今晚她突然想起了这么久远的事儿来。
  音乐将两人带到了无限的思绪中去,面对同一首曲子,不同的听众听出的故事也不一样,金亦楠脑海浮现的是在圣约翰的日子:
  有一天,她漫步在校园中,被悦耳的琴声所吸引住了,虽然她也有把小提琴,是她爷爷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但她的运弓技能非常有限,比起这美妙的音符,自己那点雕虫小技简直不值一提。她沿着音乐的轨迹发现了站在花园里的年轻人,年轻人背对着她,娴熟地演奏,她不愿打扰沉醉于此的年轻人,站在一旁静静欣赏这美妙的音乐。
  年轻人潇洒地挥舞着琴弓,每一个音符仿佛在琴弦上跳动,g弦的低沉、浑厚展现得淋漓尽致,年轻人只用的一根琴弦演奏——边上最粗的那根琴弦g弦。金亦楠被年轻人精湛的演绎所折服,她从未想过自己仅用g弦能够拉出完整的乐章,在她看来只有拥有巴赫那样灵魂的音乐家才能演奏出如此美妙的声音,而在此时,她终于遇见了这样的人。
  年轻人意犹未尽,准备演奏另一首曲子的时候,金亦楠终于忍不住赞叹:“太棒了,能够将情感融入音乐中,高超的演技不得不令人叫绝!”金亦楠拍手称快。年轻人看到一旁有人,停了下来,朝着金亦楠点头示意,对于诸如此类的赞赏他早已 ,就算站在人群里,他也能处之泰然,继续自己的表演,也许他天生就是这样淡然的人。
  “除了《g弦上的咏叹调》,你还喜欢哪些曲子呢?”金亦楠继续发问,她有点好奇年轻人的喜好。
  年轻人迟疑了一会儿:“你知道这首曲子?”年轻人有些意外,赞赏他的人不少,但真正懂得他曲子的人并不多。
  “这是巴赫的作品,相传有人嫉妒巴赫的才华,对他的大提琴动了手脚,所有的弦都断了,只剩下了一根g弦,正当大家准备看他在舞会上出丑的时候,他竟用仅此的一根弦拉出了绝响!”这是金亦楠知道的关于《g弦上的咏叹调》的传说。
  “看来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年轻人表示惊叹,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孩知道关于这首曲子的传说。
  “它原本是用大提琴演奏的,后来由一名德国的音乐家改编成了小提琴曲谱。”金亦楠很喜欢这首曲子,不仅仅是它优美的旋律,曲子背后体现出的那种精神,无论何时,哪怕是在绝境中,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要放弃,冲破云层,看到的就是曙光。
  “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是不会被任何困难击垮的。”年轻人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深邃,像海一样深邃,他不再说什么,继续自己的演奏,他已经找到了懂自己的听众了。
  这就是金亦楠和林盛的第一次会面的场景,两个同爱音乐的年轻人走在了一起,仿佛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们的认识是那样的自然也是那样理所当然。回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仿佛一切发生在昨天,林盛临行前对她说过自己只是去德国寻找音乐的灵感,很快就会回来。
  “或许那只是林盛安慰自己的话,眼看他离开上海已经两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金亦楠心想。“不知他现在可好?”她又不得不替林盛担忧,国内的战火蔓延到大半片国土上,沿海城市几乎都沦陷了。
  琴声越来越低沉,“咔”,e弦断了,她没有停下,继续演奏,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终于停止了,金亦楠将小提琴放回了琴盒,此时,她发现一旁的刘青瑜已是泪流满面了,她没想到这些音乐会勾起刘青瑜的伤心往事。她以为刘青瑜又想到了老赵,难道还有比老赵令刘青瑜更伤心的事吗?
  “刘老师,别难过了,我想赵先生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金亦楠将手帕递上前去,她害怕看到人家哭,怕被这种情绪同化,忍不住落泪,她不愿在他人面前掉眼泪,就算要哭也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亦楠,我没事的,只是听了你拉的曲子,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刘青瑜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水,“让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我会坚强的!”刘青瑜并未打算道出隐藏在心中三十年之久的秘密,不是她不信任金亦楠,而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早已物是人非,茫茫人海中,去哪儿寻找那些人呢?或许她会将这个秘密隐藏一辈子。
  “对不起,刘老师,我无意勾起你的往事,只是借着这月光一时兴起,想拉上几曲。”只有在想念林盛的时候,金亦楠才会全心投入,是音乐让她和林盛走在了一起,也是音乐,让她和林盛相隔万里。
  “亦楠,这事与你无关,你务须自责,我觉得你拉得挺好听的,以后能经常拉给我听听吗?”在这个时期还能听听优美的旋律,不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吗?
  “只要您喜欢,我天天都可以拉给您听,刘老师!”金亦楠很爽快地答应了刘青瑜的请求,只要刘青瑜不再想不开心的事,天天拉琴又何妨呢?再说了,只有在音乐的世界才能缩短她和林盛之间的距离。

  2
  柳如风近日喜欢往下浩跑,并不是他有多么无聊,而是上次的事给了他一些启示,他发觉他要寻找的人近在咫尺。可是有些事并不一定会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去发展,柳如风没有遇见他想寻找的人,也在预料之中,一切只是他的推测,他没有证据表明他的推论一定正确。
  柳如风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他喜欢给自己找点乐趣,好久没有出去写过生了,他发现下浩至玄坛庙有许多巷子值得一探,深巷中还有一些别致的建筑,多为富商的住所。他打算趁着最后的假期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放松心态,再投入工作。
  这一天,他选择了黄家巷,这一坡青石板路他是相当的喜欢,尤其是雨后的巷子,别是一番滋味。他背靠着黄桷树,打开画板,开始速写,他享受绘画带给他的精神寄托,虽然他一个人生活,但还不至于觉得有多寂寞。
  “哇,画得真好!太棒啦!”柳如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但很快就保持了镇定,他抬头一看,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妹妹,谢谢你的夸奖,不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把人吓死的?”
  “嘻嘻,我看柳先生也没被吓到。”小姑娘似乎认识柳如风,她朝柳如风吐了吐舌头。
  “你认识我?”柳如风有些疑惑,他想不到小姑娘知道他的姓氏,他在回想是不是有什么故友搬到此地,小姑娘也许是朋友的孩子,不过他并未表现得过于惊讶,继续他未完成的创作。
  “你是精益中学的教员吧,我在精益看到过你的,当时你背着庄小安。”这个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陈思,她是个闲不住的女孩,周围有任何一点动静都逃不出她的双眼。
  “你是精益的学生?”柳如风对陈思没任何印象,精益的学生并不多,凡是他教过学生他都会有印象,他完全想不起那次偶遇的情形了。
  “我是你们隔壁学校的学生,有时会去你们学校溜达溜达。”陈思再次露出了她那迷人的笑容,她就是一个爱笑的女孩。
  “噢,原来是文德女中的学生。”文德原本在市中区,后来搬至南岸,借用了精益的校舍,和精益是邻居学校,那陈思认识自己也说得过了,只是他有些好奇,陈思知道庄小安,这个连本班同学都不愿多接触的孩子,还会认识外校的同学,而且是女生,不过年轻人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柳如风不禁一笑,继续绘画。
  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被陈思发现了,陈思连忙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柳先生?”陈思也是个话痨,她不会放弃任何说话的机会。
  “没事,只是随便笑笑而已。”柳如风发现眼前的女孩话非一般的多,这样性格的女生去带动下庄小安也挺不错的,他也不愿看到太过沉默的庄小安,尤其是这大半年里,庄小安和他的交流变得更少了,以前他有什么心事还会对自己说,现在他将所有的事全部放在心里,不再对他倾诉。
  “柳先生,你是庄小安的老师吧?”陈思小心翼翼地问,不知何时,她对庄小安的事越来越有兴趣了,她挺想看看那根木头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嗯,你认识他?”柳如风故作淡定,想不到陈思会主动提及这个问题,他还在想如何开口时,陈思居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有过几面之缘,在野苗溪看到过他一个人画画,像块木头,就知道画画,问他话也不答应。”这是陈思对庄小安最初的印象,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和她哥一个德性。
  “呵呵,你这么爱说话,让你这样一个话匣子和小安那孩子相处,还真难为你。”柳如风停下手中的笔,朝着陈思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透出长辈的关爱。“看得出,你挺关心他的。”
  “有吗?我对那块木头才没兴趣!”陈思生怕被柳如风看穿心思,极力掩饰对庄小安的关心,可她越是掩饰,更加证明她的异样。
  “好吧!既然你对他没兴趣,那我就继续画画了哦!”陈思的小心思早被柳如风看穿了,他故意逗陈思,他知道陈思这样性格的孩子是藏不住话语的,任何表情直接写在脸上,每次她提到庄小安,脸都会发红。难得有个人关心庄小安,柳如风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安慰,他发觉这孩子就是太缺乏沟通了。
  “不说拉倒!”陈思朝着柳如风做了个鬼脸,“难怪你和亦楠姐是同事,都是一个德性!”陈思想起上次向金亦楠打听庄小安的事也是吃了闭门羹,她不会明白金亦楠不告诉她是另有隐情的。
  “哈哈,你人缘真广,连我同事也认识。”柳如风愈发觉得眼前的女孩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我身边的人你都认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天天跟在我后面。”柳如风觉得和陈思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
  “呵呵呵,说清楚,谁跟在你后面,谁稀罕跟着你。”陈思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她没想到柳如风还有这么一出,不过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玩的,如果柳如风对她不理不睬那才没趣。
  “也对,反正你对木头也没兴趣,跟着我也没好处。”柳如风完成速写,合上画板,“再见,小妹妹,我得走了!”说着,冲着陈思笑了一笑。
  见柳如风打算离开,陈思有些着急了,挡在柳如风面前,“柳先生,别走呀,你也觉得这巷子有意思,是吧?”陈思找各种理由想留住柳如风,“既然都来了,何不多画几幅呢?”
  “这里我已经画完了,我准备换别的地方。”柳如风清楚地知道陈思是不会放过他的,他故意逗陈思,“不过,我知道你是不会跟来的。”
  陈思万万没想到遇到个厉害角色,柳如风随便三言两语就能够把她的话抵回去,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玩的,太冷清的场面才会让她窒息。她默默跟在柳如风的后面,不再说什么,柳如风往哪儿走,她就跟着哪儿走,柳如风无奈地摇摇头,想不到会遇到个跟屁虫。
  “诶,诶,诶,请不要跟着我走,小妹妹!”柳如风回过头对陈思说,陈思故意四处张望,不理会柳如风。“看哪儿呢?说的就是你,小妹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柳如风不习惯有人一直跟着他走。
  “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吗?”陈思朝着柳如风翻了个白眼,“我回家不可以吗?”说着继续朝柳如风吐了吐舌头,她反倒觉得这样很有趣,故意和柳如风对着干。
  柳如风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竟哼起了歌来。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0:59:46
  第十七集 各自的烦恼
  1
  秋风萧瑟,风中夹着一丝丝寒意,小赵的心情犹如这天气一样凄凉,或许更甚,他从未想过短短的数十天竟会上演如此波澜的剧情,这种离奇的事情还是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内心不安、煎熬,心灰意冷,这种事他无法对任何人倾诉,他也未打算向任何人诉说这事,只能一人独立默默承受。
  川江看出了小赵近段时间的变化,小赵的任何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他以为小赵是和谢知书发生了矛盾,并未在意,年轻人吵吵闹闹本就是很件平常的事。谢知书来找他,他也是简单应付,力不从心,谢知书看出了端倪,很想拉小赵出去散散心,她也不愿看到小赵整天愁眉不展的样子,每次小赵都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脱了,不过他现在的任务确实多了不少,他也想借此忘记那些烦心的事。
  那次川江与江洲的见面,江洲说出了希望小赵来报社帮忙的想法,川江见书店生意冷清,加上最近需要应付的事也不多,他将江洲的建议告诉了小赵,起初小赵并不太愿意,离开书店,意味着减少他和谢知书的见面次数,但自从他回了趟老家,回来以后就果断地答应了川江,表示愿意去报社帮忙,起初川江有些意外,他想不到当初态度坚决的小赵竟然会突然改变主意,看到小赵近期的变化,他隐约觉得可能和谢知书有点关系,但是年轻人的事他也不便多参合。
  小赵希望一切能够早点结束,完成了所有任务以后,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好带上谢知书,开始全新的生活,所以他现在工作格外拼命,只是想早点结束现在的生活。与陈默这种公子哥不同的是,小赵能伸能屈,能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他的一线工作很快得到了江洲的高度认可,江洲发觉小赵学习能力超强,任何事情学得异常快,这一点他表示非常满意。
  难得一个晴朗的下午,谢知书再次光临书店,一方面找找是否有新书,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见小赵一面,看到小赵的状态,她心里也不好受,可小赵不愿意分享自己的心事,她也束手无策。
  当然小赵并没有在书店,现在的他异常忙碌,几乎每天都要在外跑动,寻找第一手新闻资料,充实的工作能够让他暂时忘记烦恼。谢知书看到只有川江一人坚守书店不免有些失望,但她还是走进了书店,从书架上随意选了一本书,翻阅了起来,她希望小赵能够早点回来。
  川江不忍打扰谢知书,他也随手找了本书看了起来,以打发时间,小赵不在书店,他愈发觉得冷清了许多,虽然他有时也会嫌小赵没做好事情,但那种指责并非真正的责怪,其实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期望,现在小赵经常在外跑了,他却有些莫名的失落。他知道谢知书此行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不希望看到愁眉不展的小赵,他希望谢知书的到来能够化解这个问题,可事情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谢知书心不在焉地翻完了一本书,没能等到小赵的归来,虽然她也预料过这种情形,不过还是有些小失落,川江看出了端倪,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谢知书的旁边,“谢小姐,请留步!”他想找谢知书好好聊一聊。
  谢知书回头看了一眼川江,说:“叫我知书就好了,汪老板!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被川江叫住的谢知书有些困惑。
  “别紧张,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川江请谢知书坐下,递给她一杯白开水,他能够和谢知书聊的话题多半都和小赵有关。“最近忙吗?我看你来书店的次数比以往少些了。”
  “是吗?我自己都有些迷糊,可能最近自己的事比较多,我都有点晕了。”谢知书嘴上虽说晕,但内心很清楚,小赵不在书店,她看书也总是魂不守舍,加上小赵最近的反应,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其实很想和小赵好好聊聊,可是小赵不愿对她多说什么,现在川江主动找她聊天未尝是件坏事。
  “我想问问你一些私事,希望你不要介怀。”川江想打探一下她和小赵之间的事。
  “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汪老板!”谢知书不清楚川江究竟要问她什么私事。
  “我看小赵最近情绪低落,问他话也老是应付我,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川江总以为小赵情绪不好与谢知书有关。
  “原来您是问这事,其实我也发现忆城最近不大对劲,很想和他聊聊,可是每次他都以忙碌为借口推脱我。”谢知书感到有些委屈,原来川江以为小赵心情不佳和自己有关。
  “这么说来,你们并没有发生过矛盾,也没争吵过?”川江感到有些歉意,“抱歉,是我太武断了,以为和你有关。”也就是说小赵是因为其他原因才导致现在这种状况的。
  “没关系了,汪老板,我知道您也是关心忆城,其实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他,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谁心里都不好受。”在与小赵接触的日子里,谢知书渐渐对小赵也产生了情感,小赵的情绪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她的心情。
  “我看得出,你们对对方都很关心,我已经老了,以后陪伴小赵的可能会是你。”川江不禁感叹岁月的流逝,他再次想起了曾经的心上人,为了革命而放弃了她,对于这种选择他说不上懊悔,但如果时光能倒流,或许他会重新选择。
  谢知书也有些感慨,她很想替小赵分担忧愁、不快,可小赵把心事都埋在了心底不愿吐露,她真希望小赵有一天想通了,主动告知她。

  2
  这个深秋,情绪低落的不止小赵一个人,每个人似乎都有隐藏的心事儿,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每个人的心里难免都会有些莫名的伤感,或是思念远方的亲人,或是相爱的人互相牵挂,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事比平安更最重要了。平安,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就是这么平淡的两个字包含了所有人的同一种心情。
  高云淡的心完全沉了下来,自从丈夫走了以后,她就开始数每分每秒,转眼间,丈夫已经离开了快十个月,却杳无音讯,她很担忧,害怕丈夫真的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回来了,可是她连丈夫现在身在何处也不清楚,丈夫并未告诉她去哪里,她从信中隐约感觉到丈夫是为了报效党国而走的,难道是上前线?前方的将士奋勇杀敌,浴血奋战,可是噩耗也接踵而至,每天都有士兵战死沙场的事,高云淡不敢继续往下想,她害怕听到关于丈夫的一切噩耗。但她更不会知道丈夫执行的任务原比战死沙场更残酷,那是一场秘密的刺杀行动,如果行动失败,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了,而在前方,即使牺牲了,至少还能听到消息。
  高云淡很久没给儿子送过饭了,现在的她更多时候选择待在家里,打理家务,俨然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毕竟儿子尚未成年,这个家需要她继续支撑下去,高云淡虽从未吃过苦,但并非是一个拥有脆弱之心的柔弱女子,她内心的刚毅或许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为了生存,为了好好活着,大家不得不学会坚强,不得不学会隐忍。
  那是一个寒冬的早上,庄小安去了学校,虽然学校放假,但他还是选择了早早去学校,也许他想回避什么,虽然高云淡尽量在他面前表现出乐观的心态,但他内心很清楚母亲不过是故作镇定,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他也不愿多问什么,其实他知道母亲也需要发泄内心的情绪,所以有时他会去学校的画室待上半天,在绘画的世界里,他才能暂时忘掉不开心的事。高云淡也明白儿子的心思,儿子的成长让她感到欣慰,但也有一丝心痛,她不愿看到儿子小小年纪就背负太多成人世界的无奈,她甚至希望儿子恢复往日的任性。
  寒风吹打在窗户上,门窗“吱吱吱”地响,高云淡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爱子心切的她生怕儿子被冻坏了,决定给儿子送厚外套。她走在宁静的校园里,仿佛空气都凝固在了一起,这冬天实在让人感到格外寒冷。
  硕大的校园空荡荡的,高云淡的心也是如此的空,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在校园里,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痛楚。不远处,她看到一个身影,有一些熟悉的感觉,连忙追上去,不过当她看到眼前之人并非熟知之人时,心里有一点失望。
  高云淡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刘青瑜,她俩素不相识,当然高云淡更不会知道眼前这位女士的丈夫是被自己的丈夫害死的,刘青瑜也并不知道高云淡是庄飞扬的妻子,但她看到高云淡的第一眼时,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不知她得知真相以后,会是怎样的心情?刘青瑜礼貌地朝着高云淡点了点头,然后匆匆朝教师宿舍的方向走去,此时的她心里惦记着金亦楠。近段时间金亦楠的身体状况欠佳,刘青瑜甚是担心,今天一大早金亦楠突然提到想尝尝街边的大饼,刘青瑜迅速走出了宿舍,她知道金亦楠说的那家街边店铺,说是店铺,不如说是一个小摊,那是一名逃至重庆避难的北方人开的,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摆开摊位,金亦楠偶尔会照顾他的生意。
  刘青瑜回到宿舍,金亦楠正在看书,她的脸色仍旧不太好,刘青瑜放下大饼,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楠,你的脸色不大好,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赶紧喝下这杯水吧!”金亦楠接过水杯,慢慢将开水喝了下去,感觉暖和了一点。
  “刘老师,让您操心了,我还好,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偶尔有点发冷,别为我担心。”金亦楠不希望刘青瑜担心自己,她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不喜欢依赖别人。
  “这几天,你胃口也不好,没吃什么东西,这饼还是热的,赶快趁热吃了吧!”金亦楠拿起大饼,咬了一小口,索然无味,但她不想辜负刘青瑜的好意,慢慢将大饼吃完了。
  看到金亦楠将大饼吃完了,刘青瑜总算松了一口气,接连几天金亦楠都没胃口,现在能吃完一个大饼也不错,说明她的身体开始好转。
  此时的刘青瑜又陷入了另一个沉思中,她有种预感,最近会发生一些事,虽然她也不敢完全肯定,但凭直觉认为她预感的事终会到来。

  3
  寒风凛冽,柳如风不禁打了两个喷嚏,原本他打算留在家里休息,这么冷的天他不想出去挨冻,就在他收拾房间的时候,没有看到画板,他想可能是留在了学校,最后还是决定走一趟。
  沿着青石板路,柳如风走到了弹子石,他习惯性地往路边望了一眼,还是如往日一样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清净了,虽然他多次幻想有一天路过码头豆花馆时,大门突然打开,余老板继续开门做生意,但他明白有些事只能存于回忆中了。
  严寒的冬日,万物萧条,校园里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虽然他生性自由,如风一般生活,看到此等凄凉的境地,难免有些伤感,他仰天叹了几口气,继续朝画室走去。此时,高云淡恰好从画室走了出来,她对着双手哈气,使劲搓搓双手,让自己感到不太那么寒冷。
  柳如风虽然曾是庄飞扬的同事,但他离开警察局的时候,庄飞扬的妻子还不是高云淡,所以从前,他并未与高云淡打过交道,只是成为庄小安绘画老师以后,才和高云淡有了那么几次照面,在他看来,高云淡是位平凡却伟大的母亲,虽然庄小安会嫌她唠叨,但她为孩子做的点点滴滴他时常看在眼里,他希望庄小安有朝一日能够完全明白母亲对他无私的爱。
  “嫂子,又来看小安?”柳如风先发话,他知道在高云淡的世界里,庄小安占据了绝大部分。
  “嗯,这孩子一大早就跑来学校了,我看天冷,就给他送了一件外衣。”高云淡的话语中无时无刻都透露着对儿子的关爱。
  “有你这样的母亲,小安真是有福了。”柳如风微微一笑,在当今这个世道下,能有这样一位关心自己的母亲真的是莫大的福分。
  “但愿他能这样想吧!”高云淡从未想过儿子的回报,看到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成长就足矣,现在儿子是她的全部。“对了,如风,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儿。”
  “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吧,嫂子!”
  “嗯,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学校最近有来新的教员吗?”
  “我想想看,好像这一年多,我们学校都没来新教员。”柳如风有些不解,他不明白高云淡为何突然打听起学校教员的事来,“怎么呢?你打算给我们学校推荐新教员吗?”
  “不、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刚刚在校园里看到了一位中年女性,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以为是你们学校新来的教员。”高云淡心里有些小失落,如果是新教员,兴许柳如风还会认识。
  “哦,原来是这样,说不定也可能是学生家长。”柳如风感到奇怪,为何高云淡会突然对一个路人有如此的兴趣。
  “也许是吧,可能我想太多了。”高云淡收起内心的话语,不再多说什么。“那我先告辞了!”高云淡失望地走回了家。
  “嫂子慢行!”柳如风没有追问原因,他想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他继续朝画室走去,不想在室外吹冷风。
  画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柳如风走到庄小安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画,画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的背影,柳如风轻轻拍了拍庄小安的后背,庄小安赶紧拭去眼泪,转过头来,“是您,柳先生!”
  庄小安的眼睛红红的,他拼命抑制内心的情感,可是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柳如风看在眼里,“到底怎么呢?小安,发生什么事呢?”柳如风从未看过庄小安如此伤心。
  “我、我,我没事。”庄小安将话语埋藏在心里,他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小安,听我说,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分享。”柳如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记住,我不仅仅是你的长辈,更是你的朋友!”虽然在柳如风心中,庄小安还是孩子,但他也把庄小安当做了朋友,他不愿看到庄小安伤心难过,看到庄小安沉默的表现,他内心也不好受,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害怕猜中了庄小安的心事,如果去过问他,会刺激他的。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看护着庄小安,尽量不让他勾起不愉快的回忆。
  “有什么苦闷尽管发泄出来吧!哭出来也许就好了,别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柳如风摸摸庄小安的头,提起画板转身离开了画室,或许让庄小安独自宣泄情绪更好一些。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0:14
  第十八集 叙旧
  1

