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川江的鱼会掉泪!你见过吗?

楼主:陶灵 时间:2019-10-17 21:56:57 点击:3029 回复: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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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于《奔流》2019年第9期

水猫子和水老鸦


  川江江湾及支流、河口地带,水流平缓,打鱼人划着渔船,把水猫子和水老鸦放到水里,让它们用嘴巴和嘴壳子捉鱼。小时候,父亲有空时,经常带我去看。
  水猫子是俗称,学名水獭,鼬科动物,善于游泳和潜水。水老鸹学名鸬鹚,一种大型食鱼鸟。水猫子四肢短,即便站着,看起来也像是蜷伏在船头。它随时都被一根长绳子拴着,父亲说:“水猫子性野,不拴起,就游跑了。”水老鸦有时立在船头,有时站在渔船中间的篾席棚上。我问父亲:“水老鸦怎么不拴起呢?”父亲回答:“它的翅膀毛剪了的,飞不起来。”
  江河上渔船有大有小,一种名“三块板”的小渔船在水面上轻盈如飘叶,是用三块薄木板经火烤塑型后钉成的,只能装下一人,坐在中间,双手握单桨左右划行。下河打鱼时背着三块板出门,打完鱼又背起回家。
  一般的渔船叫小划子,比三块板大两三倍,前面第二个舱为鱼舱,用桐油灰艌了舱堵板缝的,不漏水,可临时养鱼。这种渔船前头无艄,后艄代舵,单桡,打鱼人左手掌艄,右手划桡。如果船尾也无艄,则推双桡前行。小划子渔船都是各自打鱼,不扎堆,下网、手打、水老鸦与水猫子等全套方法都会。打鱼人多为夫妻,吃住在渔船上,以船为家,过去生儿育女也不离船。父亲说,小划子造好后,下水时,要人多,一口气推下河,一切才顺畅。
  川江一带打鱼人,唐代的时候就驯化水猫子和水老鸦捉鱼。川东山区和大巴山一带的溪河有野生的水猫子,以前在乡场集市可以买到。这东西害怕雄野鸡的尾巴羽毛,打鱼人在船头一插上,它便不敢乱动。驯化的时候,便以此为标志。
  据说,水老鸦最先从安徽一带买回来,驯化时怕它飞跑了,要剪掉左边翅膀上的六支羽毛。碰到大鱼时,它就发出嘎嘎嘎的叫声,其他水老鸦马上赶过去,不一会儿,一只啄鱼头、一只啄鱼尾,抬着一条大鱼露出水面。江河的汛期水浑浊,水老鸦的眼睛会看不见,不能捉鱼。
  水猫子捉的鱼比水老鸦的大,一般三到五斤。父亲说,他在汤溪河水非常清澈的时候,看过水猫子捉鱼。鱼在前面使劲跑,水猫子在后面紧追,本来追不上的,那鱼很笨,不时转过头来,看水猫子还有多远,当然就被咬住了。水猫子与水老鸦也合作捉鱼,水猫子钻进石洞中,把鱼撵出来,水老鸦等在洞口。打鱼人在它们的颈子上都紧系着一根细绳,捉到鱼后才吞不到肚子里去。它们含着鱼回到船上,打鱼人要解开细绳,奖赏一两条小鱼或猪心肺之类的肉食。往往捉了鱼,它们都不轻易松口,虽然颈子上系着绳子,还是要往肚里吞,不过都卡在了喉咙里。如果水猫子吞了鱼,就使劲踩它的尾巴,痛得它张嘴吐出鱼来。水老鸦吞了鱼,打鱼人把它倒提起来,用力甩,直到鱼掉出来为止。
  有一天,我看打鱼人用手网打鱼,网撒出去,张得圆圆的,慢慢收拢,拨开手边一个网口,放水猫子下去。过一会儿,它钻出来,全身湿漉漉的,一抖,水散开了,毛也干了,但嘴巴上光光的,这次没得到奖赏。一连几次都放空,它眼巴巴地望着主人。最后仍然一无所获,打鱼人还是喂了条小鱼给它。
  我在开县农村修堰塘时,有个外号王日白的老头来做活路,做着做着就开始摆龙门阵。年轻时他当草药医生,专医信羊子(淋巴结肿大),走乡串户,故事多,我也跟着听。
  有一次,他讲一个本家(同姓人) ,东河的王打鱼匠,祖辈都打鱼,见天有几块钱的收入,缴了集体的留存,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也算是殷实户儿。王日白说,王打鱼匠只养了水老鸦,下了蛋再抱儿(孵化),越养越多。世上很多禽鸟自己不会抱儿,蛋靠日光孵化,而家禽中的鸭、鹅是由鸡母报儿,想来,水老鸦蛋也只能放在抱鸡母的窝里。
  但王日白的龙门阵却吹得大:“王打鱼匠的水老鸦蛋,是人抱的儿。”
  我一点不信:“你真是‘日白佬儿’,人怎么抱儿?”王日白急了:“我亲眼看到的!狭孔(腋下)夹起抱的。”于是,他讲了抱儿的过程。王打鱼匠一般请农村佑客(妻子或已婚妇女的别称)做这事,不但要给工钱,还包吃包住。这个佑客每天狭孔里夹着水老鸦蛋,睡瞌睡也夹着,不做其他活路。吃饭时,王打鱼匠的佑客才打一下替。大概一个月时间,就抱出了小水老鸦。
  “不小心,蛋掉在地上了、夹破了,怎么办?”我很疑惑。
  “用木板和布带子,把手和蛋绑起的,不会掉,也夹不烂。”王日白奓开两只手臂,学着抱儿的佑客样子,走了几步,说:“她白天都是这样子站起的。”
  我很好奇,想知道真实原因,问:“为啥要人抱儿嘛?抱鸡母又不是不得行?”
  王日白挺认真地回答:“水老鸦不是都可以捉鱼的,有的再怎么驯化,它也不会捉。人抱出来的水老鸦,通人性,才好驯化。”接着,又惋惜地说:“唉——王打鱼匠坐了牢!”我忙问:“请人抱儿也犯法?流氓罪?”那个年代,罪不光是犯出来的,也想得出来。“不是!不是!”王日白连忙解释:“记不起是哪一年了,东河涨大水,他打渡,淹死人了!”
  王日白又叹息道:王打鱼匠被抓起来后,佑客和娃儿在家卖了房子赔安埋费,一个原来殷实的家就败了。
  后来我在《开县志》上看到一条记录:“1974年9月29日,东河涨大水,王爷庙封渡。康家咀(嘴)王××将渔船租给既无技术,又无执照的肖××、张××打卖渡,载客25人,船未能到达予(预)定靠岸地点,打张溜江翻沉,死16人,王、肖被判刑。”
  不知这个王××是不是王打鱼匠?我没问王日白。

