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交通局长》寻求出版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3-30 21:30:16 点击:536 回复: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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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通局长

  全文字数:46.7万

  题材:现代都市

  内容提要:本世纪第一个十年之初的一个偶然机会, 安分守己的坂坊县一中语文教师段志刚踏上了仕途,从此在社会转型期的乌柘州市交通运输行业,经历了难解的人情迷离和复杂的人事折冲,面对触目惊心的人与事、情与理、方与圆,始终坚持着自我定向和初心,考验着自己的人格与官品,砥砺着自己的操守和才干,在理想与信念、为官与做事、才干与抱负相融洽的仕途上,冲破困与惑、逆与危、挫与难,开辟出了事业和生命的辉煌。

  作品追求:情节曲折,悬念迭出,出人意料,引人入胜;描述感触,鞭辟入里,维妙维肖;于惊奇中寻找初心的真实,于自然中透视灵魂的颤栗,于轻松中挖掘内心的争夺。

  人物表: 以出场先后为序
  段志刚 乌柘州市交通局党委书记、局长,原坂坊县一中语文教师,县政府县长,后升任副市长
  聂相镇 乌柘州市政府副市长,分管交通工作,后升任省政府秘书长,原坂坊县委书记
  沈浩东 乌柘州市交通局副局长,分管道路运输工作
  张建凯 乌柘州市交通局办公室主任,后升任副局长
  成永林 乌柘州市委秘书长
  钟 强 乌柘州市交通局办公室行政秘书
  潘欣远 乌柘州市交通局驾驶员,主要为局长段志刚服务,后升任局稽查支队稽查科长
  林大正 乌柘州市公路局局长
  胡越纯 乌柘州市交运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著名书画家、根雕艺术家
  杨倪环 乌柘州市交运总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客运工作,后来分管“第倚楼”工程施工
  王世理 乌柘州市环保局局长,段志刚的坂坊县老乡
  周主任 乌柘州市建委主任
  陶阳建 乌柘州市安监局局长,原鲍坪区区长
  徐理臣 坂坊县交运公司经理
  杜圣军 乌柘州市交通局运安科科长
  崔支队长 乌柘州市交警支队支队长
  吴院长 乌柘州市人民医院院长
  刘德兆 乌柘州市政府市长
  古风柏 乌柘州市交通局办公室文字秘书,后任办公室副主任、交战办主任
  佟老汉 乌柘州市交通局收发员兼看门员
  梅娟娟 乌柘州市一中语文教师,段志刚的媳妇
  炯 炯 段志刚的儿子,陶田实验中学的学生
  吴若有 坂坊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副书记、书记
  周 由 省卫视台著名记者、新闻中心主任,北京海蓝蓝影视传播公司董事长,段志刚和梅娟娟的大学同学
  孙校长 坂坊县一中校长
  徐局长 坂坊县育局局长
