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45:33 点击:743 回复: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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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阻归期忆别离,时闻漏转思乡起。
  我问归期是何年,青山无言水无语。
  春去秋来盼归期,秋风不解相思意。
  我将心事寄琼花,风吹花落碾成泥。
  ——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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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48:00
  农历九月,初秋天气,还是晴热。心情亦是高高低低,无以释怀。如同这秋阳,欲去难离。

  回来几日了,浇花修草、打扫屋子、喂食鱼儿,然后就是忙着把从北方带回的果子分给朋友们。
  和女友聊起此行,大山深处的人家、满山的苹果、庄稼菜园子、北方农家小院、院里堆满的玉米,……。女友一直看着我。你是应该多出门,看这神采飞扬的,她说。我想,不止是神往,我脸上一定是光彩夺目的明媚。
  女友的丈夫一脸惆怅。倚在沙发上,半晌,悠悠地说了一句。“十一”加班,回不去郁闷死了。他是山东人。北方,那个农家小院,院里的那口井,多少人的根,梦萦魂绕……

  辽宁,不是我的故乡。是他和安儿的。却已深植于我的灵魂。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49:00
  这一路行色匆匆,开车来回,近三千公里的路途,如果不是因为爷爷百岁大寿,我想,我们还是不会回去的,即使岁月倏忽,又一个六年过去。
  ……

  穿越五个省,在烟台坐的滚装船。没赶上最晚的一班船,本想沿渤海湾一路北上,实在太累了,晚上在烟台找了家洗浴中心休整了几个小时。在北方呆过的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夜凉如水,安儿和我都加了外套,有潮湿的海风吹过,空气中满是海砺子的味道。他和安儿已经熟睡,有轻微的鼾声响起。我睡得不踏实,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令我辗转难眠。
  昱日晨,坐上了开往大连的滚装船。
  渤海,在巨大的海轮下翻滚起层层白浪,船边不时有水母飘过,晨光洒满海面……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0:00
  等到真正到家,已是下午四点。
  所有至亲都还在等待。一一见过,热切拥抱后,去了当地一家酒楼。酸菜炖排骨,满满一桌的酒菜,我仍是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它,北方的味道扑面而来。所有过去的记忆,一一重现……
  十多年前,在大连的日日夜夜,北方浓烈的亲情,年轻的我和他。无数个夜里,在异乡流浪的一颗心。还有爷爷,八十多岁的爷爷,我接来大连伺候,烧饭奉水、修剪指甲、读易经通史、闲聊家常。
  如今再见,爷爷已是百岁老人。

  所有人都说我瘦了,除此以外还是那样,与以往并无分别。我想,岁月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也许并不算多,时光对我真是太过仁慈。可爷爷,他老人家已不认识我。
  真有些伤心呢。我蹲下来,趴在爷爷膝头,爷爷颤颤地叫着孙子的名,和他相对垂泪。
  好在第二日,吃午饭的时候,爷爷喝了两口酒,终于想起了我。脸上两坨红晕的他说,我孙子媳妇性子好呀,孙子脾气不好,让她受不少委屈呢。说这话的时候,爷爷眼里有泪。我又想起了以往爷爷在家族对我的诸多维护,心中感念益深,不觉鼻子酸酸的。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0:00
  六年前,我们新买车,也是这样开回北方一趟。
  大姑很威严地找我说话。这车老贵了,乱造钱,怎不攒着?我听了只低了头,喏喏的还未应声,一边躺着睡了的爷爷麻溜坐了起来,指着大姑说。那是我孙媳妇自己赚的钱,她爱买车就买车,你管不着。大姑赶紧噤声。愕然之余,我不禁笑了,也赶紧起身,重又扶爷爷躺下。爷爷对我爱惜维护至此,夫复何求!
  更不用说,在我们困难的时候,爷爷从贴身口袋里把自己养命的全部积蓄拿出来要给我。我不要。爷爷说,就放你那儿,帮我保管,在我这儿管什么用也没有,放你那儿有用。爷爷的这份情,我怎么也忘不了,虽然到了了,我也没动爷爷一分钱。