  
  清末,长江岸边,一个少年在逗弄水獭(俗名水猫子)。[英]奥利弗·海伍德·赫姆收藏

  
  1911年冬,宜昌码头的渔船上,一位渔民手牵用铁链拴着的水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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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虚哪个的保姆 时间:2019-10-17 22:13:04
  鱼泡在水头,啷个晓得是水还是泪?
作者:不虚哪个的保姆 时间:2019-10-17 22:13:12
  鱼泡在水头,啷个晓得是水还是泪?
作者:不虚哪个的保姆 时间:2019-10-17 22:13:38
  是不是王老头?
楼主陶灵 时间:2019-10-17 22:34:08
  渔坊



  我平时在川江见得最多的是手舀子舀鱼。竹竿上端做成丫形架子,网袋绑在丫口上,舀鱼人双手握住竹竿下端,站在岸边,顺流慢慢舀下去,直到双手够不着的时候再提出水面。如果网里没有收获,再来第二次,周而复始。一人操作,简便、灵活。
  舀鱼时站的地方有讲究,才有收获。川江水流湍急,礁石横卧,形成很多的回流深水凼。凼里水温较高,是川江鱼的越冬场所,它们也都选择在里面产卵。它们习惯从岸边的滩头逆流冲进深水凼,就是民间所说的川江鱼喜欢斗滩,舀鱼就站在滩头的岸边,人称“手舀斗滩鱼”。这滩头多以坊、背、嘴命名,如白鱼坊、聚鱼坊、舀鱼坊、青鱼背、鲟鱼嘴等,也有叫鱼藏石、舀鱼包的,但川江人把这些舀鱼的地方都统称为坊,说渔坊,大家都懂。渔坊的具体舀鱼点又叫漕口。
  旧时,川江西陵峡一带的渔坊属私人或一姓氏的宗族财产,每年秋冬枯水期都要进行整修,方便舀鱼。葛洲坝水利工程蓄水前,可见秭归新滩猫子石上,刻有从清光绪十五年(1889)至民国二十年(1931)共二十四年间,对北岸渔坊进行整修的文字,其中写道:“若无漕口,即不能生活,更不能完国课矣……始建成永久衣食之基。”这个渔坊为一聂姓私产。而秭归茅坪一带的渔坊则属韩姓所有。清光绪年间,韩姓嫁女到一户龚姓人家,将野背以下江段的渔坊作为嫁妆,陪嫁到了龚姓,于是,茅坪一带渔坊有了韩坊和龚坊。1949年后,所有渔坊收归集体所有,成立渔业合作社。秭归县人民政府资助,建成较大的渔坊五座、漕口一百多处。
  腊月一过,川江舀鱼旺季到来,舀鱼人纷纷下河,日伴江水,夜守孤舟,坊不离人,网不空时。俗话说:“秋水涨,不下河;春水涨,不上坡。” 渔坊的每个漕口只能站一个人,大家轮流舀,每人九十九网,不能舀一百网,与“白舀”谐音。等轮子的舀鱼人,可在漕口的上游下舀子,捡漏网之鱼。舀鱼人之间有默认的规矩,没到九十九网就舀到四五斤的大鱼,必须立马让位下一个,再排轮子。后来川江大鱼少了,能舀到两三斤甚至一斤重的鱼已算幸运,也得让位。
  经验丰富的舀鱼人,都识川江上的渔坊。江北县五宝镇李老头儿,识水性,会看渔坊,一年到头都在下梁沱一带舀鱼。土改时分地,他没要,执意以打鱼为生。夏秋两季,他都睡在江边背风的岩嵌下,地上铺一件蓑衣防潮。到了下半夜四更天,听到崖上石板路上有人说话或走路的声响时,他就醒了,爬起来裹一根叶子烟。抽完,抄起手舀子,披起地上的蓑衣就下河了。蓑衣可避天亮时的露水。最多九十九舀子,必有收获,并马上扛起网回家。每次舀到一两斤以下的鱼,他都会放生,对鱼说:“你还太小,再长两年再来吧。”
  有时,李老头儿扛着手舀子,走到渔坊,听听江水的动静,不下一网就回去了,说:今天鱼过了。也有时,他晚上正和人摆龙门阵,摆着摆着,突然说:“我去去就来。”边说边抄起手舀子就直奔河边。又是不出九十九舀子,定会有鱼。还有时,他舀着舀着,突然停下了舀子。旁边的人问他为什么,李老头儿回答:给“连二石”让路。川江边的老人一听就懂,舀子里进了大家伙,手里感觉像一条砌房子地基的“连二石”那样重,人纵有千斤力也拉不出水。这时如果不及时放手,连人带网都会被拖下去。川江边每年连人带网被“连二石”拖下水的舀鱼人不少,而多是老头子。
  李老头儿一生没娶,活到八十几岁。最后几年扛不动手舀子了,帮生产队照看保管室,吃五保口粮,无疾而终。
  他说,我一辈子舀鱼,不该有后。

  
  1917年江边舀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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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陶灵 时间:2019-10-17 22:36:55
  腊子鱼



