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我们在重庆买房的经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09:55:38 点击:18497 回复: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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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年,我们在重庆买房的经历
  最近,重庆人见面后聊得最多的事,就是房子了。
  对白有以下几种:

  1.婚礼现场:仪式结束后,吃饭桌上。
  新娘娘家人某姨:“你说,当时不是我们古到叫男方出首付,两个娃儿还按揭,哪里抓得到这波楼市大涨?”
  新娘某姑:“豆是豆是,当时男方还要干不干的,你说嘛,现在赚了就闷到了三,不开腔了哈......”
  丈母娘、老丈人:“莫说了,只要娃儿们过得好,就行了三。确实现在要是再买茶园这套房子,要多遭四十多万啊,稀得好哦。来喝酒喝酒!”

  2.渝中茶楼:喝茶吃饭后,机麻桌边。
  北边庄家:“你们晓得不?老子们华侨城那边涨安逸了,前年子底七八千啊,我豆是在这儿给你们说的哈,叫你们一人来整一套,多安逸,现在一万四五乱甩。说还要涨......花园洋房说是要炒到三万......”
  下手赢家:“豆是啊,你说过。但是哪个按得到嘛,而且我都有两三套了,再整一套来做啥子?算了三,现在未必还追迈?”
  对面炮家:“你那两三套怕有一半是我们给你出的钱哦!叫你们莫说房子房子,一说房子就要做大胡,我就又要遭,看嘛,老子这把又烂得很,要拿多的换出去,烦得很......”
  上家闷灯:“是不是哦......快点甩色子,换三张,快点。”

  3.家长微聊:娃娃上学后,上班时间。
  牛爸:这次奥数中期考试,鸡娃居然考了个119分,居然回来不安逸,答案写错了,可惜......
  普妈:@牛爸,119......还不安逸,我都不敢看我家普娃的成绩,晓得她考了好多分哦,不问她,免得打击她自信。
  教育专家:所有家长:对的,奥数这种科目,因人而异。小孩能学多少学多少,不要过份关注成绩。小孩的自信会陪伴他们一生,这比学习成绩更重要。
  点黄人士:@教育专家,说是啷个说,现在小升初抓得啷个紧,不学奥数学不好奥数啷个考得上七龙珠?考不七龙珠又啷个来自信嘛......哎,莫说了,老子要是整得到套小学初中的学区房,我儿才得让我儿去学这些奥数......
  陌生人:所有人:目前大学城某区域已经小学划入某知名小学分校,初中划入某知名初中,2018年初中招生,附近房源丰富,若有兴趣,私我,速来!电话9090989,微信hnhnhsn......
  群主:@陌生人,请自动退出本群,谢绝广告!
  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群主,莫删,莫删,等下我记下他手机......

  4.某殡葬馆:哀乐声中,某遗体旁。
  甲:哎,上个月他还和我们去爬山哦,上好八好的,想不到啷个早豆走了......
  乙:豆是啊,你说嘛,才五十多点,走啷个早......
  丙:豆是,娃儿刚好要大学毕业,正是该轻松的时候......
  丁:豆是,嘻嘻,堂客都还啷个年轻,又漂亮......可惜他哦,挣了啷个多套房子,这哈全是婆娘的三......这回房子涨得啷个凶,她成大富婆了......
  甲、乙、丙同时怒目瞪丁:“你不说这些要死迈?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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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10:02:47
  本文全是纪实,没有虚构,因涉及真人真事,全是化名。若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10:06:24
  欢迎重金打赏,以鼓励我加速更新。
作者:阅妞无数 时间:2018-05-11 10:13:48
  接地气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13:13:11
  以前我在天涯写了个小说《一个亿万富婆的情史》,不太监,不收费。主要是讲一些人生经历和感悟。
  这次我为了与时俱进,准备关键点收费了,哈哈。
  中美贸易谈判不是说到知识产权保护吗?好,从我做起,知识无价。你觉得值,就付费。
我要评论
作者:白小君 时间:2018-05-11 13:19:13
  @精剩叹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13:20:07
  先闪两张我比较喜欢的一套房子的小区靓照。免费
  
我要评论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13:28:13
  @白小君 2018-05-11 13:19:13
  @精剩叹 :本土豪赏1根 鹅毛 (1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
  -----------------------------
  我的天,这是我在网络上收到的第一笔巨款,谢谢谢谢。我的第一次就这样被你轻易夺走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13:34:53
  再来张,是我几套房子里面最喜欢的一个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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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13:35:31
  第一幅是春天,最后一幅是去年冬天下了霜,看起象雪一样的大门处。
作者:一般来说没得耍事 时间:2018-05-11 14:58:00
  不错,房事运动。
作者:阿眯宝贝 时间:2018-05-11 15:07:41
  哈哈,楼主的言子儿说得好溜哦。好看好看。
作者:心的距离1234 时间:2018-05-11 16:00:42
  淫才!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21:49:46
  首先,我想到了我曾经的梦想。
  这辈子,精剩叹自知浅薄,名和利终有限。当官,我也当个一个科长,最可悲的是这个单位在我离开之后已经破产......经商,名片上头最高职务也就是某某片区副总经理......
  但是,令我欣慰的是,我目前的一切,都远远超越了自己儿时的梦想了!
  木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觉间,岁月被时代的车轮向前推动了几十年,在中华民族的振兴过程中,我儿时的梦想已经彻底、完全、超期实现!
  我儿时的梦想是啥?
  是一套不漏雨能挡风而且冬暖夏凉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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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22:15:33
  一.儿时的老宅
  初中时读鲁迅的散文《从百草园到三昧书屋》,读完我基本上可以肯定地说周先生小时家里可是大户人家。光第一句就吓你一跳:我家后面,有很大一个园,相传叫百草园......还玩雪地捕鸟,更不要说拥有私塾这样的高档配置了。
  故园在很多人的眼里,是美的,值得留恋和回忆的,象鲁迅先生一样。可惜,非常令人遗憾,我对儿时乡下的老宅,没有一丁点美好的印象。
  当然不是我现在城里有了房子,就忘本变质。拿我老家的话说,红苕屎屙完了。因为而今能如此强烈地记得儿时的理想,因为我难忘老宅那刻骨铭心的阴冷、潮湿和不便。
  读书的时候,你巴不得象最强大脑里面那些神人一样,过目不忘,学的知识永远刻在脑壳里面随时可以翻出来使用。但是到了中年,你就会对自己的记忆力没有这些苛求,有时你恨不得把记忆中那些酸楚和不快,象电脑DEL健一样,点一下就全部清除了。作为一个中学时期的学霸,我现在记忆力居然还是那么地好。不得不叹息下。
  闭上眼,儿时住的房子状况就清晰地闪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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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1 23:11:20
  说起来我出生后,不应该住在那个破旧的老宅里。我的祖先从广东迁到四川,先做生意发了财,最鼎盛的时候还开起了钱庄。但是到了我爷爷一辈,就象中国封建社会一样,迅速没落了。
  到现在,我们都不拜祭这个败家子爷爷,尤其是我老汉,说起他来就是叹气。爷爷荒唐到什么程度呢?比余华《活着》里面那个男主角福贵都还离谱。福贵是一直让人下阴招,在赌馆里败光了家财,但他还知道回家,母亲生病之后还去求医。我这个爷爷,没有赌光家财,却在我老汉一两岁时奶奶病逝后,扔崩了事,甩下我姑姑和老汉一人不辞而别!
  这下好了,原来的大合院,总共有十多间房子,被村里面的人东占一间西占一间,很快被瓜分完了。留下右偏中的一间陋室给我姑姑和老汉。好在族人中有良心,幺祖祖把我老汉拉扯长大。姑姑和老汉的人生,又可以写一本书了。其间寄人篱下的那些辛酸,背井离乡的打拼,白手起家的艰难,真的好厚重......
  我出生在寒冷的冬月。母亲怀我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了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两个姑姑,可想而知,光靠我老汉在重庆国企的那点工资,吃饭都是个问题。她说,她怀起我就知道一天都饿,想吃东西想吃东西,想到挂面都吞口水,我在想我是在娘胎里,就留下了对重庆小面的喜好......
  母亲按农村传统的男女鉴别法,觉得肚子里可能又怀上了个女孩,不想再要了,下地种田,栽秧打谷,她倒多使上了分力,巴不得把我甩脱。结果,我生命力太强了,甩都甩不脱......终于要生那天,母亲有感觉了,走娘舅家去了趟,按老家的风俗,女儿要生产了,回娘家吃碗油挂面生得就很顺畅。幺舅母煮了一碗面,母亲风卷残云般地一扫而光,然后回家生下了我。
  现在每年我生日,老母亲还是要念叨一句:你过生该是给我过哦,那天冷得哦全身打抖抖,生了你胎盘半天不下来,把命都差点除脱了,说来也怪,吃得那么撇,啷个生下你来,你全身还有层胎衣。(注:胎衣指极个别胎儿出生后,身上包裹了一层粉红色胎膜)
  我不知道当时我混沌的眼睛,是否通过那粉红色的胎衣,扫视了老屋的破旧:高高的门槛,低矮的屋檐,凹凸不平的屋面,还有那拥挤狭窄的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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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小蓟01 时间:2018-05-13 15:08:26
  幸亏买的早,遗憾的是没去外地买房,不然财务自由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0:41:49
  好了,周末陪家人乡下游玩没有来更新。今天继续。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0:47:45
  先闪张图,这是我姐和我一起回忆老家老宅的样子。见图。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0:48:58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1:06:04
  里面很遗憾,没有标写卫生间。那个时候没得卫生间这个说法得,大号:成人就在猪圈里面,小孩都在猪圈外面的石板上。小便:楼梯旁边有个尿桶,主卧床和柜子那个角落有个尿桶,楼上也有个尿桶......