  那几日,爷爷是真开心,我们一直围着他,他说了很多话,思路清晰,记忆准确。爷爷一直在笑,咧开缺了牙的嘴,笑得象个孩子一样天真无暇。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2:00
  我去院子里拍了不少照片,那是公公的菜园子。窗台上爬满的是丝瓜和苦瓜,地里种的是茄子、白菜、心里美萝卜、大蒜、地瓜……。我得说,我喜欢这些。北方的秋阳照在地里,暖融融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2:00
  还有二姑,我最爱的老人家。一见面就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她说,想死二姑了,怎都不回来了?看看,瘦成这样!这是怎的了?我忍不住抱着二姑就流下泪来。老太太也瘦了。我也问,二姑还吃斋吗?每天都念什么经文?
  想起了好多年以前,在沈阳,我陪二姑打坐读经、闲聊家常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
  细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了满屋,那天余下的时光里,我陪二姑一直在念《无量寿经》。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那么陪着她老人家……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3:00
  第二日,酒宴散后,各地亲朋陆续离去。我和公公开了两台车,带着安儿陪同爷爷和几位长辈上山祭祖。
  到了山脚,没再让爷爷上山,毕竟是百岁高龄了,虽然此前一年,爷爷还坚持上山跪拜行礼。
  烧过纸钱后,他先给祖宗们跪下磕了头,安儿紧随其后也磕了头,然后是各位长辈男子。女人们也依次合掌行礼,免了跪拜磕头。大家看到安儿已是少年模样,磕头行礼一丝不苟,都乐了,老杨家又一代人长成了。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4:00
  午后的阳光,照在坟头,芳草萋萋,虽是温暖却有几分萧索,满山的苹果树,挂满了果子……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5:00
  日已渐西斜,该下山了,一路有收割过的玉米杆子立在路旁,夕阳无比温柔,恍惚中似有双手抚过,晕染面颊。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5:00
  实在不舍得就这样返回,我对大伯提出去山里摘苹果,我要找到那种羊粪滋养的苹果,无比的甘甜轻脆,十多年前我吃过一次,我想让安儿也吃到。
  大伯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打电话联系好了果农,回头对我说,现在去吧,开车也就半个点就可以进山了。
  我开了车,大伯带路,姑子夫妻俩和我们一家一起进了山。
作者:又是木子李 时间:2013-11-01 16:55:00
  顶贴是美德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6:00
  一条小路,修得很好,直通入大山深处,山边有溪水静静流过。夕阳隐去了山的那一头,天空青蓝辽远,深吸一口气,全是大山的味道。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7:00
  山里人家,院落干净、大气,正赶了成群的羊回圈,院子里有狗迎上前来,出乎意料地温驯摇尾。屋后依山,拾阶而上满坡都是苹果树,还有公鸡,石阶上、土坡上、甚而是树上。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7:00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6:59:00
  等到夜暮降临的时候,我们已是满载而归——车后备箱里满是又大又甜的红苹果、酸甜的南国梨、黄色的菇娘和甜到不行的黑红的李子。
  
  
  

  北方黑土地丰饶滋润,鱼虾蔬果,令人一遇终究难忘怀。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0:00
  我还记得那晚去乡里大姑家接爷爷,农家小屋亮着灯光,院子里堆满码好的玉米,而暮色四合,乡村的田野里四处一片静谧,偶有秋虫不知躲在哪堆草丛叶子下发出一二轻鸣,夜色下一切都是如此朦胧温馨。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1:00
  这一趟,大姑再没说我的车了,只一个劲地说要给我们整点吃的再让走。我们没让她做。也是近八十的老太太了。独居在此,劳作时不小心折了手,还打着绑带,想想,这满院的苞米,真是亏了她一个一个掰下来的。
  看看这些老人家,年轻如我们,又怎敢奢谈老去呢?那一刻,我是心动了,夜色中我第一次搂了老太太一下。再见,大姑,保重自己。