  川江上有一处碛坝,以前可用铁叉在水里叉鱼,因而得名叉鱼碛。早春的一天,在碛坝的江滩地边,我碰到一个栽苞谷秧的老头,说:要什么铁叉,我老汉小时候直接拿菜刀就可以砍到鱼。
  我童年的时候,川江汛期涨水,淹没了岸边原先的草丛,小鱼虾大概被浑水呛晕了,直往里钻。站在水里,端起篾编撮箕,朝草丛舀去,一下子提出水面,都会有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虾在里面。半天下来,大大小小也有了一二十条,可以吃上一顿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舀到一种叫黄股头的无鳞小鱼,熬汤,色雪白,极鲜。
  川江鱼多,种类也多,我叫得出名字的有鲤鱼、鲫鱼、草鱼、鲢鱼、鳜鱼、鲴鱼、鳊鱼、鲇鱼、鲖鱼、鲶鱼和青波、黄颡、江团、花鳅、胭脂鱼,以及一亿多年前就出现了的鲟鱼。
  鲟鱼有很多种,川江上主要是白鲟和中华鲟。白鲟体长,头更长,超过了自己体长的一半,如一把剑,也像大象的长鼻子,俗称剑鱼、箭鱼、象鱼。清末的时候,很多来川江的外国人记载,川江末端河段白鲟多,渔民大量捕捞,宜昌河街到处都在卖,价格便宜。有个英国人说,这鱼很大,几十上百斤,吃起来像牛肉一样粗糙。
  川江上有一句谚语:“鲶鱼跟着象鱼(白鲟)走。”意思是依赖别人,跟着沾光得好处。白鲟在礁石缝里捕食小鱼虾时,先用长头把小鱼虾赶出来,但它嘴巴生在长头的尾端下方,食物常被跟着的鲶鱼抢吃了。我生长在川江边,打从记事起,没见过白鲟。
  那年我还在上小学,有一天中午上学路上,听说有人捕了一条大鱼,有几米长,在菜市街的国营东风旅馆里剖,我跑去看稀奇。坝子里围了很多人,那条大鱼就躺在地上。三个人正忙着从它的头和背上剖开,一个人稳鱼头,一个人掌开手(斧头),一个人用二锤一下一下地锤打。费了很大劲儿才剖开,满满一肚子的鱼子。因为要上学,没看完剖鱼,我就走了。
  回家后听周围的大人摆龙门阵,说这鱼叫腊子鱼,足足有一千斤重,被轮船的车耳巴(螺旋桨)绞伤了才捞到的。同街一户儿姓吕的人家,认识捕腊子鱼的人,弄到一盆鱼子,煮了吃后,几个细娃儿都流鼻血。
  那个剖鱼的场面至今留在我脑子里,几十年挥之不去。
  川江腊子鱼是俗名,学名中华鲟,古称王鲔鱼,过去又称龙鱼、鲟鳇鱼,生活在近海,每年从长江口洄游到川江与金沙江交汇一带产卵,第二年再带着幼鱼顺江而下,到海里生活。公鱼长到八年左右,母鱼一般十四年后,性成熟了,便洄游到故乡产卵。正是这种千里寻根、对故乡怀着眷恋之情的习性,使鱼类学家伍献文先生深情地给它们取名“中华鲟”。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葛洲坝截流后好几年,坝下面经常可以看到中华鲟的尸体,都是为了去上游产卵而撞上大坝致死的。
  中华鲟产卵一带,过去每年寒露至霜降时节,有渔民用滚钩专门捕捞腊子鱼。我实在不忍心说“中华鲟”这个名字。
