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下(原创,湖北咸宁的抗疫。)

楼主:太平洋里的鱼L 时间:2020-03-22 10:33:03 点击:315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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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还是传来了坏消息,晚上七点三十二分,医院的后勤给方家老大发来信息,“令堂已于当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过世,骨灰存在在西河桥殡仪馆,请节哀!”

          方家得知方平的死讯如晴天霹雳,王朗痛心疾首嚎啕大哭,终于他还是失去了这一生最好的朋友,他颤抖着,战栗着期盼若有来生,不要再见,以免却同今世一般的缘尽之苦。然而,一家人还来不及收拾悲伤,方平老婆接到方家老三的电话。

        “妈,家里怎么样,我爸信息老不回,视频也不接怎么回事啊?”

          方平老婆强忍悲痛,嘴唇哆嗦,笑着说“你爸应该是睡着了吧,半个小时前我和你爸通了视频,他好着了,还让你王伯伯给了一段二胡。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吧?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我感觉还好,妈,你也别担心,都会过去的,王伯伯卡里的钱没有用,治疗都是免费的,你帮我把卡还给王伯伯,跟他说,谢谢他的好意。”

          “好,我知道了!” 方平老婆忍不住快要哭出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妈,你把电话给孩子妈妈。”

          “好,你等一会,小陈,接电话。”方平把电话递给老三老婆,老三老婆神色有些不安的接过电话。

          “喂,是我,你还好吧?”

          “护士通知我,一会进重症监护室,可能不是很好,…你不要哭,别让妈妈知道,我要是出不来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孩子,就在家里也好,改嫁也好,一定不要让孩子受委屈,将来送她上大学,让她找个好人家,还有…”

          方平老婆控制不住哭了起来,“你有本事去死啊,你死了我就改嫁,让孩子跟别人姓,管别人叫爸,你有本事去死啊,去啊!”

          “别说这些了,记住,我求求你了,一定把孩子照顾好。”

        “我就不,你要是敢死,我立马就走,我不管孩子,……求求你了,你千万别死,妈妈是骗你的,爸爸上午已经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你别丢下我们,别丢下我们。”

        “你说什么……”方家老三声音哽咽,突然压抑着声音,“让王朗接电话。”

          王朗接了电话,手机还没有放到耳边,就传来方家老三愤怒的声音,“王朗,我恨不得是你死了,你三十年不回来,你怎么没死在外面呢,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就是让我一家家破人亡的吗,不是你我爸不会感染上病毒,我恨你,你马上从我家滚出去,马上!”

          “老三,真的非常对不起,请你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请允许我明天将方平的骨灰拿出来。”

        “不用,就是你害了我们的,你不要碰,你马上滚!”

          “好!”

          王朗放下电话,转身给方家弯腰鞠躬。

          “走吧,王朗,走吧,对不起,请你走吧!”方平老婆颤抖着说道。

          王朗转身推门而去。

          也许是因为封城,也许是因为心里空荡荡的,王朗感觉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无论怎样方平一家现在的境遇都和自己有直接的关系,他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回来,可是身在异乡如无根浮萍般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在这个生养他的城市除了宾馆他已无处可去,来到楼下他被负责看守这片区域的工作者给拦下了,这名工作者是住建局调拨来的,名叫黄鸣,身材偏矮,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倔强的贴在额头上,他见到王朗连忙迎上去。

          “这位师傅,您是住几零几的?”黄鸣不失礼貌却又语气生硬的问。

        “我不住这。”

          “那您是?”

        “访友,大年三十就来了。”

          “请问是几零几的?”

          “八零一”

          “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王朗。”

          “八零一房主?”

          “方平,今天人已经走了。”

          “走哪里去了?”

          “离开人世了。”

          “因为什么?”

          王朗被黄鸣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心烦意乱,他提高嗓门质问道,“还能因为什么?”

          “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请您告诉我!”

          “你是木偶吗,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肺炎。”

          “知道了,您是来报告情况的吗?”

          “不是,我要离开这。”

          “没有通行证离开不了。”

          “我不是住这里的人,为什么离开不了。”

          “没有通行证离开不了,请问您住哪里?”

          “我没有地方住,我要去宾馆。”

          “没有通行证,您不能离开。”

          “那我去哪里?”

          “不知道,没有通行证您不能离开,请您马上回去,到了八点我会锁门。”

          王朗几乎气急败坏,“我回哪里去,我就不应该回咸宁来,让我回去,我回哪里去?”

