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枫树奶奶》

楼主:肖福祥 时间:2020-03-22 12:22:22 点击:694 回复: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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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记忆《枫树奶奶》
  文/肖福祥
  公社来我们村庄砍她家旁边给我们村庄挡风,保佑我们村庄平安的那两棵又大又高的枫树的人员,戴着红袖章,拿着斧头,锯子,砍刀,浩浩荡荡来我们村庄了,她冲了上去,挡在了他们的前面,“这是我们村的树,不许砍!”

  我故乡村庄的后面是一座大山,叫五安岭。
  山很高很大,它是湖南中部龙山的余脉。
  它有五个山顶。
  它的五个山顶都直插云天。

  靠我家院子后面的那个山顶是山上五个山顶中最大的一个山顶。
  山顶上有一个大土包。
  高高地一大堆土。
  它像旧社会地主老财的帽子,团团圆圆地,气派十足。

  可能是海拔高度的缘故,土包不长树,只长草。它的四周长满各种各样的树木。
  四周各种各样的树木簇拥着它。
  我每次外出回家,远远地就会看到它。每当我看到它时,我就知道,我快到家了.

  大山向西北方向延伸出两条余脉。
  急速下降后,一高一低,起伏向前,它构成了我们老家的那个山冲――一个山冲三个小山村的山冲。

  三个小山村成三角形摆开。我家在背向大山右边的那个最大的小山村里。

  我家那个山村,背后是一个小山包,它是大山余脉的第一个凸起部分。小山包成弧形状,我们那个村子,就像一个人端坐在一把藤椅里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个弧形里。

  它地形好,旱涝不怕。涝,大山上下来的洪水被小山包分流,雨水冲刷不到小山村。旱,大山上的泉水源源不断滋润着我们的那个小山村。

  它青砖青瓦,雕梁画栋。
  它是几百年前我们的老祖宗修建的一座豪宅大院,它显示着我们老祖宗的智慧和远见。

  余脉的第一个小山包和第二个小山包连接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坳,它在我们村子的右后方。
  山坳是一个风口。为了防风,老祖宗们在这里栽种了许多枫树。
  很多,很多。

  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在我的记忆里,这里就是大枫树的天下。
  整个山坳都是。

  大跃进的时候砍了一些。但是到我读中学的时候,这里还是还有两棵大枫树。
  这两棵大枫树,每棵都要七八个大人手牵手才能抱住。

  枫树的下面是一条石板路。

  它连接湖南中部新邵与涟源。涟邵公路开通前,它是链接涟源与新邵的交通要道,人来人往。涟邵公路开通后,这里清淡了,但它还是我们那里附近几个村庄村民们劳作的必经之地。

  石板路的傍边有一栋店铺。
  店铺有10来间房屋,里面吃喝拉撒一应俱全。

  店铺的前面是一条风雨走廊。风雨走廊的再前面是一个凉亭。
  这里,紧靠我们村庄的外围墙,不在我们的村子里面。
  当年南来北往的旅客都在这里休息。

  店铺的主人是一个慈祥的老妇人。
  70多岁了,我们大家都亲切地叫她——枫树奶奶。


  枫树奶奶满头白发。

  她是一个孤寡老人,没有小孩。听说她以前是有一个儿子的,解放前给国民党抓壮丁抓走了,后来再没有回来。

  儿子抓壮丁时,刚结婚,同样没有孩子。

  为了续房,开始,她把儿媳改嫁给了她的侄子,让侄子一夫二女。解放后,不允许一夫多妻,儿媳只好另嫁。儿媳另嫁后,把第一个孩子送回来给了她,但是只带了几年,小孩读书时,还是回他父母那里去了。


  枫树奶奶勤劳善良。

  涟邵公路开通前,店铺生意好,她生火,烧茶,做饭,善待四方客,生意红火。
  涟邵公路开通后,过路的人少了,她还是准时把茶水烧好让附近劳作路过的村民休息时,也能喝上一口热茶。

  她年岁大了,不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她把枫树旁边的闲地全部开垦了出来,种粮、种菜,养鸡、养兔……


  枫树的周围,种的,全部是她种上的红薯,玉米,高粱、蔬菜……
  喂的,全是她喂养的鸡、鸭、鹅、兔……
  她的兔子养的最好。兔子不吃精粮,只吃青草,每每膘肥体壮。


  “孩子,这是麦子粑粑,拿着。”
  “孩子,这是红薯,拿着。”
  “孩子,这是高粱粑粑,拿着。”
  “孩子,这是芋头。”

  她对我们小孩子们很好。我们小孩子们去了,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她总要问,“吃饭了没有?上学了没有?作业做了没有?”遇到还没有吃饭的小孩,她总要找一点东西给填肚子。

  山坳处的枫树有两个季节很美。

  春天,枫树发芽,长叶,天气好的话,几天功夫,嫩叶就盖满了半个小山村。绿叶婆娑,鸟儿回来,风吹鸟叫,极美。

  秋天,霜叶红似二月花,整个小山村都被秋叶染红。

  山坳,有两个季节最吸引我们小孩子们。

  夏天,农村天气热,它是我们吹风纳凉的好地方。我们那时候的降温方式是两个,一是到鱼塘里洗澡,二就是到枫树底下乘凉。如果我们每天在鱼塘里洗上一个澡,再到树底下睡上一觉,那是一天中再美不过了的事情。