  云横和柳如风坐在二楼的阁楼上,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长江,前面是米市街,沿着米市街的石梯往上走便是鄂中里,这里有很多从湖北湖南过来避难的人。这个阁楼是云横自己搭建的,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总会给自己找点乐趣,从阁楼望出去,视野非常开阔,还能看到一些“豪宅”。
  虽然是冬天,偶尔有寒风吹过,但丝毫不影响云横和柳如风的相聚,这对好兄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叙叙旧了,一张陈旧的小木桌上,摆了一小碟花生,一壶热腾腾的茶刚刚沏好,还在冒热气,在当今这个世道里还能闹中取静,细细品味生活,是件多么来之不易的事。不过对云横和柳如风而言,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再苦再难的日子终将过去,也许正因为两人都是如此淡然,才能成为多年的好兄弟。
  “云兄,请!”柳如风将茶倒入杯中,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将茶水慢慢抿入口中。
  “柳兄,毋须这样客气!”说着,云横也举起茶杯,细细品味茶的清香。“想不到还有机会和柳兄一起品茶、聊天,真是荣幸!”
  “云兄客气了,你我兄弟一场,不必如此客套,我们只管谈天论地,何必拘泥小节。”柳如风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的茶杯沏满了茶水。
  云横放下茶杯,拿起一颗花生剥开外壳,将花生仁放入嘴里,“这花生挺香的,柳兄尝一尝!”说着将手里的一粒花生米递给了柳如风。
  柳如风接过花生,抛向空中,花生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的口中,他朝窗外看看,天色阴沉,不见一点阳光,但眼前的一切并未影响到他的心情。“不知云兄近日在忙些什么呢?我们两兄弟好久没有这样坐下来聊天了。”柳如风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最近是枯水季节,码头的事情不算多,你我两人方能闲下来叙叙旧。”云横喝了一小口茶,“如此看来,柳兄近段时间也比较闲。”云横冲着柳如风笑了笑。
  “你知道,我一向都比较闲,像我这种单身汉,又不需要养家糊口,整天自由得很。”柳如风将杯中的茶一口而尽,有时候他会感到一个人的寂寞,但有时候也会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至少很自由。
  “兄弟你就没想过找个媳妇,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吗?”云横对着柳如风眨眨眼睛,虽然他有时羡慕柳如风这种无牵无挂的生活,但是有了家庭,也让他多了一分担当,多了一分牵挂,所以他觉得人生在世,总得有个家。“有没有什么想法,需不需要兄弟我帮帮忙呢?”
  “额,多谢兄弟费心了,只是小弟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虽然柳如风嘴上不承认,但他心里或许早有所属,只是他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是不是兄弟心中已经有人选呢?不好意思开口呢?”云横了解柳如风,他知道柳如风并不是冷血动物,没心没肺,完全没有一点情感,只是他不善于表露自己的感情罢了。
  “兄弟真是多虑了,小弟何须对你隐瞒呢?”柳如风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谈没有把握的事,“别说小弟了,还是聊聊兄弟你吧!”柳如风赶紧将话题转到云横身上。
  “云某有什么好聊的呢?天天过着差不多的生活,白天去码头检查货物,晚上陪儿子玩玩游戏。”说起来,云横的生活确实也没多大特别之处。
  “对了,今天怎么不见嫂子和云初的身影呢?”柳如风挺喜欢云初的,那个机灵古怪的小鬼,人见人爱的小家伙。
  “云初和他娘回娘家去了,过几天才回来。”云横又吃了一粒花生,不慌不忙地说:“平时我都走不开,所以没和他们娘俩一起走。”
  “难怪不见云初的影子,我还在想这小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看来你挺喜欢小孩的,那赶紧成家,让媳妇给你生个儿子吧!”云横再次把话题转向了柳如风。
  “兄弟,你今天是怎么呢?老是把话题放在我身上。”柳如风故作不高兴,一口气吃了好几颗花生米,“能不能聊点别的话题呢?”
  “好了,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兄弟别生气!”云横摆了摆手,“兄弟想聊什么话题呢?”
  “客随主便,云兄想聊什么小弟我愿意奉陪!”柳如风再次望望窗外的景色,“云兄这里的风光真是绝妙,热闹中不乏静谧,置身此中,真是适闲!”他想雨后的场景别是一番滋味,打湿的青石板路是怎样的清爽。
  “哈哈哈,兄弟今天来云某这里就只是为了赞扬云某的住所吗?”云横望向了窗外,不远处还有流水声,形成了一个小瀑布,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雄伟瀑布,但还是能令人心旷神怡,洗涤内心的杂质,流水有意,纯净的水总是能净化人的心灵。
  “云兄真是心灵手巧,把家里打理得如此有意思,如果能常常来兄弟这里坐坐,柳某也觉得无憾了。”在那个时代,其实每个人的想法都是很简单的,他们对物质上的追求并不高,柳如风想要的就是这种闲暇的生活,打开窗户能够看到绿树成荫,听到流水的声音。
  “只要柳兄喜欢,云某家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敞开!”云横是个实在的人,不会拐弯抹角,对待朋友和兄弟永远都是那么真诚。
  这一天,两个二十多年的好兄弟有道不完的话语,聊到了过去,谈了当下,还对未来进行了一番期待。

  2

  近日来,刘青瑜总是神情恍惚,老是一个人发呆,偶尔会从怀里拿出一条泛黄的手绢,手绢上似乎还绣了字。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小举动被金亦楠看在眼里。
  金亦楠的身体最近好了许多,精神也逐渐好了起来,她内心感谢刘青瑜对她的照料,但她是个内敛的人,难以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有些感情她只能埋藏在心底。
  刘青瑜行走在精益的校园里,她好像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旁边还站着一名魁梧的男子,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刘青瑜慢慢靠近两人,发现那名男子正是柳如风,虽然她和柳如风并非同一所学校的教员,因为经常在学校相遇,对对方也略有耳闻。
  “刘老师,你好!”柳如风先向刘青瑜打招呼。
  “你好,柳先生!”刘青瑜的目光逐渐转向了旁边的女子,这名女子就是之前她在校园里偶遇过的高云淡,微微朝着她点点头,高云淡礼貌性地朝刘青瑜也点了点头。
  “不打扰你们了,柳先生!”刘青瑜向柳如风告别。
  “刘老师,慢走!”柳如风朝她挥了挥手。
  “她姓刘?”高云淡自言自语。
  “怎么呢?”柳如风有些疑惑,他不明白高云淡为何会对刘青瑜的姓氏有疑问。“是的,她姓刘,在隔壁的文德女中当教员。”
  “噢,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高云淡有点小失落,马上峰回路转:“柳先生,谢谢您一直对小安的照顾,最近他身体恢复得不错,我想他很快就能回到学校了。”高云淡对柳如风表示感激,这个不大和她交流的儿子,只有在柳如风面前,才会吐露自己的心声。
  “嫂子,你不用和我客气,毕竟飞扬兄和我也算兄弟一场,他的儿子也算是我的侄儿了。”虽然他们共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柳如风是个很看重情义的人,现在庄飞扬下落不明,庄小安又是自己的学生,他一定会尽力照顾这个孩子。
  高云淡和柳如风寒暄了几句,柳如风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高云淡也不好意思耽搁他太长的时间,独自一人离开了校园,朝家里缓缓走去,她的脑子有些乱,尤其是刚才见到刘青瑜的那一瞬,这是她第二次和刘青瑜在校园里相遇,总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像她的亲人,但听到柳如风说她姓刘,高云淡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没有姓刘的亲人,或许是她多虑了。
  回到家中,高云淡看到庄小安的眼中泛着泪花,她心急如焚,连忙走上去摸摸庄小安的额头,“小安,是不是人不舒服,赶紧去休息、休息!”
  “妈,我没事,刚刚才睡了一觉。”庄小安擦擦眼泪,“只是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爸回来了,但是又走了,我怎么喊他,他也不答应我。”庄小安揉揉眼睛,“妈,你知道爸究竟去哪儿了吗?他还回来吗?我好想他!”这是庄小安第一次在高云淡面前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声。
  “小安,别担心,爸只是去打日本鬼子了,等把鬼子全都赶走了,就一定会回来的!”虽然高云淡嘴上这样说,但她心里并不清楚丈夫究竟去了哪里,丈夫的离别信让她觉得丈夫可能是上了前线,去打日本鬼子了。
  “哦!”庄小安似信非信地点点头。也许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想念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的父亲,突然觉得父亲的形象是那样的光辉、高大,为了民族大义而奔赴前线,此时此刻他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
  高云淡摸摸庄小安的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全家福,这张照片是庄小安小时候拍的,眼看庄小安一天天长大,庄飞扬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了,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为数不多的全家福显得弥足珍贵。高云淡轻轻摸了一下照片,除掉照片上少许的灰尘,她发现自己是那样地想念丈夫,虽然她曾有诸多抱怨,但现在她脑海浮现的全部都是丈夫的好。

  3
  至于刘青瑜,她对高云淡同样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她与高云淡在校园里偶遇过两次,但她总觉得她们从前认识一样,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
  刘青瑜拿出手绢,她凝望着手绢,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这块手绢是她小时候母亲给她做的,上面还绣了一个“清”字,这是她小时候的名字,她记得自己的妹妹也有块一模一样的手绢,绣的是一个“淡”字,当年因为一些意外,使得她和家人走散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家人了,她心中一直埋藏着这个秘密,没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已经过世的老赵都不清楚这件事。这也是她对高云淡有种强烈的亲切感的原因,她总觉得高云淡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
  金亦楠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最近刘青瑜老是这样恍惚不定,而现在情况更糟糕了,刘青瑜可以坐在那里完全不动,发一整天的呆。
  “刘老师,有心事?”金亦楠拍拍刘青瑜的肩,刘青瑜惊了一下,缓过神来。
  “哦,有事吗,亦楠?”刘青瑜满脸疑惑地望着金亦楠,眼神里充满着迷茫。
  “我看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金亦楠再也忍不住了,她想刘青瑜心里肯定有事,尤其是她那块手绢,每次都是对着手绢发呆,想必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亦楠,你想多了,最近我好好的,并没发生什么事情。”刘青瑜极力否认,她不愿被金亦楠猜出心事。“你看我最近胃口不是挺好的吗?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
  刘青瑜越是想掩饰什么,金亦楠越感好奇,就觉得事情没有想象种的那么简单,她可以肯定刘青瑜在隐瞒什么,她不希望这些事影响了刘青瑜的生活,很想替刘青瑜分担点什么,“刘老师,诉我直言,是不是和手绢有关?”金亦楠直入主题,她觉得手绢背后一定有不可思议的事。
  刘青瑜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金亦楠看出来,她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想找人好好倾诉一番,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秘密,因为现在很多事她都还无法确定,一切只是她的猜测。刘青瑜保持沉默,她还在犹豫是否把此事说出来。
  看到沉默的刘青瑜,金亦楠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不想勉强刘青瑜,如果刘青瑜真的打算告知她迟早也会说的,如果刘青瑜不想说,没必要强人所难,“刘老师,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有困扰,如果你实在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
  “亦楠,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有些事我不知从何说起,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如果刘青瑜从未遇过高云淡,也许这个秘密她会埋藏一辈子,现在看来,这个秘密恐怕要浮出水面了。
  “没关系了,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当你的听众!”直觉告诉金亦楠刘青瑜迟早会告诉她这个秘密,既然最终都会知道,又何必急这一时呢?所以她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对于任何事,她总是那么淡然,超越了一般人的冷静与理性,或许是现实让她不得不独立,不得不淡定地面对一切。这也是她在其他人眼里如此高冷的原因,会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她不会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心中的情感只有自己明白,除了那几个她在乎的人,她不会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
  金亦楠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随手拿起一本书默默地品读起来,她喜欢安静,阅读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之一,在浩瀚的书海中,她能找到自己的寄托,找到孤独的归宿。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0:56
  第十九集 学会放下
  1
  当一个人的情绪长期处于压抑的状态中,或许极端的做法能够让人忘却心中的不快。
  小赵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可以说现在的他就是拼命三郎,无论是报社的事还是书店的事,他都超负荷承担了下来。实在累得不行了,便倒下睡上一觉,醒来继续工作,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隙去想烦心事。旁人不解他为何如此拼命,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小赵现在的状态连旁人都看不下去了,年轻人有上进心是件好事,凡事太过了,就适得其反了,这样长期的负荷工作,使得小赵终于累到了,川江和江洲说什么也不准他继续这样工作了,特许他静养一段时间,毕竟后面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国家的未来就靠这些年轻人了。
  近段时间,谢知书常常来书店照顾劳累的小赵,小赵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自己之前对谢知书的冷漠,而现在自己病了,谢知书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他不忍心伤害如此善良的谢知书,自己的事终究要面对,不应该将情绪发泄到关心他的人身上,此时的他决定回到从前那个老是给大家带来欢乐的赵忆城,将心中的秘密收起来,埋藏一辈子。
  看到小赵累倒了,陈默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小赵替他分担了很多工作,尤其是一线的工作,如果没有小赵,恐怕累倒的是他自己了,那次他的受伤,陈耀庭坚决反对他在报社工作,因为小赵的出现,代替了他一线的工作,他的工作才变得轻松、安全,陈耀庭再也没反对他继续留在报社了,父子间的矛盾也化解了。关于这一点,陈默和陈耀庭都感谢小赵的及时出现,所以陈默邀请小赵到家里做客的事,陈耀庭没有反对,他也想借此机会表达谢意。
  起初,小赵不太愿意去陈默家做客,他觉得自己只是做分内事,谈不上感谢不感谢,但在陈默和姚小天的盛情邀请下,加上川江和江洲也希望他能够借此调整心情,他自知难以推辞,终于答应了陈默的邀请。
  在一个不太忙碌的下午,陈默、姚小天、小赵三人在朝天门码头上了渡船,望着碧绿的嘉陵江水,小赵内心百感交集,往上游走,就是自己的家乡合川,俗话说:“饮水思源”。那里寄存了他无数的思念。
  江面还算平静,基本没有风浪,船只缓缓地驶向了对面的玄坛庙码头,三人下了船,沿着河滩顺势而上,虽然有心事,但小赵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他很少来南岸,书店的业务主要在市中区。他发觉南岸没有市中区的喧闹,置身于此,整个心更容易平静下来。
  “是不是有种格外放松的感觉呢?”陈默发话了,自从全家搬到南岸以后,他愈发觉得南岸的生活静谧,与市中区相比是另一种天地,没有压抑,只有轻松。
  “嗯!”小赵轻声回复陈默,没有多说一个字。
  陈默以为小赵身体尚未恢复完全,继续说:“我看你最近太劳累了,如果不介意,可以经常过来散散心,南岸的空气不错,多呼吸呼吸,对身体会有好处的!”陈默内心对小赵的昏倒表示歉意,他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帮助小赵恢复元气。
  “谢谢你的好意了,阿默,放心吧,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说着小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不希望陈默因为这件事内疚,只有他清楚自己昏倒的原因,他不怪任何人。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忆城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一旁的姚小天发话了,“忆城,陈默说得对,以后你可以经常来南岸走走,让陈默带你到处转转,毕竟这边的环境要比市中区安静多了!”
  现在市中区的轰炸更加频发了,好多平民因此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家园,而达官贵人们却可以选择安全的地方防空袭,小赵心里想: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呢?无家可归的人能够回到自己的家园呢?
  一路上总能看到造型各异的别墅,这些房屋绝非普通人家能够修建,能够住上这种房屋的非贵即富,由此可以想象,在南岸居住了多少有身份地位的人。
  在黄家巷的半山腰上,有一栋小别墅,那是陈默的家,和大富商黄锡滋是邻居,毕竟陈默的父亲陈耀庭也是美丰银行的高管人员,能够在幽深的巷子拥有一栋别墅并非奇事。
  让陈默最紧张的是他的妹妹陈思,这个“人来疯”,家里只要有客人,她就闹腾得不行,他怕小赵受不了陈思过度的热情。

  2
  门开了,让陈默奇怪的是,家里没有往日的喧闹,父亲陈耀庭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张月华正在准备茶点,给他们开门的是家里的老仆人珍姐。珍姐在陈家已经服务二十几年了,那时候的陈耀庭还是个年轻人。
  “爸、妈,我们回来了!”陈默进屋就给父母打招呼。
  “伯父、伯母好!”虽然姚小天和陈默已经订过婚了,但毕竟还未结婚,所以还未改口叫爸妈。
  “伯父、伯母好!”小赵朝陈耀庭点点头,他扫视了一下四周,虽然算不上豪华,但称得上温馨。
  “大家不要客气,请坐,请坐!”陈耀庭放下手中的报纸,连忙招呼客人,“你就是小赵吧!欢迎你的到来!”陈耀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小赵毫不迟疑地伸出了右手,“谢谢您,伯父!”
  “好了,大家别拘束,赶紧坐下来吧!”生活中的陈耀庭是一个随和的人,很少有架子,“小天,你也别客气,默儿,好好招呼小天!”
  “是啊,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别客气!”准备好茶点的张月华从厨房走了出来。
  “妈,陈思呢?怎么没有看到她?”以往家里有客,陈思会第一个蹦出来,今天却没有一点动静,陈默感到有些奇怪。
  “她呀,又跑到同学家去了,真拿她没办法,总是喜欢往外面跑!”张月华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来来来,大家都尝一尝我刚做的点心吧!”张月华把点心递给大家,“看看味道如何呢?”
  小赵拿起点心看了几眼,时下好多人连饭都吃不上了,有钱人家还有这些玩意儿,他咬了一口,点心酥软、脆香,令人回味无穷。
  “喜欢就多吃一点吧!”张月华赶紧又递了一块点心给小赵,小赵轻声说道:“谢谢!”
  “是啊,喜欢就多吃一点吧!”陈默笑着对小赵说,“陈思最喜欢吃妈妈做的点心了,今天趁她不在家,我们多吃一点!”说着又回头冲姚小天笑了笑。
  “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姚小天故作不满,“等陈思回来了,我非得告诉她!”
  “呵呵呵,你现在居然和小丫头一个战线了!”陈默摸了摸姚小天的头,“看来丫头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陈默朝着姚小天诡异地笑了一下。
  看着一家的和谐,小赵心里万分感概,他内心羡慕陈默有个温暖的家,听陈默的语气似乎有些嫌弃妹妹,但是谁都看得出,那不过是兄妹间的玩笑罢了。
  看着一言不发的小赵,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对冷落了小赵感到抱歉,邀请小赵去他的房间看看,顺便也向小赵介绍一下自己的作品。
  走进陈默的房间,房间里挂满了照片,小赵没想到陈默对摄影痴迷到了如此深的程度,这些照片中有他熟悉的市中区,还有很多他不熟悉的场景,他仔细察看了每一张照片,问陈默:“这些照片全是你拍的?”
  “是的,喜欢吗?”陈默随手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他在北平读书的时候拍摄的,背景是辅仁大学的教学楼,他想起了在辅仁度过的那些时光,或许就是在那时候,坚定了自己当记者的决心。
  “嗯,拍得很不错!”小赵就近拿起了一张照片,看样子像是一张全家福,“这是你妹妹?”小赵指着照片上的女孩问到。
  “是的,这就是我妹妹——陈思。”陈默伸出脖子,看了看照片,“不过这张照片就不是我拍的了。”他朝小赵笑笑,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中央电影制片厂就在我们家附近,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转一转。”
  “那你岂不是见过很多演员?”小赵也只是在国泰剧场远远看到过演员,他从未想过陈默家附近还有这种地方。
  “呵呵,说起来也是陈思的功劳,她发现的这个地方,后来我也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渐渐熟知了起来,有空的时候会进去拍拍照。”虽然陈默有时候会嫌妹妹太吵,但是他发觉这个妹妹还是给他带了许多欢乐,心里还是很疼她的。
  “对于电影我所知甚少,还得向你请教!”小赵一边看照片一边对陈默说,如果不是答应去报社兼职,小赵的生活与摄影几乎是平行的,在那个年代,除了当记者或开相馆,私人能够拥有相机是一种奢望。
  “忆城,别怪我多管闲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默突然话锋一转,连小赵也没想到,“很谢谢你为我分担了这么多工作,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有什么不开心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每天亡命工作,这也是我执意邀请你作客的原因。”
  陈默的一席话让小赵感到温暖,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公子哥也有细心的一面,但他早已决定有些事情自己亲自去面对。“谢谢你,阿默,只是偶尔有点累,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今天能够来你家做客我感到很荣幸!”虽然小赵现在也把陈默当做朋友了,但是出于工作的原因,他明白不能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他的头脑一直都很清醒。

  3
  这几天金亦楠的父亲回家了,难得有一个小长假,她打算回家陪陪父亲,毕竟父女间聚少离别多,再说父亲一个人也很孤独。而刘青瑜最近也总是心神不定的,原本金亦楠打算请陈思陪陪她,陈思这个小忙人哪里闲得住,一有空就到处跑,早就没有人影了。其实有些事态的发展岂非她能控制的,多年以后金亦楠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总是希望别人能开心,承担照顾别人的角色,却总是忽略了自己的感受,无论是谁,都是遗世独立的孤儿,无论父母、伴侣还是子女,总会在途中离你而去,最后陪伴自己到终点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尽管海狮路这个家常年无人居住,但金亦楠偶尔还是会回家打扫一番,毕竟这里也是她的归宿,有童年时代无尽的回忆,所以家中依旧保持得很整洁。从小失去母亲的她就知道如何独立照顾自己,缺乏母爱的她一向就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她内敛、沉静,也许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孤独,现在看来父亲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金亦楠早早回到了家里,她准备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和一小瓶老白干,迎接父亲的归来。船员的生活枯燥、艰辛,还充满着变幻莫测的风险,父亲参与了卢作孚先生亲自指挥的宜昌大撤退行动,幸运的是,父亲还能平安归来,而好多民生公司的职员在这场大撤退中丧生,余姨的丈夫就是其中的殉难者,自从余姨结束了码头豆花馆的生意以后,金亦楠好久没见过她了,不知她现在是否安好。
  见到父亲,金亦楠的内心是复杂的,是喜悦,是兴奋,但又有些心塞,父亲瘦了,加上风吹日晒,肤色变得更黑了,金亦楠拼命忍住忧伤的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毕竟难得见一次父亲,她希望以笑容迎接父亲的到来。
  “爸,辛苦了,赶紧进屋休息一会儿吧!”金亦楠一边说一边接过父亲刚脱下的外衣。
  “让我瞧一瞧,好久不见我的楠楠了,好像又瘦了!”金旭华有点心疼地说。
  “哪有?爸,让您担心了!”金亦楠将自己准备好的小菜放在锅里,天气有点冷,做好的饭菜很快就凉了,“爸,您先休息一下,我把饭菜热一热,就可以开饭了!”为了迎接父亲的到来,金亦楠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这些家务对她这样独立生活多年的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好好好,好久没吃过楠楠做的饭了,船上的饭菜都吃腻了,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船员生活让金旭华感到枯燥乏味,但为了生活,为了不拖累女儿,他选择继续工作,也当是一个寄托,妻子去世了,女儿长大了,这个家总是空荡荡的,在外漂泊的他心里有很多的无奈。如果可以选择,他真想一辈子停留在年轻时候,有一个完满的家庭——贤惠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儿,还有自己的双亲健在,如今身边最亲的人只剩下女儿了。
  “承蒙父亲大人的厚爱,请父亲大人今天一定要把饭菜吃完哦!”金亦楠愉悦地准备饭菜,她明白父亲的难处,哪怕是最简单的饭菜,她也精心挑选了一番,希望父亲能够体会家中的温暖,毕竟只有父女俩相依为命,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看着一桌的饭菜,金旭华心里满满的感动,女儿长大了,他很欣慰,但女儿终究要嫁人,纵使他心里有多么不舍,也希望女儿能够遇到属于自己的依靠,此时的他内心百感交集,但他不希望被女儿看出忧伤的情绪来,父女俩的相似,心灵相通,岂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这样的默契就是在多年的相聚和离别中慢慢孕育而生的。
  “我的楠楠长大了!”金旭华虽然是笑着在说,万般思绪仍萦绕在脑海中,“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的楠楠总有一天要嫁人!”金旭华打算好好和女儿聊聊这个话题。
  “楠楠不想嫁人,楠楠想一直陪着爸爸!”金亦楠知道一旦自己出嫁,父亲就一个人了,这么多年来,父亲守着对母亲的思念,拒绝人家的说媒,就是希望能够看到自己长大成人,如今自己长大了,父亲却老了。
  “傻孩子,尽说傻话,爸爸老了,一个人也习惯了!”金旭华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常年在外奔波的他回家的时间很少,尤其是女儿去上海读书的那几年,他几乎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家,要是没有女儿,他就像一个漂泊的浪子,四海为家。
  “爸,这么多年来,您一直一个人,楠楠也希望您能有个归宿,如果您不愿再成家,楠楠会一直陪着您的!”说着说着,金亦楠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只有在父亲面前,她不会掩饰任何情感,她知道父亲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没有人能够替代他的地位。
  “爸爸知道你孝顺,但是爸爸也不希望耽搁你的终身大事!”金旭华放下手中的筷子,长叹了一声,“傻孩子,你还在等他吗?”
  “或许他早已把我忘了,我现在心里很平静了,只要能和您在一起就很满足了!”金亦楠对此轻描淡写,一个已经失联好几年的人还值得继续等待吗?她的内心一直备受煎熬!
  “真是一个傻孩子,爸爸看得出来你在说胡话!”金亦楠的任何心思都瞒不过父亲,所谓知女莫如父,父女间的默契无形中已形成,他不愿多说,尊重女儿的选择,但是内心有一些担忧,如果林盛永远没有消息,自己的女儿就一直耗下去吗?他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也许这就是遗传,自己对亡妻不也是恋恋不忘吗?这么多年来,哪怕是遇到过合适的女子,都一一拒绝了。
  这一天,父女俩敞开心扉,聊了许久,或许两个人的情感憋得太久了,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一一倾诉了出来。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1:33
  第二十集 故人归来
  1
  又是一年寒冬过去了,民国二十九年三月,汪精卫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建立了伪国民政府,这则消息一爆出,全国上下炸开了锅,尤其是军统方面,刺杀行动从未停止过,而庄飞扬离开重庆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如今身在何处,无人知晓。
  柳如风还是一如既往地悠闲,工作之余,喜欢背着画板穿梭于南岸的各个街道,世间上有一种宠辱不惊、淡定自若的人,大概形容的就是柳如风这样的人。他喜欢找云横谈天说地,惜峥嵘岁月,这辈子能够和他曾为真正朋友的人并不多,云横算其中一个。不单是旧识的原因,是拥有相同的志趣、生活态度,还有来自内心的正义感,是高山流水之情。
  柳如风从云横家出来,总是习惯沿河滩行走,不仅仅是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水,还有内心的一个小秘密。每次走过太平渡,路过天心桥时,他喜欢停下来,朝着山坡上的小房子望一望,明知是幻想,可还是会忍不住想一想,他摇摇头,笑自己的傻,未曾想过自己也有不理性的一面。有时候,一位老婆婆坐在屋外晒太阳,柳如风认出了就是曾经请他进屋吃饭的老婆婆,他不好意思每次都去打扰老人,生怕老人以为自己是个无赖,想骗她的饭菜,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够吃一顿饱饭已经是奢侈了。
  远处有一个女人担着挑子,身影越来越近了,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更消瘦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孩子,大的有十来岁,小的也不过六七岁。柳如风想继续往前走,离他们更近一点,结果他们进了山坡上的小屋,柳如风暗自高兴,原来自己的猜想都是正确的,那碗豆花的味道勾起了他无数的回忆,只是他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余漫雪放弃了码头豆花馆。
  柳如风回想起了余漫雪在弹子石开的豆花馆,那时候的她是如此干练,完全是巾帼不让须眉,她的丈夫是民生公司的一名船员,常年在外跑船,甚是辛苦,开豆花馆就是为了寄托对丈夫的思念之情。柳如风是个单身汉,常常去照顾余漫雪的生意,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地,两人成为了朋友。一年前,余漫雪突然消失,豆花馆毫无预兆地关门,让柳如风不知所措,他担心余漫雪的安危,但是他能做的微乎其微,毕竟余漫雪是有夫之妇,自己凭什么如此关心她呢?更何况自己是一名教员,师道尊严,对于男女关系分得十分清楚,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柳如风笑了笑,至少看来,现在余漫雪能够靠自己的手艺生活下去,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想到这里,柳如风心里的石头放下了,既然如此,自己何须去打扰故人呢?母子生活得很好也就不错了。
  柳如风沿着河滩继续前行,最近市中区的警报声不断,小日本的飞机经常盘旋于上空,时不时丢下炸弹,闹得人心惶惶,南岸区还算幸运,几乎免遭日本人的轰炸,尤其是弹子石这一带,柳如风所住的地方以前是日本人的租界,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都能看到日本人。好几年前,柳如风还帮助兄弟云横处理过一件案子,就是和日本人有关,当时有几个中国人被害,结果证实是日本人干的,后来当地的中国人奋起反抗,坚决把日本人赶出了租界。
  往事如云烟,柳如风想想离开警察局也有十几年了,这十来年他摆摊卖过字画,机缘巧合下又当了教员,使漂泊的生活安定了下来,年轻时候的他梦想着浪子一般的生活,放荡不羁,犹如他的名字一样自由如风,当经历了社会的万般变迁后,他漂泊的心很想沉静下来,甚至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望着烟雾腾腾的市中区,柳如风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场战争究竟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谁也不知。只知道好多人因此颠沛流离,失去生命,可不屈不挠的中国人并没倒下,哪怕是有一丝生存的机会,他们仍旧坚强地活着。