  一副滚钩长几十米,食指粗的麻绳上,每隔一二十厘米用支绳绑上一根铁钩——将筷子头粗的钢条磨尖,烧红后弯成钓鱼钩形状,但无倒刺。滚钩一头拴在岸边的大石上,另一头绑着两百斤左右的石条,中间还绑有小石块,用小划子装起,划到江心,投入江中,等着腊子鱼过路。方法就这么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但只有老渔民才晓得在哪里布钩,他们认得到它往来的水路。腊子鱼过路时,滚钩深深刺入它肉里,不易滑脱,想逃掉,会越动弹越痛,只能等着就擒。当然,一般都是几百斤重的腊子鱼,也不会乖乖就范,它挣扎起来把小划子也会顶翻。渔民划着小划子跟它来回游动,慢慢消耗它的体力,等它游得没劲了的时候,再用绳子套住它的头、尾,拖到岸边。后来渔民在支绳上绑两根铁钩,腊子鱼上钩率增大,挣脱的机会更少了。这种专门捕捞腊子鱼的滚钩,有些地方又称大滑钩。
  一个老渔民说,有一年,他一天捉到九条腊子鱼,大的九百多斤,小的五百多斤。年底,出席县里的捕鲟庆功会,吃到了专业厨师做的鲟鱼子宴,鲜美嫩滑。那个时候,上川江一带渔业社都有捕捞腊子鱼的生产任务,是上级下达的。一个大热天的上午,在江边的篾席棚茶馆里,听老渔民摆捉腊子鱼的龙门阵时,我突然打了一阵寒战,想着那江面当时一定被腊子鱼的血染红了。我不再称这种方法叫捕捞,而是“捉”。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一天,巴县木洞一个渔民也用滚钩捉到一条腊子鱼,很大,跟他的渔船一样长,根本弄不上岸,只好用网罩住,跟它在江里游来游去。镇上一位姓许的老先生听说后,赶到江边,花钱买下这条腊子鱼,要求把它放了。被解网后的腊子鱼并没有马上逃生,这时,奇妙的一幕出现了:它围绕渔船慢慢游了一圈,然后一跃而起,蹦出江面二三尺高,才迅速游走。有个老渔民说,这叫“跳滩”,是腊子鱼在感恩。
  1974年10月,木洞的渔民又捉到一条腊子鱼,不过这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天,从涪陵开来的机动船停靠码头的时候,一条千斤重的腊子鱼被车耳巴绞伤,浮出水面,几只渔船联合打捞起来,鱼肉拿到街上去卖,木洞很多人家都买了吃的。
  上川江里溪渡口边的秦老汉,年轻时吃过的腊子鱼,不是滚钩“捉”的,也不是被车耳巴绞伤的。有一年冬天,叉鱼碛来了一群人治滩,有一天放炮,一声巨响之后,江面浮起一条大鱼,大得平时都没见过。放炮人把大鱼弄上岸,有人认出,是一条腊子鱼,五百多斤重。那个时候肉食紧缺,治滩队卖了一些给岸上的生产队,因为他们也派了人治滩。当时猪肉每斤六角八分钱,腊子鱼肉才卖五角二分钱一斤,便宜,秦老汉家买了几斤打牙祭。他说,那肉老得很,不好吃,又没油水,还要倒亏油来煮。语气随意、平和,好像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长江鲟鱼类的研究》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的四年间,四川的渔业社共捉到847条腊子鱼,有12万多公斤。有一个渔民,连续十八年捉到379条腊子鱼,每年平均有21条。重庆李家沱的打鱼船,有一次捉到一条腊子鱼,太重,拖不起来,用河边陶瓷厂的卷扬机才拉上岸。后来,渔船分了一些鱼肉给陶瓷厂帮忙的工人。
  1981年的时候,重庆制作出一千多公斤鲟鱼子酱,外调北京款待外宾。也是在这年,四川开始严禁沿江各县市捕捞中华鲟、白鲟,并对渔民的捕鲟网具,按成色折价补偿。不过,这以后却很难见到它们踪影了。