  还有一个最奇葩的东西,没有标在里面。那就是苕洞。
  川北穷,但是人丁繁盛。有报道称,全是红苕养活了成千上万的川北人。这个外来食品最早从南美引入,到了中国这个人口大国,发挥了它巨大的生命价值。清明过后,在玉米快扬花的季节,父老乡亲们就在包谷地里或者田间地坎插上红苕根叶,转眼之间,到了九十月份,川北褐色沃土下面就长满了一块块连须带根的红苕了!从十月间,到第二年红苕种子埋到土里为止,红苕多少年来都是川北人民的主粮之一。
  但是红苕不好贮存,这是个大问题。红苕怕冻,一冻就黑皮然后就腐烂,烂汁沾上其它好红苕又会传染。所以最早川北村落里,到处都有崖壁上打的石洞,等红苕上带的泥干后,将他们一起贮存进石洞,然后掩上草栅栏,可以放许久。
  问题来了,川北在改革开放之前,太穷......连红苕都有人偷。
  现在的人八十后九十后,估计难理解红苕都会有人偷。偷红苕算什么?还有更离谱的,其它东西也有人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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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1:08:54
  以下为付费内容。不喜勿喷。
作者:bccuqqqfABC 时间:2018-05-14 11:38:20
  我身边真正钢需的买不起房,放弃了,打算申请公租房。买房的都是为了炒房,买起来放起,等涨高了再卖,所以涨这么高,以后卖给谁呀
  • 沙漠小蓟01: 举报  2018-05-14 23:15:59  评论

    评论 bccuqqqfABC:有些人有不少钱,但是就是不在重庆买房,宁愿申请公租房。然后把所有资金投入到武汉,海南,成都楼市,享受更好的房产投资回报。同时也享受了重庆纳税人提供的公租房福利
  • bccuqqqfABC: 举报  2018-05-15 10:41:40  评论

    评论 沙漠小蓟01:是啊,对于外地人来说,重庆不太适合居住,而且工资普遍比较低,同一工种比成都,甚至是西安工资都低
剩余 2 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2:42:23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3: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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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4 13:23:32
  可以想象,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川北农村,和中国无数农村一样,是多么地贫穷落后。
  石壁附近的红苕洞,在办人民公社的时候,日夜都有红卫兵拿着红缨枪站岗放哨,防止阶级敌人来破坏。到了后来,已经不能再做使用。于是各家各户,就在自己家堂屋挖红苕洞。
  我家老宅的红苕洞,就在堂屋里床2和床3之间,大概有三米多深。小时候,我掀开洞子上面的盖子,搭了个木梯,端着竹撮箕,把存放的红苕运上来。红苕洞里面潮湿闷热,夹杂着少量腐烂红苕的味道,现在仍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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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小君 时间:2018-05-14 21:49:48
  看看
作者:晴有毒盅 时间:2018-05-15 09:25:09
  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让我不反感的关于房子的帖子。收藏了。
我要评论
作者:对花饮醉 时间:2018-05-15 11:02:26

  
作者:ty_骄傲的蓝 时间:2018-05-15 11:05:03
  现在要买8中本部的指标房买不起了,我敢实名实姓的出来,哪个几年前发空军这种帖子的人,实名实性的站在我面前嘛,害得我现在损失得不要不要滴,睁起眼睛说瞎话,乱喷,反正涨了,差价这些狗日的又不赔,逮到儿不打死这些哈麻批的心都有了
  • 善良的小明2016: 举报  2018-05-15 12:05:31  评论

    表示理解,现在确实涨得厉害!争不争都是事实。
  • 现代女秋香: 举报  2018-05-15 14:48:08  评论

    网上说啥子的都有,任何时候都是多空激战,不过从目前往回看还没得空军赢了的时候,反正刚需还是早买早好,投资的可以稳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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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亲闲走x晒太阳 时间:2018-05-15 12:09:32
  哈哈哈 所以说任何事情需要自己去动脑判断,不要听别个说,俗话说自己要有主见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4:08:31
  谢谢草小悠朋友推荐本文至顶。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4:09:31
  好了,时不时再闪几张我比较喜欢的一套房的小区照。之前发了春天、夏天各一张,立马,我发秋天和冬天各一张。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4:09:59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4:10:32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4:11:17
  冬天这张是2016年初下的那场大雪拍的哈,很美。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4:38:40
  川北老家的房子,现在估计苕洞已经成了古董了,即使有也不会再使用。
  但是我对我家堂屋地底下的苕洞记得那么清晰,是因为一个重大的事情。这件事,促成了我妈老汉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修新房子。
  虽然我老汉在重庆当国企工人,但是收入是很一般的,一个人上班,养七八个人:我奶奶、我妈妈还有我四姐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生个四个五个都是常态。所以要修房建屋,那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最主要是,你不光要有一定储蓄,还有要很好的人脉:有左邻右舍的无私帮助,有亲朋好友的无息资助。
  刻得那是深秋,白露过后。川北的雨老是下个不停,母亲站在街洋边上(川北话:屋檐下堡坎边),盯着那绵绵的秋雨叹着气,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退到厨房去做饭了。我们正在饭桌的煤油灯下看书,大姐已经初中毕业开始回乡务农,二姐已经快中考了,我哥已经升入初中,而我还在小学四年级。
  母亲望着微弱的灯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嘴里念叨着:“这鬼天气啊,真的是白露下雨,路白又下。”
  二姐望了我一眼,继续埋头苦读:她是最最有理想的一个女孩子,为了发奋读书,最近才和同桌好友红梅姐去剪短了头发,立志考出好成绩来。而我哥英语老是不得行,我偷看他的英语书。上面标注着:plane扑懒鹰,orange屙润吉,bee笔......全用中文注音英语单词。而我,正在计算令人烦恼的两个汽车相向而行等数学问题。
  隔一会儿,婆和母亲做完了晚饭,一人一碗红苕,当然碗里面还有些汤,让你吃着不耿。这个时候,我姐做出了一个惊人动作。估计她是去养路队看了讲述日本排球的电视剧《东洋魔女》,她学了里面一招,大跨步救球,想端着饭碗跨到床边去坐着吃------我大姐永远都是让着妹妹和弟弟。
  结果整出了大问题,这一大跨步虽然很潇洒,但是却把苕洞上方踏出了个洞,透过洞口,清晰可见苕洞里面明亮亮的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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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5:28:26
  看着苕洞那一汪积水,一家人露出绝望的眼神。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划了一刀。
  我家四张床,床1是我和母亲睡的,床2是我婆和我哥睡的,床4是我姐和二姐睡的,床3一般是来了人客我两个姐姐睡,客人睡床4.
  自从苕洞塌了个洞之后,虽然上面垫了块大木板,我日夜都担惊受怕,深怕房子就这样倒了,睡一阵我就坐起来在床上哭------我母亲问我哭啥?我说,我怕地陷了......这话不知母亲当时心里是如何地难过。因为我发萌(川北话上小学)得早,不到六岁就读书了,四年级时我也不到十岁。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一天三顿红苕饭吃伤了的时候,母亲总悄悄给我下一柱挂面,和着自家弄的海椒酱打个牙祭。估计当时我的担心,一定深深地刺痛了母亲的心。
  那年春节,老汉回来了。我们三人挤在一张床上,我睡他们脚那头,听着他们嘀咕着商量事情,说到要修新房子了,我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抱着老汉的脚进入了梦乡。
  大年除夕团年饭,一家人坐在饭桌前,我妈老汉慎重宣布:明年我们家要修新房子!所以从现在开始,大家要事事小心,要高高兴兴。尤其是正月间,不要惹事生非,一家人和和气气,保证新房子顺利开工建成。
  然后我老汉把话峰一转,说到我哥俩:小调皮,大调皮,你们两个再不要象小时候那样子去划别个包包菜(就是重庆的包包大白菜)了......
  关于划包包菜这个事,是我和我哥做过的最荒唐的事件事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5:44:53
  划包包白这个事情,我是狠狠挨了我妈一顿打。
  当时我老汉回来探亲,要呆一个月。我就悄悄告诉我老汉说,我和我哥想要个削笔刀。当时我们削铅笔,一般都是拿菜刀削,或者拿砍柴刀削。象我们班里面几个长期考零光蛋的同学,铅笔基本上一学期只用一支------家里太穷:穷得回家练习数学,都用灶头里面没有燃尽的柴炭做笔棒在地下划字。所以谁要是有个小小的削笔刀,那在班里面简直是富豪,没有人不敬爱的。
  马上上图,此削笔刀不是现在的车笔刀,是古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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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5:50:46
  这种削笔刀,当时也就角把钱,但是我老汉给我和我哥一人买了一把。我母亲反复交待我们,这个刀快得很,不要夺到同学的眼睛了,或者削笔的时候不要削到手了,更不要拿起刀儿到处去划。我老汉在家的时候,我们还听得住,等我老汉探亲假一过,我们就捅出大篓子来了!