  2
  或许是太久没有回过家了,庄飞扬站在家门口,久久不按门铃,比起一年前那个神采奕奕、飞扬跋扈的他,更消瘦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印记,这个曾经骄傲的男人如今看来就如一名普通的路人,没有任何昔日的辉煌了。
  他感受到这个家少了从前的朝气,毕竟一家之主好久没在家了,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日子度日如年。哪怕是墙头的枝叶,也变得枯黄了。他抬头望望天空,没有阳光,灰蒙蒙的,感觉就快下雨了。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了许久,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消逝,这一年来的生活在庄飞扬的大脑里循环播放,一切仿佛如梦,他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过刚刚醒过来,梦的内容却是那样的清晰,完全是亲身经历了一番。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他不愿去多想,他觉得大脑被装满了,再也容不下一丁点儿事了。
  “爸……”寂静被庄小安的一声呼喊打破了,庄小安同样在门口凝视了许久,才敢喊出这一声“爸”,这是他在睡梦中多次出现的场景,可是每一次他都会从梦中惊醒过来,当他看到站在家门口的父亲,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自己仍沉浸在睡梦之中。
  庄飞扬缓缓回过头,在越南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的潜意识里只剩下妻儿,剩下重庆的那个家了,国重要,家同样重要,过去好多时光,他因为工作忽视了家庭,从前他以为工作是最重要的,但在他中弹倒地的那一瞬,他想到的竟然是那个曾经被他忽视的家。
  “安儿……”庄飞扬有些哽咽,这个流血都不流泪的男人在此时,整个心完全融化了,儿子长高了,个头超过了自己,这一年多,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一年前,父子俩还隔阂不断,而在此刻,两人相拥而泣,那是离别之后的相聚,对庄飞扬而言,不只是简单的离别,差一点是诀别了。
  也许只有经历了生离死别的人才真正明白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和事是什么。原来他一直以为党国是最重要的,最后发现他最牵挂的是家人。尤其是在这个战争年代,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唯有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父子俩伫立在门前很久,庄小安牢牢抓住庄飞扬的胳膊,他害怕这又是一个梦,生怕庄飞扬再次离开这个家。
  父子俩进了屋,庄小安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大喊:“妈,快下来,爸回来了!”高云淡听到庄小安的呼喊声,急忙下了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她站在楼梯上看到庄飞扬时,还以为是幻觉,她急冲冲地下了楼梯,跑到庄飞扬的面前,抚摸着庄飞扬变瘦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庄飞扬凝望着变成泪人的妻子,一下把她揽入了怀中,他摸摸妻子的头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回家之前他预想过很多种与家人重逢的场景,想了很多话,可在此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或许此时无声胜有声,有太多的话想说了,反而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或许在这一刹那,对这一家人而言,相逢、重聚便是整个世界!冷静之后,庄飞扬回忆起这一年多所发生的事情,那是一段惨烈、悲壮的经历,一些同仁在刺杀行动中被捕,而他自己也差点见了阎王爷。
  那天离开家以后,刺汪行动小组的成员就被秘密派送到了云南,在云南会合之后,上峰发出了指令,即每个人的任务。庄飞扬的任务是掩护刺杀成员离开现场,然后再和掩护小组的成员一起撤退。当行动组的成员秘密赶往河内时,原本大家以为一切行动能够依照计划行事,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许是有人泄了密,最后误杀了汪精卫的秘书曾仲鸣,这下子惊动了汪精卫的警卫,双方发生了火拼,几名刺杀小组的成员被捕,庄飞扬也在掩护同仁的过程中中了流弹,等他们完全逃离汪精卫的领地时,他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等他再次苏醒过来时,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他才知道这次行动以失败告终,但是戴老板并没有放弃,开始密谋下一次的刺杀行动了。但这一次的受伤使得他元气大伤,短期之内恢复身体已是不可能了,所以上级让他留在云南一个偏远的小镇继续养伤,也是为了掩饰他的身份。根据当时的情报,汪精卫的人没有全部撤离河内,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搜查刺杀小组的成员,所以上面决定将庄飞扬迅速转移回云南,确保他的身份不被发现。
  这一年的时间确实很漫长,庄飞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不过自然风光还不错,空气清新,适合养伤。后来上级组织的暗杀行动再次失败了,命令行动组的成员赶紧撤回重庆,庄飞扬因为伤势严重,所以一直待在云南,待他完全恢复了,才有人将他秘密接走,他知道这寂寞、孤独的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从云贵地区颠簸了1个多月,总算抵达了重庆。其实他不大愿意去回忆那一段经历,差一点就被阎王收了,或许是心里一直有牵挂放不下的事,终感动了上天,捡回了一条命。
  这一年里,家还是那个家,高云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她内心有无数的疑惑,无数的担忧,但她并不是一个花瓶,她内心的强大远超过旁人的想象,庄飞扬想了无数次回家的场景,两人相拥而泣后是平静,或许在那些年,每个人的内心都被现实逼得强大起来,就连曾经有些叛逆的庄小安也变成熟了。

  3
  江洲偶尔还是会坐在中央公园的某个角落,非常悠闲地看报纸,来来往往的路人从来不会注意这样一号人,以为他不过是在公园散心。当然有江洲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汪川江,好久没会会老友了,不知道这次又带了什么消息。
  “咳,什么报道这么吸引人呢?”汪川江的语气平淡、自然,“我们的江社长看得真入迷啊!”
  “汪兄,见笑了,我不过是查阅一下最近我们报社的报道,看看有哪些不足之处!”江洲并未放下报纸,而是继续翻阅报纸。
  “社长过谦了,据我所知,你们报社的销量一直不错!”汪川江并不是故意恭维江洲,《嘉陵日报》自发行以来,销量都不错,或许和他们的迅速、真实的报道有关吧!无论是什么事件,他们的记者总是能冲在前面,写出真实的报道,呈现在大众面前。在那个物质匮乏,信息闭塞的时代,报纸是大众获取消息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读者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如果我们的报道不能及时更新,不能真实地呈现在大众面前,我想大家也不会买账的。”江洲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在他看来,无论做什么事,干哪一行,都应该全力以赴、认真负责。
  “社长别激动,汪某只是随便一说,都知道你办事是最认真了!”汪川江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恭维江洲,也不是和江洲拉家常,因为他们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商量。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们俩总是小心翼翼,有些事心照不宣,彼此能够会意就足矣了。
  “那件事你听说了吗?”江洲峰回路转,改变了话锋。“我们还是事事谨慎为好!”
  “是啊,戴笠的刺杀行动失败了,汪精卫在南京建立了伪国民政府,控制了华东一带的势力!”汪川江放低了音量,生怕被路人听见了他们的交谈,“看来现在的形势更加严峻了!”汪川江叹叹气。
  “哎,我们潜伏在华东地区的不少同志都暴露了,汪精卫现在是风声鹤唳,宁可枉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连军统的人都成为了他关注的重点!”江洲对那些牺牲的同志表示出惋惜,他们特殊的身份一旦被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时局紧张,不光是日本人侵略我大中华,蒋介石和汪精卫为权位整得人心惶惶,还说国共合作,看看都是些什么样?”汪川江感到愤慨,“我们的国家和人民何时才能摆脱灾难?”他仰天长叹,心里不是滋味。
  望着汪川江,江洲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当初选择当地下党,他们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汪川江放弃了爱的人,孤身一人来到重庆,化身为一名书店老板,其实书店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联络点。江洲安顿好一家老小,没有人知道他的老家在哪儿,连身边的同志也不清楚,甚至有人以为他也是个单身汉,他这样做也是无奈,但他必须对家人予以最好的保护,必须对自己的身份进行更好的掩饰。无论是大家、小家,一个男人有责任保护好身边的人,顶天立地当属大丈夫。
  “江兄,你后悔吗?”汪川江望望天空,他不知所措,会无缘无故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想到那个曾经分离的恋人,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如果从头再来,他能够选择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刹那间,心中竟然有一丝犹豫了。
  “不后悔!”江洲斩钉截铁地说,“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此时的江洲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汪川江后悔了,后悔自己的选择。他们的工作容不下一点犹豫,没有坚定的信念是无法继续走下去的。汪川江的问题让江洲感到一丝担忧,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同志居然有了这种念头,这是危险的信号。
  汪川江并未注意到江洲的异常,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是个非常坚定的人,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以放下一切,但在此时,他突然有点想家了,想念逝去的亲人——那个下落不明的兄弟和已逝的父母,还有埋藏在心底的痛。不过他很清醒,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任务,纵使思绪万千,也必须放下,抛弃一切杂念。其实他们都不是神,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得不让他们抛弃了拥有的东西。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有这样一群执着的人的存在,有大家的共同团结,才让我们的民族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免受全民族被洗劫的厄运,但代价也是沉重的,只是那些牺牲的亡灵再也看不到民族复兴的那一天了。大多数默默无闻的人并未被人们知晓,他们的努力和付出值得大家尊敬。
  江洲的担忧不无道理的,汪川江的话让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坚定的同志内心深处还有犹豫的一面,假如这样的老同志都有动摇,下面的年轻同志怎么办?因为小赵最近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发现有时候小赵的神情都比较凝重,心事重重,他不敢多问,陈默和姚小天也不知道原因,他很担心小赵这样下去会影响工作,他们的某些工作是不容有一点闪失的,哪怕是一点差错都会导致不可磨灭的影响,小心谨慎是他们的作风。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1:57
  第二十一集 身世之谜
  1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小赵站在朝天门码头上,望着江上过往的船只,微风拂过,江水波光粼粼,他双手抱着后脑勺,似乎在思考什么。
  站在朝天门,能够置身看到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处,嘉陵江对面是江北县,长江的对面是南岸,顺着嘉陵江逆流而上,可以到达自己的家乡——合川,那也是卢作孚先生的故乡,这位民族实业家,在北碚大力发展教育事业,资助修建民生设施,同时发展航运事业,民国二十七年的宜昌大撤退保住了多少民族工业,实在是功不可没。小赵为家乡有这样一位爱国的实业家感到自豪,卢作孚先生的事迹也一直激励着他要在有生之年干出一番大事来,救这个民族于危难之中。他拒绝了谢知书,他不想给谢知书无谓的承诺,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虽然这样很难受,很痛苦,但是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心安一点,长痛不如短痛,他知道自己给不了谢知书想要的生活,也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注定了他的人生就是不平凡的,只有抛下了亲情、爱情,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去干自己的事业。也许命运的安排让他今生今世要在痛苦中挣扎、成长。
  他从怀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这关系着他出生的照片,如今照片被撕去了一半,剩下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照片的背后写着“俊康一周岁”,他抬头望望天空,真相竟如此残忍,每个人都想知道真相,但不一定能够承受真相带来的痛苦。也许是工作的特殊性,让小赵学会了隐忍,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但他却无法向人倾诉自己的身世,连汪川江也不行,如果组织知道了他的身世,上级交给他的工作还能继续下去吗?他不敢想象。
  他想起收到老家告急电报的那一天,在那个通讯、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就算是快马加鞭,从重庆市区赶回合川也是需要时间的,幸运地是,小赵赶回合川的时候,父亲还剩最后一口气,也许是为了见小赵最后一面吧,要把隐藏在心中二十年的事情交代了吧!
  父亲是在一次农活中受的伤,但并未注意伤口,后来伤口化了脓,受伤的地方开始腐烂,紧接着高烧不退,又染上了风寒,村子里的人束手无策,稍微懂点医术的人也没有办法,条件的落后,耽搁了最佳治疗时间,眼看着自己命不久矣,希望临终前能够见小赵最后一面,将心中的秘密告诉他。
  小赵不会忘记那一天,当他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时,内心有说不出的酸楚,但更令他晴天霹雳的事还在后面,父亲拖着虚弱的身躯,慢慢对他说道:“忆城,爹快不行了,去找你的亲爹吧!”
  小赵一直忍着,不让自己流泪,“爹,别说了,你一定会没事的。”当时小赵以为父亲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忆城,爹很清醒,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这件事一定要对你有个交代!”父亲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在一旁的母亲忍不住直掉眼泪,拍拍小赵的肩,“城儿,你爹说的都是真的。”却无法继续说下去了,母亲捂着脸恸哭。
  “爹、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赵觉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明明爹娘就在眼前,怎么又冒出亲爹呢?但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冷静。“在忆城心中,你们才是亲爹娘。”他拉着父亲的手,终于忍不住落下了几滴泪。
  “其实我们是你的舅舅、舅妈,你的亲生母亲叫赵淑华,在你一岁的时候不幸染病去世了。”父亲的语速很慢,但字字清晰。
  “孩子他爹,还是让我来说吧!”赵母看到赵父每字每句说得如此困难,决定代替丈夫说出一切真相,“我和你爹结婚几年都没有小孩,后来妹妹去世了,我们就把你抱回了娘家,决定将你抚养成人,也替你改了名字。”赵母停顿了几秒,继续述说小赵的身世,“赵是你妈妈的姓,也是你舅舅的姓,将你改名为忆城,那是一座充满你生母回忆的城市,其实你本姓庄,名俊康,你的生父是一名警察,叫庄飞扬,听说后来混得越来越好了,他就在重庆城,也许你还能找到他。”
  听到庄飞扬这几个字,小赵整个人都懵了,或许只是巧合,只是同名同姓,他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但赵母接下来给他看的东西让他的希望彻底幻灭了。
  “城儿,我这里有一些能够证明你身世的东西。”赵母一边说一边从床下拿出了一个铁盒子,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看,这张照片是你一岁的时候,和生父生母的合照。”赵母将照片递给了小赵。
  接过照片的那一瞬,当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时,小赵的内心彻底崩溃了,如果刚才还抱着一丝侥幸,现在一切的都破灭了。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知道的庄飞扬,那个和他们是死对头的庄飞扬,不过照片上的他看上去年轻很多,他想起了汪川江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和庄飞扬长得有那么一点像,认个亲,说不定能够打探到最新的情报。”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么曲折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直暗中监视、打压他们的人,是自己的生父,他不敢相信一切,仿佛命运在捉弄他。
  “我知道你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但是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和你爹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告诉你一切。”赵母发现小赵神情的变化,但她想不到这背后复杂的心情,也许她只是单纯认为小赵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这道平安符是你出生时生母为你祈福的,以前我们不敢拿给你就是害怕你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个哨子你娘一直带在身上,上面还刻了你的名字,你要好好保存!”赵母已经泣不成声了。
  “爹、娘,你们才是我的生父生母。”小赵抱着母亲,终于大哭了起来,“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望着病床上的父亲。这个已经成年的男孩第一次哭得如此伤心,其中的痛楚只有他自己明白。
  几天后,父亲还是走了,小赵办好父亲的葬礼,只身一人回到了重庆,纵使心中有再多的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他清楚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挑战。

  2
  重庆城的夜晚刚刚开始,相对市中区的灯光点点,南岸就暗淡多了,庄飞扬静静坐在书房里,心事重重,事业和家庭的抉择,他有了犹豫。虽然当初离开重庆上峰安排了其他人接替他的工作,现在他回来了,是接回原来的工作还是开展新的工作,他还不清楚。但他不想再经历生离死别了,从前他以为自己是个硬汉,可到生死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畏惧,对生命是如此的留恋。
  烟灰缸里的烟已灭了,庄飞扬起身走到窗边,天空中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星星,他想起在云南养伤的情形,那是一个偏远的山村,几乎每晚都能看到星星,七八月份的时候,屋前屋后都是飞舞的萤火虫,和天上的星星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夜,是如此的宁静,庄飞扬揉揉太阳穴,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他突然有点厌倦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了,而他现在的生活却是用这些换来的,也许只有经历了生死才会将名利金钱看得更淡了。
  “爸,您还没睡?”不知何时,庄小安走进了书房。如果是以前,他是不会贸贸然进书房的,尤其是在庄飞扬办公事的时候。
  “小安,这么晚了,你也没睡?”庄飞扬顿了一下,回过头,他看庄小安的眼神充满着关爱,犹如一位慈父。
  这是庄小安第一次感受到除去身份之下的父亲,是最真诚、最原始、最慈爱的父亲,以前父亲对他而言意味着威严,神圣不可侵犯,权威不可反抗。他曾希望自己的父亲没有那些身份,是一名平凡人,他希望自己的成长有父亲的陪伴。哪怕没有那些让同龄人羡慕的“富足”生活,而这富足的生活其实是有代价的。
  “爸,您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吧?”庄小安小心翼翼地问着,在他印象中,十几年来父子俩的交流微乎其微。
  “小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庄飞扬内心泛起了一丝的涟漪,他很少和儿子交流,这十几年来,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陪伴家人的时间屈指可数。“放心吧,爸不会再离开这个家了。”虽然他向庄小安保证,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愧疚,指不定哪一天上级派任务了,他又悄悄离开了,他不敢多想,唯有珍惜此刻。
  “爸,我舍不得您!”庄小安第一次在父亲面前表达出思念之情,也许只有分离才能明白爱有多深,以前他不敢在父亲面前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哪怕是父子情,庄飞扬何尝不是呢?两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尊严,不肯低头,总是带着高傲的面具,父子一场,只有浓浓的情义才是最重要的,纵使男儿有泪不轻弹,宁可流血也不可低下高贵的头,父子面前,这是不需要的,爱是需要传递的,但在这一刻,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父子之间无声的爱已经留在了各自的心中。
  “小安,你长大了,爸很高兴!”庄飞扬从前在儿子面前难改严肃的模样,此时放下所有身份,以一个最普通的父亲身份和儿子对话,那是庄小安曾期待却不敢想象的情景。
  “爸,我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够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庄小安没有流泪,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少年了,庄飞扬的离开让他成长,让他明白了责任、担当,“我们这个家谁也不能缺!”
  “小安,你放心吧,相信我们全家人再也不会分离了。”此时的庄飞扬转过头望望窗外,“我相信我们的国家很快就会脱离苦难,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不用再受妻离子散的煎熬了。”他坚定地说,他坚信这个民族的不屈不挠,一定会渡过一切难关。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高云淡缓缓走下来,“你们父子俩都还没睡?”她不是失眠,自从庄飞扬走了以后,每到这个时间点她都会从梦中惊醒过来,以为庄飞扬回家了。
  “云淡,你醒了?”庄飞扬走上前去轻轻抚摸了她的头发,“这么晚了,赶紧去睡吧!”
  “妈,我睡不着,看到爸还没睡,就聊了一会儿。”庄小安回答。
  高云淡有些质疑,这对水火不容的父子,竟然可以促膝夜谈,也许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丈夫也变了,也可以说是分离让他们都变了,变得懂得爱,懂得珍惜了。
  这场分离让庄小安更懂事了,庄飞扬变得柔情,高云淡更理解丈夫了,也许人生也只有经历了才能成长,无论年龄。