          “请您回八零一等候,我马上要锁门了。”黄鸣也因为着急出了一头汗,汗水黏着头发贴在额头成为一绺绺的显得格外滑稽。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说服不了谁,在双方行将爆发之际老三老婆下来了。

          老三老婆给黄鸣表达了歉意,黄鸣没回应,兀自拿出一条拇指粗的铁链从外面将大门锁了起来。

          老三老婆一下子炸毛了,“你干什么,为什么把门锁起来?”

          “防止有人出去。”

          “防止有人出去你就把门锁上,你这样是违法的。”

          “那么多的路被堵了,也没见人说违法了,况且现在是特殊时期。”黄鸣坚持说道

          “那万一失火怎么办,一栋楼的人怎么逃。”

          “你们找物业的余义来开门。”

          “深更半夜的出了事怎么找物业?”

          “打电话,他会二十四小时开机。”

          老三老婆气得七窍生烟,“我要投诉你。”

          “投诉我也要锁。”

          “万一出事了,谁来负这个责任。”老三老婆质问道。

          “我来负,丟了公职也好,去坐牢也好,我来负责,门必须锁,要是有人出去将病毒带进来或者带出去我同样也要负责。”

          老三老婆气急在物业微信群里告知整栋楼的居民,住建局负责看守的黄鸣要用铁链将楼下的铁门锁住。一下子业主群沸腾了,本来因为封城就有的囚禁感让他们无处宣泄,现在居然将楼下大门用铁链锁了起来,之前那种囚禁感似是而非,而现在已成为了事实,人们感觉尊严受到了践踏,人格受到了侮辱,他们在群里踊跃发言,“你这是把我们当做劳改犯对待,我要告你。”,“铁门铁窗铁锁,防疫防盗防火,有理有利有据,无德无才无果。”可是面对各种各样的谴责,各种各样的指责,黄鸣毫不动摇仍然固执的坚持锁门,他的理由永远是那一句,“锁门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跑出去,将病毒带进来或者带出去。”

          为锁门的事业主们和黄鸣争论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业主们还是拗不过,选择了默认。这样一来整栋楼的人除了担忧疫情,还要担忧家里不能失火,家里的人不能突然意外。

          在电梯里老三老婆带着歉意对王朗说道,“王伯伯,老三那样说您别介意,发生这样的事不能怪您,发生这样的事又能怪谁呢?吃老鼠的,吃穿山甲的,吃果子狸的,还是这些动物本身?所有人都在叫冤,可是天知道所有人都有错,这种事以前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既然被我们一家碰到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团结起来抗争,只有团结起来永不屈服的抗争才有活路。”

          回到家中,一家人的情绪都无比低落,方家人强忍哭泣在悲痛中受尽煎熬。夜里这栋楼的第七层真的有一家失火了,人生往往就是这样开不起玩笑,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夜里十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只听到一个女人在惊恐的尖叫,“发火了,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一时间哭声,尖叫声,消防车在远处传来的警报声,火苗乱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方家除了孩子都去救火了,王朗坐在门口故作镇定的孩子们拉二胡。

          过了不久火终于被水给扑灭了,起火原因是一个母亲给孩子煮泡面忘了照看引起的,所幸无人员伤亡,但是,因为整栋楼没一个灭火器是好的,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将物业的余义给揍了,将楼下大门的铁链给剪了。因为火灾引起的骚乱持续到凌晨三点,直到所有人都累了,倦了才恢复渐渐平静。

          大年初三,尽管全国人民做了诸多努力,疫情还是在全国范围内肆虐开来,在全国确诊人数已超过两万,致死的人数也已超过五百,人们翘首企盼的特效药也没有找到,整个社会充斥着各种真相与谣言,不畏生死的前仆后继,钻营挣钱的此起彼伏,阴谋论者煽风点火,这场需要人类共同面对的疫情成为了导火索,它点燃了人们心中的善与恶。