  
  1861年2月,爱尔法德•巴顿医生画的白鲟素描。
楼主陶灵 时间:2019-10-17 22:39:35
楼主陶灵 时间:2019-10-17 22:40:30
  鱼泉



  川江喀斯特地貌多洞穴,里面的阴河与泉眼常有鱼涌出,称鱼泉。古籍上鱼泉为丙穴:一座名“丙”的大山,山中有洞穴,穴中出佳鱼。洞穴之水冬暖夏凉,又源自地下深层,生长的鱼其肉嫩白、味美,便为“佳鱼”。老一辈的人将丙穴、鱼泉并用,因鱼泉浅显易懂,今人只知鱼泉了。
  川江沿岸鱼泉多,叫“鱼泉”的地名也多。清咸丰《开县志》说,东河上游官渡河至白马泉约三十多公里的河段,有鱼泉二十多处,其中一个出鱼很多,后来鱼没有了,却留下“大鱼泉”的地名。《云阳县地名录》记载,城西鱼泉坝,早年崩山成坝时,鱼随泉涌而得名。
  城口县内鱼泉也多,城西二十多公里有个大鱼泉,每年春天流出大嘴巴、细鳞的鱼,鱼翅和尾巴都是红的。过去有人在这泉眼里钓鱼,时常遇到泉水突然涨起来,感觉里面有怪物一样,但从没看到过,很吓人,后来再没人敢去钓鱼了。天旱,附近乡民来大鱼泉求雨,比较灵验。城西几公里半崖上的跳鱼洞,常年悬流而下,如瀑布。每年春夏秋三季,洞内的鱼顺流而下时,往往飞跃而起,小鱼可跳一米左右高,几斤重的大鱼能跳几米,有时又跳入了洞口。遇久晴将要下雨,或久雨将晴时,跳鱼最多。有乡民在洞边支网接鱼,每次收获不少。再往西去约三十公里的地方有韩家泉和老鸦泉两个鱼泉,清乾隆年间,春季常有鱼流出来。清嘉庆七年,当地匪乱不断,乡民躲避,不能耕种,缺少吃的。自冬至春,两泉涌出无数的鱼,小的两三斤,大的十多斤。乡民靠吃鱼活了下来。
  川江洞穴之鱼花样百出。支流乌江彭水县东北角约五十公里的后灶河上,有一个马屵洞,洞中阴河出一种性堕的鱼,头生细密肉角,口上有吸盘,水急的时候,吸在石头上,水缓便游弋觅食。乡人知其惰性,常持火把入洞捕捉,手到擒来,像自家养的一样,故称“家鱼子”。每条三五斤不等,肉多味美。距巫山县城六十多公里的川江小支流抱龙河岸,一个正正方方像宫殿一样的天然大石洞,洞内有深潭,潭里的鱼长条、细鳞,每年下春雨打春雷的时候,水涨起来,鱼直往外跳。
  我朋友魏兄说,洞穴不只是出鱼。川江北岸有一条支流御临河,从入江口往上走,不远的地方有个白杨坝,一条小溪从这里流入御临河。魏兄给我讲的他父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那年农历六月的一天,我父亲只有十来岁,和几个细娃儿去打猪草。那天很热,才上午九十点钟,太阳已经很毒了。猪草也差不多打满了背篓,几个细娃儿约起到溪沟的水凼里洗澡。那水凼是小溪拐弯形成的,不大,凼边的岩石上稀疏地长一笼竹子。岩石下溪水半淹处有一个洞穴,洞口也不大,里面却透出一股寒气,就是三伏天,离近了,也不免要打寒战。冬天的时候,洞口基本上全部露出水面。
  几个细娃儿还没走到凼边,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同伴突然收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盯着什么。大伙儿赶上去一看:岩洞口的水面上,拱着一条土钵粗的巨蟒,那拱弧有一人多高,像一张弓,不见其首尾,潜入了水中。在阳光照耀下,巨蟒的鳞甲闪亮耀眼,晃得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颜色。几个细娃儿吓得腿脚发软,全部瘫坐在地上。这时,一个稍大一点的同伴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唱道:“你成神就上天,成龙就下海!”其他几个都跟着唱起来,边唱边爬起就往回跑,吓得屁滚尿流。
  几天后,白杨坝下了一场暴雨,这条巨蟒带着三尺洪水,顺利地闯过下面的周家拱桥关口,下到御临河,下到长江里去了。
  父亲说,这是走蛟。蟒修炼到土钵粗的时候,就要功德圆满了,但是否能成龙,完全取决于有人给予封赠才行。我们看到的那条巨蟒,是来讨封赠的。我们念的歌啰句,就是封赠。