  3
  关于分离的思念,金亦楠最有发言权,母亲的离世,让她比同龄人更早熟,爷爷奶奶的病逝让她再次感受到分离的痛苦,父亲常年在外漂泊,聚少离别多,让她懂得了自我照顾,还有一个人,埋藏在心底,去了德国,如今杳无音信,也许这种不明的离别才是最牵动人心,最折磨人的。
  其实这个坚毅的女子内心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强大,她也有落寞、失意、忧伤的时候,只是她善于伪装自己,把最痛苦、悲伤的一面留在了内心深处,或是意兴阑珊处,她的理性和冷静只是为了遮掩小小的感性、敏感。
  教书育人——是她的职责,虽然生活淡如水,但她珍惜眼前的一切,得不到的是遗憾,是悔恨,不如过好每一天,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不敢奢望太多,只需和身边的人守望着拥有的每一天,因为每一天都有人在连连战火中失去生命。
  眼泪不代表软弱,只是人们对情绪的一种宣泄,坚强往往忘记什么是眼泪,嚎啕大哭并不是丢脸的事,这世上有些事是越压抑,心只会越痛。
  刘青瑜经过内心的数次挣扎之后,终于打算把隐藏在心中近三十年的秘密打开了,原本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诉说多年的思念之情,到最后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平静,也许那个时代教会了大家什么是平静。
  金亦楠就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哪个人不会有秘密呢?只是有的人会选择把秘密带到棺材里,有的人会在适当的时候说出秘密。
  “楠,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真名不叫刘青瑜!”刘青瑜淡淡地说到,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下去;“我的老家在荣昌县,家里是经商的,日子倒是过得比较舒适,在我八岁那年,我的父亲把生意发展到了重庆城,我们全家就迁移到了重庆。”刘青瑜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沉思什么,是的,她离开家乡也有三十年了,她时常想着小时候在家乡的老院子玩耍的情形。
  “我们全家到重庆城的那年我只有八岁,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我们两姊妹的关系非常好,无论去哪儿我都会牵着她的小手。”刘青瑜看看双手,这是一双经历了沧桑岁月的双手,俨然不是那双小手了,或许妹妹的手也一样吧!她暗自想。
  “我的命运就在那一年改变了。”刘青瑜揉揉眼睛,“我还记得那天天气不错,我和妹妹很高兴,从来没见过城里有这么多人,对一切都很好奇,父母也叮嘱我们不要走散了,毕竟大家对重庆都还不熟悉。”
  “最后你们走散了?”金亦楠忍不住打断了刘青瑜,对于分离的事情她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是的,那段记忆我也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当初看热闹,妹妹什么时候挣脱我的手都不记得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家人走散了。”刘青瑜叹了口气,也许当年不看热闹,她就不用遭受和家人分离的痛苦,可是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言,外面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走散以后,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父母和妹妹,更不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在哪里。”刘青瑜走到金亦楠的面前,紧紧握着她的双手,生怕她离开了。
  “刘老师,您别难过。”金亦楠注视着刘青瑜,“都这么多年了,你也别想太多。”虽然金亦楠嘴上这么说,但她明白离别的滋味,说放下很容易,但有些事有些人这辈子都无法忘掉。
  “楠,你知道吗?三十年了,我一直都期望能和家人团聚。”刘青瑜停顿了一下,“虽然后来我有幸被好心的传教士夫妇收养了,但我心里始终无法忘掉我的家人。”家本就是每个人的归宿,只要家人在,有在一起的心,哪怕是天涯海角,都不会忘掉自己是谁。
  刘青瑜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条手绢,金亦楠想起了这条手绢,近段时间刘青瑜常常对着这条手绢发呆,“这条手绢上面有个“清”字,我本名叫高云清,我妹妹叫高云淡,所以她的手绢上是个“淡”字。”
  “高云淡?”金亦楠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是谁了,也就是说刘老师的亲人就在身边。
  “楠,我好像和妹妹相遇过的,那种感觉错不了,是种久违的重逢。”都说女人的自觉很准,其实她们姐妹已经相遇过了,只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已。
  听刘青瑜这么一说,金亦楠更加肯定这个人自己认识了,她决定暗中帮刘青瑜调查出此人,给她一个惊喜,但她想不到的是,随着真相浮出水面,她却愈发痛苦了。
  也许有时候就是这样,急于知道真相,最后发现真相里面充满了荆棘。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2:22
  第二十二集 分别是为了重逢
  1
  时间不会因为苦难而停止,这场战争无人知晓何时结束,而日本人的轰炸却越演越烈了,常常拉响的防空警报再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或许已经成为了山城人民生活的一部分,房屋塌了重新建造就是了,还有那些为这场战争牺牲的人们,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小赵决定北上,去延安,他想离开这座充满伤感回忆的城市,也许去了延安,他才能完成自己的目标,一个热血青年的梦。但如今是个乱世,时局更复杂了,重庆政府和南京政府还在对峙中,而国共间的关系从来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所有的情况扑朔迷离。
  川江作为小赵的上级,知道小赵的理想,但他也明白小赵这时候提出去延安,背后肯定还有更深远的意义,他从未看过小赵如此忧郁,这让他从心底感到担忧,有些事一旦涉及到了私人情感,工作效率大打折扣了,并不是川江有多么冷血,而是他是个过来人,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小赵作为他的下级,他有权利提醒小赵,更应该把小赵从阴霾中拉回来,让那个曾经热血沸腾、充满斗志的赵忆城重新复活。
  “忆城,我明白你去延安的想法,但现在局势紧张,重庆方面人手不够,希望你能够考虑考虑。”川江借一个不太忙碌的下午,找小赵进行了一次长谈。
  “我,我想得很清楚了,一定要去延安实现自己的理想!”语气又夹杂着一丝顾虑,真正的原因只有小赵自己清楚。
  “你确定自己真的想清楚了?”川江再次问道,“或是为了逃避什么而选择去延安。”川江用了“逃避”一词。
  “我就是想去延安,石榴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景下,小赵才会叫川江石榴哥,因为石榴也是川江的代号,只有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他的身份。“我没有想要逃避什么。”但小赵用手捂了一下双眼,他不敢对视川江。
  “忆城,我不希望你因为其他事情影响了革命事业,如果你还有牵挂和羁绊,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川江曾经的遗憾,不希望出现在小赵身上,但对于他们这种特殊身份的人来说,牵挂和羁绊越多就越危险,他不希望小赵成为一个危险人物。
  “放心吧,石榴哥,我已经拒绝了知书,不会有儿女情长的牵挂!”小赵以为川江说的牵挂是谢知书。
  “如果真只是她,事情就简单多了,我看得出你还有其他心事。”川江一下子又说中了。
  小赵抬头看看川江,心里咯噔了一声,川江不愧是个老江湖,平时不动声色,但关键时刻总能说中要害,小赵心里暗自佩服,川江洞察人的本领果然厉害。“我还能有什么事呢?无亲无故,能有什么牵挂和羁绊?”小赵极力否认一切。
  “忆城,你不愿多说我也不会勉强你,只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清楚一些,无论是以上级的身份还是朋友的身份。”川江从小赵的目光看出了回避的成分,那眼神是有故事的,他不再继续追问,反倒是说起了自己的故事来了。
  “忆城,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去延安吗?”川江没让小赵回答,继续说:“看到你,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曾经和你一样,带有满腔热血,和同学上街游行过,和志同道合的人畅谈人生,畅谈理想,畅谈这个国家的未来。”
  川江顿了顿嗓子,继续说道:“那时候的我们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轰轰烈烈走一回,年轻就是好啊!”川江的表情突然转为了淡漠,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小赵从未看过这样的川江。
  川江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为了现在的一切,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和牺牲!”川江从未在小赵面前感叹过,他发现小赵现在的情形和他当初有些相似,“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慎重思考,认真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要因为一时之冲动,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他并未告诉小赵往事,那是埋藏在他心中的痛,他打算把这种回忆永远留在最深处。
  其实他也是有感情的,有血有肉,只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压抑自己内心的感情,表面上看,他是个冷漠的人,他只能苦笑,有些事不需要向他人交代。川江不想小赵重蹈自己的覆辙,不希望他贸然选择去延安,只是为了躲避一些不敢面对的事情。
  此时的小赵内心仍有一丝犹豫,他不敢告诉川江真相,如果这个真相一旦被组织识破,他还能完成自己的理想吗?这种纠结痛苦大概也只有局中人方能体会。
  “谢谢您的提醒,我很清楚自己的选择。”小赵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也许只有速战速决才不让他那么痛苦,一旦拖泥带水,他又会陷入无限的矛盾中去。
  “好,我相信你!”川江的眼神也突然变得有神了,这个时候他除了给予小赵信心、勇气,别无他法,他必须信任自己的同志,一旦失去了信任,又是一件危险的事。“现在时局动荡,去延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也别着急,我向上级请示了,再作定夺!”
  “好的,我等您的消息!”此时,小赵只能等待上级的安排,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处事方式,既然无法自己定夺,就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2
  金亦楠拿出小提琴,打开琴盒,小心翼翼地拿出提琴,琴上有少许灰尘了,她轻轻地拭擦着提琴,这把琴跟随她有些时间了,从重庆到上海,又回到重庆,有她青春的印记。
  她放下提琴,拿出松香在弓上来回摩擦,突然手一抖,松香摔在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她急忙放下手中的弓,将地上的松香碎粒拾起来,放在左手掌上,她生怕漏掉一粒,不知捡了多久,确定地上再无碎粒以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绢,将摔碎的松香放在手绢里,轻轻包裹起来,她呆住了,一向谨慎的她,最终还是摔碎了松香。
  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下午,日光高照,微风拂过,海面上算是风平浪静,一对恋人在港口挥手告别,临行前,林盛拿出了那块自己使用已久的松香,每次金亦楠疑惑他拉出的琴声为何如此动听之时,他只是笑而不语,这次离开,他将松香送给了金亦楠,在他看来,弓与弦的完美搭配,才能演奏出悦耳的音律。
  他对金亦楠说:“楠,等我回来!”
  金亦楠望着他,点点头:“我等你!”
  没有相拥而泣的场景,只是简单的两句话,这对恋人从此一别西东,几年过去了,甚至是杳无音信。
  那时候的上海还没有沦陷,金亦楠在上海找了一份银行职员的差事,毕竟是数学出身,对金融行业也不太陌生,一方面是银行的工作能够让自己在上海立足,另一方面是为了等林盛的消息。
  可最后金亦楠也没等到林盛的来信,她尝试给林盛写过几封信,但最后都石沉大海了,也许他并没有去哥廷根大学吧,也许他还没安顿下来吧,也许他的信还在寄来的路上,金亦楠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随着淞沪会战的爆发,国民死伤惨重,父亲的担忧,金亦楠不得不考虑回到家乡重庆,在友人肖斌的帮助下,她安全到达了重庆,却和肖斌失去了联系。不知道肖斌现在身在何方,是否平安,在那个年代,有的再见意味着再也不见了。
  金亦楠沉思了半晌,她打开窗户,凝望远方,外面是学校后山上的一排小竹林,学生喜欢在那里嬉戏,学生时代的金亦楠也喜欢和两个好朋友一起在求精校园的山坡上追逐打闹,还会去刘老师家蹭饭吃,时光飞逝,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时代了。
  待竹林里没有人了,金亦楠偶尔会拿着提琴去竹林拉奏,只有在拉奏的过程中,她的心和地球另一端的那个人连在了一起,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否在德国,或许那个人已经把她忘了吧,这是身边人的劝解,没必要为一个不存在的承诺消耗自己的人生。
  不,只要没有他的消息,我会一直等下去!金亦楠的倔强是从内心底处发出的,这个看似平凡,有些内敛的女生,很难有人能够真正走进她的心,这个外表柔弱的女生,内心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如果提前知道未知的结果,金亦楠还会这样选择吗?
  不知何时,刘青瑜回到了宿舍,她看到神情凝重的金亦楠,并未打扰她,这些日子,虽然她们一起生活,但也明白了彼此间需要空间,只要对方不愿说出的事,绝不追问到底。她心里的那个结,除了对金亦楠简单叙述过,再无人知晓,因为这件事本就没必要告诉太多的人,如果一切自有安排,她相信曾经失散的人还会重逢。
  “你回来了?刘老师!”金亦楠和刘青瑜打了一个招呼,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楠,周末国泰剧场有话剧表演,我好久没去看过话剧了,你能不能陪陪我?”刘青瑜也是听同事说的,其实以前在市中区的时候,她和老赵偶尔会出去看看电影,但来南岸以后,她好久没看过话剧了。
  “是什么话剧呢?”金亦楠对话剧不大感兴趣,不过刘青瑜有兴趣,就陪陪她吧!
  “具体的内容我不清楚,但是有大明星白杨演出!”刘青瑜只是想拉金亦楠出去走走,无论如何,不应该放弃生命中那些美好的事,纵使遇到了再多的难题,也应该开开心心生活,这是金亦楠曾经劝解她的话,现在她希望看到金亦楠的笑脸。
  其实在抗战时期,白杨等大明星就来到了重庆,就居住在南岸的黄家巷,那里有他们临时搭建的中央电影制片厂,战争也阻止不了他们的演出。
  “噢,是吗?”其实在上海的时候,金亦楠就看过白杨的电影《十字街头》,也是当时那个时代某些年轻人的写照,金亦楠对白杨的那个角色记忆犹新。“想不到这些大明星也来重庆了!”
  “现在我们重庆城挺热闹的,好多大人物都来到了重庆。”刘青瑜其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还是很怀念在市中区的生活。
  “我记得刘老师很喜欢热闹吧!”金亦楠记忆中的刘青瑜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学生,虽然她没有孩子,但是她很喜欢学生到她家串门,她早就把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对金亦楠也是如此。“我也很久没有看话剧了,既然刘老师有兴趣,周末我们一起去吧!”难得金亦楠这么快就答应了刘青瑜。
  也许多年以后的金亦楠在回忆那段往事时,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了,经历战火、经历分别,经历这个国家的沧桑变化,学会了荣辱不惊。

  3
  庄飞扬正在埋头处理文件,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庄兄,家里出大事了,赶紧回来吧!”声音有点陌生,但又有那么一点熟悉。
  “你是谁?”庄飞扬有些警惕,嗓音低沉。
  “我是柳如风,小安今天被人劫持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电话那头是柳如风的声音。
  “什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庄飞扬提高的音量,他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但是柳如风没有欺骗他的任何理由,这位昔日的旧同事,如今又是庄小安的老师,他还是比较了解柳如风,没有大事,柳如风是不会贸然找他的,看来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
  “别急,庄兄,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赶紧回家,大家好商讨后面的解决办法。”电话中是没法将此事说明完整的,柳如风只能催促庄飞扬快点回家。
  “好,我现在就回家!”放下电话的庄飞扬,顾不上一切,往家里跑,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赶紧飞回家。
  关于庄小安的劫持,要从早上说起。
  早上,高云淡目送儿子上学以后,就回到了屋里,她开始打理家中的一切,尽管家里有仆人,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喜欢自己动手。她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仆人从街上回家以后,在家门口发现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压在一张纸条,仆人识字不多,拾起纸条,拿给高云淡过目。
  纸条上只写了简单的两句话:要想见你儿子,让庄飞扬自断手臂见我!
  高云淡被纸条上的内容吓住了,但是她马上安慰自己,也许只是一个恶作剧,自己明明就看到儿子走出家门,再说了,家离学校也不太远,路上也有过往的行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虽然她在自我安慰,但心中的担忧丝毫没减退,此事非同小可,谁会开这种玩笑?为什么要自己的丈夫自断手臂,难道是丈夫的仇人?高云淡越来越不敢往下想,她急冲冲地跑出家门,往学校方向跑去。
  学校正在上课,校园里异常安静,高云淡跑到了庄小安的门口,扫视了一遍,庄小安的位子是空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巡视了几遍,座位依旧空空。这节课是英文课,教室里朗朗读书声,并未有人注意到焦急不安的高云淡。这下子高云淡慌了神,庄小安今天果然没来学校,难道真的像纸条上面说的那样,他被人劫持了,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实在是太可怕了!
  此时的她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丈夫又回到工作岗位上了,她一个人怎能应付这种事。就在高云淡往家跑的时候,碰到了柳如风,柳如风仿佛是庄小安的贵人,一旦他发生了什么事,柳如风总是在第一时间出现。
  柳如风让高云淡保持冷静,毕竟柳如风曾经当过警察,对于这种事还是有一定经验的,待他确定庄小安今天上午确实没有来过学校,知道这绝非是玩笑,从纸条上的内容判断,作案的人一定是熟人,并且和庄飞扬有过节,所以要从身边的人开始排查。
  所以第一时间,柳如风赶紧打电话通知庄飞扬,因为只有庄飞扬最清楚和自己有过节的人。但是柳如风心里同时充满了疑惑:庄飞扬离开重庆有一年多的时间,最近才回家,难道他刚回来就得罪了谁?当然答案只能等庄飞扬亲自解开。
  等庄飞扬回来的时候快中午了,柳如风在家里等他,高云淡早已哭成泪人,一直喃喃:“安儿,我的安儿!”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2:48
  第二十三集 复仇的人
  1
  尽管庄飞扬心急如焚,但他也只能安慰妻子,“放心吧,安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虽然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仍旧忐忑不安,自己才回重庆不久,最近也没和人发生矛盾和冲突,究竟是谁呢?庄飞扬陷入了沉思中。
  “嫂子,你还是回屋休息一吧,这里有我和庄兄,我们一定会想出营救小安的办法!”柳如风劝说高云淡,接下来,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得和庄飞扬商量,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镇定的恐怕只有他了。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身为父母的那种心情旁人岂会明白,哪怕是庄飞扬这种搞特工工作的,就算工作中遇到再难的事,也不会有此时复杂的心情。
  “云淡,我明白你的心情,小安也是我儿子,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庄飞扬摸摸高云淡的后背,“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不希望这个时候你也倒下了。”
  庄飞扬说得一点都不假,如果高云淡这时候倒下了,庄飞扬还得照顾她,解救儿子的事情就会被耽误,高云淡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有些情绪岂非她能够控制。
  庄飞扬吩咐仆人带高云淡赶紧回房间,有人陪着高云淡,她至少不会那么无助。接下来迎接他的才是真正的挑战,对庄飞扬来说,不亚于那次越南的行动。
  高云淡终于在大家的劝说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知道当务之急是救出儿子,而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哪有什么法子,她能做的,只有等待消息,毕竟这件事她毫无头绪,只是隐约猜想可能和丈夫有关,但是丈夫的工作她一向都不过问,对丈夫的朋友圈子知晓甚少。
  庄飞扬和柳如风走进了自己的书房,他关上房门,不愿意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现在能帮他的大概只有柳如风了,这位昔日的同僚,就算不当差很多年了,天生的警觉性却没有减退,他敏锐的嗅觉能够帮助庄飞扬分析出好多事情。
  “如风,我们直奔主题吧,现在没有时间让我们去想其它事,我怕多等一分钟,安儿就多一份危险,这件事你怎么看?”庄飞扬的语速有点快,看得出他内心十分焦急。
  “庄兄,我掌握的信息有限,不过依我看,这件事和你有关。”柳如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纸条上面说让你自断手臂,说明此人和你有很深的过节。”
  “我看过纸条了,字迹有些潦草,不大能辨认出是谁的字迹,也许他不想被我认出来。”庄飞扬分析纸条上面的字迹,说明此人认识自己,不想被他发现身份。
  “你才回重庆不久,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冲突和矛盾?”柳如风先从近期的事情开始排查。
  “近期我的工作风平浪静,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庄飞扬所言属实,毕竟他最近处理的工作都是一些简单的政务,没有特别敏感的事,这是他搞特工工作最平淡的一段日子。
  “如果近期你身边都没发生过特别的事,那得从一年前说了,想想过去一年印象最深刻的事。”柳如风引导庄飞扬回忆过往中特殊的事情,那些平常的事不足以引起如此巨大的仇恨。
  “如果说过去这一年多足矣让我记忆深刻的事,那就是去越南。”庄飞扬说了一半,停了下来,他们的行动是秘密的,外人并不知晓,虽然行动最终失败,庄飞扬差点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回来以后,他对身边的人只字未提,虽然柳如风是他昔日的兄弟,但是出于职业的敏感,他不愿对柳如风多说。
  “想必你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吧,你觉得小安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柳如风没有追问庄飞扬这一年的行踪,他明白庄飞扬的工作性质,不是任何事都可以说出来的。
  庄飞扬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每当他有心事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站着,他的内心在挣扎,难道是他的身份暴露了?汪伪的人已经追查到了重庆?不,不可能,以那帮人的行事作风,根本不可能给他谈判机会,应该直接找机会下手,暗杀掉他,怎么可能用儿子来威胁自己。
  看着半晌不说话的庄飞扬,柳如风知道他心里有事,但不方便告诉自己,也许他在用自己的方法分析这件事,但柳如风最终还是发话了:“庄兄,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愿对小弟说。”
  庄飞扬转过头,看着柳如风,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对他而言,这一年里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件事了,但却没法让身边的人知道。
  “看来庄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似乎不太愿意告诉小弟,如果庄兄有什么难言之隐,小弟绝不会勉强庄兄,但如果庄兄相信小弟,小弟一定会帮庄兄保守秘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柳如风不喜欢过问江湖之事,这次是因为当事人是他的学生和他昔日的兄弟,他才会助庄飞扬一臂之力。
  “如风,谢谢你,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这之中涉及太多的瓜葛,还有不能说的秘密,我的思绪被打乱了。”庄飞扬需要冷静,他的分析已经偏离的方向。“让我再想想吧!”
  “庄兄,我们现在需要争取时间,如果你担忧过多,反而不利于我们的分析。”柳如风仿佛重归曾经的职业,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也许是惊天的大秘密。
  怎么办?柳如风说得一点都不错,每分每秒都很宝贵,庄飞扬不敢想象儿子落在那些人手里将经受怎样的折磨,像庄小安这种从未吃过苦又细皮嫩肉的少年,哪能承受一点打击。但是这也只是他的猜想,那些人究竟躲在哪里的?他无从知晓,只知道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而且对方是个对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看着陷入沉思的庄飞扬,柳如风再次发话了:“恕我直言,庄兄,这件事是不是和你的工作有关?”庄飞扬越沉默就说明事情远没想象的简单。
  庄飞扬一直纠结着,他知道柳如风的分析能力,说出真相,就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工作、行踪,但庄小安现在生死未卜,他必须做出选择。经过反复思量,庄飞扬只好说出内心的疑惑,现在他只能相信柳如风,虽然这十几年他们几乎失去了联系,但他坚信柳如风会替他守口如瓶,就凭他平时对庄小安的关爱,他也应该相信柳如风。
  “如风,我怀疑是汪伪的人干的。”庄飞扬叹了一口气,“知道我这一年都去干什么了吗?”
  “庄兄此话何解?”柳如风对汪伪特工组织并不了解,那个组织也不是常人能够知晓的,只有庄飞扬这种特工人员,才会清楚另一个特工组织。
  “为了救安儿,我只能这样选择了,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庄飞扬停顿了几秒,继续说:“一年前,我接到上峰的命令,参与了刺杀汪精卫的行动,可惜最后行动失败,我身负重伤,一直在云南秘密疗伤,后来组织又将我秘密送回重庆,我才能和家人团聚!”
  “原来你,你去干了这么伟大的一件事!”柳如风笑了,他是真的佩服庄飞扬,虽然他是一个自由人,但对于卖国求荣的事感到愤慨和不耻,只要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都会唾弃汉奸行为,“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一直带到棺材里!”
  看着柳如风坚毅的眼神,庄飞扬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我想那些人可能打听到我的下落了,这次专门来重庆找我报仇。”但庄飞扬从未觉得参与刺杀行动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的选择。
  柳如风摇摇头,他却不这么看,说是直觉也好,还是推理的结果,他总觉得庄小安并不是像庄飞扬说的那样,被汪伪的人带走了。从作案的手段来看,应该是孤军一人,个人力量有限,如果和庄飞扬正面对抗,并不是庄飞扬的对手,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带走庄小安,好威胁庄飞扬。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他们的目标是你,完全可以趁你不备之时,直接暗杀你,何须带走小安。”柳如风反驳庄飞扬的猜想。
  “你说的情况我也考虑过的,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确实可以直接干掉我,没必要抓走安儿当人质,他们的作风一向是干净利落,绝不会拖泥带水。”庄飞扬赞同柳如风的观点,“这是我这一年来发生的最大的事,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事情。”
  “何不把时间再往前面推了?那一年前又发生过什么让你难忘的大事呢?”柳如风继续提醒庄飞扬。
  对于一个行事干脆的组织来说,一定会斩草除根,这确实不像他们的风格,也许柳如风分析得非常正确,带走安儿的另有其人。这个问题在庄飞扬脑子里萦绕。
  “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也不敢肯定和这事一定有关。”柳如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觉得那件事说不定和庄小安的失踪有关。
  “你快说,什么事?”庄飞扬迫不及待地摇摇柳如风的双臂。
  “我想起一年前,小安在学校和同学因为一条新闻发生了争执,那条新闻的内容是你杀害了求精中学的校董。”柳如风觉得这事更像是寻仇,如果当年的新闻报道是真的,说不定庄小安是被这位校董的后人带走了,他可能是为了复仇。
  庄飞扬再次陷入了沉默中,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的痛,他自以为处理得天衣无缝,结果最后事情败露,自己还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上,他怀疑是自己的手下泄露了秘密,但是经过他暗中调查,根本没找出谁是嫌疑人。
  “如果我告诉你,赵武松不是我杀的呢?你会相信吗?”沉默之后的庄飞扬发话了,他抬头仰望天花板:“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说不定是他们那群人干的?”
  “你知道是谁?”柳如风问。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虽然赵武松不是我亲手杀害的,但他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那伙人一定会把账算在我头上。”庄飞扬发觉自己低估了那群人。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之所以现在动手,是因为自己消失了一年多,现在回来了,正好可以实施他们的计划。想不到他们这么阴险,连孩子都不放过,庄飞扬在心里暗暗叫骂。
  “那伙人?不对,我还是坚持对方是一个人,他不能和你正面交锋,只能选择暗中和你较量!”柳如风再次推翻了庄飞扬的想法,“不过我同意可能和这件事有关,你打听过赵武松的后人吗?说不定是他来向你寻仇的。”