  朱祥军 乌柘州市交通局原局长,市政协副
  向 蕾 乌柘州市政府办公室值班秘书
  舒 同 省安监局局长
  万 瑜 乌柘州市委书记
  纪秘书长 乌柘州市政府秘书长
  李厅长 省交通厅厅长
  董局长 乌柘州市农业局局长
  黄成京 省交通厅政工处副处长、办公室主任,原盐岛市交通局办公室主任、助理调研员
  鲁厅长 省交通厅副厅长,分管党建政工工作
  费厅长 省交通厅副厅长,分管基建工程建设工作
  唐秘书 乌柘州市委书记万瑜的秘书
  文主任 省交通厅办公室副主任,分管文字工作
  董处长 省交通厅运安处处长
  吴处长 省交通厅财审处处长
  司处长 省交通厅基建处处长
  马运超 乌柘州市交通局朱祥军之前的局长
  苗庆国 乌柘州市交通局副局长,原办公室主任,分管办公室工作,后因公牺牲
  高家胜 乌柘州市交通局纪检书记,分管局工程基建和机关后勤工作
  宋时堂 外号“宋猴子“,军转干部,段志刚的坂坊县老乡,乌柘州市新港区公安分局海阳路(交通局所在片区)派出所所长,后升任新港区公安分局副局长
  邹立发 乌柘州市交通局安保科科长
  朱巨升 乌柘州市交通稽查支队支队长
  夏德厚 乌柘州市交稽查支队稽查员
  肖翕然 乌柘州交通局运输管理处处长
  明景德 乌柘州市交通局办公室文书
  辛 梅 乌柘州市政公司员工,周由的表妹
  辛 泰 乌柘州市交通局办公室文字秘书,辛梅的弟弟
  朱秘书长 乌柘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协助聂相镇工作
  陈 东 乌柘州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为副市长聂相镇服务
  凌 芸 乌柘州日报工交财贸部记者
  叶 辛 乌柘州市电视台新闻部记者
  周玉泉 乌柘州市政公司特困户
  武太华 乌柘州市汽车总站特困户
  钱 迎 乌柘州市世纪大酒店经理,宋时堂的外甥
  荣小姐 乌柘州市世纪大酒店服务员
  魏正剑 乌柘州市公安局局长
  安立强 乌柘州市交通局副局长,分管交通稽查工作
  公庆彪 乌柘州市交通局县乡公路处处长、副局长,非党人士,政协委员
  崔樱花 坂坊县长柳镇农民,丈夫在1·15交通事故中丧生
  路留祥 乌柘州海榕公路工程总公司经理
  顾开顺 兴城石材公司经理
  成永发 岚阳房地产公司经理
  孙 栗 乌柘州市港航局局长
  韩庆祥 乌柘州市芭堤咖啡厅经理
  伍大义 乌柘州市交通局小车班班长
  桂小力 省当代交通报社记者
  吴昭雄 乌柘州市广播电台记者
  李 潇 乌柘州电视台记者
  关深达 乌柘州师范教师,“钢琴王子”,辛梅的原丈夫
  闫思和 乌柘州市交通局财审科长
  慧真大师 坂坊县青林寺住持
  谢 磊 乌柘州市交通局运安科科员
  匡 林 乌柘州市交通局运管处驻站办主任
  陈建伟 乌柘州市交通局县乡公路处科员
  周 玲 乌柘州市交通局运管处运管员、驻站办主任
  马 强 乌柘州市交通局运管处运管员
  许 忠 乌柘州市交通局运管处运管员
  魏大木 乌柘州市区黑出租车司机
  孟凡国 乌柘州市京剧团演员,下岗人员,超限车辆举报人员
  刘厚明 坂坊县交运公司新任经理
  贾 宏 新港区公安分局局长
  李风海 乌柘州汽车总站站长
  林现红 乌柘州市交通局驻站办临时工