  后来听白杨坝的大人摆龙门阵,住在水凼上头青杠林边的周老头,祖上那辈就见过岩下那洞里的这条蛇。那时只有小碗口粗,还不能称蟒。到了老周这一代,他每隔两三年,总要撞见一两回。但老周从不害怕,也不和它交流,更没给它封赠,双方就像是哑巴邻居见面一样。蟒走蛟后的第二年,老周的三儿子被抽了壮丁,离家后杳无音讯,再也没回来。
  几个给巨蟒封赠的细娃儿,一生都没什么大灾大难。我父亲后来参军三年,剿匪时中弹多次,却皮毛未伤。退伍后拆洗棉裤时,从棉絮里抠出三颗弹头。
  魏兄听了父亲的龙门阵后,有意无意都避开那个水凼,不曾踏足半步。
作者:白喵 时间:2019-10-17 22:43:39
  神奇
  水獭竟然还可以训练成工作獭……
  • 淘气的兄弟伙: 举报  2019-10-18 08:19:08  评论

    水獭捕捉鱼能力比鸬鹚更强,它可以捕捉有尖硬划水刺(鳍的骨头)、凶猛且深水鱼,但成品鱼基本有残缺(被咬坏或抓坏),没有卖相,鸬鹚捕的鱼几乎没有损伤,这两个捕鱼利器各有各的优缺点。
  • 陶灵: 举报  2019-10-18 08:24:04  评论

    评论 淘气的兄弟伙 :是这样。我正在重写,把水猫子和水老鸦分开写,后面鱼泉和走蛟也分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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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毛也有商量 时间:2019-10-17 23:36:38
  流泪没用,谁也没办法保护长江里的这些鱼。
  如今长江已经没有鱼了,彻底灭绝了。
  保护长江水都要花很大的价钱,重庆就因为保护这些山水,啥也干不了,倒还关停了一大批。
  还要投入全城的海绵城市,雨水地下收集处理,单这一个就让重庆耗尽资财了,
  关键这个长江,不仅仅是重庆保护了,就可以的,
  其他半个中国,只要有一家不保护,还是卵的。
  只要人活着,就保护不了那么些的东西,
  即使山水保护了,人类活动不还破坏空气,破坏臭氧,破坏气候,破坏土壤,产生垃圾,不照样作死自己?
  没有鱼也有好的一面,可以吹吹牛逼。
  这鱼那鱼,象辛巴达航海,马可波罗游记一样,可以放肆的吹牛逼了,
  反正灭绝了,也没人见过长江鱼,随便说聊斋,吹神话。
作者:淘气的兄弟伙 时间:2019-10-18 08:28:50
  大概9十年代初的一个暑假,天气不大热,浑浑的江水没啥涨跌,老家江边的客运泵船跳板上很多人在下客经过,大家都看到一条10多斤的大鲤鱼在跳板不远的地方水岸边玩耍,动作比较懒散。很多下船的人在那看,一个人去轻易捉起来卖给餐馆,结果当年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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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宁河2012 时间:2019-10-18 10:30:12
  又见老师大作。路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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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引擎咆啸 时间:2019-10-18 10:43:37
  感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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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网戒赌 时间:2019-10-18 11:17:20