  2
  庄飞扬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回想起白天柳如风的那些话,并无道理,对方的力量有限,也许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威胁自己。柳如风还分析到,对方很了解自己,熟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作息时间,还有家庭成员关系。但是这一条又和赵武松的后人相悖了,照理来说,赵武松的后人是不可能对自己如此熟悉的,或是有人暗中帮助他?但这总算是一条信息,说不定查下去会发现有用的线索。
  那就从赵武松身边的人开始查起,庄飞扬只记得赵武松的妻子在求精教书,他们是否有后人,这个消息他无法确定,他立即拨出电话,吩咐手下秘密查找赵武松的人员关系。
  从早到晚,除了那张纸条,庄飞扬再也没收到任何关于儿子的消息了,他希望被抓的是自己,原本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现在却害儿子成为了人质,也不知道儿子是否安好。
  在另一个房间的高云淡无法入眠,这一天是那样的漫长,她没有胃口,只喝了几杯水,都感到胃里一阵酸痛,她的心如刀绞,她想去找丈夫询问原因,但看到在书房里发呆的丈夫,她默默退却,经历了之前的生离死别,高云淡火爆的性情有所收敛,她知道丈夫也有苦衷,这个时候她更不应该添乱了,也许让丈夫单独静一静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庄飞扬点起了一根雪茄,每当他思绪烦扰的时候,他就会借此让自己清醒,但此时的他怎会轻松,被带走的毕竟是他的儿子,对方指明要他自断手臂,却没说在哪里见面,他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花招,但他能想到的就是对方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从他开始干特工工作,无形中已经和好多人结下了梁子,很多对手是他不从知晓的。
  庄飞扬在书房待了一晚,不知何时,也许是太累了,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以后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他还得等待消息,关于儿子的消息,关于对手的消息。现在的他不能倒下,必须打起万分精神,他不知道这场挑战何时能够结束,除了推理,现在他将希望寄托在了陆云的秘密调查上。
  陆云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赵武松唯一的亲人就是妻子刘青瑜,他俩并没有小孩,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他们的后人,那会不会是刘青瑜找的人来报仇呢?虽然刘青瑜只是一个女流之辈,但仇恨是可以让人奋不顾身的,她自知自己全然不是庄飞扬的对手,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报仇,还可以转移视线。庄飞扬心里这么想。
  陆云的调查还有一个重大的发现,原来刘青瑜离开求精之后,竟然来到了文德女中,这所学校就在自己家附近,和儿子的学校精益中学仅一墙之隔。当这些信息浮现在庄飞扬的面前,他整理好思路,错不了,一定是这样的:刘青瑜为了替丈夫报仇,悄悄潜入了文德,就是想暗中调查自己的生活习惯,好找时机下手,而自己的离开让她的计划搁浅,所以他回重庆不久,这件事就发生了。如果不是为丈夫报仇,为何她要来文德呢?而且一定有人暗中帮助她,绝对错不了。庄飞扬发现自己看错了这个女人,当初赵武松的死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说不定刘青瑜早就知道了一切,为了掩盖他们的身份,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庄飞扬脑洞大开,坚持这事和刘青瑜脱不了干系。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立即逮捕刘青瑜,找到她的同伙,救出儿子。他拨通电话,电话的另一头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处座,放心把这事交给我们,一定会办妥!”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3:10
  第二十四集 命运的玩笑
  1
  金亦楠和刘青瑜梳妆打扮以后,在整理教学讲义,虽然她们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两所学校的作息时间也差不多,所以每天她们都是一起出门。
  “咚咚咚!”谁会这么早敲门呢?两人还在疑惑中,金亦楠上前打开房门,门外站了几个彪头大汉。
  “你们是谁?”金亦楠拦住几个大汉,“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们是来找刘青瑜的,请你不要多事!”几名大汉强行闯入家门。
  “你们要干什么?”刘青瑜上前一步,同样的场景她曾经也经历过,所以现在的她并不惧怕什么。
  “请你配合我们,我们也是受上级的指示,请你回去接受调查!”其中两人上前扣住了刘青瑜的手,她一个文弱女子岂是这些人的对手。
  “你们凭什么带走刘老师?”一旁的金亦楠按捺不住了,她试图阻止这几个人,没想到自己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制,她顺势转身,反手抓住了第三个人,趁他不备,用膝盖顶住了此人的后背。
  不单是这三个大汉,刘青瑜也被金亦楠方才的举动惊呆了,她没想到金亦楠竟然会功夫。大汉用左手肘攻击金亦楠,但金亦楠巧妙地躲开了,她举起右臂,准备劈向大汉的肩部,大汉一弯腰,躲过了一劫,弯腰的同时,左脚往后踢,金亦楠用左脚回挡,两人争斗了几十回,竟未争出高下。但金亦楠毕竟是女生,力量有限,怎会是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工的对手,大汉从怀里掏出枪,迅速转身,对准金亦楠:“金小姐,不准动!”
  “你们不要伤害她,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刘青瑜着急地说,她害怕这些人真的开枪,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人来的真正目的,但是她不希望金亦楠因此受牵连。
  “金小姐,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大汉上前去绑住金亦楠的双手,“希望金小姐不要出声,我们不想惊动其他人。”这次金亦楠没有反抗,她知道此时的抵抗是毫无意义的,她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带走她,刘青瑜身边还有能够照应的人,她不放心刘青瑜单独被带走。这些人来路不明,岂非她们能够猜透,她们更不会知道命运的捉弄悄然来临。
  虽然两人被带走了,但是并没在校园里掀起大的动静,毕竟庄飞扬吩咐过行事小心,他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在整件事没调查清楚之前,必须低调行事,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鲁莽了。
  金亦楠和刘青瑜被带到了一个地下室里,她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从她们上车开始就被黑布蒙上了双眼,这里阴暗潮湿,散发出一阵寒气。这是她俩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可以用暗无天日形容。
  大汉在庄飞扬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庄飞扬示意让他们全部退下,独自一人走进了地下室。
  “楠,这是什么地方?”刘青瑜感到阵阵寒意,如果早上她还能保持镇定,来到这种地方,自然是淡定不了了。
  “别怕,刘老师,有我在!”金亦楠抱住刘青瑜,她的手腕还有些红印,是刚才松绑的时候,过力挣扎留下的。金亦楠安慰着刘青瑜,但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刘青瑜心中有无数疑惑,自己一生清白,从未和任何人发生过争执,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带到这种地方。“他们是不是认错人呢?”
  “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金亦楠拍拍刘青瑜的肩。
  “刘青瑜,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庄飞扬冷冷地说。
  “是你。”刘青瑜万万想不到是庄飞扬,她以为老赵用死结束了一切,从此告一段落,想不到再次和那个给自己带来噩梦的人相遇了。
  这不是偶遇,是庄飞扬的计划,因为庄飞扬认定她是抓走庄小安的幕后黑手,动机很明确,就是为亡夫报仇雪恨。
  “说吧,你把小安藏在哪里的?你的帮凶是谁?”庄飞扬直入主题,现在他要抢占时间,抢占先机。
  “什么小安?什么帮凶?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青瑜一头雾水,“老赵已经被你害死了,你现在又想用什么法子害我?”刘青瑜有些激动,因为她不会忘记庄飞扬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记得。
  “刘老师,你认识这个人?赵先生是被他害死的?”等等,不对,老赵是被庄飞扬害死的,眼前这个人就是庄飞扬?虽然庄小安在精益读书,但是庄飞扬从未来过学校,平时金亦楠看到的也只是庄太太,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又和庄小安牵扯上关系了,金亦楠百思不得其解,她的脑子乱了。
  “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刘青瑜经历了老赵的死亡,知道这次被抓另有隐情,或许是庄飞扬想从自己身上收集关于老赵的秘密,但是她从来就不知道老赵的另一重身份,就算刑讯逼供,她也无法交代出任何信息。
  “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报复的人是我,请你放了我的儿子。”面对刘青瑜的答非所问,庄飞扬并不死心,他认为刘青瑜是故意装傻,转移视线,他怎能知道一开始自己的思考方向就错了,当我们面对受害者是自己亲人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绝对的理智呢?
  “金老师,你也知道这件事吧?”庄飞扬将话题转到了金亦楠的头上,“没想到你深藏不露,身手不错!”抓捕她们的大汉告知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令庄飞扬想不到的是,金亦楠一名普通教员,竟然有如此好的身手,加上她和刘青瑜的关系,不得不让他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难道她是地下党员,如果不是今天出手救刘青瑜,她的身手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简直是伪装高手,想到这里,庄飞扬背脊发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庄先生。”金亦楠从庄飞扬的言语中分析此时和庄小安有关,“你说小安被人抓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金亦楠回顾了一下学校的情况,昨天她没在他们班上上课,实在不清楚庄小安昨天的出勤情况,所以对昨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金亦楠的镇定让庄飞扬无从下手,这种魄力非常人所有,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会有如此好的心理素质和胆识。庄飞扬怎么知道现实让金亦楠变得坚毅,这世上本就有天生超然的人,金亦楠应该属于这一类人。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我一定会查明真相!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只好委屈二位了!”两人的举动让庄飞扬不知所措,难道之前的分析全部都是错的?不,一定没错,她们如此镇定就是为了掩饰这一切,庄飞扬在心里说服自己。

  2
  高云淡在屋里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丈夫,她一早醒来,发现丈夫就不在家了,难道是有儿子的消息了?
  庄飞扬并未从刘青瑜那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仿佛刘青瑜和这一切毫无关系,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既然对方的目标是他,不会这样草草收场,一定还会找他。他现在只能祈祷上天保佑儿子毫发无损。
  柳如风已经坐在庄飞扬家中了,他安排好手里的工作,向教务处请了个假,便赶到了庄飞扬家。只见高云淡一人在客厅焦急不安,未见庄飞扬,难道庄飞扬已经有了头绪?他只能安慰高云淡,毕竟有些事和她也说不清楚,再说了,能够救庄小安也是他们男人的事情,高云淡只需要在家静等消息。
  远处有双眼睛注视着庄飞扬,等他快走进院子时,一名十来岁的孩子冲到他面前,朝他扔了一个纸团,又溜开了,迅速消失在巷子里,庄飞扬拾起纸团,准备追小孩时,发现他已经没有踪影了。他赶紧打开纸团,上面写着:今晚三更,王家沱后街,单枪匹马,否则后果自负。那里曾经是日本人的租界,情况复杂。庄飞扬抬头看看四周,并未发现可疑人物。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呢?庄飞扬顾不了这么多了,哪怕是圈套,他也必须往里钻,还有选择吗?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牵着走的滋味。
  庄飞扬垂头丧气地走进家门,他发誓一定要活捉对手,好看看这事究竟是不是刘青瑜在背后捣鬼。
  “庄兄,你回来了,是不是有消息了。”柳如风上前询问庄飞扬,他希望早点知道庄小安的下落。
  “如风,你来了!”庄飞扬看到柳如风的到来,心里莫名多了一点安定,从小安出事到现在,除了他们夫妻最关心儿子的下落,恐怕就算柳如风最关心这件事了。“来我书房吧,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是不是小安有消息了?”一旁的高云淡激动了起来,“你快告诉我,小安究竟在哪里?”高云淡站起来,拽住庄飞扬的手不放。
  “云淡,你别激动,相信我,安儿很快就能回家了!”庄飞扬握住高云淡的手,“我一定会把安儿平安带回家!”说着,庄飞扬安排仆人照看好妻子,将柳如风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你看!”庄飞扬将纸条塞到柳如风手里。
  柳如风打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字,沉思了一会儿,“看来今晚就有行动了,你怎么看?”他反问庄飞扬。
  “不管情况是否属实,我一定要试一试!”庄飞扬斩钉截铁地说。
  “你是不是已经打听到了什么?今天我来你家,听嫂子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柳如风问。
  “算是我的推测吧,但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还不能轻易下结论。”庄飞扬曾经的那种自信一去不复返了,这一年多经历的事情,让他发觉变数太多,没到最后一刻,分不出胜利者。“如风,我想问你一件事,金亦楠是个怎样的人?”庄飞扬打算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柳如风。
  “你说金教员吗?”柳如风有些不解,这件事和金亦楠又有什么联系,既然庄飞扬这样问,肯定有他的原因,“她是我的同事,也是小安的数学老师,在学校深受学生喜欢,和同事相处得很融洽。”
  庄飞扬不想听这些,他想知道金亦楠不为人知的一面,她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员?“她有没有特别之处?”庄飞扬继续发问。
  “庄兄怎么会对金教员的事如此有兴趣?你怀疑她?你觉得小安的失踪和她有关?”虽然柳如风和金亦楠不太熟,但自觉告诉他,这件事和金亦楠没有任何关系。“庄兄,你是不是搞错了?”
  “也许你也不知道她的另一面吧!”庄飞扬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沉。“我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人!”
  “如果你真要这么说,想想看,她身上确实有很多过人之处,冷静、睿智,集才华于一身的奇女子!甚至有些男人都不如她。”柳如风不会随便赞扬一个人,但他真觉得金亦楠算是他遇到过的才女之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略有研究,如果庄飞扬告诉他金亦楠还会功夫,恐怕他更会佩服这位奇人了。
  这样的人不搞地下工作真是可惜了,尤其是在地下室的表现,金亦楠完全是临危不乱,看不出任何恐惧,庄飞扬心想:要是这样的人为党国效忠该多好,如果是敌人,必须除掉,以防后患。他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误,否则将来一定是党国的灾难。
  看着沉默的庄飞扬,柳如风继续说到:“不管你怎么推测,我相信这件事和金教员没有任何关系,况且她和你无任何瓜葛,小安又是她的学生,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柳如风直接否决了庄飞扬的推断。
  “如果她是帮凶呢?”庄飞扬将自己的分析和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他知道单凭刘青瑜一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帮她。
  听完庄飞扬的分析,柳如风不知从何说起,这个分析的确很有道理,刘青瑜替夫报仇,个人力量有限,必定会找人帮忙,而且还得是能够信赖的人,金亦楠身手不凡,隐藏实力,确实很可疑,而金亦楠又是刘青瑜最信任的学生,对庄小安的行踪了如指掌,表面证据看来,她确实是最有可能成为帮凶的人。但从平时的接触来看,柳如风并不相信她们是这样的人,可人心都是会变的,也许刘青瑜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人性的复杂谁也解读不了。
  “不对,这件事绝对和她们没有关系。”柳如风说,“你再想想,纸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柳如风这么肯定,就是收到纸条的时间,听庄飞扬的描述,纸条是他关押刘青瑜之后收到的,既然她已经被捕,纸条绝不会是她传送的,金亦楠和她一起被捕的,况且早上的逮捕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除非她俩有翅膀可以飞出去。
  “是我回家的时候收到的。等等,难不成她还有其他帮凶?”庄飞扬对自己的分析仍旧不死心,他坚持这件事一定和刘青瑜有关。
  “庄兄,你再回想一下,当年还发生过其它特别的事吗?”柳如风觉得庄飞扬已经陷入了自己定向思维里,无法自拔,这件事在他看来,疑点重重,绝不是庄飞扬分析的那么单纯。
  庄飞扬这样分析也有自己的理由,那就是赵武松的身份一直是个迷,虽然最后他也没搜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他认为一定有人暗中帮助刘青瑜,其实他觉得和那些地下党有关,他们身份特殊,很会隐藏,这也是他怀疑金亦楠的原因。
  “我倒觉得这个人是你身边的人,他一直都不出现,就是怕被你识破,而且这个人一定和你有私人恩怨,看得出他早就计划好一切行动了。”柳如风的分析能力还是很强的,毕竟当过差,还帮助云横解决过命案,也许他是局外人,更能客观分析问题。“你曾提到赵武松的死是一件隐秘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最后却被媒体曝光,是不是你周围的人泄露了什么,我觉得泄密者比较可疑!”柳如风根据过往的经验分析事态的发展,“不过我现在却有一点担忧,这件事我没有把握!”
  “什么事?如风,你快说!”庄飞扬的心紧张起来,一向冷静的柳如风也有没有把握的事。
  “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个人要对付的是你,但他无法和你正面对抗,所以只能挟持小安威胁你,加上他对你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我想他只有一个人,力量有限。加上小安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不可能把小安带到太远的地方,我想小安就在附近某个角落,目前应该安全,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这是柳如风乐观的分析结果,庄小安平安无事。
  庄飞扬点点头,示意柳如风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不了解这个人的性格,倘若他心狠手辣,我怕他已经对小安痛下杀手,以此拖延时间,直接打击你。”这是最坏的结果,但不表示这种可能没有,报仇雪恨、斩草除根,本就是古人流传下来的定律。
  庄飞扬的心麻木了,他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但无论是什么情况,今晚必然是一场恶战,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哪怕是龙潭虎穴,自己也必须一探究竟。
  “庄兄,放心吧!今晚我助你一臂之力!”柳如风说:“我想对方只是孤身一人,既然约你见面,我就有机会帮你找出小安来,王家沱的地形我最熟悉了。”又是王家沱,柳如风心里苦笑,多年前,云横找他帮忙的案子也是在王家沱。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3:35
  第二十五集 真相大白
  1
  这是个寂静的夜,半夜气温骤降,空气中弥漫着雾气。恶犬的叫声,似乎预示着这个夜晚将有大事发生,庄飞扬忐忑地行走在深院小巷中,接下来将会发生,他无法预知,但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想干掉他。庄飞扬小心翼翼察看周围的情况,恐有埋伏,但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平静。另一边的柳如风丝毫没有掉以轻心,他躲在民房的阁楼上,观察四周的情况,一旦发生意外,他马上出面支援庄飞扬。
  纸条上并未写清具体的见面地址,只说了是王家沱后巷,庄飞扬走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锃亮锃亮的,庄飞扬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那个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庄飞扬赶紧跟上去,这一切都被柳如风看在眼底。黑影在一栋民宅前消失了,庄飞扬停下来,观察了四周的情况,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是半开的,一定是刚才那个人开的。庄飞扬拔出怀里的枪,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院子虽不大,但很干净,庄飞扬轻轻关上院门,但并未扣上门栓,那个黑影去哪儿了?难道自己看错了?不会的,他亲眼看到那个人跑进了这个院子。
  院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但屋里却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光,难道他进去了?小安是不是就在这里?庄飞扬不敢贸然行动。突然,屋里的房门开了,借着微弱的灯光,庄飞扬看到了一个人影,为了看得更清些,他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身后感到有股急促的风,一根木棒朝他的后背袭击过来,职业的敏锐习惯,余光已经发现身后的黑影,他向前一跃,木棒落空了。
  黑影眼见计划失败,迅速跑进屋里,庄飞扬紧跟其后。他被屋里的场景震住了,庄小安被固定在木桩上,双眼被黑布遮住了,嘴巴也被棉布堵住了,这种场景,他根本无法自救。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煤油味。
  “是你?”庄飞扬呆住了,他像遇见了鬼一样,“你竟然活着?”
  没错,这本该是个死人,如今在庄飞扬面前复活了,此人脸上有条深深的伤痕,看得出有些时间了。
  “很意外吧,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此人缓缓说到,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我早该想到了,当年我并未见到你的尸体!”庄飞扬叹了一口气,“你要对付的人是我,放了我儿子吧?”庄飞扬语气中有恳切的成分。
  “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处座!”杨建川走到庄小安身边,这是他打击庄飞扬唯一的棋子。“当年赵武松也不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吗?然后你让我背了黑锅!”
  “赵武松的死只是一场意外,但你当时确实是玩忽职守,我处决你并不过分!”庄飞扬并不后悔处决杨建川,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也许他早就收获更多的情报了。
  “苍天有眼,让我保住了这条命,我重生那天起,就发誓一定要找你报仇雪恨!”杨建川冷冷地说,“但你好像消失了一年多,这一年多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我可以当你的人质,但希望你不要伤害我的儿子,他是无辜的!”庄飞扬的语气变得卑微起来。
  “哈哈哈,你也配谈无辜这个词,斩草除根一向都是你的作风!”杨建川讽刺庄飞扬。
  “我知道你恨我,我的这条命可以送给你,但希望你对我儿子手下留情!”经历过生死的庄飞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救儿子,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想不到心狠手辣的处座会为了儿子可以连命都不要了!”杨建川在行使计划前,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冷酷的男人,从来都不会网开情面,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成功了,至少在心理上,已经击败了庄飞扬。
  “这个屋子里全是煤油,尤其是你儿子脚下,我多加倒了两瓶,千万不要开枪哦,小心走火哦!”杨建川得意地笑着,仿佛他就是这场对决的胜利者。
  “你这个疯子,究竟要干什么?”庄飞扬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他脑子里开始浮现救儿子的法子,但是此时的他怎能冷静。
  庄飞扬取下弹匣,将手枪扔到了院子里,高举双手,“你现在该相信我了吧,我身上已经没有武器了,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处座的身手俺是见识过的,就算没有手枪,建川也未必是你的对手!”说着,杨建川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军刀,扔在庄飞扬的脚下,“现在请你自断手臂吧!”杨建川所言非虚,庄飞扬能坐上这个位子,也不是吃素的,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跟庄飞扬这些年,他也见识过庄飞扬的胆识、气魄,绝不是能够随便击垮的人。
  一旁的庄小安虽动惮不得,两人的对话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内心的复杂、矛盾,谁能知道,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庄飞扬迟疑了一下,拾起地上的军刀,没有进一步动作了,毕竟自残这种事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快点!”杨建川拿出另一把刀,在庄小安面前比划了几下。
  庄飞扬右手举刀,朝自己的左臂扎下去,军刀掉在了地上,他用右手捂住左臂,鲜血一涌而出,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衣,汗珠也从额头上流下来。
  “很好,现在请自断双腿吧!”仇恨侵占了杨建川的大脑,他不仅要庄飞扬的命,还要他在死前饱经折磨。
  躲在暗处的柳如风有些着急,所有的人都在屋子里,他不能随便开枪,就算能击毙杨建川,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救出庄飞扬父子俩,真是个疯子,柳如风心里暗自骂道,他只能等机会。
  庄飞扬自知凶多吉少,今晚能否走出院子是个未知数,只要能够救出儿子,就算自己死也没有关系。他缓缓拾起军刀,朝膝盖割了一刀,他倒下了,再无法站立了。“现在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希望你能放掉我的儿子。”庄飞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再见,处座,我从来就没打算放了你儿子。你们父子俩安息吧!”说着,杨建川走出了屋子,他拾起刚才被庄飞扬扔出去的枪,上好枪膛,对准庄飞扬“再见了!”
  庄飞扬闭上双眼,静等死神的到来,枪响了,但声音微弱,他还活着。
  倒下的是杨建川,柳如风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待杨建川走出屋子的时候,他对准杨建川的脑袋,一枪致命,这一枪只许成功不能失败。虽然装上了消声器,但在寂静的夜晚那声枪响还是那么刺耳。柳如风撕下内衣,赶紧给庄飞扬包扎上,让他的血能流慢一点,庄小安也被成功解绑。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毕竟有一天没吃东西了,体力不支也很正常。
  柳如风简单清理了现场,毕竟现在身边有伤员,他们的时间有限,他怕刚才那枪引起太大的动静,大家必须快速离开,才能确保安全。
  他背起庄飞扬,从后门溜出去了,不远处有一辆小车,这是他们以防万一停在附近的,现在庄飞扬的生死全靠这辆车了。
  小轿车飞驰而过。
  柳如风背着庄飞扬跑进了仁济医院的住院部,这家西医院是离他们最近的医院,“医生,快点救人!”由于失血过多,庄飞扬的意识变得模糊了。
  “快来这边!”值班医生吩咐护士赶紧做好准备工作,让柳如风在抢救室外耐心等待。他来不及通知任何人,旁边的庄小安蒙了,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柳如风找医生要了一杯葡萄糖水,让庄小安赶紧喝完,毕竟庄小安的身子也很虚弱,他已经饿了一天了。
  “放心吧,你爸爸不会出事的。”如今柳如风只能安慰庄小安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足以给庄小安心里烙上印记,他听到的、看到的,恐怕是这十几年来最为血腥的场景。
  庄小安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他心里很憋屈,但是却无法发泄,那种无法宣泄内心压抑的情况最为难受,眼泪一直往下流,竟是苦涩的味道。
  这一夜对柳如风而言,也是难以忘怀的,以前他从未遇过这么惊险的场面,也许是因为这次的受害者是他身边的人吧!他一会儿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一会儿又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望望外面的世界,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地过去了,抢救室的门还没打开。
  庄小安竟倒在椅子上睡着了,或许这孩子太累了,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柳如风脱掉单薄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也许睡一睡,反而对他更好。
  这一夜,柳如风不敢离开医院半步,他怕庄飞扬一直醒不过来……