  ……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诉不完离情别苦。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1:00
  三日后踏上归途,临行前,我央爷爷用易经给我算了一卦,问病。
  爷爷仔细看了卦相,说,八九月,这病正凶,不过不大碍,到明年三四月间就能好利索了。爷爷说的是阴历,那么,无论如何还有半年,我是可以好了。就给自己半年的期限吧。一些事一些人,我终究是要负了的。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2:00
  他陪爷爷喝酒,知道我们要走了,爷爷不再举杯,只睁着老花的眼,一遍一遍问他,过年能回来不?他很肯定地一遍遍回答,能。可爷爷仍是不依不饶,颤颤地又问,能不能回来过年?问这话的时候,爷爷一直看着我。我知道,那是在问我。我没有回答。我心里想的是,谁又能预知未来呢。
  他也看出了爷爷的意思。就说,无论她和儿子回不回,我都会回来陪您。爷爷轻嗔。那怎么可以,要回你们一起回。说着这话,爷爷仍是拿眼看着我,满是期待。
  我叹了口气,轻笑一下。爷爷,只要您高兴,我们回。这下,爷爷乐了,好,好,过年儿子孙子陪我一起喝酒。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2:00
  乘夜在大连上了海轮。心爱的卡卡,一路奔波,也随我们一道在舱底安稳停下。船上条件很好,四人客舱里有电视、淋浴,乘电梯上海轮顶层甲板,有烧烤,繁星满天,夜色深沉,海天深遂无涯。
  坐了一会,海风渐起,很有些凉意。加了外套仍是冷,就入了舱内躺下。船行很稳,在海水轻摇中我们沉沉睡去。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3:00
  第二日一早,浓雾中开始了我们的又一个一千多公里远程。十米内伸手不见五指,车行如蜗。
  直到进入青岛地界,大雾才渐散去,那时,红日初升,天边已现云霞,艳丽绚闪双眸,而我,在心中想念着某个时刻。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4:00
  大多时候,都是随行的朋友在开车,我只在他需要睡眠的时候换一下手。即使是这样,我仍然是不喜欢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看上去,前路永无止境,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不知道终点在何方。这总是让我很茫然,很恍惚。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1 17:05:00
  到日近黄昏,越过皖鄂边界的大别山,我们开始进入湖北境内。很快,穿州过县,回到熟悉的城市,朋友的双眸开始在城市的霓虹闪烁中发亮,他狂按喇叭,超车,一路向家的方向奔去。
  我笑他,那感觉是“胡汉三又回来了”,朋友狂笑。这一路,的确是辛苦了。只是,我心里装了太多情感,满到我无法荡漾出来。

  先送朋友回家,然后我开车慢慢回到自己阔别一周的家,收拾安顿好之后才发觉,太累了。


  那么,晚安,我的爱。


  晚安,我的城。

作者:花殇ing 时间:2013-11-01 17:16:00
  2013年11月的第一个红脸,给了归去来的月胧姐姐:)
作者:沧海一笑1991 时间:2013-11-01 20:35:00
  从武汉或黄石到烟台乘轮渡,开车要经过合肥、徐州等地
  你走过沪蓉高速、京福高速、宁徐高速、同三高速等,真心是不容易
作者:云淡风清de日子 时间:2013-11-02 11:24:00
  回故乡的心情,和回到灯红酒绿的城市,太有感受。到哪里,安逸恬静便好。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2 15:02:00
  @花殇ing 24楼 2013-11-01 17:16:00
  2013年11月的第一个红脸,给了归去来的月胧姐姐:)
  -----------------------------
  问好花儿。抱抱。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2 15:05:00
  @沧海一笑1991 25楼 2013-11-01 20:35:00
  从武汉或黄石到烟台乘轮渡,开车要经过合肥、徐州等地
  你走过沪蓉高速、京福高速、宁徐高速、同三高速等,真心是不容易
  -----------------------------
  我是个路盲,那么多高速啊,我还真不知道,对我来说,高速就是永无止境,真心不喜欢,呵呵……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2 15:06:00
  @云淡风清de日子 26楼 2013-11-02 11:24:00
  回故乡的心情,和回到灯红酒绿的城市,太有感受。到哪里,安逸恬静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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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云淡风清朋友,问好!
作者:HAPPY多多2013 时间:2013-11-03 12:07:00
  问好楼主!*^_^*
  
作者:幻羽惊鸿 时间:2013-11-04 08:06:00
  问好楼主!*^_^*
作者:石头阿丁 时间:2013-11-04 10:03:00
  浇花修草、打扫屋子、喂食鱼儿

  神仙日子呢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05 16:13:00
  原来神仙是这样的日子啊,呵呵,问好阿丁、幻妹妹、多多!
作者:幻羽惊鸿 时间:2013-11-05 16:57:00
  再来看一次,内心总是这样喜爱月胧的帖子:)
作者:花殇ing 时间:2013-11-08 23:55:00
  :)
作者:躲鞋的蚂蚁 时间:2013-11-26 22:08:00
  难为你一直这样坚持 这样想
楼主月胧西窗 时间:2013-11-27 15:19:00
  @躲鞋的蚂蚁 42楼 2013-11-26 22:08:00
  难为你一直这样坚持 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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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好蚂蚁哥。冬日的早上,总是天寒,添衣。
作者:艾基克利夫 时间:2013-12-17 22:39:00
  写得非常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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