  70年代末


  见过一条渔船捕过一条很大的鱼,被渔网栓在渔船旁边


  木质渔船现在回想起来有三米长,这条鱼与渔船竟然一样长,看了你图片,应该是中华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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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坪坝双碑的崽儿 时间:2019-10-18 11:49:36
  养水獭捉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长见识了。
  话说水獭能养得家么?弱弱的问问。
  • 陶灵: 举报  2019-10-18 12:14:37  评论

    评论 沙坪坝双碑的崽儿:现在几乎见不到水獭了。60年代大量捕杀,卖它的皮毛。50年代,广州要收3万多张水獭皮,80年代仅收几百张了。现属保护动物,没经批准,是不能私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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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虚哪个的老汉 时间:2019-10-18 12:16:08
  @不虚哪个的保姆 2019-10-17 22:13:04
  鱼泡在水头,啷个晓得是水还是泪?
  -----------------------------
  你是大保姆还是二保姆?
作者:淘气的兄弟伙 时间:2019-10-18 13:39:12
  当年沿江关于腊子鱼超巨上千斤,江猪挨车叶,大鲇巴郎撕网的传说确实是经常听到。后来,老板凳们老去之后,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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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淘气的兄弟伙 时间:2019-10-18 13:43:56
  对了现在沿江居住的四十以上的水性极佳的男人,当年的外号大多叫"毛子",也就是老师文中说的"水猫子",这个外号在那个年代的沿江男人中算是极高的赞誉和认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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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静的他 时间:2019-10-21 13:31:05
  第一次听说水獭也能驯养捕鱼。
  现在驯养水獭的技艺是否失传?
作者:lms0923 时间:2019-10-21 15:38:00
  学习了
作者:沉默的罗米 时间:2019-10-23 09:41:24
  好文章,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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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惜不是ni000 时间:2019-11-05 21:04:21
  以前的长江里面的鱼是真的多现在基本上很少了
作者:精剩叹 时间:2019-11-05 22:46:48
  写得很有意思,继续。喜欢。不说长江,其实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嘉陵江,生态都还是很好的。我有一年大学暑假时候,到南充看姑姑。到嘉陵江老桥下面耍,下面很多准备向下流放的圆木材,我和表弟站到上面玩,将手伸到江水中,那些小鱼都围着手指游弋。现在嘉陵江渠化之后,这些鱼虾基本没了
作者:明月夜30 时间:2019-11-05 23:03:18
  千斤腊子,万斤象。
作者:黑喵白喵都是猫 时间:2019-11-06 07:24:10
  重版难得一见好帖。
作者:嘉陵江上老火锅 时间:2019-11-07 01:12:21
  我曾经的梦想就是在这嘉陵江上当个火锅船老板,老酒新茶,江风江鱼,山水长天。几十年蹉跎下来,竟不可得,还渐行渐远。陶先生可知现在这两江之上,可还有正宗点的餐饮船吗?我下月回重庆休假,想在江上喝一杯酒。
楼主陶灵 时间:2019-11-07 09:10:15
  @嘉陵江上老火锅 2019-11-07 01:12:21
  我曾经的梦想就是在这嘉陵江上当个火锅船老板,老酒新茶,江风江鱼,山水长天。几十年蹉跎下来,竟不可得,还渐行渐远。陶先生可知现在这两江之上,可还有正宗点的餐饮船吗?我下月回重庆休假,想在江上喝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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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环保问题,去年以来,整顿后所剩无几。南滨路还有一条,生意惨淡。
作者:淡定的蚊子 时间:2019-12-05 14:25:57
  半截幺指姆楞点点大的鱼都打起来卖钱,还有黑多哈麻皮买起来吃,长江头的鱼都要没得老。
作者:重庆瓷器口 时间:2019-12-05 23:37:59