  2
  “你们可以走了?”一名大汉打开地下室的门,既然真相大白,此事与金亦楠和刘青瑜毫无关系,庄小安也被成功救出,继续关押她们,唯恐引发慌乱。这是庄飞扬醒来以后,柳如风提醒他的第一件事。
  于公于私,柳如风都不希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再说了,他一直坚信这件事和刘青瑜毫无关联,只是庄飞扬再三坚持,所以当这件事真相大白以后,他想到第一件事就是让她们重获自由。
  柳如风在外面恭候多时了,刘青瑜和金亦楠已有两日不见天日了,眼睛还无法完全适应强烈的阳光。
  “是你,柳先生!”金亦楠有些讶异,她想不通为何是柳如风来迎接他们。在地下室的两天里,她整理思绪,想了很久,大致推测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前天庄小安突然失踪了,庄飞扬找不到人,就以为是刘青瑜找人带走了庄小安,目的是为了报仇,而自己身手的暴露被误作帮凶。真是可笑,他们的推理能力就只有这点水平吗?金亦楠暗自嘲讽。
  “你们还好吗?”柳如风关切地问,“这些天你们受苦了!”柳如风知道真相没浮出水面时,庄飞扬是不会放刘青瑜、金亦楠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恳请庄飞扬不要伤害她们,毕竟她们是女人,哪能经得住严刑拷打。哪怕和她们只是泛泛之交,柳如风也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
  “谢谢你的关心,柳先生,我们还好了!”金亦楠想莫非柳如风知道事情的原委,毕竟他在学校对庄小安特殊的关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庄飞扬是看在这个份上,卖了柳如风一个人情?她当然不会知道柳如风和庄飞扬背后的交情,就像她不更会知道自己已经上了黑名单,还有无数的挑战等着她。
  “这件事说来话长,现在庄小安已经安全回家了,一切只是误会!”柳如风向金亦楠解释,他只能简单说明是误会,至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未打算告诉任何人,旁人也没必要知晓。“学校那边我已经说明了情况,希望这件事你们不要对外宣传!”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先生!”金亦楠知道这件事纠结过多毫无意义,并不是她屈服了,想到刘青瑜和庄飞扬的相遇,她觉得自己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照顾刘青瑜,结果现在让她的伤疤再次揭开,她害怕庄飞扬不会放过刘青瑜。“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谨记你说的话!”旁边的刘青瑜一直未吭声。
  金亦楠和刘青瑜回到了宿舍,仿佛这两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校园依旧是那么平静。她们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暗潮湿的地下室怎能和家相比。
  “刘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金亦楠赶紧向刘青瑜道歉,“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自己强烈邀请刘青瑜来文德,今天的事情怎会发生呢?她哪会知道这件事确实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无巧不成书,巧合太多了,让庄飞扬的分析一开始就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傻孩子,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刘青瑜怎会怪金亦楠,这件事明明和她没关系,都是因为老赵的死,才把她们牵扯进来,金亦楠才是无端被牵连进来的人。“只是,只是我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刘青瑜的语气变得断断续续了。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曾经金亦楠以为只要刘青瑜换了新环境,忘却那些灾难,就可以重新生活了,她把庄飞扬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老赵死了,刘青瑜走了,就不会再调查他们了。“其实,其实我早就知道庄小安的爸爸是庄飞扬了!”那则新闻,让庄小安和同学发生冲突,校园里就有他是杀人凶手的传言,只是后来这件事渐渐淡了,金亦楠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从来就没见过庄飞扬本人,庄小安的世界好像也没有这位父亲的角色。所以她以为庄飞扬不会查到她的头上来。其实未发生庄小安失踪事件前,庄飞扬从未想过金亦楠和刘青瑜的关系,有的事情好像注定了一样,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像一张密集的网,把所有人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这件事和庄小安也没有关系,他是他,庄飞扬是庄飞扬!”刘青瑜不会把事情怪罪在一个孩子的头上,哪怕她对庄飞扬恨之入骨,但孩子始终是无辜的。“你也无需自责,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一年多,金亦楠的陪伴,让刘青瑜感到不再孤独,渐渐走出阴霾,但庄飞扬的突然出现,让她又想起了从前的事。
  金亦楠不知该说什么好,原本以为自己的努力,可以换来刘青瑜的安宁,现在却付之东流,像她这种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怎会明白党派之间的斗争。
  “楠,你别自责,该发生的事情始终要发生,你我都躲不过命运的安排!”刘青瑜开始相信宿命了,如果一切都是天注定了,无论自己躲在哪里,也会被庄飞扬找出来的,现在轮到刘青瑜安慰金亦楠了。“这两天你也累了,现在什么都别想,赶紧睡一觉吧!醒来就当什么没发生,把一切当做一个梦吧!”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4:06
  第二十六集 疗伤
  1
  庄飞扬的伤势好了许多,只是行动有些不便。这件事,庄飞扬不希望节外生枝,其中细节对高云淡也隐瞒了。现在儿子虽然平安回来了,但整天魂不守舍,她很是担心。不仅如此,看到满身是伤的丈夫,高云淡无法想象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丈夫差点连命都没有了,这是高云淡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阳光普照在大地上,目前看来,庄飞扬的精神状态还不错,从他的房间看出去,绿树成荫,洋房就隐藏在这树荫中,而对面的朝天门半岛清晰地展现在面前,这是磨刀岭的制高点,视野十分开阔。他站在窗边,接受着阳光的沐浴,大脑不时浮现出那晚的场景,虽然当初让手下处决杨建川,他并未在场,但他一直以为杨建川已经死了,更不会想到杨建川会来找他寻仇,是谁处决的杨建川,难道有人在暗中帮助他?太多的疑惑了。不仅仅是他身边的人,他对金亦楠的疑惑也不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隐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本领,难道她就只是在精益当一名普通的教员这么简单?庄飞扬摇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工作的特殊性,不得不让他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
  “庄兄又在想什么呢?”柳如风慢慢走进病房,他看到庄飞扬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猜他肯定又在想事情了。“今天天气不错,晒晒太阳挺好的!”
  “如风,你来了!”庄飞扬回过头,柳如风手里提着水果。“这几天辛苦你了!”
  “干嘛和兄弟客气!”柳如风放下水果,“这是嫂子让我带过来的,她吩咐我一定要你好好休息!”
  “这几天,她也受了不少苦!”庄飞扬抬头叹了口气,“安儿的情绪好些了吗?”庄飞扬觉得愧对母子俩,要不是因为他,娘俩也不会受这些折磨。
  “庄兄不必自责,这件事本就是个意外!很明显对方早有预谋,他在暗处,你在明处,防不胜防!”柳如风的分析确实很准确,要不是他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恐怕又有无辜的人受牵连。
  “多亏你的帮忙,安儿才能顺利脱险。”庄飞扬右手搭在柳如风的肩上,脚一软,竟没站稳,毕竟他腿上还有伤,站得过久,腿容易发麻,柳如风赶紧扶他上病床。
  “庄兄小心!”柳如风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在他腿上,“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
  庄飞扬苦笑:“要不是你保持清醒头脑,分析正确,恐怕连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并不是庄飞扬太傻,而是思维定势容易让人走入误区,更何况被劫持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庄兄多虑了,有时候是我们自己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小弟这次只是误打误撞,运气比较好而已!”柳如风取出热水瓶的塞子,倒了一杯开水,“喝点水吧,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放下所有事!”
  庄飞扬接过水杯,“飞扬有时候真羡慕你,不被生活羁绊,自由自在!”也许每个人都会向往别人的生活,因为我们常常用自己的不幸和别人的幸福做对比。
  “呵呵,庄兄见笑了,小弟的生活有什么可羡慕的,茕茕孑立,踽踽独行!”虽然柳如风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有时候他从心底还是希望有个小家庭——关心自己的妻子,哪怕有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就像云初那样可爱也挺好的。想着想着,柳如风竟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突然这么开心!”
  “我是在想,要是有小安这么大个儿子就很幸福了!”也许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一样,对柳如风而言,简单的生活,完整的家庭可能就是最幸福的事了。而对庄飞扬来说,功成名就是件幸福的事,但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不知道他对幸福的定义是否有所改变。
  “哎,这些年我亏欠他太多了。”庄飞扬哽咽着,“有时我真希望他能像普通小孩一样健康成长!”自从认识了高云淡,庄飞扬的事业平步青云,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工作上,疏忽了对家庭的照顾,他原本以为自己事业有成,给家庭提供更好的物质基础就足够了。
  “趁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小安吧!”当年在警察局工作的时候,庄飞扬就是个工作狂人,柳如风对他还是有些了解,这个外表坚强的男人从来不说自己的家庭,所以从庄小安记事以来,父亲就是“陌生”的代名词。“至于工作上的事,就先放一放吧,小安需要你的陪伴!”
  “我不知道这件事会给他留下怎样的阴影?”他的工作岂非一般人能够理解,更别说这个单纯的孩子,“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这件事!”他和杨建川的对话全被庄小安听到了,儿子会怎么看自己呢?他无法想象,太多的担忧涌上心头。
  “放心吧,事情总会过去的,给他一点时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柳如风的帮助给了庄飞扬许多慰藉,毕竟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无论心里有多难受,也不愿多说,有时候宁愿被误解,也不愿多做解释。

  2
  虽然恢复了自由身,但刘青瑜心有余悸,过了一年多风平浪静的日子,生活的安宁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节奏,曾经以为灾难都结束了,结果过往的伤痛又被提及。如果真的可以选择,刘青瑜希望两年前和赵武松一起走,至少不用留她一人在世上经受这样的煎熬。
  金亦楠心里何尝不是有万个悔恨,好心办坏事,无论怎样,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但此时的她是那样的无助,她能做什么呢?暗杀庄飞扬?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对了,刘青瑜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之中寻找到那个人呢?或许帮助刘青瑜寻找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和亲人离开这个忧伤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这是金亦楠想到的能够帮刘青瑜走出困境的法子。身体的伤痛也许可以很快恢复,而心里的伤痕或许需要一辈子去抹平。但有时候人越想早点忘却伤痛,却不知更多的伤痛等着自己,所谓欲速则不达!
  庄小安虽无大碍,但心灵的冲击避免不了,一想起那晚的事,他就无法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这种心结一时间是无法打开的。那晚庄飞扬和杨建川的对话,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子里,父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杨建川说的那样冷酷无情,滥杀无辜。但为了救自己,宁可自残,也不愿自己受到一点伤害。对于这个一直被家庭过度保护的少年而言,真相确实有些残忍。但或许多年以后的庄小安明白了,挫折、苦难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既然无法躲避,就勇敢面对现实吧!
  高云淡向学校请了假,希望儿子能够在家多疗养一段时间,毕竟儿子的情绪不稳定,问话也不回答,她心里非常着急。丈夫受伤还在住院,她也顾不上,全靠柳如风帮忙照顾。
  高云淡轻轻推开庄小安的房门,儿子还在熟睡中,她将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庄小安翻了一个身,揉揉双眼,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安,你醒了?”高云淡特意给庄小安炖的鸡汤,好让他补补身子,经历了这个事,他的身体一直都很虚弱,“这是鸡汤,赶紧趁热喝了吧。”
  庄小安慢慢起身,他肚子还是有些饥饿了,端起鸡汤,一口而尽,“慢点,别噎着了,锅里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高云淡起初还怕儿子不肯喝,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妈,我已经喝饱了,够了。”庄小安放下碗,让高云淡陪陪自己,“能陪我说说话吗?”
  之前庄小安一声不吭,高云淡用什么法子都没用,现在要主动和自己说话,内心有些激动。“嗯,小安,想说什么尽管说吧!妈不走,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妈,你觉得爸是个怎样的人?”庄小安问高云淡,“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庄小安很想知道父亲在母亲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你爸呀,他脾气很差,是个严肃的人,有时候不近人情,工作很拼命!”工作狂是高云淡对丈夫的第一印象,在她心中,丈夫似乎就没什么优点,“还死要面子,无论遇到什么大事情都不会告诉我。”
  “噢,想不到爸在你心中的印象这么差!”庄小安竟然笑了,“他这么差劲,你还跟着他!”庄小安哪知女人心,女人善于说反话,说越不好就代表越好,表面满不在乎,其实心里很在乎。
  高云淡笑着摸摸庄小安的头,“后来发现他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差,虽然他整天忙于工作,其实他是很在乎这个家的!”或许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他们之间的情感已经慢慢升华为亲情了,谁也离不开谁了,虽然也有争执、吵闹,但彼此之间的那种默契却不言而喻了。
  “那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庄小安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但究竟以什么标准区分好坏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觉得爸对你不好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高云淡有些疑惑,儿子老是问对丈夫的看法,难道是这次的经历让庄小安知道了什么,可他明明毫发无损,丈夫却深受重伤。
  “我不知道。”庄小安喃喃自语:“看到他那么奋不顾身地救我,我真的好担心,好害怕,但是为什么他要杀人呢?”在庄小安看来杀人就是不对的。
  “小安,别想太多了。”高云淡抱着儿子,摸摸他的后脑勺,“你爸很爱你的,也许他有苦衷。”高云淡认识庄飞扬的时候,他还是一名警察,后来他的事业蒸蒸日上,手中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了,而权力有时候容易让人蒙蔽双眼,让事情朝着极端的方向发展。其实高云淡对庄飞扬现在的工作情况并不了解,毕竟他特殊的身份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包括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任何人能够理解的。
  “小安,只要记住爸很爱你就足够了!”高云淡安慰庄小安,因为成人世界的复杂他还不能理解。
  “妈,爸究竟是干什么工作呢?为何他总是神神秘秘的?”庄小安对父亲的职业有很多疑惑,记得新生入学登记个人信息的时候,只填了父母的名字,而关于父亲的信息为无。
  “其实我也不清楚,也许他的工作需要保密吧!”高云淡只能这样解释,“小安,你记住,无论你爸做什么工作,但不会改变他对你的爱!”并不是高云淡在庄小安面前帮着丈夫说好话,其实丈夫只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有时候会为儿子悄悄做了很多事,也不愿意告诉儿子。有一次夜里,他趁妻儿熟睡了,还在做灯笼,因为儿子喜欢,那时候庄小安还不到十岁。
  “我好害怕,真怕那天晚上他就这样倒下了,再也醒不来了。”庄小安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用自己的评判标准分析父亲的好坏,另一方面他对父亲有着厚重的情感,只是两父子太像了,都不愿意传达对彼此的爱。“我好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过最普通的日子。”
  “小安,放心吧!我们一家人不会分开的!”在战争时期,没什么比家人团聚更幸福的事了,况且他们还有比较富足的生活,那是很多人不敢想并且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生活,“我们能有今天的生活,也是全靠你爸,所以要好好珍惜眼下拥有的一切!”也许有时候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才会懂得去珍惜。
  庄小安趴在高云淡的身上,久久不说话,不知道今天和母亲的对话能否治愈他心灵上的创伤,但至少让他看到了父亲的另一面。父爱如山,那份无言的爱深沉、刚毅,承载着他这艘小船,替他遮风避雨,助他达到幸福的彼岸。
  高云淡第一次在儿子面前讲这些,她不希望父子之间产生任何隔阂,毕竟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风云变幻,过往的那些矛盾不值一提,留下的弥足珍贵,都是对彼此最浓烈的爱。金钱、名利、威望无法与高云淡和庄飞扬的夫妻情,庄飞扬和庄小安的父子情,高云淡和庄小安的母子情相提并论,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4:33
  第二十七集 咫尺天涯
  1
  金亦楠朝着柳如风的办公室走去,最近很难见他一面,他老是不在学校,不知今天运气如何?
  柳如风在办公室整理教义,虽然最近老往医院跑,但工作上的事情他没有半点怠慢,工作与生活他向来都分得很清楚,责任感、正义、义气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是一个看似简单但不容易捉摸得透的人。
  “柳先生,你好!”金亦楠敲敲房门,“我有点事儿想向你请教,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金教员,是你?”柳如风抬头往门口方向望去,“快请进吧!”柳如风邀请金亦楠进办公室再说。
  “不了,柳先生,方便出来一下吗?”显然金亦楠并不希望有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毕竟办公室还有别的同事。
  “好的,你等等,我马上出来!”柳如风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似乎他领会到了金亦楠的意思。
  “柳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金亦楠是绝不会随便求人的,其实她求助柳如风也是因为一个人——刘青瑜。
  “金教员,别客气,大家都是同事,如风能力范围内的一定会竭尽所能!”柳如风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不过有人请他帮忙,他一般不会拒绝。
  “亦楠先谢过柳先生了!”还未说是什么事情,金亦楠就先对柳如风表示了谢意,“请问柳先生认识庄小安的爸爸吗?如果我没记错,他叫庄飞扬吧!”
  “算是认识吧,怎么呢?”柳如风有些疑惑,金亦楠为何会打听他和庄飞扬的关系。
  “据我推测,你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吧,是老朋友?”金亦楠也是通过这次的事情判断出来的,虽然她并不了解庄飞扬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赵武松的死让她觉得这个人有一手遮天的本事,加上这次说抓人就抓人,更印证了她的推论,这个人手里绝对有一定的权力,但是最后她们出去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柳如风,加上柳如风平时对庄小安特殊的关照,她更加坚信他们之间的交情非一般。如果真是这样,她希望柳如风能够帮她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算是吧!不过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柳如风说得一点也不假,十几年前,他离开警察局以后就和庄飞扬失联了,偶尔也是从旧时的同事口中得知他的消息,后来仿佛是命运的安排,让他遇到了庄小安,一条暗线悄然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上次的事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在地下室待多久。”金亦楠自然说的是非法囚禁的事。
  “你客气了,我什么也没做。”柳如风觉得其中的过程没必要和金亦楠叙述得太详细,只要最后她们能够平安出来就足够了。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相信柳先生一定知道事情的原委,亦楠别无所求,只希望刘老师能够平平安安生活,恐怕这件事也只有柳先生才能帮我了。”其实金亦楠倒不怕庄飞扬找自己的麻烦,她只是不希望刘青瑜的伤疤一次又一次被揭开。
  “看得出你很关心刘老师,不知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柳如风有些困惑,他不明白刘青瑜的事和自己究竟会有什么关系。
  他们走在校园里,学生们都在上课,所以林荫道上显得格外安静。不知什么时候,树木都长得这么茂密了,金亦楠发现自己好久都没有欣赏校园的景色了,或许她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
  “我想以你和庄先生的交情,他一定会考虑的!”金亦楠以为这件事就是柳如风一句话的问题,她岂会知道其中的复杂,早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我不知道赵先生为什么会死,但我知道刘老师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希望柳先生能够转告庄先生,请他不要再来打扰刘老师了,她只想过最普通的生活。”
  “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这件事?”柳如风救庄小安是出于和庄飞扬的交情,他对庄飞扬党派间的纷争毫无兴趣,更不会过问这些事,他救金亦楠纯粹是出于正义,也是因为这件事的发生,他才知道了庄飞扬工作的一些内幕。“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对于他们之间的过节,我确实不清楚,实在是不好意思。”柳如风表示歉意,其实他并不是故意拒绝金亦楠,因为这件事他本来就没有把握,难道他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党派斗争吗?再说了,他也不完全了解所有的事情,所以这件事他确实无能为力。
  “谢谢你,柳先生,我知道了!”看得出柳如风也有难处,金亦楠不再说什么,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2
  金亦楠通过长长的走廊,途经图书室,在最角落的位置就是档案室了。她去档案室做什么呢?现在她也只能赌一赌了。
  “金教员,你来了!”一大早于大爷就打开了档案室的门,静等金亦楠的到来。
  “于先生,你好!昨天我拜托你的事都没问题吧?”金亦楠想查找某些信息,想到了这个方法。
  “没问题的,金教员,我已经把你想要的档案拿出来了,你可以慢慢看!”于大爷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档案,放在桌子上。“我就先走了,你看完以后,麻烦把门关一下,谢谢!”
  “好的,谢谢您,于先生!”金亦楠坐下来,打开档案袋,慢慢将档案从袋子里拿出来,她迅速浏览,将不需要的档案放在一边,寻找她需要的东西。
  最终她筛选出了自己需要的档案,一份是关于柳如风教员的信息,另一份是关于学生庄小安的信息,她要这两人的信息干嘛呢?
  金亦楠的目光先停留在了柳如风的信息上面,一张神采飞逸的登记照,应该是柳如风年轻时候的照片吧,轮廓分明,看得出是一名美男子。但金亦楠哪会对这些有兴趣,她只想知道柳如风曾经做过什么,干过什么,但档案上关于柳如风的信息很少,金亦楠留意到其中一条信息:他曾经在警察局工作。难道庄飞扬也是警察,因为在金亦楠心中只有警察会有逮捕人的权利,但每次庄飞扬的逮捕又显得神神秘秘的,难道他是秘密警察?金亦楠脑开大洞,天马行空地想象柳如风和庄飞扬的关系以及职业。这些事岂是金亦楠能够猜想得出来的。
  金亦楠揉了揉太阳穴,估计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可能是她做出一个最错误的决定,当你越接近真相的时候就越痛苦,会不会有那么一刻,我们宁愿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可好奇心又驱使着人总是想尽办法查找真相。
  庄小安,骨子里散发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忧郁,连照片上都是那样的严肃,没有任何表情,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却有着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压抑,实在让人有些心痛。金亦楠慢慢浏览起庄小安的档案,遗憾的是,档案上能搜集的信息并不多,父亲一栏只有庄飞扬几个字,工作写的不详,而母亲那一栏也只有名字,工作显示的是无。等一等,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呢?金亦楠又仔细看了一遍,“高云淡”三个字映入眼帘,不会这么巧吧,莫非这个高云淡就是刘老师要找的失散多年的妹妹?不会的,又不是小说,哪有这么多巧合?金亦楠在心里一直默默安慰自己,她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放心了,只是巧合了,一定不是刘老师的妹妹,金亦楠内心重复着这句话。她整理好档案,把它们重新放回了档案袋里,放在于大爷指定的柜子里,然后离开了档案室,她轻轻地关上房门,唯恐遇到其他人。
  金亦楠的脑子乱了,在做这个决定前,她从未想过会有这种结果,原本以为可以查到关于柳如风和庄飞扬的蛛丝马迹,现在倒好,没查出庄飞扬,倒是查到了他太太高云淡,这个记在心里的名字,发誓要帮刘青瑜找的妹妹,竟然是庄飞扬的妻子,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吗?如果这个高云淡真的是自己要找的那个高云淡,也就是说庄飞扬是刘青瑜的妹夫,自己的妹夫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刘青瑜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不行,这件事决不能告诉刘老师,她经受的打击够多了,不能再受刺激了。说不定这个高云淡根本就不是刘老师的妹妹,只是恰巧名字一样而已,这种可能又不是没有。
  金亦楠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怎么证实此高云淡非彼高云淡呢?难道强闯她家中,当面问她,不行,这绝对不行,万一碰到庄飞扬了,又是刘老师的事,指不定又被他扣押了。当然,金亦楠也不会是这么冲动的人。她必须要想个万全的法子,必须证明这一切,只是令她想不到的是,随着想证明一切无关的时候,命运再次和她开了个玩笑。