          在毕曹街一场大火打破了看护者与被看护者之间的平衡,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内心,对生的眷念刺激着他们,有很大一部分人不顾阻挠强行破开政府设立的卡口,然而没多大一会政府派过来五辆中巴车将扰乱社会治安的人拉去体育馆强制隔离。对于政府这样的做法王朗是十分赞成的,那些人就算逃离了这条街又能怎么样呢,现在到处都是瘟疫,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出去害人,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政府的保护又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由于整栋楼已有多人确诊,所以政府决定将对所有人进行一一排查,结果整栋楼一百二十户四百六十三有五十一显示阳性,王朗和方平一家除了一个孙女其他的无一幸免,确诊的人即刻送去医院救治,其他的人责被送去定点酒店进行医学观察。经过温泉路,金桂路,左拐进入银桂路然后笔直前行四百米就到了定点救治的市中心医院,从起点到终点全长五公里,街道两旁数以千计的门面都紧闭着,一路上芬芳扑鼻却行人寥寥,王朗活五十年了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春节,车里的人都沉默着各自想自己的心事,偶尔有几声咳嗽打破了宁静,随着车子离医院越来越近,人们也越来越紧张,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下了车首先看到的是医院大门顶上的抗疫标语:疫情无情人有情,坚决打赢抗疫攻坚战!进了候诊大厅严密包裹的护士紧张有序的给每一个病患进行消毒登记,然后将病人带到病房,王朗因为失明有一个声音清脆的护士几次来扶他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愿意再有任何人因为他被传染了。病房一共三张床,王朗的在靠近厕所的一边,中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靠近走廊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王朗住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来两天了,年轻男子左手打着吊瓶右手在玩手机,那位老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闭着眼一声不吭。王朗躺在床上等待护生过来带他做初步检测。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护士就过来了,她的防护服上写着:叶惜惜,加油!她走到王朗的床边轻声说道,“王先生,您好!我叫叶惜惜,是这个医院的护士,现在由我带领您去做肺部ct,请您跟我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听起来不是单纯的温柔,而是那种令人听了产生信任的真诚。“谢谢,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王朗起身说道。

          “王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朗跟随叶惜惜去做了ct,情况还好,只是右肺叶的右下方有些微病变,返回病房很快就有护士过来给王朗打点滴。

          从检查完回到病房,除了吃饭时间王朗一直在打点滴,一共打了十二瓶,期间,靠走廊的那位老人坐起来几次,但情绪不是很高总能听到他叹气的声音,中间病床的年轻人竭心宽慰也无济于事,到了晚上那位老人一度停止了呼吸,经过抢救才醒了过来,随后不久便送去了重症监护室,那位老人送去不久又安排进一位和王朗年龄相仿的中年人,新来的一直在发烧,有时还说谵语。晚上他给方平老婆还有老三老婆都通了电话,知道他们都安好,孩子也得到了妥善的安排才放下心来。晚上的时候王朗有些咳嗽,但是不严重,他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很平静,以前他最不想进的就是医院,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医生,但是今天他听着医生奋力抢救那位老人,耐心的回答病人提的所有问题不由得想着这些医生真好,从中间年轻人那里得知那些医生都是从云南过来支援的他对医生又多了几分好感。

          晚上叶惜惜过来给王朗量了两次体温,问题不是很大,两次都是三十八度二。每次叶惜惜过来王朗都很开心,他叮嘱她让尽量别碰到他,叶惜惜笑笑,他也笑笑没做解释,他相信善意是相通的。

          整个晚上从走廊走过被送去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不下十个,到了现在王朗也知道了送去重症监护室意味着什么,他的心情有些落寞,他为那些被送去的人默默祈祷,祈祷那些人能安然无恙的出来,期间他想给方家老三打电话,但是因为已是凌晨一点便只好作罢。

          早上醒来王朗给方家老三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没办法他只好给老三老婆打电话,老三老婆告诉他,方家老三已于大年初三下午七点三十分去世,骨灰和方平存放在一起,老三老婆剩下的话哭哭啼啼的,王朗听不大清楚,老三老婆提到孩子很多,王朗一直安慰她,希望她能振作起来保护好自己,按照老三的遗愿把孩子抚养成人。事后王朗给方平老婆打了电话想表达安慰,但是她好像已经麻木了或许不想和王朗说话,她只是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所有的一切来得太快,让人来不及悲伤,这是可以理解的。那些已经死了的一了百了,活着的除了无尽的思念日子还得过下去,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人这一辈子都在想怎样过完一生,他们用尽力气幻想着未来的每一种可能,然而唯一没有细想过的大概就是自己或者最在乎的人的生命戛然而止该怎么办?