  以下为付费内容,非喜勿看。一块钱一看哈,欢迎捧场。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5 16:31:53
作者:夷希微之 时间:2018-05-15 21:44:57
  忆苦思甜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6 13:57:28
  小时候我也真够调皮。一天精力用不完,吃得又撇,不晓得怎么回事。三天不挨打,上房揭瓦,划包包白只是无数捣蛋事之一。
  象这个季节,地里有了白蝴蝶,我就突发奇想,用根木棒牵个绳子,绳子上挂满了碎纸屑,到菜地里边跑边舞,那蝴蝶就一串一串地跟着绳子飞,我就满菜地里跑......童年的快乐,与贫穷落后无关,更与摇摇欲坠的老宅无关。
  划了别个包包白那一年,我家就开始选址修房子了。
  在农村修房建屋,首先得找个风水先生来选位置。当然必须是在自己家的地里选,所以最初责任承包的时候,你家分的田地位置基本上就决定了你家新房的风水。比如豆婆婆家,和村干部关系很差,自己在十里八乡又是出名的恶妇。分田土的时候,有点知识文化的村干部,就暗里使坏,给她家分了几处所谓的好田好土。
  在农村,最怕什么,最怕是大山。所以分的地尽量是不要朝山上走,能在平地最好,再其次是洼地。挑着粪桶或者背着农肥上山,叫现在那些一天想减肥的男女去干一个月,包达到标准身材。但是有些田土,看着是平地,也不见得就好。
  比如背阴的地方,阳光少庄稼长得也就差,或者是河边悬崖边也属于次地。河边怕涨水,悬崖边可能滑坡,都会弄得庄稼颗粒无收。还有一种地,再平再朝阳,家家都会避而远之,那就是凶地。
  什么叫凶地?这在各个村子里,多少都有点积古的传说,比如发过大火烧死过人的旧基地,埋过无名尸体的乱葬岗,路的尽头或者山梁梁,这些据说杀气都很重。谁家分了这种地,选新房地址的时候如果选到了,就彻底背时倒霉。豆婆婆家分了块地,就在村前马路的尽头,十米开外又是个乱葬岗。那乱葬岗埋过国民党过兵时枪毙的逃兵,三年自然灾害时路边饿死的外乡人,还有无数超生二胎丢弃的女婴、早夭的孩童。我们每天上下学路过时,都从路的另外一边闪过,有几次我朝那洞口望去,似乎有野狗野猫拖出的白骨......总之那附近大家都恐惧无比。
  豆婆婆无地可选,就在那路边的地里修了新房,从此家道日益衰败,到现在为止她家第四代人也没有看到哪个出头。关于豆婆婆的故事,又可以写一本书,现暂且不表。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6 15:11:06
  哎,重庆天涯版全是些只想免费看,不打赏的朋友。不知道是天涯这个天涯贝弄起太复杂了还是怎么了,房子几百万个抢,麻将放把炮几百,都不尊重下我的知识产权。啷个我只有转移阵地了,到其它地方发表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6 15:50:25
  @晴有毒盅 2018-05-15 09:25:09
  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让我不反感的关于房子的帖子。收藏了。
  -----------------------------
  本文已经转至天涯舞文弄墨版,欢迎继续跟贴。谢谢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6 21:27:24
  我妈找了瑶大仙选地基。
  瑶大仙是拜子(跛脚),但是在我们那一带最是神通。据说他有一本天书,里面奇门遁甲、观星、堪舆、风水无所不有。这本书从何得来?是瑶大仙从一个过路的匠人那儿偷来的
  瑶大仙年少时,家里来了一位木匠师傅。每年秋后谷子进了仓,小麦种下了地了的时候,川北农民们就开始清闲起来了。男人们卷着土烟,蹲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婆娘们则围坐在一起纳鞋底、缝冬衣。川北的时光开始变慢,在所有谈资都快结束的时候,村子里闪进来一道道新鲜气息------匠人师傅。他们从远处来,身上技艺超群,有弹棉花的、有做家俱的、有编竹制品的、磨菜刀剪刀或者补锑锅的,这些人四海为家,自然身上都有法宝,肚子里更藏了无数的人生故事。
  他们手艺精湛,谈吐圆滑,脸上永远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自信。他们大方地住在一个村民家里,呆上个把月,将附近所有村落的生意活全部揽下,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工钱,然后又向下一个据点转移。这些匠人师傅,最受大家的欢迎,不光是他们的工钱收得低,最主要是他们永远有讲不完的奇闻怪事:上致联合国,下致阴间地府。
  好奇的婆娘们,都善意的端上一碗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腊肉香肠打底饭(用腊肉香肠放到干饭碗底,是川北农村待客的最高规格之一)。这些匠人师傅也来者不拒,却悄悄深夜回访她们家,帮他们补明瓦、修梁柱、定风水,甚至于还给她们把脉诊断妇科疾病,离开的时候,又会念上一阵咒语,最后总结性地告诉大家:你这辈子晚来福,你儿女这一代比你们强,车车来,马马去,高楼大厦住,吃也吃不完用也用不完......
  哎,你莫说,数十年过去,这些封赠语都得到了实现,你说神不神?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6 21:58:46
  那瑶大仙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将木匠师傅的天书据为己有。
  这也是机缘巧合。
  大仙年少时,家里来了木匠师傅,师傅每晚和他睡一床。少年好奇心重,就将师傅讲的那些故事刨根问底,总要去寻其中的破绽。木匠师傅思量他一个小屁孩,也不妨在他面前露了几手。他叫少年闭眼,然后默念咒语,在少年眼前一挥,那瑶少年就觉得眼前一阵黑风暴雨扑面而来;又来一手,叫瑶少年在楼下站着,自己到二楼阳台上站着,叫他数一二三,等到瑶少年数到三睁眼的时候,瑶少年已经站到二楼阳台上了而木匠师傅在楼下望着他笑......“黑风暴雨”和“移开换位”瞬间就征服了瑶少年。
  于是每天晚上,他就缠着木匠师傅教他几手,现学现用。到了学校,他在平时欺负自己的不良少年学生身上做试验,默念几下,那些小恶霸不是摔上一跤,就是脸上突发奇痒;哪位同学割猪草划破了手,或者做农活被刺扎破了足底,瑶少年就朝他们伤口抺上一点口水,闭上眼然后默念几声,那血就神奇地止住了。
  同学们都对瑶少年刮目相看,也让他对木匠师傅更加尊敬,并从他那儿借得了天书一读,约定看一周之后归还。哪知木匠师傅辞行的时候,瑶少年撒了一个大谎,说书让自己弄丢了......木匠师傅盯着瑶少年一脸嫩稚的可笑模样,就说:“这书不是随便哪个乱看乱得的,你还是还给我吧?”瑶少年还是拒不还书。
  木匠师傅只得丢下一段判语:“你既要得这本书,我给说你小子,你就要带个残疾!而且终身孤寡没有后。”然后扬长而去。
  木匠师傅走后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二月二龙抬头那天,瑶少年和同学从学校回家的途中,走到乱葬岗附近,突然从洞里窜出一条大花蛇来。一群孩子吓得四散逃窜,那蛇象长了眼睛似的,追着瑶少年吐着信子要缠他。瑶少年虽然已经有了些法术,却在慌乱之中未及施展,那蛇把他逼到了锅底函的崖边,瑶少年不小心摔了下去,成了拜子。
  瑶拜子之名由此而来。他也就索性辍学回家,专心研究天书,到了成年也不谈婚论嫁,专门在当地帮人看风水。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5:42:34
  川北邻近的村落人家,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转了几道弯,瑶大仙按辈份该叫我妈为二姑,所以他在选地基时非常用心。
  恰巧我家有一块地,位置特别好,所以就选定为新房地基报批。这块地背后象坐椅,前面是一条笔直的省道公路,再向前是一条蜿蜒而过的小溪,河的远方,是一座大山。坐山近,看山远;更难得的是,在这块地旁边有一眼水井,龙眼处必有龙脉经过。按风水学来说,这是上上风水了。
  然后我妈就去跑审批,最后到了大队书记李伯平那儿,卡了壳。李伯平外号“你扒皮”,在整个大队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大凡经过他的事,没有几样能顺利办成的,办成了也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或吃你家一只鸡,或宰你家一只鹅,甚或提走你家年猪的肝腰背溜......我妈在当地还是出名了的大善人和贤慧人,早有预备送了他两条“红梅”香烟。想不到“李扒皮”还是要我家把计划的地基往后挪一米。
  这就出了问题。如果往后挪一米,就要拿我家的好地去置换恶妇豆婆婆的差地,更主要的是往后挪,房子后面就紧挨着路了,这可是新房的大忌。
  之前我去看重庆个别楼盘,旁边是高高的大桥,一起去的设计师朋友都建议买不得,说这些楼盘住着有压抑感,按封建迷信来说,住下面的人一直让滚滚车流压着,不吉利。所以房子一定不能建在大路的下面,如果要建,也要离很远。从现代科学来说,路边的汽车废气、噪音污染对人健康的确影响巨大,同时安全性也大大降低。
  瑶大仙说,二姑你绝对不能让步,你退一米,一家运程就退一代,你想想是什么结果?你必须在某吉日某吉时,悄悄把地基定桩,而且要按地基批的向前走一米!“你扒皮”我明天晚上就去他家走走。你记到,定桩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他来捣乱!你放心,这事交我手里。
  定桩那天清晨六点,我妈带领石匠们去定了地基,都响午了那“你扒皮”才满脸憔悴地走了过来,也不知道瑶大仙施了什么法术,总之他就是无精打采,说话有气无力,看着事情已经落定在那儿发愣。我妈请他到家和石匠师傅们吃了饭喝了酒,才作罢。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5:44:08
  好了,我是千辛万苦从我堂兄那儿把这个已经拆迁的新房图片找到。欢迎观看。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5:45:13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5:46:21
  最右边那五排房子哈,就是我家当时修的房子。最早是三间。右边两间是后面卖给族人加修的。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5:48:15
  在我家房子的左边,就是何二婆婆家的房子。当年她在那儿爬树掏鸟蛋,深夜抓偷猪贼。这张照片找了好久,因为修新农村,全给拆了,哎......