  邓德波 乌柘州市交通局驻站办临时工
  牛 清 乌柘州市客运业户
  董玉庆 乌柘州市区黑车业户头目、金诺公司总经理
  邰正晓 乌柘州市交通局法规科长
  笼 头 段志刚坂坊县老家的侄子,盐岛市交通技校毕业生,市交运总公司司机,给副总杨倪环开车。
  潘 伟 乌柘州市交通局稽查支队稽查员
  孙中强 乌柘州市交通局稽查支队稽查员
  尤洪来 牡丹江人,超限车辆“黄牛”或车虫子
  蒋丽勤 金诺公司交通组的组长,金诺公司董玉庆总经理的情人
  宋全海 段志刚的新司机
  张德显 镇江天德集团公司总经理
  龙 武 乌柘州市交通局征收处主任
  郭 展 乌柘州市石材公司经理,龙武的连襟
  候成功 镇江天德集团公司张德显的副总,业务在苏马港
  袁 影 镇江天德集团公司张德显的秘书
  文山河 镇江天德集团公司张德显的副总,业务在安江市
  魏 超 佳禾大酒店总经理
  管洁茹 乌柘州市广播电台“行风在线”节目主持人
  范科长 乌柘州市交通局人事科科长
  王士虎 乌柘州市车主老大,“路霸”,蒋丽勤的下线
  马维凯 海岸线公路工程公司经理
  李子林 磐石县交通局长
  崔安久 磐石县交通局办公室主任
  纪 军 乌柘州市交通局农村公路改造办公室主任
  王继力 坂坊县城阳镇鸡山沟村党支部书记
  樊卫东 坂坊县城阳镇镇长
  李兰妹 坂坊县城阳镇鸡山沟村村民,通过村村通公路,首户圆了轿车梦
  王立元 坂坊县城阳镇鸡山沟村村民,蔬菜大棚专业户
  胡定环 德凌市一建总经理
  尹衍刚 乌柘州市工程监理公司经理
  薛玉民 乌柘州市纪委书记
  霍 光 磐石县吕象镇党委书记
  姚玉妹 乌柘州市海运公司经理,辛梅的好友
  尤局长 乌柘州市监察局长
  公开明 乌柘州市检察院检察长
  伍主任 乌柘州市党风廉政室主任
  邵子力 黄山周易学会风水大师,云游四方
  苏尚清 乌柘州市交运公司办公室主任
  吴启昆 北京海蓝蓝影视传播公司周由的秘书,计算机网络技术能手
  厉彦东 乌柘州市土地管理局局长
  钱 正 台湾商人,世纪大酒店经理钱迎的爷爷
  邵宏运 乌柘州市委办公室秘书一室主任
  江茂坤 德凌市一建副总,具体负责交通局办公楼土建工程施工
  邓山洪 “鸿鹄飞”三轮车主代表,金诺公司董玉庆的部下
  李建一 段志刚儿子炯炯所在的陶田实验中学的校长
  山洪清 受顾于金诺公司董玉庆,绑架段志刚儿子炯炯的歹徒
  朱程之 省委书记,邹老的得意门生
  邹 老 乌柘州市升地级市前东洵县的县委书记,后升迁至省城、京城,正部级退休
  庄大因 北京亿大公司经理
  马国升 周玲丈夫,下岗职工,后来做驻站办工作人员
  马 强 周玲之后的驻站办主任
  陈 浩 交运总公司胡越纯的司机
  车泉升 乌柘州市委组织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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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3-30 23:28:41
  正文: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唐)王维