  

  
作者:梦之梦想 时间:2019-12-06 07:54:18
  面对各种污染,能活下来的也是幸运了。
作者:黄钟大吕1644 时间:2019-12-09 13:34:35
  川江河边的水毛子(水獭),是非常难抓的。
  先父当年在打广船上当小伙计,冬腊月不下汉口时,就曾跟船工们去长江河中间的石梁阡抓过水毛子。当年他们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木洞下边中江寺下头点点那一片片石梁阡。水毛子一般把窝都筑在长江中间中空的石梁阡底下。夏天洪水月份,水淹了水毛子进出的通道,是不适合抓水毛子。只有在寒冬腊月枯水期,才有可能在水毛子进出石梁阡下的窝和下水捕鱼的线路上安陷阱下网捕捉。
  据父亲讲,安陷阱要晚上等水毛子都进窝后,悄悄到白天探好的水毛子下水捉鱼的路上安网,船工们晚上就在石梁阡背风搭个简单的棚棚猫着。等清早水毛子下河捕鱼时触发机关罩进鱼网里后,人就马上冲过去隔着网按水毛子。
  水毛子这东西灵性得很,即使被网罩住,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范的。人手按住水毛子时,力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力气太大,把水毛子弄死了或弄伤了,就不值钱了;手上的力道太小,水毛子回转头就是一口,常常是咬到大拇指,钻心地痛。而且人手指头被咬,手自然会稍微松一下,水毛子就嗖地一下就窜出去跑掉了。
  父亲当年就曾亲手抓到过水毛子。左手大拇指的指甲都被水毛子咬烂了,指甲大半年才完全长好。凡是抓到水毛子,每人都有工钱,亲手抓到的人可以额外得一块大洋,用于治咬伤和奖励。抓到的水毛子,是归船老板的。小的水毛子被人买去驯化了抓鱼,大的水毛子难以驯化,只有杀了吃肉,皮非常贵,可以卖钱。
楼主陶灵 时间:2019-12-09 19:57:08
  @黄钟大吕1644 2019-12-09 13:34:35
  川江河边的水毛子(水獭),是非常难抓的。
  先父当年在打广船上当小伙计,冬腊月不下汉口时,就曾跟船工们去长江河中间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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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大巴山与秦岭交界的秦巴山区突然来了一些鄂西农民,多以父子、兄弟为伍,手里都拿着居住地“革委会”的证明。他们专门在嘉陵江两岸的山溪边找人户儿住下,沿溪河寻找水猫子粪便。傍晚时,就在这些段河里安放带铁钩的绳网。天黑下来,一群水猫子顺流而下,最前面领头的一只大水猫子一下子撞在网上,锋利的铁钩迅速刺入它皮肉,越挣扎,被钩挂得越多,凄惨鸣叫。其余水猫子慌忙逃命而散。半个时辰,这只水猫子血尽溺水而亡。这时,躲在暗处的鄂西人便下河收网、获取水猫子。第二天,鄂西人才剥水猫子皮,不破开,成筒剐下来,插入一块木板把皮绷直,吊在屋檐下晾干。接下来几天,鄂西人把一段河上的大水猫子都捕得差不多了,只有小水猫子上网了才停手。然后收拾工具,朝下一个河段走去。
  沈从文先生散文《一个戴獭皮帽子的朋友》写道:“他的头上,戴得是一顶价值四十八元的水獭皮冒子,这顶帽子经过沿路地方时,却很能引起一些年青娘儿们注意的。”古籍中也有很多利用水猫子毛皮的介绍,因此一直把它作为毛皮动物大量猎杀,过去也曾一度当成危害渔业资源的害兽被清除。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广东每年收购水猫子皮上万张,而三十年后的1981年,只有三百多张。
  秦巴山一带的山民从鄂西人那里知道水猫子的价值后,也学会了捕捉方法,在各条溪河中猎杀,无论大小都不手下留情,水猫子遭到灭绝之灾。
作者:9门提督 时间:2019-12-09 20:19:54
  真没想到嘉陵江长江流域也有水獭...

  以前在江苏听当地人讲,水獭当地人叫水猴子,常常在水库把游泳的小孩拖入水底。

  和长江一起生存了亿万年的水獭,鲟鱼,江豚...终于在这个世纪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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