作者:Aprilfish四月 时间:2018-05-17 16:01:23
  楼主继续!喜欢你的故事和文字。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6:13:47
  现在重庆城里的居民,只要说到房地产开发商,没有人不骂他们几句。开发商在老百姓的眼中,是心黑的,无耻的,奸滑的,轻松愉快的,富得流油的,应该天打雷劈的。尤其是最近重庆的房价飞涨,求大于供,这种愤怒和指骂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值。
  无数刚需的老百姓内心不断在呐喊:“为什么要涨价,为什么要这么贵,为什么要排号,为什么要给茶水费,为什么要全款优先?为什么你们不发点良心?......”
  开发商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容易的。
  在中国这片广阔的大地上,从上到下,从古到今,有几人能够轻松?
  我不是房地产开发商,犯不着为他们说话。但是我从老家那套新房的修建过程,深深体会了修房建屋的不易。
  真的太难了!
  地基全是石条,川北的石英条石,整整埔了3层。然后是夯土,再是砌墙。石匠师傅砌砖师傅是不会背土的,更不会背砖的,他们是手艺人,端着......干完本职工作等着拿工钱;背土背砖,全得靠乡里乡亲。我家这套房子,连最恶毒的豆婆婆都指挥着孙子孙女来帮忙,最不受村民待见的上门女婿佳伦也跑前跑后,当然嫁得老远的小姑姑更不要说了,趁农闲时也走十几里路来打打帮手。这些杂活,没有人要求工钱,更不会去我家吃上一顿饭。渴了旁边就是水井,提上凉水就喝,绝不麻烦主人家一下。
  在这儿,我都很惭愧。此生不能飞黄腾达,没有高官厚禄。无以回报,唯有通过文字语言,让父老乡亲的这份温情,在网络上留芳百世。
我要评论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6:44:55
  要得到所有乡里乡亲的帮忙,得有几十年长久的人格沉淀。我妈老汉在这方面可强了。
  每次探亲回家,我老汉的行李包里,都装满了糖果、烟酒,布匹。年长的送什么,年轻的送什么,小孩子们送什么,整个村子不得落下一个。连那些最不受待见的家庭------特困户,孤寡户,绝户(招了上门女婿的),我老汉回来的第二天都会挨着拜访。家里有个工人上班,多少会有一点现金积蓄。突发疾病的,急需现金周转的,来了人客无钱接待的,找上门来我妈也尽量满足他们借给他们现金。
  同样是男人在重庆当国企职工,另外一个村子里的周二妈就在老家声名狼藉。自己熬不住寂寞,居然和村子里的单身猛男玩竹林野战,恰巧被我婆去大姑家的路上瞧见。在我婆呸呸呸了三声之后,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男人女人的人格,无论到了哪里,都需要岁月的打磨和检验。究其根源,是他们内心深处是否善良、阳光、体贴和隐忍。我妈高小都没有毕业,我老汉也只是在煤矿上了点夜校,户口薄上注的文化程度为文盲,现如今高龄了连信都写不出来,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人格的高尚。
  我妈真的能干,老汉去重庆上班了她一个人忙里忙外,要修一套他们两个商量好的豪宅。
  一楼的墙砌好了,按原来村子里面的流程,就是继续码墙到顶,然后下梁封顶,再在一二楼之间铺上木板震楼,就算基本完工了。但是我老汉已经感受到了未来房子的发展趋势,木板楼将退出历史舞台了。木板楼安全性、稳固性差不说,连夫妻睡楼上一点小的动作都会发出全家人能听见的尴尬响声。西充县城、南充专区、重庆市区,已经开始有新的建筑材料了,那就是预制板----水泥加钢筋弄成的坚固条块。
  妈老汉要修我们公社第一家预制板房!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17:07:04
  修预制板房,当时绝对是个壮举。岂不说预制板的价格比木板贵得多,就是预制板厂都少得可怜,就近的西充县城,也就只有一家不太正规的厂家。再远些到南充市区厂家就多些了,但是运费就很贵。我妈和族人商量的时候,族中几个年轻男子都说不能到南充去购,运费都快抵两块预制板的价钱了。他们还发出豪言壮语,说大不了我们去抬回来,一路歇着抬回来,也可以省些钱。
  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在县城的预制板厂里订货。这下给这房子留下了巨大的隐患,让我对新房的憧憬彻底绝望,并坚定了我拥有一套不漏雨能挡风房子的远大理想。
  县城这家预制板厂生产能力有限,根本没有那么多现成的预制板。如果按他们的生产进度,要等半年才能够凑齐货。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钢筋这个货可是奇货,没有点门路那是绝对拿不到的。甚传当时某中央高官,子女拿他批的条子倒卖进口钢材,掉了乌纱帽还差点掉脑袋。
  这个厂家的技术主任出了个馊主意,说可以又省钱又不拖工期。他的意思是预制板不需要挨着铺满,可以间隔着铺,中间砌上砖和水泥。技术主任拿出笔和纸,用直尺画出了构想。大家一算,预制板可以省掉四分之一,正好可以用现成的货。
  哪里知道,这个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最后这个公社第一豪宅,漏雨不已,成了我儿时最难受的回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7 23:25:36
  前面图中展示的是转卖给族人后,加了二楼的房屋。最早我们新房竣工后,只有一层楼。这种房子在重庆现在很多农村,都还有不少。
  住进新居的感觉是很美妙的。宽敞了,三个大通轩,每个通轩还砌了一堵墙。最中间的一间前面是饭厅,后面是母亲住的床铺,旁边有门直通厨房。我和哥住右边通轩后面,透过铁杆窗子,可以看到水井;我姐和我婆就睡最左后边。
  三间房屋和厨房之间,砌了一道石沟,大约有一尺半深,加上地基用了三层条石铺垫,根本不用担心房屋地基不稳,雨天浸水进来了!竣工那天,按惯例要架房梁,但是我家新的房屋没有传统的梁了,就意思了一下。然后由德高望重的匠人师傅站在高处,端着一簸箕硬币、糖果、花生,从上到下抛散下来。硬币发出清脆的响声,地下的大人孩子们就一阵哄抢,此时鞭炮齐鸣,师傅在上面大声地吼唱道:“用不完的钱呐!大吉大利呢!发财发家呢!代代兴旺呢!”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搬进了新家。虽然房屋的砖还没有刮腻子粉,地面也没有用水泥找平,屋顶也是粗糙的,外墙更没有刷平,但是,这可是我们的新家啊!再不用担心苕洞塌陷,房屋摇坠了!太好了!住进去的头几晚,我妈在隔壁都听到我睡觉时发出的笑声。
  很快这笑声消失了。
  秋天来了。
  川北农村稻谷进仓后,从西伯利亚过来的寒流,越过秦岭,向四川盆地直扑而来,和南方的温湿气流互相消抵,引来秋雨绵绵。
  诗人笔下的秋雨很美,清代著名柔情诗人纳兰性德写道:
  相逢不语,
  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晕红潮,
  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
  直为凝情恐人见。
  欲诉幽怀,
  转过回栏叩玉钗。《减字木兰花》
  王维写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山居秋瞑》
  李白:江城如画里,山晓望晴空。雨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秋登宣城谢眺北楼》
  诗人寄物言情,哪知民间的疾苦,现实的不堪?好在总有写实的诗人,只是名气比他们小多了。
  如果让我描写最贴近我当时住新房子时的心情,那么一定是陶澹人写的《秋暮遣怀》了:
  秋风秋雨愁煞人,寒宵独坐心如捣。
  绵绵的秋雨,没有一点诗意,透过预制板中间的砖缝,洒落下来,滴在蚊帐上,地板上,书桌上,柜子上,冰凉了我刚刚升腾的欢欣。外面大雨,我们家下小雨;外面下小雨,我们家还是下小雨。地基我们垫了三层条石,却不料屋顶开了天窗,任由雨水翻飞......