  3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金亦楠向刘青瑜道别,打算回海狮路的家看一看,又是许久没有回去了,和父亲还是聚少离别多,父亲回家的时间也不固定,和他见面也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要是时间能够停住就好了,金亦楠心想。而时间总在不经意间从我们的手指尖划过。
  金亦楠站在河边扔小石子玩,她比相约的时间提前了许多,只能用这种法子打发时间,她之所以来这么早,就是希望能够早点见到她相约的那个人,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她生怕对方来得太早,而错过相遇的机会,但她要等的人显然还没到,其实她又希望那个人不要来,就可以说明只是巧合,她就不需要这么纠结了。
  高云淡出门了,她安抚好庄小安,告诉他自己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让家里的仆人照顾一下儿子,近日来,庄小安的状态有了好转,而对丈夫,她只字未提,幸好他也不在家。
  高云淡叫了一个滑竿,像南岸这种地势,对黄包车师傅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滑竿符合南岸的地理特征。师傅将她送到了慈云寺附近的河滩,师傅只知道羊角滩的大致问题,反正挨着慈云寺的,寺庙前面有一座石狮子,斜对面是市中区的白象街,青狮白象锁大江的典故就是这样来的,石狮子旁边有一坡长长的青石板路——通往河滩的石梯。这座寺庙特别的地方在于僧尼同住,全国仅此一座,寺庙旁边是安达森洋行,是瑞典人开的,主要从事猪鬃、羊皮生意,而很多年以后,金亦楠才知道,当年故宫的国宝曾在此避难,免受被日本人洗劫的命运。
  高云淡并不知道约她见面的人是谁,几天前,她莫名收到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
  高女士:
  请问你是否有位失散多年的姐姐,如果有,请你周六下午两点务必来一趟海狮路的羊角滩,我有知情信息告诉你,在此之前,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是同名同姓者,就不必了,抱歉,打扰了!
  信上没有署名,起初高云淡以为这只是恶作剧,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贸然相约见面,但如果只是恶作剧,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自己的秘密,高云淡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而且信上提到不要告诉其他人,难道这件事还有什么隐情,或者这件事只是一个圈套,就像上次庄小安被人劫持一样。但高云淡顾不了这么多了,哪怕是个陷阱,她也得往里面跳,因为她太想知道真相了,这个萦绕在她心中三十年的秘密。
  玄坛庙码头在附近,这里经常有往来的船只,运送货物,所以还算热闹,高云淡对这里不太熟悉,特别是生了庄小安以后,虽然她没有工作,但她的心思全都在儿子身上,所以平时她很少出来,和其他官太太不一样的是,她不喜欢打麻将,所以她宁愿在家里刺绣,养养花草之类的。
  “师傅,我想问问羊角滩在哪里?”高云淡碰到一个担货的师傅,这个人肯定不是她要找的人。
  “你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就在前面。”师傅指了指前面的河滩,现在的水位不算高,所以河滩有很多裸露的礁石。
  “好的,谢谢你了,师傅。”向师傅道谢后,高云淡继续往前面走,她望望四周,几乎没有什么人,难道那个人还没到?高云淡心里想。
  金亦楠已经不知道扔了多少小石子儿,她伸伸腰,舒展一下筋骨,她要等的人还没来,说不定自己弄错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好了,金亦楠并不希望这个高云淡就是刘青瑜的妹妹。
  再等等吧,如果那个人还没来,就回家吧!金亦楠心里这么想。
  高云淡越来越靠近金亦楠了,她发觉那个背影很熟悉,难道这个人就是知情人?先不管这么多了,看看情况再说。
  咦,那个人不是金老师吗?她在这里干嘛?在这里玩?她跑这么远来干嘛?难道也是在等人?高云淡并不知道金亦楠还有一个海狮路的家,所以她心中一下子冒出了这么多的疑惑来。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呢?她内心很矛盾,因为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金亦楠看看怀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在河边站了两个多钟头了,也许自己猜错了吧,真好,至少刘老师就不用接受这么心塞的现实了,她笑了笑,转身朝礁石走去,站得有些累了,她想爬上礁石上坐一坐,小时候的她,回南岸的家就喜欢去河边玩,这一沿线留下了多少她过往的足迹。
  可惜天不遂人愿,前一秒她还暗自高兴,这一秒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她的心彻底沉下来了,因为她最不想看到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既然金亦楠已经看到自己了,不打招呼也说不过去了,高云淡走向前去,招呼金亦楠:“金老师,你好!”
  “小安妈妈,你好!”对金亦楠而言,高云淡的第一身份是庄小安的妈妈,也许从今以后,她又多了一种身份。
  “金老师在河边晒太阳吗?今天天气不错!”高云淡哪会知道眼前的金亦楠就是自己要见的人。
  “随便在河边走走,你呢?怎么一个人呢?”既然高云淡已来,就证明这件事是真的,金亦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个秘密还是不要公开好,就永远埋藏在心中吧!“小安身体好些了吗?”
  “谢谢你的关心,小安身体已无大碍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学校上课了。”高云淡只字未提见面的事,当然更令她想不到的是,等她的人其实早就到了。
  “大家很想他,不过身体最重要,让他好好休息吧,等彻底康复了再来学校吧。”金亦楠的神情缓和下来,幸亏高云淡未注意自己的变化,她将话题转移到了庄小安身上。
  “谢谢大家的关心!”高云淡瞟了一下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难道自己真的被耍了?她心里犯着嘀咕。
  “小安妈妈,我还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再见!”金亦楠并不想放高云淡鸽子,但这件事她不能随便说出来,必然会引发巨大的震荡,所以现在只能保持沉默。
  “好的,金老师,再见!”高云淡向金亦楠挥手道别,然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等待那个人,可是偶尔有一个路人走过,都是匆匆而去,完全没有等人的迹象,她就这样傻傻地等了一个下午,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5:03
  第二十八集 选择
  1
  “报告处座,一切正常!”
  “好的,我知道了,继续监视!”庄飞扬放下电话,从书房走下来,高云淡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她有点疲惫。
  “你回来了?人不舒服吗?”庄飞扬关切地问到。
  “没有,只是有一点困而已!”高云淡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显然她不想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丈夫,庄飞扬并不知道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噢,今天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就提早回来了,安儿告诉我你有事出去了。”庄飞扬没有继续问下去,“现在外面有些乱,没事最好在家里待着,如果你困了就先回屋休息一下吧,晚一会儿,我让喜儿把饭送到你的房间里去。”他提醒高云淡,上次庄小安的事情让他提高的警觉,他不希望妻子也被卷入意外事件。
  “好的,我先回屋休息去了,小安在干嘛呢?”高云淡庆幸丈夫没有刨根到底,但也不忘问问儿子的情况。
  “放心吧,他在房间里画画,精神状态还不错!”庄飞扬安抚高云淡。
  等高云淡回到房间里,庄飞扬又迅速回到了书房,他关上房门,唯恐受到外面的打扰,他开始整理思绪,今天高云淡的行为让他觉得有些诡异,妻子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自从上回庄小安被人绑架以后,庄飞扬感觉自己身边的人也会受到威胁,所以他让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暗中保护家人,尤其是他们要外出的时候,他的手下都会偷偷跟在后面。前几天,他就发现高云淡有点不对劲儿,但又问不出任何名堂来,所以只能自己悄悄调查,他故意走开,就是为了不引起妻子的怀疑。
  据他手下回报的消息,妻子吃过午饭,就匆匆离开,她叫了一个滑竿,最后到达慈云寺附近,她顺着石梯走向河边,他的手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观望。感觉高云淡是要去见什么人,但这个时候他的手下发现了另一个人,没错,就是金亦楠。庄飞扬也在派人调查金亦楠的身份,上次的事情不敢让他掉以轻心,现在对他而言一切都是风声鹤唳,哪怕是他目前调查的结果显示金亦楠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他也不敢放松一刻。但他手下反映,她们只是简单聊了几句,由于离得太远了,具体聊的什么话题听不清,但金亦楠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高云淡一个人在河边,她似乎在等人,不过对方并没有出现,等了一下午,高云淡便打道回府了。
  她在等谁呢?在隐瞒什么事?庄飞扬心里迟迟不得解,他并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只是害怕她遇人不测,发生意外。从她这几天的表现可以看得出她有心事,但她只是说人有点累,可能前段时间没有休息好,所以庄飞扬只好暗中观察事态的进展,但终究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他岂会是轻易放弃的人,保护家人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
  另一个房间里,高云淡也在深思,约自己出去见面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临时爽约?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事情走不开还是出了意外?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恶作剧?高云淡心中的疑虑太多了,但她又觉得这不像是恶作剧,因为周围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况且哪有这么巧的事,直接就用她的秘密来搞恶作剧,会不会是那个人记错时间了?但怎么可能,信明明是那个人写的,他怎么可能把时间搞错。难道那个人没看到她就提前走了?高云淡脑子冒出了太多的答案,但她坚信这件事绝不是玩笑,而是有人真正知道这个秘密,他究竟是谁呢?高云淡太想知道答案了。
  内心百感交集的还有一个人,知道真相的滋味并不好受,如果当初让你提前知道结果,你还选择去探究真相吗?会的,对于金亦楠而言,就算她知道了答案,她还会坚持当初的选择。人生从来就不是知道了答案再去选择,而是有了选择才会有答案。既然生命的最终结果都是死亡,那我们为何还要选择坚强地生活下去呢?
  金亦楠回到海狮路的那个家里,她的家在一个小山坡上,从窗边斜看出去是朝天门码头,夜幕降临,对岸灯光点点,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她就喜欢站在窗边,看看窗外,今天天空很晴朗,能够看到银河,小时候的金亦楠喜欢在奶奶家的那个院子里数星星,一晃就快20年了,还有那个关于流星的传说,看到流星就能实现一个美好的愿望。
  不知道他看到的那片星空是否也一样呢?一道流星突然闪过,金亦楠还来不及许愿。流星的生命虽暂短,但任何星星都不能散发出比它更耀眼的光芒,有些人生或许短暂但很精彩。金亦楠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陷入了冥想之中,真相说来也简单,高云淡和刘青瑜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而庄飞扬又是害死赵武松的凶手,自己的妹夫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这关系还要不要认呢?如何选择,这不是金亦楠能够决定的,也许很多年以后她终究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们可以走自己的路,但没理由帮别人选择。
  盛,你在哪里?能听见我说话吗?金亦楠心里想:我该怎么选择呢?是告诉刘老师真相,还是把这个事情永远藏在心里?每一次,金亦楠心里纠结不安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远方的人,虽然她知道那个人并不能给她答案,但在心底,他就是她的力量。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2
  民国三十年,南开的校园依旧那样平静。当年天津南开曾遭受重创,为了使南开之火继续燃烧,张伯苓先生选择在西南地区继续他的教育事业,南开中学位于沙磁区,这里前有嘉陵江,后靠歌乐山,有山有水,让人流连忘返。
  “允公允能,日新月异”是南开的校训,也是南开生生不息的灵魂,因为这些精神,这些力量,让那些离开家乡的人们找到了归宿。
  “伯苓兄,你的院子真是清幽!”柳亚子还没进屋就开始赞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快请进,快请进,是什么风把柳老弟吹来了?”张伯苓连忙请柳亚子进屋。
  “我看你这里到处都是花花草草,挺有闲情逸致的!”柳亚子欣赏院子里的花草,他是个懂生活的人,不会放过生活中任何一处美。
  “柳老弟是个懂生活的人,不把庭院修饰一番,怎敢请柳老弟进屋呢?”张伯苓摸摸胡子,哈哈哈地笑。
  “伯苓兄见笑了,小弟不过是善于发现生活之美罢了!”柳亚子在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儿,便进屋了,屋里的摆设很简单,都是一些简单的木制家具。
  “柳老弟能莅临寒舍,伯苓感到荣幸!请随便坐!”张伯苓招呼柳亚子,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那时候的沙磁区聚集了太多的名流。
  “柳老弟先坐坐,伯苓现在去烧水沏茶,让你品尝一下南方特有的茶!”
  “伯苓兄不必客气,白开水就可以了。”柳亚子虽然这么说,但并未阻止张伯苓,其实他是个爱好品茶的人,既然张伯苓这么说了,他没理由拒绝。
  “茶好了!”张伯苓端上两碗热腾腾的茶水,茶还在冒热气。这也被称之为盖碗茶,源于巴蜀之地,先是洗茶,然后再泡茶,工具虽简单,还是有些讲究的。
  “小心哦,别烫着了!”张伯苓提醒柳亚子。
  柳亚子提起盖子,撇了撇茶叶,对着茶水轻轻吹了几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眉毛稍动了一下,“怎么样?还习惯这个味道吧?”张伯苓则是直接揭开盖子,让茶水晾一会儿。
  柳亚子又抿了一小口,“这个味道真特别,有点苦,但入胃以后又一种凉凉的感觉,不错不错。”
  “这是苦丁茶,有清热解暑的作用,虽然入口之后有苦的味道,但再细细品味,有一种甘凉的感觉。”张伯苓向柳亚子介绍苦丁茶的基本特性。
  “确实是这样,先苦后甜,入胃有些清凉的感觉,但又让人全身松弛了下来,这种感觉真不错!”柳亚子对茶水连声称赞。
  “是啊,先苦后甜,苦尽甘来,我们的国家不一样吗?”张伯苓感叹。
  “难怪伯苓兄能在教育界占一席之位,哪怕是一碗小小的茶水,也能上升到国家命运,得之师,生之幸!”
  “柳老弟过奖了,伯苓不过是感叹当前的时局罢了,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人就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天津南开被毁之,有我张伯苓在的一天,南开就不会倒下,当初我选择来重庆创办南开就是为了避免天津南开的悲剧,而如今漫天的轰炸,前两天沙磁区有学校的校舍被摧毁,所幸无人员伤亡!”张伯苓站起来,情绪激昂起来。
  “伯苓兄无需悲观,我相信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日本人的侵略行为原本就是逆天而行,现在抗战是相持阶段,相信不久后,我们就会占据主动权!”
  “伯苓当然坚信战争的胜利终会属于我们,只是伯苓看到路有饿殍心里难受,但看到我们的学生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发愤图强,伯苓心里又感到安慰!”
  “伯苓兄真是一位性情中人,心系天下苍生!既然会苦尽甘来,何不畅谈人生,把酒对歌呢?”柳亚子不想再继续这样沉重的话题了,他今天找张伯苓的目的只为叙旧,不为天下事。
  “让柳老弟见笑了!”张伯苓揉揉眼睛,“既然今日柳老弟有闲情逸致,伯苓愿意陪柳老弟对酒当歌,只是伯苓戒酒多年了,你我好久都没切磋一下棋艺了,不知柳老弟意下如何?”
  “好啊,哈哈哈,小弟求之不得!”
  张伯苓从柜子里拿出棋盘,摆在桌子上,“伯苓棋艺不精,还望柳老弟请赐教!”
  “哈哈哈,伯苓兄太谦虚了!”柳亚子让张伯苓执黑先手,“当年范西屏和施襄夏对弈十局,你我今日少说也得对弈五局吧!”
  “伯苓恭敬不如从命了!”张伯苓再次摸摸胡子。
  风拂过院子,在墙角的竹林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竹叶在阳光的照耀下跳跃起来,好似飞舞的音符。一位年轻人娴熟地演绎着肩上的小提琴,每一个音律从他指尖划过,优美的曲子荡漾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伯苓兄,小心了,打吃!”柳亚子落子,提掉了张伯苓好大一片黑子,“伯苓兄是不是被琴声所吸引了呀?这么不专心!”
  “柳老弟的棋艺还是胜过伯苓一大截啊!伯苓输得心服口服!”张伯苓笑了笑。
  “没想到伯苓兄这里真是人间仙境,有大自然的风光,有好茶品,还有棋下,关键还能听到美妙的音乐!难怪我儿子、儿媳妇都不愿离开!”柳亚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琴声如此悠扬动听,不知道是哪位世外高人?”
  “好像是学校新来的后勤人员,几乎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拉琴!”张伯苓趁柳亚子不注意,吃掉他几颗棋子。
  “伯苓兄的南开门槛真是高啊,连后勤人员都有这么高的水平,小弟真是佩服、佩服!”
  “柳老弟见笑了,并非伯苓不惜才,只是此人不愿意从事其他工作,勉强答应伯苓当后勤人员。”张伯苓的语气里满是遗憾,“他从德国回来,来重庆就是为了找他的未婚妻。”
  “难怪琴声中有一丝忧伤,想来是个痴情的人,否则也不会大老远跑回来了。”柳亚子突然对那位年轻人有点兴趣了,竟自言自语念起诗词来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描述的不正是这样一首凄恻动人的悲恋之曲吗?而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又是林盛坚定回国的信念,那是他和金亦楠相识的开始。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5:26
  第二十九集 重庆大轰炸
  1
  初夏,气温就很高了,持续不断的轰炸引发越来越多的火灾,让这座原本就炎热的城市温度又上升了好几度。
  “汪老板,您好!”谢知书向汪川江打了一个招呼,她向书店里望望,没发现小赵的身影。
  “知书来了,你坐一会儿,小赵出去办事了,等会儿他就回来了。”汪川江让谢知书坐着等等小赵。
  “不了,我还有事。”谢知书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汪老板,请你将这本书转交给忆城,谢谢!”
  汪川江接过这本《七侠五义》,他心想:赵忆城什么时候爱上看书呢?“你等一下吧,小赵很快就回来了,你亲自交给他吧!”汪川江还是比较喜欢成人之美。
  “谢谢您了,汪老板,我先走了,再见!”早在之前小赵就说自己喜欢看有关大侠的故事,那种女生喜欢的爱情小说不适合他,谢知书也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本《七侠五义》,她希望小赵能喜欢。但小赵愈发的沉默,让她觉得两人之间有了距离,所以她不想让人看出这种尴尬,只好先离开了书店。
  小赵办完汪川江交代的事情,回到了书店,最近外面不太安稳,所以江洲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必要时放弃拍摄,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
  “你回来了?看到知书了吗?”汪川江问小赵。“她才离开一会儿。”
  “是吗?我没有遇见她?”小赵并不感到惊奇,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是知书让我转交给你的。”汪川江拿出那本《七侠五义》,“知书是个好女孩,如果你真的喜欢人家,就要懂得珍惜!”
  “嗯,我知道!”小赵轻声地回答,接过汪川江递来的《七侠五义》,说起来也是谢知书把他带进书海中去的,他不喜欢看那些小女生喜欢的悲伤爱情故事,他喜欢大侠的故事,比如梁山泊英雄,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也许每个男孩心中都一个武侠梦,快意江湖、恩断情仇,这些话都刻在了谢知书的脑子里,这本《七侠五义》也是她找了许久才找到的。
  “呜呜……”急促的警报声拉响了,街上的行人开始奔跑,寻求最近的防空洞。
  “快点关门!”汪川江提醒小赵,两人拿起木板,将门缝塞满,“快进屋!”
  原来这书店别有洞天,后院有一口井,井里另有天地。每次防空警报拉响的时候,汪川江就会下井躲避轰炸,这里很安全,俨然与世隔绝,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井底还有排气孔,不至于没有空气,在里面待上个大半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汪川江和小赵永远都想象不到外面将会发生什么,有些再见可能是再也不见。
  谢知书还在外面行走,她走到十八梯中段的时候,警报突然响起,她只能和大多数路人一样,躲进了附近的防空洞。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了十八梯的防空洞里,谢知书只能往洞里走,越往里,空气就越稀薄。这里有老人、小孩,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外面轰炸声不断,连洞里都能隐约听到声音,谢知书对面的小男孩被这一切吓坏了,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战火无情,多少人无家可归,多少人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谢知书是这场战争的亲历者,看到过多少生命在她眼前消逝。这些人的眼里有哀伤、绝望,还有麻木,没有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也许在下一刻,就和亲人生死相隔了。
  “小弟弟,别哭,姐姐这里有一颗糖。”谢知书将糖果塞给大哭的小男孩,她摸摸男孩的头,安抚他:“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男孩用衣袖擦擦鼻涕,接过谢知书的糖果,停止了哭泣。糖果很甜,让男孩暂时忘却了恐惧。
  洞里越来越挤,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数,谢知书用手使劲扇扇,这点微弱的风无济于事,她感到越来越闷,有点喘不上气了。洞里的人也开始躁动起来,本来这天气就很炎热了,现在洞里这么多人,氧气消耗得非常快,洞里过多的二氧化碳让温度迅速上升。
  “警报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呢?”有人开始抱怨起来了。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有小孩开始嚷嚷起来。
  门口的防空人员丝毫没有打开洞门的行动,到处都是轰鸣的声音,路上时有奔跑的行人,他们来不及躲进防空洞,只好到处躲避,可惜今天这场轰炸来得太猛烈了,完全没有结束的迹象,燃烧弹到处都是,民房消失于火海之中。
  几个小时过去了,警报还未解除,洞里的人等不及了,特别是最里面,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快点放我们出去!”有人开始往外挤了。
  “我受不了,快不行了。”
  “别挤,别挤,这里有老人和孩子!”
  一些年轻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往外走,原本狭窄的洞子,加上人数骤升,显得格外拥挤。
  刹那间,哭喊声、呻吟声覆盖了整个洞子,外面的轰炸仍旧未停止,山城顿时变成了一座死城。
  “哇哇哇,妈妈,你在哪里?”小女孩清脆的声音萦绕在谢知书的耳边。
  谢知书拼尽力气,冲上去抱住了小女孩,“别挤,这里有孩子!”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
  “别怕,有姐姐在!”谢知书安慰小女孩,她的声音变得很微弱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汗水从她的额头冒出,浸湿了衬衣,她感觉身体有些麻木了,有人从她的身上跨过,但她依旧紧紧抱着小女孩。
  谢知书开始神志不清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站不稳了,她渐渐倒在了地上,头撞在了石壁上,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仿佛看到了一阵白光从眼前闪过,还有人从她的身上踩过,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眼前浮现出小时候和哥哥在老家玩耍的场景,爸爸妈妈给他们兄妹讲故事,她很快乐,哥哥一直都是她的守护神。她又看到了第一次和小赵在翰轩书店相识的过程,还有他们在国泰剧院偶遇的场景,那次遇到了空袭,他们在人群突然撞见了。这些人好像在拉她,她伸出手怎么也够不着,他们越走越远,谢知书看不到他们了,她似乎走进了一个隧道,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是不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再见了,哥!再见了,忆城!我要先走了!”这或许是谢知书最后的告白。
  警报解除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洞门被打开,洞里的人群犹如决堤之后的流水,一涌而出,然而这群还能逃出的人是幸运的,大多数人却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生命。请记住,这一天是1941年6月5日。
  2
  “咚咚咚,快开门!”一个男子急切地大叫。
  “去看看!”汪川江和小赵已经从井里出来了,这场轰炸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但他们并不清楚外面触目惊心的情形。
  小赵解开门栓,取下其中一块木板,男人直接冲进来了,和旁边的汪川江撞在了一起。
  “你是?”汪川江还在疑惑中。
  “忆城,我妹妹不见了,她是不是来找过你?”来者不是别人,是谢知更,谢知书的哥哥。
  “她昨天是来找过我,我没在书店,她就匆忙走了。”小赵开始担忧起来,一个女孩子跑哪里去了?警报也解除了,又是凌晨,会去哪里呢?突然不详的预感涌上小赵的心头。
  “就是啊,昨天我正准备下班的时候,防空警报拉响了,我只好和同事躲在银行的地下室里,但是凌晨警报解除以后,我跑回家,没看到妹妹。”谢知更焦急地说。
  “先别着急,我们出去找找吧!”小赵安慰谢知更的同时,也是在自我安慰,说不定她现在还在回家的路上。
  “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场空袭有多惨?我一路上看到横尸遍野,真的是太惨了!”谢知更哽咽着,“我真怕妹妹遭遇,遭遇不测!”
  “别说了,知书一定会没事的!”听着谢知更形容街上的惨况,小赵的心沉下去了,他拉着谢知更往外跑,汪川江根本来不及接话。
  “忆城,你快点想想,平时知书最喜欢去哪些地方呢?”谢知更太着急了,一时间他连知书常去的地方也记不清了。
  “她喜欢的地方太多了,基本上大半个市中区都被她走遍了。”小赵思绪也混乱了,平时他们走的地方很多,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
  “像这样,我们分头找,你找下半城,我找上半城,3个小时后我们在书店汇合。”谢知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好,就这么决定了。”小赵同意了他的方案。
  两人分头行动,只为能迅速找到谢知书。小赵从林森路出发,每一个巷子他都翻了个遍,火灾之后倒塌的房屋,路边哭着找亲人的小孩,还有部分没来得及清理的残骸,所有悲凉的场景历历在目,小赵的胃剧烈收缩了一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倒出来,他捂着肚子,艰难前行,虽然类似的场景已经见过多次,但这么凄惨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政府开始组织人员处理善后事,大量的遗体从防空洞抬出来,现场非常惨烈,有的人衣衫不整,血肉模糊,有的人伸开双手,好像在抓什么东西,还有人抱着一起,已经分不开了,连工作人员也无法忍受这一幕,谁能知道这些人在死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经历多大的煎熬,连死状都这么不甘。还有在现场找亲人的,他们的呼喊声、哭泣声已经唤不回逝去的亲人了。
  小赵内心一直在祈祷:知书,千万不要有事。此时的小赵害怕路边倒下的人就是谢知书,在他看来,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的内心忐忑不安。
  在另一边,谢知更从打铜街出发,他先在朝天门绕了一大圈,哪有谢知书的身影,只留下了轰炸后的遗迹,谢知更开始从每一个角落搜寻,他不会轻易放弃,他坚信谢知书就在某一个角落等着他。
  直到谢知更跑到都邮街,也没有看到谢知书的影子,沿途他看到的是坍塌的房屋,还有烧焦的尸骨,或是无家可归的人在大街上寻找栖身之所。谢知更的心开始隐隐不安,凌晨警报解除的时候,他回了一趟家,还好自己的家没有被敌人击中,目前他们算是幸运的,但不幸的是,他在家等了许久,妹妹一直没出现,所以他才会急冲冲地跑到翰轩书店,打听妹妹的下落。他知道妹妹和小赵的事情,所以第一时间想到就是找小赵帮忙。
  平时谢知书除了找小赵一般不会乱跑的,自从她认识了小赵,和同学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现在警报已经解除了这么久了,她也该回家了吧?谢知更不愿再往下想了,他害怕那些猜测成为现实,他们兄妹俩感情特别好,他只有这样一个妹妹,从小就是对她百般疼爱,自己都会把最好的留给她。
  这个季节天亮得很早,清晨就是大亮了,两人在书店汇合的时候,仍旧一无所获,只是见到路上到处都是处理尸骨的队伍,尤其是在十八梯隧洞发生的不幸,小赵在下半城的巷子里寻找谢知书的时候,已经看到工作人员将第一批遗体往朝天门方向运送,这些无人认领的遗体终将会送到江北县的黑石子掩埋。
  现在该怎么办?谢知书还是没有出现,难道她真遭遇不测了?
  “忆城,我们去十八梯那个隧洞看一看吧。”谢知更不知内心挣扎了多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我不能再骗自己了,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也该去看一看!”他捂着嘴有些哽咽。是啊,一路上他已经听到太多关于十八梯隧洞发生的传言了,妹妹已经消失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影,以前防空警报结束,妹妹要么是回家找他,或是来书店找小赵,而这次时间过了这么久,妹妹依然没有出现。
  小赵点点头,其实他内心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一路上看到的场景令人触目惊心,他好几次都安慰自己谢知书一定不会有事,而当他经过十八梯,看到工作人员将遗体往外抬的时候,他竟不敢直视那些遗体,他害怕看到熟悉的面孔。昨天谢知书离开书店后,又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那时候的警报拉得太突然了,从时间上看,谢知书应该是没回家,只能选择附近的防空洞避难,而从今天搜查的情况来看,昨天应该有很多人都躲进了十八梯那个防空洞,工作人员已经忙碌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场都还未清理完毕。
  隧洞前面的小坝子已经放满了遗体,还有遗体断断续续从洞子里运送出来,这是今天清理的第三批遗体,工作人员从靠近洞口的地方开始搬运的,现在这一批比较靠中间。有一小部分遗体已经被他们的家人认领走了,那种悲恸,惨无人绝的哭喊声深深地印在了小赵的脑子里,他无法想象如果这里面有自己的家人将会是怎样的心情。
  无人认领的遗体再次被送往朝天门码头,不是他们没有家人,也许他们的家人和他们一起都葬身于这场轰炸中,有的家庭一个都没逃出来,全部死于这场空袭,还有只剩下一个人,孤苦伶仃,踽踽独行于世。
  突然谢知更大叫起来:“妹妹,妹妹!”工作人员从洞里抬出来了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碎花衬衣,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的身上还有被踩踏过的脚印,“为什么,为什么?”谢知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哭起来。
  小赵跑上前去,那双动人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她的脸上还有血迹,但她依旧是那么美。“知书,知书,你醒醒!”小赵开始大喊起来,无论他怎么摇动,谢知书再也听不见了。
  “妹妹,哥现在就带你回家!”谢知更抱起谢知书的遗体往外跑,小赵跟在后面。
  “哥,先去医院吧!”小赵不死心,他觉得谢知书还没死,“让医生抢救吧!”小赵边说边哭泣。
  “妹妹,哥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医生一定能让你醒过来的。”谢知更几乎是一路小跑就到了较场口。
  “医生,快救救她吧!”小赵拉着医疗队的救援人员,“求求你们了!”小赵几乎要跪下去了。
  “我看看,你们先把她放下来吧!”救援人员摸摸谢知书的人中、脉搏,毫无反应,救援人员用听筒听了听她的心跳,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对不起,她已经没有呼吸了,节哀吧!”
  “你会不会救人,她明明还没死!”谢知更用力推倒救援人员,“我找其他医生帮忙!”救援人员对于这种失去亲人的场景太 了,尤其是这一场空袭,他理解谢知更的心情,“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太激动了!”小赵连忙向救援人员道歉,救援人员顾不了这么多了,还有很多人需要他的帮助。
  谢知更坐在地上抱头大哭,“哥没用,是哥不好,哥没有照顾好你!”
  “哥,不要自责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小赵在旁边安慰谢知更,要是自己昨天早点回来,留住谢知书,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此时小赵的心如刀绞。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谢知更使劲摇谢知书,“妹妹,你说话,你快点回答我!”
  “哥,你不要这样,知书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小赵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谢知书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她,来不及任何告别。
  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那一天失去亲人不止他们俩,还有千千万万家庭来不及说再见!这些再见意味着再也不见。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6:03
  第三十集 重聚和离别(大结局)
  1
  亦楠:
  我从德国回来了,现在住在沙磁区的南开中学,我没有你的通讯地址,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请你看到这则寻人启事后,务必和我联系!我等你!
  林盛
  寥寥数语,这是刊登在《新进报》上的一则寻人启事,这则消息已经在报纸上刊登了好几个月了,但林盛还是没有收到金亦楠的任何消息,你在重庆吗?
  姚小天决定给金亦楠一个惊喜,虽然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无论如何这也是条线索。
  金亦楠还在学校上课,但姚小天已经等不及了,她向江洲请了半天假,直接跑到了南岸,她的一个朋友在这家报社工作,机缘巧合下,她看到了这则消息,既惊讶又兴奋,我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亦楠。这是姚小天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
  她乘船渡江,爬坡上坎,感觉不到丝毫的劳累,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她的心情堪比灿烂的阳光,她的好友终于等到那个人的归来了,她打心底替自己的好友感到高兴,纵使千山万水,也阻隔不了思念的心。
  “亦楠,亦楠,快点开门!”姚小天已经忘了现在是行课时间,金亦楠并没在宿舍里。
  姚小天穿过林荫道,来到教学楼,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金亦楠上课的教室。她只能在教室外面耐心等待,感觉每一秒都有一个小时那么长,她来回徘徊,打发漫长的等待时间。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还有几名学生在向金亦楠请教问题,姚小天实在等不及了,直接冲进了教室,学生和金亦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到来吓了一跳,“亦楠,别讲了,快点跟我走!”
  “你等等,我还没讲完!”金亦楠已经被姚小天拖到了教室门口,学生看着她俩奇怪的举动,议论纷纷,“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们!”金亦楠不忘向学生解释。
  “小天,你到底要干嘛?”金亦楠从未见过姚小天这么疯狂过,“学生们还等着我回去上课了!”
  “别着急,等下你就知道了。”姚小天气喘吁吁地说,“是个好消息!”她冲着金亦楠挤了挤眉。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这么兴奋!”金亦楠挣扎开姚小天的手,“走吧,还是去我宿舍说吧!”
  “好咧!”姚小天神秘地笑了笑。
  “到底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金亦楠打开房门,姚小天轻轻关上门。
  “别着急,等一下!”姚小天将金亦楠推坐在床边,从包里取出几张报纸,“拿去,自己看!”
  “搞了大半天,你就是为了让我看报纸?你们报社又出了什么惊天大新闻,非得要我现在看?”金亦楠有些无语,不过她无奈地翻开了报纸,“你换报社呢?”
  “这是我朋友的报社,看仔细一点。”姚小天走上前去,指了指民生版的右下角,“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哦!”
  “我还以为你要我看什么新闻,结果就是要我看寻人启事!真没劲!”金亦楠抱怨了一下,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没有劲看了就知道了。”姚小天指着那几行字,“是不是有人在找你呢?”她故意逗金亦楠。
  金亦楠反反复复读了那几句话,半晌说不出话来,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他一直都在找我?
  姚小天摇摇金亦楠,半天没有反应,难道她太激动而变傻了?姚小天只好使出绝招,使劲拧了一下金亦楠的手臂。
  “哎哟,你干嘛?干嘛拧我?”金亦楠被拧得哇哇大叫,一下子把她拉回到了现实中,“小天,真的是他吗?他是不是回来了?”金亦楠终于有反应了,她已经忘掉手臂的疼痛了。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他,你亲自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吗?”姚小天轻描淡写说着,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谢谢你,小天,太谢谢你了!”金亦楠连说了两次谢谢,因为她已经找不出其他的词语表示对这位好姐妹的感激之情了。
  “等你见到他再说吧!”姚小天现在故意变得很冷淡,对此事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她知道这对经历了千山万水分别的恋人,还能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重逢,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她是幸运的,从中学认识陈默开始,到大学,再一起工作,他们从未分开过,那种分离的滋味她未曾体会过,但她知道那绝对是一种苦涩的味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或许说的就是金亦楠和林盛。
  2
  沙磁区离弹子石有二十多公里路,金亦楠背起琴盒奔向弹子石码头,她需要乘船渡江去朝天门,过去这些日子,她脑海中已经浮现过好多种他们相遇的场景了。今天风平浪静,似乎上天都迫不及待地成全这对恋人。
  朝天门码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搬运工人忙着运货,还有乘船归家的人儿,但此时的金亦楠哪里顾得上这些,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
  “卖报卖报,特大新闻!”男孩举起报纸吆喝着。
  “临江门、两路口、上清寺,走不走?”黄包车车夫也不示弱。
  这是朝天门的常态,大轰炸没有毁掉人们对生活的向往,只要有信念,生活还没有绝望到底,因为坚持,失联近五年的恋人才有重聚的这一天。
  金亦楠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上清寺方向,那里有到沙坪坝的客车,在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交通不便利的时期,上清寺到沙坪坝是一个很遥远的距离了。
  南开中学,金亦楠听说过,那是张伯苓先生在天津创办的一所私立学校,全国闻名,抗战时期,重庆也有了南开中学,而私立南开大学是当初金亦楠打算报考的学校,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却去了上海,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和林盛相识,或许这就是宿命。
  到处都是农田,这是金亦楠对沙坪坝的第一印象,虽然生在重庆长在重庆,但这还是金亦楠第一次来沙磁区,感觉和市中区、南岸区不大一样,那是因为市中区和南岸有她成长的记忆。南开中学究竟在哪里呢?金亦楠没有了方向,她对眼前的道路太陌生了,甚至刚开始她走进了树人中学,几经打听,才知道自己搞错了方向。热心、淳朴的居民带领她走向了正确的方向,一切都很顺利,就像有人在暗中帮助她一样。
  金亦楠有点不敢相信,那个杳无音信的人就要出现在她面前了,她的心里竟然开始紧张起来。不会的,他不会和我开这种玩笑的,一定是他,没错!她和南开的大门也越来越近了。
  “重庆南开中学”几个大字出现在金亦楠的面前,校门不大,这次没走错,就是这里了,金亦楠的心却变得平静起来,过去这些年所经历的让她学会了从容淡定,越有大事发生她的心就越平静,可否说暴风雨来临前都是静悄悄的呢?
  林盛究竟在哪里,寻人启事没有说,他只说自己现在住在南开中学,校园很大,不是金亦楠几分钟就能走遍的,操场上几乎没人,学生们还在上课,要想碰见一个人并不容易,既然都走到这里来了,都等了这么多年,难道这点小事还能难住金亦楠吗?
  金亦楠漫步在校园里,这里的校舍似乎比精益简陋一些,但在那个战火连天的时代,已经足够引领学生探索求知,能获得一个读书机会不容易,还有一些学生是逃难来重庆的,所以就算是这样的环境,他们也会倍加珍惜。
  为什么林盛住在南开中学?难道他在南开工作?以他精湛的小提琴技能,当个音乐老师还是不成问题的,金亦楠又开始运用她的逻辑能力开始推理,似乎她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思考问题。
  “叮叮叮……”这堂课终于结束了,开始有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在操场上活动活动筋骨是放松心态的好方法。
  “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林盛吗?”金亦楠顺手拉住了一个学生。
  “不认识!”学生迟疑了几秒,摇摇头,跑到操场上活动去了。
  “同学,你好!请问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位叫林盛的老师?”金亦楠又问了一名学生,和刚才的答案一样,没有。
  金亦楠又连续问了好几名学生,可他们的答案清一色相同,学校没有一位叫林盛的老师。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这些学生恰好都不是他的学生呢?学生不知道,老师应该会知道吧,就像精益来了新教员,其他同事都会知道的。
  一位长者慢慢从教室里走出来,金亦楠连忙上去,礼貌地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先生,您好!请问你们学校最近有来一位叫林盛的教员吗?谢谢!”
  “林盛?不好意思,我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长者的回答让金亦楠感到有些失落,“你来找人吗?可以问问其他人。”
  “好的,谢谢您,先生!”金亦楠对长者的回答表示感谢。
  清风徐来,水波粼粼,这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小湖,有些疲惫的金亦楠站在湖边,从她得知这个消息到从家出发,也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途中她就只喝了一点水,啃了一个馒头,肚子开始抗议了,怎么学校就没人认识他呢?这校园说大也不大,找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金亦楠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试音完毕之后,开始轻轻地拉起来,这些年,她的技术有了提高,已经掌握娴熟演奏的技巧了。音符从她指尖缓缓流过,跳跃的弓和静止的弓配合得恰到好处,荷叶也开始跳动起来,被优美的音律所打动。
  我来了!你听见了吗?这是他们心灵沟通的方式,临行前,林盛对她说:“如果想念对方,就拉一拉小提琴,另一个人就一定会听见。”
  轻盈的曲子开始飘散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金色的小人,在树叶之间跳来跳去,金亦楠沉浸在自我的音乐世界里。
  林盛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林照射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静静聆听熟悉的曲子,“不错,琴技有进步!”听者有意,“小笨蛋,还犯这种错!”林盛的嘴角略微一翘。
  这个错误,林盛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每次拉C弦的时候,金亦楠总会无意碰到A弦,虽然现在好了许多,但林盛能够一下子分辨出来,哪怕有一丝细微的差别,他也能够马上反应过来。他顺着琴声缓缓而行,期待已久的场面就要出现了,但此时的他更希望一边欣赏音乐,慢慢靠近那个人。
  金亦楠感觉后脑勺被人轻轻敲了一下,“嗯,拉的不错,有进步!”太熟悉的声音了,金亦楠立刻转身,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站在面前,“看来这些年你都在努力练习!”眼前的人对她微微一笑。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金亦楠突然语塞,找不出话题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林盛一把抱着金亦楠,轻抚她的头发:“从哥廷根到重庆,总算找到你了!”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金亦楠往林盛身上打了一拳,“给你写信也不回?”
  “我给你写过好多信,可是从来就没收到你的回信!”林盛颇有委屈,“后来我才知道上海沦陷了,那时候我好担心,希望你已经离开了上海。”
  “你怎么知道我回重庆了?”
  “因为这里。”林盛拉起金亦楠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金亦楠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你的琴声我都听见了,所以我一定要回来找你!”就算相隔千万里,只要心在一起,最后都会相遇,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就算多等一会儿又何妨呢?
  3
  几个月后,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拉开序幕,美日关系彻底破灭,同月,远征军正式成立,谢知更决定参军入伍,加入远征军队伍,临行前,他特意向小赵道别。
  那是最寒冷的季节,谢知书走了以后,谢知更再无牵挂,他现在可以安安心心奔赴战场了,为死去的妹妹报仇雪恨,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街上的行人还是很多,这也许是谢知更最后一次来翰轩书店了,这个书店改变了谢知书的人生轨迹,她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谢知更缓缓走进书店,想多看几眼,记住这个妹妹最喜欢来的地方,书店的摆设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有的人却永远来不了了。
  “哥,你来了?”小赵已经看到走进书店的谢知更了。
  “忆城,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你要走?”
  “是的,我参加了远征军,马上要去云南了。”
  “哥,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小赵知道谢知更的心意,谢知书的死亡让他坚定了奔赴战场的决心。
  “是的,我决心已定,不会改变了!”
  “那你好好保重!一定要回来!”小赵清楚战争的无情,尤其是奔赴前线,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但他还是希望能看到谢知更归来的那天。
  “忆城,能陪我出去走走吗?”谢知更想在临走前再看一眼妹妹。
  谢知书被葬在七星岗的一个小山坡上,谢知更和小赵已经记不清那一天的场景了,悲痛欲绝之后,痛苦的记忆会短暂消失,并不是忘记了,而压在最底处不想被提及。
  谢知书背后有一棵高大提拔的黄桷树,黄桷树的根非常粗壮,有顽强的生命力,有这黄桷树的守护,谢知更很放心,妹妹,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生活!
  “妹妹,我要走了,今天特意来和你道别!” 谢知更清理了谢知书墓前的杂草,他从兜里拿出了几颗糖果,放在谢知书的墓前,“妹妹,这是你最爱吃的糖果!”
  “忆城,我走了以后,妹妹就交给你了!”谢知更转过身去,双手搭在小赵的肩上,小赵赶紧揉揉眼睛。
  “放心吧,哥,我会常来看知书的。”谢知书的离去对小赵而言,同样是个沉重的打击,他没有办法像谢知更一样上前线,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到来时,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小赵心里想。
  “我相信你,妹妹交给你我很放心!”谢知更有些哽咽。
  “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我和知书等你回来!”小赵上前抱住谢知更。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胜利号角吹响的那一天,也是我的归来之日,等我回来!”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你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小赵的眼睛已经湿润了,又是一次离别。
  今日一别,后会有期!这是小赵内心的祈祷。
  (上半部完)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1 21:07:34
  一口气,全部更新完毕了
作者:醉里挑灯看真相 时间:2018-04-12 11:10:40
  可惜 没人看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2 21:52:59
  @CQQIANXUN老钱 2018-04-11 19:25:19
  点个赞。等养肥了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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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钱老师,已经更新完毕了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2 21:53:21
  @醉里挑灯看真相 2018-04-12 11:10:40
  可惜 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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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的留言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14 10:37:16