  冬天,枫树的果子掉下来了。

  枫树,春天我从来没有看见它开过花,但它每年总会结果。春天的果子小个小个地。我吃过,酸甜酸甜的,对我这个曾经经常缺吃少穿的人来说,好吃极了。到了冬天,果子变成带刺的干果,风一吹,它就从枫树上掉下来。我现在常常看到城市里的一些中药店在卖这些干果,它可能还可以做中药。


  枫树大,干果就多,遍地都是。我们那时候不知道它的其它用途,只知道用它来当木炭烤火取暖。

  枫树的干果,很干很干,很好烧。那时候,我读小学,湖南的冬天很冷,我们将干果捡起来,放到一个瓦罐里,点燃,盖上柴灰,再将瓦罐装到一个竹篮里。那一天我们的手脚就不冷了。

  为了保证一个冬天我们不受冻,枫树从开始落第一颗干果开始,整个冬天,我们就在枫树下捡啊,捡啊,一直捡到来年的开春。


  我父母过世早。我母亲过世时,我才8岁;我父亲过世时我才十岁。我父母过世后的那几年,我还在读小学。

  我父母过世后,家里贫困,祖母年岁大了,又不能去生产队参加劳动,为了生活,在村庄给人带小孩。

  村庄里好多人的小孩,是我祖母带大的,也是在我的背上长大的。

  每天我放学吃过饭后背着祖母带的小孩到这里来一边带小孩,一边看书。


  “孩子,拿着,这是一点鸡肉,拿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孩子,拿着,这是一点兔肉,拿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孩子,拿着,这是一点鸭肉,拿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她对我也极好。

  每次她有什么好吃的,总要给我装上一点,要我带回家和我的奶奶一起吃。

  “奶奶,放下,快放下,您这些重活,怎么您干呢?等一下我们或者叫我们一声就是了。”
  “奶奶,您这挑肥料我给您挑到地里去。”
  “奶奶,您水缸里没有水了,我去给您挑水。”

  她像我们的亲奶奶一样,我们相互关照。
  这里,是我们村小孩子们的乐园,也是我放学后的天堂。


  “你要干什么?”

  原来公社的一栋房子坏了,要翻修,要砍我们村的这两棵枫树做大梁。
  按理,公社的房子坏了是公社的事情,古树是我们村庄的,应该由我们村庄保护,但是,他们只顾他们修房子,不管我们村庄里村民们的感受。

  第二天,他们来了更加多的人。
  那些红袖章红底黄字,很刺眼。

  “昨天你们谁拦阻砍树了!”


  后来,村子里长白蚁了,到处都是。

  那是一个天气闷热的日子。我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村子里所有的天井里,白蚁飞来飞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枫树奶奶的店铺也开始烂了。开始是烂房梁、柱子、椽子;后来是掉瓦片;再后来是倒墙体。房梁、柱子、椽子,一根接一根地烂;瓦片,一块接一块地掉。后来店铺全没有了。

  后来乡亲们把她接到了村子里,专门给她挤了一间房屋居住。

  毕竟年岁大了。也许失去店铺后,失去了她活动的场地,失去了她生活的意义,不久,她一病不起。

  再后来,在我们心里,只留下了那永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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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狂飙燮上甲 时间:2020-03-23 10:39:26
  支持文友佳作
作者:大钟919 时间:2020-03-23 10:51:56
  新周问好,打卡支持!
楼主肖福祥 时间:2020-03-23 17:16:39

  谢谢二位!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20-03-23 18:22:53
楼主肖福祥 时间:2020-03-24 11:17:34

  谢谢!
作者:songlang1984 时间:2020-03-24 20:22:24
  前来学习肖老师作品。
楼主肖福祥 时间:2020-03-25 12:56:40
  @珊不爱你岸 2020-03-25 10:51:54
  每天都关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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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谢谢大家!
作者:肖旭升 时间:2020-04-01 00:16:52
  黄佩村后面那座山,应该叫五岭安吧
楼主肖福祥 时间:2020-04-01 13:08:02
  @肖旭升 2020-04-01 00:16:52
  黄佩村后面那座山,应该叫五岭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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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肯定是老乡了。是哪位老乡?

  祝福!
  • 肖旭升: 举报  2020-04-02 00:35:02  评论

    评论 肖福祥:是呢,我就是黄佩村的,您是祥字辈,我是育字辈,按辈分,我得叫您爷爷,我也在外面闯荡好多年了,但每年都会回去过年,第一次在天涯看到您的文章,感觉好亲切呀,那种家乡的感觉
  • 肖福祥: 举报  2020-04-02 11:38:18  评论

    谢谢!看到老乡很亲切,祝福老乡! 我的《我的故乡情》《竹哨嘟嘟》《一床稻草垫子》都是写的故乡。 故乡一直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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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越南2012 时间:2020-04-02 13:46:26
  支持一下原创
楼主肖福祥 时间:2020-04-03 12:08:12
  @越南2012 2020-04-02 13:46:26
  支持一下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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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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