作者:Aprilfish四月 时间:2018-05-18 16:02:26
  去看了楼主12年的那篇。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9 22:13:05
  川北是苕国,也是稀饭之国。到现在,我依然保持了早餐喝粥的习惯。
  如今健康学、营养学专家都说早餐喝粥很好:清肠、暖胃、瘦身等等。但是在小时候,喝稀饭却是无奈之举。人多米少,只有用免费的井水,和着部份大米,红苕颗粒,甚至苕叶熬稀饭,先把一大家子人肚子撑饱了再说。到了三四月间青黄不接时,吃麦麸,甚至吃糠馍的家庭都不少。那麦麸是麦粒打面时剥下的外皮打成了粉。熬成汤汁,浮在碗上遮住了下面滚烫的热水,饿得发慌的人使劲喝它一口,烫得你直跳,最后还填不饱肚皮;糠馍就更不要摆了,是谷子外面那层硬壳打成粉弄的饼。吃的时候倒是撑得饱人,但是使人严重便秘,上了年纪的老头吃了糠馍馍,蹲在猪圈外面的青石板上排便,全村人都听得见他们杀猪般的嚎叫声。有人因此还摔进了粪坑,一病不起。
  稀饭吃了排空时间很短,所以人饿得特别快。长此以往,整个川北人民的体质下降。打石匠,抬石工,砖瓦匠这些下蛮力的汉子就不说了,连平时去井边担水的婆娘们,常常都力不从心。有一次我放学回家,路过水井,碰到永芳大妈提水,提到一半,那竹竿又滑了下去,她差点人都栽到水井里面。永芳大妈只得提半桶水上来,坐在地下痛哭。
  早餐喝粥是很好的生活习惯,但是一天三顿都喝粥,那就麻烦了。比如我,就长期尿床......成为村里知名的懒尿狗儿。
  每每到了秋雨绵绵,房里面四处滴水的季节,我尿床的频率就达到了最高峰,也因此挨了我妈不少的打------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睡一睡的就尿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9 22:48:38
  我一度对瑶大仙耿耿于怀,骂他是什么Y水平选了个这么个地方,让我向往的新家象这个撇样子。
  好在我是射手座,又是孩童。内心追求快乐的天性就象寒冬的梅花香气那样,浓烈自然。这一点我继承了我母亲,无论什么时候都对未来信心满满。
  我妈把山上自留地里的柑桔树挖了回来,在新家前后栽种了十棵,一到春天,满屋都是柑桔花的芳香。她还在房左侧给我辟出一块四五平方的花园,让我自己一天到黑去备整。我就在放学的路上,或者上山做农活的间隙,把田间地头的那些小树苗、小野花连着薄土挖了回来栽在花园里。同桌的张贵蓉,把自家的指甲花种子给了我一包,我把它们洒到花园里,来年那指甲花红的、粉的、白的长了一大片。村子里的小女孩,姑姑家的表妹,只要来我家,都要摘些指甲花揉碎了染红自己的指甲,臭美一番。两年间,那花园长得郁郁葱葱,美不胜收。
  豆婆婆家老屋后面,最早只有一株李子树,后来那树不断萌发新枝窜发根系,又长出几株李子树来。一到春天,整个屋后就象白雪一片,蜂团蝶阵,香气袭人。我从裸露的树根下面截了一支回来,插栽在厨房后面的水沟边,用一团稀泥培在它下面。想不到第二年春天的时候,那树根竟抽发出很大一枝嫩枝来!村子里调皮的小男孩梁娃,在旁边捣蛋不小心把那嫩枝撞折了,气得我冲上去给了他一耳屎。
  谁曾意想到,我离开川北老家几年后,我堂兄林文给我写信来说,你记得当时产梁娃一耳屎的那棵李子树不?现在都长成参天大树了,每年结的李子又大又甜,好吃得不得了!
  花园、桔柑树、李子树、指甲花,是我对老宅最美的记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19 23:16:12
  曾经的老屋,是硬土地板称为山合土,有点经济条件的家庭,会用标号较低的水泥找平地面。由于漏雨,我家新屋没有办法用水泥找平,只得任由雨水冲刷地面,最后满屋子都是泥坑......下暴雨的时候,家里所有可以接水的东西瓶瓶罐罐都派上用场。
  在我十岁的那个生日,又是一场冰冷的冬雨。我在堂屋的桌子上写作文《我的家》,望着窗外那密密的雨,我突然灵感突现,思如泉涌,脑壳开了窍。以前写作文绞尽脑汁,挖空心思都难以完成,只用了半盏煤油灯的时间,我就一挥而就。我写道:“......我在想,2000年,我就27岁了,那个时候我的家,一定不会象现在这样漏雨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实现这个梦想的!”
  晚上,我从恶梦中醒来,哭着问我妈:“是不是哪天这地会翻转过来,把我们全部砊在下头?然后我们全部都死了?”我妈愣了好一阵子,然后跑到大门前去坐着发呆去了。
  清晨的时候,风停了雨住了。推开大门,只见薄雾绕着门前的海椒地,桑树叶随风轻轻摇摆,宛如仙境一般。大队书记佳伦从县城回来,高高地举着报纸,对着我家大门吼道:“你们要吃供应粮了哦!你们要吃供应粮了哦!”
  煤炭、钢铁、石油三大行业的“农转非”政策来了!
  这彻底打消了我父母盖二楼的主意。
  在继续熬了两年之后,我们乘着国家城市化的东风,终于远离了故土,来到了重庆。
  当然,不是市区。是郊区。
作者:彭刀刀 时间:2018-05-21 13:23:25
  @精剩叹 2018-05-16 21:27:24
  瑶大仙年少时,家里来了一位木匠师傅。每年秋后谷子进了仓,小麦种下了地了的时候,川北农民们就开始清闲起来了。男人们卷着土烟,蹲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婆娘们则围坐在一起纳鞋底、缝冬衣。川北的时光开始变慢,在所有谈资......
  -----------------------------
  真实,有意思。我爸爸在70-80年代就是去远处“打桶”。四海为家,住在村民家里,呆上个把月,将附近所有村落的生意活全部揽下,然后又向下一个据点转移。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1 15:47:50
  小时候,我对重庆的印象是好的。
  每年农忙过了,我妈就到重庆来探亲,当然也把我这个老幺带上。先坐车到南充,再从南充转车到重庆,最后坐火车到老汉上班的地方。
  我妈背着老家的那些干货:干钢豆,南瓜干,萝卜干,腊心舌、腊腰子......然后牵着我的小手,一路走来。常常是这样子,在牛角沱下了汽车后,又走向阳隧洞过来,到菜园坝火车站,坐火车到老汉的矿上。
  每次回到老家,我都要向小伙伴们吹嘘重庆的楼多高,人好多,车子怎么怎么样,其实我常常都是上了火车之后,就进入了梦乡。
  没有办法,从重庆到矿区,火车要经过二十多个小站,四五个小时,摇啊摇的,我不睡着作都不作。到终点的时候,我总是在睡梦中惊醒,被一个人强有力地抱起来,然后枕着他的背睡着。最多我张开眼看一下,哦,是老汉接到我们了,然后就又睡着了。
  我一度想长大后当兵、当海军,有一次我到重庆后,妈老汉给我到万盛场买了套海军服,戴上海军帽子,披着肩披,那个样子可神气了。老汉的工友们都喜欢我得不行,我更是回到老家穿上海军服让其它小朋友羡慕得要死。
  但是,等我上了小学,我就再没有到过重庆了。整整五年哈,那个时候小学是五年制,加上初一又是一年,整整六年我都没有看到过重庆了。结果1987年春节过后,我们举家迁来的时候,我又才见到重庆了。
  但是这趟旅行让我难受得要命,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
  那一年,我妈拖着我们三姐弟一起,转了两道车然后到了牛角沱下车,行礼不要说了,多得不得了,一人背一大坨,连我当时很小个个子都背了一大包棉被。走过向阳隧道,人真的是又累又饿;可能是很久没有坐车的原因,我从老家坐上车就一直晕车,吐得晕头转向。等到了菜园坝火车站,只见黑麻麻的一大片人,无数农转非迁家的人,挤满了车站。
  当时菜园坝火车站正在修现在都还有使用的侯车大厅,到处都是污水、铁架,一片狼藉。铁路警察把我们赶过去赶过来,最后不晓得走了多少冤枉路,终于买到了火车票,等我们进了站上了火车,才发现车厢不是儿时记忆里那么美好的绿皮车厢,是平时用来装猪羊的闷罐车......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1 16:11:13

  
  就是这种火车车厢哈。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1 16:55:37
  闷罐车平时是用来运送猪、羊等家禽,或者饲料、水泥等货物,到了春运期间,由于当时的动力有限,抽调来运送短途的火车乘客。这种车厢,一直到了本世纪初,才结束载送乘客的历史使命。
  没有灯,没有厕所,没有门锁,没有座位,更不要说现在高铁上面的开水和零食了。门是用两三根铁链拉着,乘客全都席地而坐,车厢的一角臭气熏天:那是大家弊不住用来大小便的脏地方。
  那天在火车框当框当声中,我趴在棉被包上,根本就睡不着。正月间的重庆还比较寒冷,那冷风从敞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众人直打啰嗦。军用水壶已经喝干了,大家都饿着肚子,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经饿。望着窗外渐逝的树和山、桥和洞,我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是什么样子。农转非迁家,是福是祸,不得而知。
  下了火车,老汉来接我们,到了宿舍,我们五个人风卷残云般地吃了稀饭馒头......这是我到了矿区最难忘的一顿饭,很香......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2 16:38:41
  “农转非”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次最大的城市化进程。以煤炭、钢铁、石油三大国有企业为主,中央将国有企业职工直系家属从农村迁入企业所有地,转为城镇户口。这是一次有计划的人口迁涉,也是对中国城市化做的一次大胆尝试。
  上世纪从农村到城镇,可能就是几十公里的路程,但是户口要从农村到城镇,那是非常艰难的。无数人一生都梦想成为城镇人,不用肩挑背磨,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不用挥汗如雨,一年四季辛苦劳作,却连基本的饮食都难以满足。当时的农村,要脱离农村成为城里人,只有很少的路子,一是读书考上大中专,二是当兵提干。除非你是学霸,可以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不然不要想考上大中专生。当兵提干理论上是可行的,也是万里挑一。
  当农转非的政策传开之后,我们顿时成了村里令人羡慕的对象。老宅邻居家豆婆婆尤甚,时不时她端着盛了红苕稀饭的碗,走到我家门前,一边把稀饭喝得很响,一边说道:“这下好了,你们要吃供应粮了,这下你们脱了农皮皮了,安逸了啊!”满眼里全是向往。