  
  2000年左右的时候,南岸开始修建南滨路,开埠时期的印记在慢慢消失,这是现在还保存的仅有的一点海狮路的痕迹,也是小说中,金亦楠家所在的大致位置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20 22:11:49
  今天才发现第一集没有发上来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20 22:11:55
  第一集 翰轩书店
  1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随着卢沟桥事件的发生,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接连三个月,国民党节节败退,不得不做出迁都重庆的决定。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国民政府正式迁都重庆。重庆,地处西南,位于长江上游,被大巴山、巫山、武陵山等群山所环绕,故称为山城。由于它特殊的地理位置,为后方取得抗战胜利赢得了时间。这座山水之城,从此改变了中华民族的命运,改变了中国百年来的近代史。
  转眼间,已是三八年的春天,雨水渐少,气温回升,浓雾逐渐散开了,山城的容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清晰、明朗。
  “轰、轰、轰……”爆炸声持续不断,这是日本人又一次对市中区进行的无差别轰炸。一时间,地震山摇,震耳欲聋,警报声不断响起,街上的行人纷纷寻找躲避之处。人群中有个艰难前行的身影,他的左手被炸掉半截,头上的鲜血不断往外涌,鲜血浸湿了他的全身,可他顾不了眼前的这一切,奋力往道门口的翰轩书店跑去,似乎是要传递什么重要的消息。
  敌人的轰炸越来越疯狂,霎时,哀鸣声、嚎哭声、警报声、爆炸声融为了一体,越来越多的房屋被炸毁,尤其是木制结构的房屋,破坏严重。受伤的青年每挪动一步,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在撕裂。不知过了多久,警报声终于解除了,青年的汗水融化在血液中,他尽可能用最后的力量靠近了翰轩书店。他急速敲响书店最左边的门板,连敲了五下,书店的门迅速打开,一位佩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往外望了望,拽住青年的右手,飞快地把他拉进了屋内,立马关上了书店的门。
  这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是书店的老板,姓汪名川江,是一名中共共产党的地下联络员,借开书店为名,暗送重要情报给我党。看着奄奄一息的受伤青年,汪川江很是心痛,他赶紧拿出纱布,替青年包扎伤口,但由于伤势过重,纱布被鲜血染红了。“汪老板,别管我了,听我说,国、国民党的暗杀组织已经来到了重庆,他们暗中收集地下党员的名单,试、试图破坏我党关系,你、你一定要小心……”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口中不断冒出鲜血,川江强忍泪水,“撑住,一定要撑住。”无论汪川江采取何种措施,由于青年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已经没有了气息,川江用手将青年的双眼合上,对青年深深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念到:“小吴,你安息吧!”
  汪川江闭上双眼,寻思着小吴临终前的话,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想想牺牲的同志,作为一名坚定的地下党员,他一定会将党的事业进行下去,不辜负党的嘱托,不辜负人民的期望,不辜负流血牺牲的同志。
  汪川江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思着处理小吴的遗体,小吴的身份千万不能暴露,否则自己也将受到牵连。他想了想,明天书店需要发送一批图书,装图书的箱子恰好能躺下一个成年人,这事就交给小赵去打理。小赵名忆城,虽然年轻,处理起事情来经验老道,早已通过组织的考验,安插在川江身边做内应。
  小赵与川江用白布小心翼翼地将小吴的遗体包裹起来,平放在书箱里,小赵放了一块木板在尸体上,以防被人发现,然后将第二天要发送的图书摞好,一堆一堆地往箱子里放。处理完遗体,小赵与川江赶紧将屋内的血迹清理干净,不能被人发现这里曾有伤员来过。

  黄昏时分。
  小赵一个人来到了长江边上,望着滔滔江水流向远方,看着过往的行人和船只,想想自己离开家乡也有好几年了,祈祷家乡没有遭受这连番式的轰炸,希望家乡的亲人平平安安,他想着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也就是自己衣锦还乡的时候,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熬多久,他相信这一天必然会来到。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南岸的灯光零零稀稀,江风拂过小赵的脸颊,小赵伸开双臂,仰望天空,静静感受眼前的一切。他清了清思绪:明天是对自己重大的考验,绝不能失误,这关系着太多同志的安危了。
  南岸,虽然与市中区只隔了一条江,但要比市中区平静太多了,这里背靠南山,地形比市中区复杂了许多,加之王家沱地区曾是日本人的租界,从弹子石到海棠溪江边沿线又有很多外国人的洋行以及使馆,所以日本人对于南岸的轰炸顾忌了很多。
  已是三更,南岸海狮路一家居民楼房泛着点点灯光,一名年轻的女孩还在挑灯夜读,手里捧着一本《普通物理学》。这位年轻的女孩姓金名亦楠,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抗战爆发之时,回到了家乡重庆,现在在南岸精益中学担任数学教员。
  金亦楠揉揉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遥想在上海的日子,日本人就在租界里肆意妄为,回到重庆的半年时间,又亲历了日本人的轰炸,国人却束手无策,她想起了甲午战争,北洋水师的覆没对国人是个沉重的打击,深知想要打败日本,只有科学才能救国,中国要强大必须发展科学,而数学是万物之源,是一切实科的基础,所以她选择了做一名中学的数学教员。

  次日清晨,天未全亮,小赵推着昨天经过特殊处理的箱子走出了书店,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小赵保持镇定,如往常一样行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赵达到了嘉陵码头,他踏上过江的渡船,向四周张望,确定无任何异议后,选择了船头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船很快到达了对面的江北嘴,小赵拖着箱子,迅速下了船。靠近河边有一片草丛,草高过了成年人的肩膀,加之目前天还没全亮,河边没有行人,而因受轰炸死亡的人员也会运到此处,现在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小赵半蹲下来,打开箱子,将一叠叠书拿出来,他揭开木板,用最快的速度将小吴的遗体抛在了草丛中,又将一旁的图书迅速扔进了箱子里。他踮起脚向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了,拖着箱子往江北城的方向走去。
  太阳已升起,街上逐渐热闹起来,汪川江如往常一样,打开了书店的大门,今天是休息日,附近的学生都不上课,来书店看书的人比平时更多了一些。
  “汪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书店外面传来了中年男子的声音,男子高高瘦瘦的,戴着鸭舌帽,声音却十分响亮。汪川江立刻赶了出来,双手作揖,“云兄,请!”
  眼前这位瘦高的中年男子,正是汪川江入渝认识的朋友——云横,云横早年当过警察,辞职以后,当过保镖,但他觉得太过束缚,他,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现在开了一家私人侦探所,经常处理达官贵人的风流事。说起他和汪川江的相识,还颇有几分戏剧。
  那是汪川江入渝的第一年,带着党的嘱托,来到了重庆城,通过几个月的考察,他最终决定选择在市中区成立书店,就在他头疼选择地方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他的生活,那就是云横。当时云横正在处理一件案子,走到打铜街的时候,偶然碰见了汪川江,原本也只是路人与路人之间的偶遇,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在汪川江回头的那一瞬,云横有种似曾相见的感觉,眼前的汪川江太像他七年前处理过的一宗命案的死者,那个案子云横记忆犹新,因为是他当侦探处理的第一件案子。云横震惊了,他想不到世上竟会有如此相像的人,除了同卵双胞胎兄弟,眼前的这个人和死者简直是一模一样。云横很好奇,想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和七年前的案子有没有关联,于是他决定暗中观察汪川江,找机会接近汪川江。
  “难得云兄今天有空光临小店,请!”汪川江将云横请到了屋内,沏上一壶茶,“寒舍简陋,望云兄谅解!”
  “汪兄客气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云某一向崇尚自由,汪兄何须拘于礼节。”云横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不知汪兄最近有没有进新书,云某最近尚算清闲,想借阅几本打发时间。”
  “云兄不嫌弃的话,汪某书店中的书任云兄翻阅,书店能有今天,也全靠云兄的帮助,汪某实在是感激不尽。”川江感谢云横在他困难之际伸出了援手。
  “往事何须再提,不如我俩聊聊当今的局势,如今日本人的飞机时常在我重庆城的上空盘旋,昨天江边十几处民房被炸毁,死伤者几十人,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云横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哎,如今国难当头,百姓遭殃,而国民党内部腐化,各地方势力都想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愿意全力抗敌,高官们夜夜笙歌,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汪川江深深叹了一口气。
  “汪兄真是忧国忧民,云某实在佩服,云某没有汪兄这么高尚,只希望战争早日结束,妻儿能够平平安安生活。”
  “云兄过奖了,汪某也只是一小老百姓,希望能够安居乐业,过简单、平淡的日子。自鸦片战争开始,国家就开始遭受帝国主义的侵略,连我们从前看不到的倭寇——日本也欺压到我们身上了,中日甲午战争一役,失去了台湾岛,哎!”汪川江深深叹了一口气。
  “日本的明治维新,让日本全新蜕变,而我们的洋务运动最终未能改变什么,我们丧失的土地却越来越多。”云横深吸一口气。
  “如今沦陷的地区越来越多了,日本人都打到中部了,民不聊生啊!”汪川江不愿继续说下去了,说得越多,心只会更痛。
  “可惜云某还有妻儿,真想上前线和鬼子痛痛快快打一场!”云横并非贪生怕死之徒,过去也遭遇过生死瞬间,或许这种经历,让他的牵挂更多了。

  2
  夜,子夜。
  一辆军用吉普车急速驶过,在南岸大石坝一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了两名军人,急按大院的门铃,门打开了,院内的管家小声唠叨:“老爷今天很生气,你们要小心点。”年轻的一名军人叫陆云,另一名军人叫杨建川,两人急匆匆跑上了二楼,走到二楼楼梯前停了下来,生怕惹怒了庄飞扬。楼梯口所对的房间是庄飞扬的书房,也是他在家办公的地方,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庄飞扬手里握着一支雪茄,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大门。陆云轻声敲了敲门,“报告处座,翰轩书店一切正常,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什么叫没有异常?”听到这里,庄飞扬怒了,猛然起身,灭掉手中的雪茄,将桌上的文件重重扔在地上,“饭桶,真是一群饭桶,枉费党国的栽培,连一个书店的老板都看不住。”庄飞扬是军统重庆站情报处处长,暗中负责收集汉奸和地下党员的情报信息。
  陆云和杨建川紧张得不敢发话了,望着愤怒的庄飞扬,他俩琢磨着早日抓住汪川江的把柄,才能为党国效力。
  “找到吴畏没有?他可是和翰轩书店有紧密联系的人。”庄飞扬的声音具有一种威慑力。
  “报告处座,昨天之后,就再不见吴畏的人影,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杨建川小心翼翼地回答。
  “什么叫人间蒸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庄飞扬挥了挥手,继续道:“滚出去,赶紧找人!”
  陆云和杨建川不敢多停留半步,急促地跑下了楼。
  庄飞扬将桌子上能扔的东西全部砸在了地板上,打破了寂静的夜晚,管家不敢靠近他的书法,任由他发泄。
  这时,有人不满了。
  “死鬼,你吼这么大声干嘛,你不睡,我还要睡觉。”楼上传来中年女子的声音,此人正是庄飞扬的第三任太太,名叫高云淡。庄飞扬前两任妻子死于意外,结识了高云淡之后,自己的事业也开始飞黄腾达,庄飞扬认定了高云淡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于是对高云淡穷追猛打,终于把高云淡追到了手,两人育有一子,叫庄小安,在精益中学读书。
  “你嚷嚷啥,要睡你先睡,别来烦我!”庄飞扬正在气头上,面对高云淡的怒吼,更是压不住内心的火气,朝着高云淡吼去。
  “我看你今天也不想睡觉了,正好,就别进屋了,给我滚到客厅去,免得打扰我休息。”说着,高云淡将庄飞扬的枕头、睡衣全部从房间里扔了出去,猛的一下关上了房门,她的睡眠一向不好,好不容易熟睡了,又被惊醒了,心里烦躁极了。
  庄飞扬闭上双眼,就这样在书房里坐了一夜。他回想替党国效力多年,每次自己都能顺利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而这一次,在他看来也不算特别困难的任务,竟然迟迟没有进展,他不想让自己的上峰失望,看来是时候该他主动出击了......


作者:L8181 时间:2018-04-20 22:17:45
  顶,记号
作者:L8181 时间:2018-04-20 22:19:16
  几百字一节比较适合阅读

  不然白写了
楼主我的笔名傅随 时间:2018-04-22 08:16:37
  @L8181 2018-04-20 22:19:16
  几百字一节比较适合阅读
  不然白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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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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