          同样的王朗也没有细想过,多年以前母亲过世的时候他才十七岁,他守着母亲僵硬的尸体三天三夜,他盼望着能出现奇迹,他盼望着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母亲能突然坐起身来打一个大大的哈欠,然而,他的母亲一动不动直到入殓,直到封棺,在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母亲已经走了,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的母亲,在那以后王朗变得沉默寡言,他将悲伤深深的埋进心底,将创伤交给时间。多年以后当他也需要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多了一份坦然, 这一天靠近走廊的那个中年人情况有些好转,但是他一心求死不肯接受治疗。

          “求求你们了,别再给我治了,我老婆,我儿子,我儿媳妇,我孙子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不要再浪费资源,就算治好了,我也去死。”他的话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叶惜惜大哭,“您的家人都没了,您要是也死了,谁去接他们回家,谁去给他们安葬,每年清明谁去给他们扫墓,他们在下面缺钱花了谁给他们烧纸?伯伯,为了他们您也不应该这样,您要活下去。”

          王朗听了泪如泉涌,他坐了起来,对靠走廊的病人说道,“大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天生就是一个瞎子,但我今天听了你说的话,我还宁愿自己是个聋子,你太不争气了,这些医生,还有这些护士都是在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怎么能想着放弃?我五岁没了爹,十七岁没了娘,我是一个瞎子,按照你的想法我是不是早就该死了,人活着不是有意思没意思的事,是与命运抗争。”

          可是靠近走廊的病人心如死灰,他依然拒绝治疗,“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一家子就剩我一个,活着没意思啦,你们都放了我吧,我受不了这种煎熬啦,我自私,我懦弱,可我真的是受不了了啊。”

          医生们相互递了眼色趁他不注意给他注射了麻醉药,没几分钟他就安静下来,护士继续给他注射药物。几个小时以后这位病人又醒了过来,还是和之前一样拒绝治疗,医生如法炮制他又昏睡过去。中午中间病床的年轻人在上厕所的时候摔了一跤,随后他的病情开始恶化,他发了高烧,时常昏迷,再也没有力气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叶惜惜一口口喂他吃饭喝水,他清醒的时候就和他开玩笑,说等他痊愈以后给他介绍一个医院的护士做女朋友,这句玩笑好像给了他很大动力,他对医生言听计从,极其配合医生的工作,但是到了晚上他还是被送去了重症监护室。

          年轻病人走后不久,靠走廊的那位病人也被送去了重症监护室,后半夜病房就只剩下王朗一个人,护士进来用开水拖地洗厕所,然后喷洒消毒水,整个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好像能冲破鼻腔直达五脏六腑让王朗感觉整个身体就只剩下一层皮是自己的。一个人在病房里,王朗特别的想念方平,他不知道方平临死前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是不甘罢,方平一生受了很多苦却没有过一天好日子,临死前老三的孩子两岁多正是可爱的时候,老四还没有成家,想着想着王朗感觉方平来到了身边,方平站在床边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的站着,他知道方平的心意,是的,他知道,他将把方平一家当做自己的家人,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睡着之前他想着如果能活着出去,他要好好拉一次二胡,不为别人只为方平。

        

          时光倏忽,医生和死神无时无刻不在争抢着生命,可是疫情继续肆掠,上千条鲜活的生命成为它的战利品,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也出现了确诊病例,整个医疗系统处在崩溃的边缘。政府从全军抽调四千名经验丰富的医生参与抗疫,多年以来解放军不畏艰难、舍生忘死的形象深入人心,在这个期盼奇迹,期望英雄的时刻军方的介入给全国人民打了一针强心剂,有了人民子弟兵那些备感无助的人看到了希望。

          随后几天王朗的病房又陆续来了几批病人,他们有的被送去重症监护室,有的病情好转给送去了轻症观察室,王朗病情稍有加重,出现了胸闷的情况,继续在病房接受治疗。在这期间虽然感染人数持续增加,但也有有好消息传来,医疗机构分离出病毒毒株,确定病毒结构,全国各地的援助物资源源不断的送到咸宁,新疆送来萝卜,秦皇岛送来包菜、土豆,云南送来食用油,这些物资统一调配,统一发放,整个咸宁城区每家每户都能收到两次左右的捐赠物资,一次一个包菜或者两个土豆,虽然不多,但也给居家无聊的日子带来不少乐趣和谈资。