  豆婆婆是我们村里的恶人,无人不怕。这个悲剧的川北妇人,年轻时嫁进村里时,美若天仙,却让婆家的穷困生活挫磨成了一个秃顶的恶妇。丈夫儿子女儿早死,为了撑家甚至连自己的大孙女都卖给了人贩子。最后在我们离开之后,吃了耗子药死去。很多年后,我老想起豆婆婆。她的大嗓门,她的泼辣,她的恶毒,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对她很多行径予以释怀。生活是如此地残酷,它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底层人们的生活可以彻底地扭曲人的人性。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我们告别川北的头一晚,专门给我们端来了一盘用干豆腐打底的香肠腊肉,还送了一条鱼干。
  豆婆婆摸着我的头流泪叹到,这一下你们飞黄腾达了哦当城市人了哦,不晓得好久才看得到你们......少年不知愁,更不知这可能就是永别。
  川北的农村生活,连同那不断漏雨的预制板新屋,彻底与我告别了。
  故乡,只有两个字,但是她却无比沉重,因为她永远回不去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2 17:55:29
  二、租房的岁月
  人生就是个不安现状,不断折腾的过程。从一个阶层辛苦地跨入另外一个阶层,不知疲倦地前行。
  在川北老家,我们在公社大队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也算较好的人家了,毕竟有我老汉是工人。到了腊月间,我们年年也要缝上新衣、新鞋,更多的乡亲们连小孩的学费都交不起。我小学班里,就有不少读到三四年级的同学,因为学费辍学而回家务农。所以在农民这个阶层里,我们一家子多少有点骄傲和自信的底气。
  但是农转非后,在成千上万的城里人里面,以前的自信彻底消失。我们沦为了最恼火的家庭:老汉一个人工作,供养我婆、我妈还有四姐弟......一个上班七张嘴吃饭。
  离老家近点的农转非家庭,可以去农村取些柴油米面,亲戚老表也可能周济一些。但是我们离开之前,已经把那漏雨的据说风水很好的房子转卖族人,连个桌子板凳都没有留下。到了矿区,可以说除了六七张吃饭的嘴,一无所有。
  巨大的失落感冲击了不止我们一个农转非家庭。
  我们一家在矿区附近的农村,开始了租房生涯。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2 18:14:23
  这是一段凯歌高奏的租房生涯。
  斯是陋室:预制板楼房,前后各一间,每间各两张床;前面一间,一床妈老汉住,一床我两个姐姐住,后面一间我和我哥一张床,我婆一张床。
  但是这不妨碍我们用功读书,更不妨碍我三姐弟在这儿考上大中专院校。
  乍一看,租房是拥挤的,寄人篱下的。但是矿区周边的房子已经远远超越老家了啊!
  有了电灯,我们看书可以看到深夜,不用点着煤油灯在风雨飘摇中地学习;有了沥青浇注缝隙的预制板楼板,再不用漏雨了;有了便宜的洗澡证,可以每周周末到洗澡堂去洗得干干净净,不用在农村的猪圈里一年一次用木盆胡乱擦个澡,还让猪猪们在旁边偷窥蚊子叮咬;厕所虽然是几家公用的,但是再也不有到青石板的粪坑边胆颤心惊地蹲着大号,在床边摆个尿桶尴尬地小便了;虽然用粮票油票购买粮油,但是价格低得惊人,只要少吃肉,老汉的工资是完全可以满足一家人生活需求的,我们再也不用天天端着红苕稀饭碗吃个半饱了。
  农转非让我们从最底层的乡下人,变成了真正的城镇人,虽然还有点寒酸。但是生活展现出了欣欣向荣的一面。
  更难得的是,子弟校的教学水平,简直不摆了!
  我上了一周课,回来就兴奋地给我妈讲:“妈,我给你说,这些老师比老家的讲得不晓得有多好!成绩不好都不得行!”我妈笑话我,你别骄傲了,到了期末考试了你才晓得好撇。结果我从转学第一学期开始,就象脑壳开了窍,一直排名第一!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2 18:20:11
  上文有少数笔误,修改如下:
  这是一段凯歌高奏的租房生涯。
  斯是陋室:预制板楼房,前后各一间,每间各两张床;前面一间,一床妈老汉住,一床我两个姐姐住,后面一间我和我哥一张床,我婆一张床。
  但是这不妨碍我们用功读书,更不妨碍我三姐弟在这儿考上大中专院校。
  乍一看,租房是拥挤的,寄人篱下的。但是矿区周边的房子已经远远超越老家了啊!
  有了电灯,我们看书可以看到深夜,不用点着煤油灯在风雨飘摇中学习;有了沥青浇注缝隙的预制板楼板,再不用担心漏雨了;有了便宜的洗澡证,可以周末到职工澡堂去洗澡了,不用在农村的猪圈里一年一次用木盆胡乱擦洗了事,还让猪猪们在旁边偷窥蚊子叮咬;厕所虽然是几家共用的,但却是单独的卫生间,用了斜槽连入粪池,再也不用到青石板的粪坑边胆颤心惊地蹲着大号,在床边摆个尿桶尴尬地小便了;虽然用粮票油票购买粮油,但是价格低得惊人,只要少吃肉,老汉的工资是完全可以满足一家人生活需求的,我们再也不用天天端着红苕稀饭碗吃个半饱了。
  农转非让我们从最底层的乡下人,变成了真正的城镇人,虽然还有点寒酸。但是生活展现出了欣欣向荣的一面。
  更难得的是,子弟校的教学水平,简直不摆了!
  我上了一周课,回来就兴奋地给我妈讲:“妈,我给你说,这些老师比老家的讲得不晓得有多好!成绩不好都不得行!”我妈笑话我,你别骄傲了,到了期末考试了你才晓得好撇。
  结果我从转学后第一学期开始,就象脑壳开了窍,一直排名第一!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2 18:34:28
  城里和乡下,直到如今,教育水平的差距似乎一直很大。
  但在当时,乡下的教育水平之低,说出来都可笑。1994年已经离开老家整7年了,我已经上了大学,暑假回老家。按理这个时候老家的教育水平已经比较好了吧?那你大错特错了!
  我住在小姑姑家,表妹正在上初二,她也是学霸,从小学开始就是第一名。她把期末考试卷子给我看,说镇上老师完全是在乱改。结果我认真一看,真的无语万分。英语只有一个小错误最多扣一分,应该得99分,结果老师打的总分83.5分......而且这个分数还在学校排名第一,真正是误人子弟。也难怪,那个时候农村教育人才不够,有不少还是顶班老师。他们自己小升初都困难,却要去教其它孩子,结果可想而知。
  记得当时我特别喜欢英语,遇到了一个县城顶班来的张丽老师,穿着哈喇裤,嗓门特大,胡乱发音,混教一通,动不动还打学生,眼里还看不起我们那群乡下孩子。
  真的幸运,我在初二这个重要的节点前进了城,享受了当时企业办社会的良好教育资源,一生的命运得到改变。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3 16:33:13
  矿区周边的农村,曾经显赫一时,一房难求,恰如当下重庆的楼市新盘。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这种没落会蔓延到当下的房地产市场。以本人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来审视,这世上无论什么事不管曾经多么火爆、抢手、喧嚣,最后都会沦为平淡。
  这就象当年矿区拥挤的澡堂,热闹的伙食团,火爆的俱乐部,炙热的铁饭碗,当然还有矿区周边的农村俗称菜蔬队,如今都已芳华不在,关的关,倒的倒,一派萧瑟。
  菜蔬队当年的房子有多火爆?虽然不象现在买新房需要茶水费,但是同样需要很硬的关系才能租到。毕竟小小的矿区,周边稍好的房屋并不多,一下子涌进来成千上万的“农转非”居民来,立刻供小于求。
  幸好,我老汉积了数十年的德,我们租了家很好的房子。
  这个房子的主人,叫康叔,我们都叫他姑爷。

作者:渝小峰 时间:2018-05-24 02:24:43
  二话不说,先占个位置,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意思详看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4 09:11:22
  @渝小峰 2018-05-24 02:24:43
  二话不说,先占个位置,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意思详看
  -----------------------------
  谢谢支持。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4 10:32:27
  上文有误:两楼一底的预制板房,改为:一楼一底的预制板房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4 11:06:37
  在我迁到矿区之后,康叔已经冲出泥淖,焕然一新了。他时常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衣,处着拐杖,风风火火地往来。十多年的迫害,除了让他腰上有了点损伤以外,并没有消磨掉他的一腔热血。他没有去北京拜见杨尚昆主席,向他要个一官半职,更没有找他批个条子倒卖点紧缺物资大赚一笔。他一如既往地守在矿区,当一名人民教师。教委给他分在区里的福利房都不要,偏在矿区周边的菜蔬队修了这所房子。
  他还是常常对社会现实挑剔不已,处着拐杖在门前的水泥地坝里不停地大发牢骚,指摘学校、教委、党委甚至中央的不是。但是已经无人敢和他争辩,他个人讲演完毕,狠狠地喝上一口荼,然后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副铮铮的脊梁和背影。
  在他这栋房子里,我和大霞、二筒、小四认识了。
  康叔这栋房子一楼一底共六间房,中间是堂屋,后面的偏厦是他的卧室和厨房;我家占了右边一套,二筒家占了左边一套,大霞家在我家楼上,而小四家在二筒家楼上;二楼中间一套是康叔的书房。
  我们四家租户门前都用砖和水泥打了个煤炭灶,立了烟囱,就算厨房了。切菜是在饭桌上垫上菜板。做作业,孩子们就拿个方木凳子当案,小木凳子当椅了,晴天在门前的坝子里做,雨天挤在屋内做。而厕所因为突然激增的人口,常常排队打挤。
  但是这是一段快乐的租房时光。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4 21:19:10
  78,78楼,怎么让版竹删了?可惜。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4 22:20:02
  第一回 龙翔浅底姑父受难
  此段因版主删贴,修改中......
  第二回 义结金兰瑶仙批命
  大霞、二筒、小四和我,年龄相仿,又同时在子弟读书,因此很快就走到了一块。上学放学都一路,结伴而行。从出租房到学校,要接近半个小时,我们一路谈笑风声。讲班上各种地方来的同学嘴里的乡间,一起嘲笑别人又嘲笑自己。然后一起吹《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1987年,正是香港武侠片在内地大肆俘获人心的时候。我们矿区居然有自己的闭路电视,虽然很少有家庭拥有电视机,但是各个基层连队、机关都有黑白电视机甚至彩色电视机。
  每天晚饭后,矿区篮球场主席台就摆出矿里最大的彩色电视机,重复播放双雕。每当片头曲声响起,球场里里外外就围满男女老少,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为了占个好位置,小孩子们甚至下午就把板凳挪到场内,抢先占据有利地形。电视里上演神功,场外也时不时因为抢位置大打出手。我们四个孩子结成同盟,周末轮流在下午守着板凳不让人挪开。矿里播放闭路电视的陶司令,本名叫陶司礼,因此受到广大职工家属孩子们的热爱,年年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同学们广泛谈论的事,不是思想政治,更不是语数外,而是郭靖、黄蓉、小龙女和过儿,是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男生们爱上了武功,有人悄悄练气功,有人闻鸡起舞拿一块矸石当石锁练力气,更有象二筒这样痴迷得深的练铁沙掌,天天弄一背兜河沙在房屋后面反复插搓,最后神功未成,弄出了甲沟炎痛得直哭。
  我第一次看到了图像清晰、声音逼真的电视,兴奋得睡不着觉。在川北老家,除了偶尔乡里办喜事,结婚、当兵或者考上大中专放一场电影外,我是从来没有看过电视。到了矿区的头一个月,连续几晚我都做完作业偷偷跑去观看,被老汉拿着棒棒邀了回来。当然我老汉只是吓一吓我,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打过我。最后他规定,我们只能周六晚上可以看电视。
  我从断断续续的周末影院里,猜测或者想象未来剧情的发展,这些空白就让大霞、二筒和小四给我填补。大霞个高人美成绩长期排名倒数前三,她父母也铁了心等她混几年年龄大些了把她嫁个煤矿工人,所以也任由她天天去看电视;二筒呢,本来成绩不差,自从练了铁沙掌失败后,在球场看电视时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了,一心想拜师学艺成为武林高手,成绩也就越来越差,父母也懒管他,说练好了力气也不错至少可以进矿里当煤矿工人;而小四,永远是一双大眼睛,象成天都惊讶整个世界似的盯着一切,偶尔补充一句剧情。
  随着双雕剧情的发展,我们四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终于在一个雨后的春天,我们相约矸石山之巅,学着江南七子那样,义结金兰。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4 22:25:13
  此处有修改:
  大霞、二筒、小四和我,年龄相仿,又同时在子弟校读书,因此很快就走到了一块。上学放学都一路,结伴而行。从出租房到学校,有近半小时的路,我们一路上谈笑风声。讲班上各地方来的同学嘴里的乡音,一起嘲笑别人又嘲笑自己。然后一起吹《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1987年,正是香港武侠片在内地大肆俘获人心的时候。我们矿区居然有自己的闭路电视,虽然很少有家庭拥有电视机,但是各个基层连队、机关都有黑白电视机甚至彩色电视机。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5 10:03:47
  @秋阳残影 2018-05-24 14:28:24
  一股历史的沉香味道从笔下铺面而来
  -----------------------------
  谢谢鼓励,谢谢支持。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5 14:34:17
  在出租房的对面,远远有一座人造的大山,准确地说叫黑山。最早它只是一块水田,被征用后堆积煤矸。从矿井深处拉出的矸石,被罐车载出,然后哐咣一声倒了下去。罐车昼夜不停,有规律地缓慢在斜轨上来回。矸石是采煤时掘进炸出的岩石、被煤层浸润上万年的石块,比煤块重却毫无燃烧价值,全都一股脑地倾倒在山上。数十年间,水田洼地,慢慢耸立成了数百米高的矸石山。
  暑假的一个清晨,趁着酷热未至,我们四个小伙伴相约爬山。沿着斜轨旁的石梯,缓步而上。二筒和大霞在前面赛跑,看谁最先登顶,而我则和小四手拉手慢慢跟上。到了山顶,满头大汗。席地而坐,矿上的机关大楼、载人上下的天轮,篮球场,还有我们那拥挤的出租屋,看起都是那么渺小,阵阵凉风袭来,心情特别舒畅。
  大霞喜欢唱歌,她嗓门大,情感饱满,飙高音轻而易举,低音又浑厚深沉,高低音中间的转换不露多少痕迹,是班里校里出名的文娱积极份子。这是我们第一次发现矿区是那么地小,天地是那么地广阔。大霞先先独唱了一首《铁血丹心》,自扮男女声,学得惟妙惟肖,我们三个都使劲鼓起掌来。然后她又叫我们四人互相牵手,围成圈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一曲唱完,大霞满脸红晕兴奋地号召大家:“我们结拜兄妹吧!”二筒本来五音不全,跟我们和着唱完歌情绪并不高,这一下来劲了。挥了挥他的铁沙掌,说,对对对,我们结拜兄妹,有甘共享,有难同当!哪个背叛我们,一定毒发身亡!说着,二筒在岩边扯了三株绿草,插在矸石渣里。然后四人一起跪下三拜结为金兰。
  二筒从包里掏出一只削笔小刀,率先划破手指,然后将刀交与我们三人。四人将指血挤在一起,那指血竟凝在一起,象玛瑙一般在晨光下耀眼夺目,在矸石上滚动了几下,忽地浸入地底去了。这时,突地天空响起一阵惊雷,矸石山上卷起一阵黑风向我们吹来,吓得我们四人六神无主。
作者:junxiaoadc 时间:2018-05-27 18:22:41
  6666666666666
作者:敬言2018 时间:2018-05-27 19:26:23
  不错!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8 10:42:43
  那矸石山全是矸渣乱石,长期挤压堆积,有的角落常年冒着自燃的青烟。有一年二矿的矸石山因为烈日的暴晒,竟喷发了岩浆令山下居民死伤无数。除了岩边少量的杂草,山上寸草不生,无处可藏。
  那黑风裹着矸石,向我们四人袭来。大霞和二筒挡在前面,小四躲在我身后,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角。很快我们就被逼到了岩边,下面是乱石从生的斜坡,跌下去不死都是重伤。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的传言,说只要遇到旋头风吹向自己,千万不能卷到风里去,可能把魂都给卷走,这个时候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对着那旋头风呸呸呸吐口水,百试不爽。
  于是我就站到前面,对着那黑风呸呸呸吐了三下,那风势略有所减。接着大霞和二筒也站上前来呸了三下,那风竟然止住了。二筒拉了后面的小四一把,说:快来小四,你也吐三下,绝对就没事了。小四吓得一脸煞白,紧闭朱唇,不敢上前。二筒骂了句:胆小鬼,我帮你吐......可能是二筒多呸了一下,那黑风突然加重,魔鬼似地扑向我们,眼见着我们四人就将被吞噬。
  突然,瑶大仙飘然而至。只见他手持佛尘,衣带飘飘,如松壁立岩边,看不出他左腿的残疾。瑶大仙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睁开双眼,猛喝一声:去!右手猛甩佛尘,那黑风立刻飘散而去。
  一哈儿,阳光普照,一道彩虹跨越矸石山,看着山下的楼房,飘渺如仙境一般。大霞、二筒、小四惊讶万分地望着瑶大仙,好久才回过神来。我走上前去亲热地叫了一声瑶大哥,你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5-28 11:11:17
  要知道,从川北到矿区,坐车要一天半,走路得要大半个月。当年重庆闹武斗,矿区也不能幸免,我妈老汉为了回家,硬是背着我姐走了将近二十天,才到达老家。以瑶大仙的风格,他绝对不得坐车。他绝对是一路夜观天相,风餐露宿,云游到了矿区。
  当年瑶大仙帮我家选了地基之后,又帮我家打了猪食槽。为了经久耐用,川北猪圈里的食槽全是用条石打凿而成。本来这是打石匠人的活,但是我妈,看瑶大仙孤寡一人为了帮衬帮衬他,让他增加收入于是请他帮我们打石槽。几天后,石槽成,瑶大仙放下句话:二姑,你家这两个石槽,以后年年喂双不要喂单,必定猪肥体壮,家道兴旺!