          新来的两个病人出现了年轻化,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名字叫刘鹏,大学没毕业现在是实习阶段;另一个是九岁的小男孩,今年读四年级,名字叫谢高强。刘鹏有空的时候就和女朋友视频,女朋友没有被传染在家里接受隔离,他们一会聊聊疫情,一会相互诉说相思之苦,一会相互叮嘱,整个病房充满甜蜜,有时候医生或者护士来了他便羞赧的笑笑,将手机盖起来仿佛生怕别人看到他女朋友似的。小孩子更是不知病情的恐惧,只是有的时候他和爸爸视频为问上一句,“爸爸,我会死吗?”他爸爸说,“不会,那是不可能的。”他听了便会长舒一口气,然后说出一连串的吃食,“我想吃面包,吃牛排,吃香蕉,吃爆米花,吃苹果。”他爸爸满口答应,“好,好,好!”

          叶惜惜还是负责这个病房,她对小孩子很照顾,她耐心的给谢高强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给他讲故事,讲笑话,削苹果皮,整个病房散发着温馨的气息。王朗近乎贪婪的听着叶惜惜说的每一句话,他太喜欢听她的声音了,如果有可能他想和叶惜惜成为朋友,忘年之交的那种,当然了他只是想想而已,在很多方面他和叶惜惜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重要的不是他年老,她年轻,而是他死气沉沉,她青春洋溢,他一生飘零四处游荡沾染了许多死气,他恨透了他自己身上那种死气。

          在这样美好的氛围里他们一起生活了四天,第五天傍晚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王朗出现呼吸困难的迹象,因为大脑缺氧他开始意识模糊,呼吸机紧紧的扣在口鼻上,猛烈的气流直抵胸腔,他的整个胸腹在呼吸机的作用下剧烈起伏,血压降到七十,血氧饱和度也只有四十,他的整个眼眶一片模糊,眼角溢出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到花白的双鬓。

        死亡一步步逼近,朦胧之中他似乎看到那一匹灰马正踏落日的余晖奔跑而来,突然他感觉心头被重物压了一下,紧接着他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王朗发现自己在重症监护室,他全身赤裸身上被插满各种仪器,人工肺“呼哧,呼哧”的声音有力的传来,王朗全身虚弱想动一下手指都很难,医生凑了过来,“王先生,感觉怎么样,我是您的主治医生,我姓刘,叫我小刘就可以了。”

        “还好,请问一下,和我一个病房的那两个病人怎么样?”

        “他们,他们都还好,那个小孩子不发烧了,看上去过几天就可以转去轻症了,那个小伙子恢复得也不错,用他自己的话,一下子通透了,您就放心吧!”

        “还有几个病人我也想问问…”

          “王先生,安心养病,这个医院的病人我们都会全力救治,等您出去以后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

          “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真的没那么多时间去管那些病人啦,您先安心养病。”

          王朗还想问,但是他感觉再问也没什么意义,是好消息固然皆大欢喜,万一是不好的消息他也无济于事,方平一家如何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转入重症以后他感觉全身焕然一新,他看不到医院给他用了什么治疗手段,他能做的就是配合医生,相信医生,此时的他对生有了许多眷念,他想治好以后给方平,老三下葬,往后余生用尽自己的一切照顾好老三的孩子,给医生写一封感谢信,给这次疫情死去的人们点一盏长明灯。

        在重症监护室他时时刻刻都在接受治疗,他想让叶惜惜来给他喂饭喂水,但是医院有医院的规定,照顾他日常饮食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年长护士,年长护士不苟言语但是尽心周到,在医院他深深的感受到医护人员的同情和爱,他们的同情和爱战胜了天道,将他一次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个礼拜以后,元宵节那天王朗转到轻症病房,当天他给方平老婆,老三老婆打电话都没有人接,最后他给方家老大打电话,方家老大告诉他方平老婆,老三老婆都没能熬过这场瘟疫,两天以后叶惜惜下班出去购买生活用品,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开车撞到,当场她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十天以后医院给王朗开了出院证明,出去以后他去西河桥殡仪馆领了方平,方平老婆,方家老三,老三老婆的骨灰,他将四个骨灰盒葬在一起,他想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永不分离,相互照应。

          最后,王朗去酒店领了老三的孩子,小姑娘很可爱,一个劲的叫爷爷,王朗牵着她的手,敲着发亮的手杖一步一步慢慢汇入人流中。

  (全篇完,谢谢大家的观看,在此衷心的祝愿大家往后余生身体安康,诸事顺遂,也祝愿国家富强,民族振兴,谢谢!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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