  结果有一年,我妈买新的小猪时,在街上遇到一个农户,只剩了三条小猪儿。其中有一条背上长了个旋,旁人都说这背上长旋的猪不好喂哦。我妈耐不住卖主的哀求,忘了瑶大仙的警示,把三条廉价小猪买回了家。结果那三条小猪长到百把斤的时候,当地开始发猪瘟,背上长旋的那个猪儿,吃了抗生素硬还是没有挨得过一命呜呼了,后来变成了柑桔树下的花肥,其它两条后面倒没事了顺利长肥。经历这件事后,我妈才想起瑶大仙的话,对他更生敬意。
  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见瑶大仙多少踪影。想不到居然在矸石山重逢了。
  我问瑶大仙,这黑风是怎么回事?他说:没啥事,都让我驱赶走了......你们四个娃儿也够胆大,金兰都是随意能够结拜的么?还在这种地方结拜?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6-04 09:52:35
  不好意思。到外地开会了,继续写起走。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6-04 09:57:48
  如果之前写的《一个亿万富婆的情史》是讲论坛里面一个帖子所谓的重庆高端人士的话,这篇将讲的是最底层的人们。
  当然也有大霞这些的成功人士。从青少年讲到成年。
  本文如与某某某经历雷同,请勿对号入座。
  本文将以玄幻加现实手法写。如果有不足之处,欢迎批评指正。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6-04 09:58:57
  写作是个辛苦事------如果你不知道,请你写一写试试。
  欢迎打赏。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6-04 10:31:06
  我不解。
  二筒却跳了上来,一把抱住瑶大仙,就要跪下。说道:“神仙啊你真是神仙,你收徒弟不?我不读书了,我跟你混。”瑶大仙轻轻地弹弹手指,二筒就离了他三尺之远。瑶大仙双手再向上做一托状,二筒又神奇地站了起来。瑶大仙望着远方,轻叹一声:“你这辈子不会做我这行,你有你的路。”只见他将拂尘一拂,那悬崖边竟竖起一道若隐若现的幕壁,清晰地显现出一首诗来:
  胸中藏有气与神,运气有根在人心。
  当时当场难捉摸,何时化作一团金?
  等这些字慢慢隐去之后,又出现了一批穿着盔甲的将士,有男有女,神态各一,而且都排了序号,一共108人。
  二筒没有看明白,三妹就上前了:“大仙这是在批二筒的命运么?也帮我批批。”瑶大仙定睛一看三妹,眼中闪现一丝钦佩之气,佛尘再一挥,幕壁上却没有再现任何字,只显出一片碧蓝蓝的夜空,如水洗一般清澈明亮。许久,一弯月牙挂在空中,四周寂静无声。
  一弯新月!
  三妹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瑶大仙答道:“天机不可泄漏,你日后自会明白。”
  小四自响了雷声开始,就一直紧紧地拉着我的衣角,大气不敢出,我把他推上前:“瑶大仙,你也帮小四批批吧。”
  小四走到瑶大仙面前,瑶大仙眯着眼审视他良久,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将佛尘一挥,那幕壁现出一片灿烂的花海。那花有红的、白的、紫的、粉色的,在阳光下如云霞般明艳动人。花海的中央凑出一首诗的图案来:
  玉郎愁云何日散,马前初见米囊花。
  野花啼鸟总欣然,十年归梦付天涯。
  小四最是爱花,看着那片花海,眼神迷离,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一只脚已经跨到了悬崖边。瑶大仙猛地一惊,将他拉回。小四的左脚却已触碰到了花海,花朵立刻象着了魔似地颤抖起来,纷纷调零,花瓣被狂风吹走,花枝上结出椭圆的果实来。那些果实从青到黑,滴着乳白色的液体,到最后,白色的液体全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映得半空血红。小四立马跑到我身边,把我紧紧牵住。
  瑶大仙给我展示的幕壁上,竟然是一张古老的雕花大床!
  在母亲的信仰里,这可是非常不吉利的。床就是说人要朝上面躺的,可是主病的凶兆。我一度无比埋怨瑶大仙,因为从那以后,我可爱的母亲为了保我平安,就给我穿上红内裤辟邪,直到我考上大学在室友的讥笑中才得以结束。
作者:长乐未央lvj 时间:2018-06-10 11:46:39
  好看,瑶大仙是真的么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6-11 09:50:37
  瑶大仙批命后的两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第一年里我、二筒和小四先后发育了,按矿工叔叔们的话说------长毛了。三个人同时去职工澡堂洗澡的时候,都发现了身体的变化,也悄悄打量别人隐私处的不同。
  煤矿澡堂是这样构成的:两个大堂子水,一个污水池一个清水池,另外有若干淋浴间。煤灰难洗,不到池子里泡上一刻钟再用肥皂使劲搓擦,那是很难洗脱的。才出矿井的一线职工,必须先到污水池里泡一阵子再到清水池或者淋浴间清洗。
  我和小四自发育后就羞涩地躲到偏僻点的淋浴格间里冲洗,不去泡堂子水。只有二筒大大咧咧地在清水池那儿嬉戏,光着屁股跑来跑去。认得二筒的矿工叔叔,满身煤灰只露出洁白的牙齿,咧着嘴说:“二筒,你JB长毛了啊?”
  那二筒也不害臊,还把那稀疏的毛捋了起来,说:是啊是啊,叔叔。我什么时候能长得和你的那么多?那么大?
  矿工叔叔们就一边打趣他:“回去问你妈去,她晓得啷个给我弄大的……”二筒虽然不太懂,但是知道这是被占了便宜,然后就猛地击打水面去溅叔叔们的眼睛。矿工叔叔们轻舒猿臂,就把他抓个正着,一边掏弄着他的小JJ,一边把他往水里按。澡堂里暴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第一年里小四失去了父亲,准确地说失去了双亲。小四姓李,老汉叫李大海,爷爷叫李先海。李先海十八岁生下李大海,20岁就在煤矿牺牲,按政策李大海长大后十八岁又到煤矿,顶班当上了矿工在采煤队工作。没曾想到,李大海又在井下牺牲。
  那天下午上思想政治课,当救护车的警报响起时,全班同学和老师都脸色严肃起来,连最调皮捣蛋的二筒也一言不发。在北异矿区,这是最令人揪心最令人伤心的时刻。职工家属都跑到球场坝聚集,打探是哪个连队出了事,打探事故的具体详情。知道不是自家男人的连队就仰天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念阿弥托佛;一旦知道自家男人连队出了
  事,就会双腿发软跪在当地,然后让一干婆娘搀扶着到调解办等候具体消息。而我们这些上学的孩子,则无心听课,恨不得飞回家去看老汉安全回来没有。
  煤矿工人日夜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下辛苦劳作,弓着背弯着腰,却撑着背后的一片天,是每个矿工家庭的脊梁。
  可小四家的顶梁柱倒了。李大海在瓦斯突出事故中牺牲,老婆也怄疯了跑不见了人。一夜之间,灿烂如花的青春少年小四,成了独儿,变成郁郁寡欢。
楼主精剩叹 时间:2018-06-14 16:05:54
  小四最先住上了楼房,虽然只是筒子楼----三层高的红砖楼房,没有厕所,厨房共用。但是这已经很不错了,不需要上交租金,而且是比较私密的单间配套:有了真正的卧室,中间用一个柜子隔出了个小小的饭厅。小四成了死亡家属,每月有一定的抚恤金,再也不用和我一样挤在出租房里了。热心的矿工婆娘们,每月帮他领取抚恤金,帮他交付水电费。小四住上了梦寐以求的楼房,但是脸上却再已没有了一丝笑容。
  因为我家挤,放学过后,我常和小四一起去他家做作业。虽然床和饭桌都是东拼西借的,但是比起出租屋真的是又安静又宽敞。筒子楼离学校更近,有时候周末吃了晚饭,我就到小四家留宿。帮他指导下学习,然后两个人挤着睡一床。说实话,小四确实不是读书的料,无论我怎么讲,他的数学就是不行,摸不着门,从来不及格;但是他英语、语文又比较好。
  夜深了一起躺在床上,小四时不时问我:“三哥,我是不是明年初中毕业了就要去矿上顶班啊?我是不是也会象爷爷和老汉那样到采煤队上班啊?我会不会……”我赶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乱说:“你好好读书嘛,你发点奋考个技校,就不用当一线工人了三。在机电队瓦斯队这些二线单位就没有什么危险了啊!”小四颤抖着手探了过来,我紧紧握住,觉得无比冰凉,月光之下,小四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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