  1

  段志刚即将发生的事儿,是他预料之中的一种可能,说是一种可能,他是承认的,因为这成天在路上跑的车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事故,咱不碰人家,人家还碰咱来,不像座落在东洵路上的百货大楼那样四平八稳,多少年来带给市民的,都是一副安祥的姿态,但他又天真地以为绝对不会发生,因为他相信自己对工作的安排,几乎是天衣无缝。
  眼看就要过春节了,天气却变得阴阴的,窗子外面的天空毫无色彩。段志刚抽出一只烟放在嘴角,然后点燃了,在他吐出一缕蓝色的烟雾时,他自语着说,看来真是要干冬湿年了。湿年对他来说责任重大,虽然刚开完了春运安全会,签订了春运安全责任书,分管局长沈浩东和他就安全工作都做了严厉的强调。他曾与市农业局的董家振局长在一次酒桌上开玩笑说,你盼老天下雨,我可盼老天没雨。这话当时虽说得因抗旱不见成效,挨了刘德兆市长一顿痛批的董局长不高兴,却也道出了他的心声。
  沈浩东今天一早就带领运输安全科的人到区县检查春运安全了,下午快下班时他仍是不放心,坐在老板椅上就要打沈局长的手机,可桌子上的那个白色电话响了起来,他知道是外线,号码显示的是新市区的,会是谁呢?他犹豫了一会儿,只一瞬就摸起了听筒,谁知那边的人就有点不耐烦了,志刚呀,怎么才接呀?段志刚马上听出了电话是聂相镇打过来的,就堆了笑说,啊,聂市长呀,我刚上楼,听了办公室的电话响,就立马接了的,可能迟了点,请您谅解。聂相镇在那边呵呵了两声说,也没啥事,快春节了,请分管部门的弟兄们吃顿饭,算是提前拜个年吧。
  段志刚手里握着话筒,心里却想着当下流传着的聂相镇要提拔的小道消息,看来这小道消息不是小道,很快就要从正道上传下来了。有一次他就当面和聂相镇说,聂市长,咱们不是外人,我问您一件事,我听说您最近要高升到省里去了?聂相镇听了不置可否,没说志刚呀,不要听外边的流言,反而有点自嘲地嗤了声说,我能升到省里去?不过,志刚呀,当领导的,群众天天看着你,就会从不同角度给你琢磨点事,没有一点传言,那是不正常的。段志刚接下来说,有了传言,那就更正常喽。两人大笑了一阵,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聂相镇这会儿打过电话来请他去吃饭,就认为聂相镇有事要他做,连忙说,啊,啊,聂市长。聂相镇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就抢过了话头说,我说段局长,你莫不识抬举,好多人争着请我,我还得看看去还是不去呢,你到底来不来?段志刚一听聂相镇不称他志刚而直呼局长了,就知道聂相镇生气了,忙不迭地说,聂市长,您误会了,我何时说我不去了的,我想请您还都来不及呢。聂相镇就说,好吧,六点半,在淇江酒店光阳厅。
  放下电话,就知道这是聂相镇的激将法。快到下班时间了,办公室主任张建凯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敲门进来说,段局长,明天上午十点市委的成永林秘书长在他办公室与您研究工作。段志刚看了看文件夹里的通知,就在让他阅示的名字上面划了个圈,然后拉下来顺便写了日期,交给张主任说,我知道了。张建凯还想说段局长您还有事吗?就见段志刚抬手关了桌上的台灯,也就不好再问了,等段志刚出了门,他也就跟着掩了门让秘书钟强进来打扫卫生。
  段志刚走出办公室的门,西服兜里的手机就叫唤了一声,开始他以为是谁打进来的,从兜里摸出来一看没见显示的号码,心想这是谁在捉弄他,就有些不快地又装回了兜里,出了廊道来到门厅,值班的门卫笔直着身子在站在门旁朝他敬礼,嘴里说着段局长好,这让他心里很是舒服,觉得这就是当局长的荣耀。
  台阶下面停着已经发动了的银灰色的本田雅格轿车,车尾的排气管里正往外涌着一股乳白色的气体,在寒冷的空气里打了几个踅旋即就融化了。段志刚走在酱紫色的大理石台阶上,两肩左右一抻一抻的,扑面的风让他裹紧了西服,快走了几步,在离地面最后一个台阶时,他一个大跨步迈进了司机潘欣远早已为他打开了的右后车门。
  潘欣远给一把手开车很有些年月了,熬过了两个局长,懂得领导坐车的喜好,段志刚爱坐后车右座位,他就把自己右侧的座位往前移了几公分,好让段志刚坐在后右座上能舒展开腿脚,不过这也苦了曾与他同行的办公室张建凯主任,细高个子的张主任坐在前右座上不得不绻了身子,像只公鸡被捆绑在前车座上。张建凯不止一次地让潘欣远到他办公室,用了很严肃的口吻说,把前座往后调一调,潘欣远嘴上说行啊,行啊,不过下次张建凯坐上时还是那个样子,弄得张建凯发不得火,冒不得烟。
  段志刚坐上车时,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连忙拿出来看,还是没有显示号码,他这回真的是认为有人在捉弄他了,很生气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说,这是谁呀,没事闲着找事。坐在前边的潘欣远听了觉得很是好笑,心想一局之长竟连这点事都不明白,但脸上还是万难没做出笑容来,觉得点明了也不好,点明了就会让段局长认为就你耍小聪明,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就回过头来说,局长,去哪儿?段志刚收回了刚才不快的表情,看着潘欣远说,啊,去淇江。车子就开动了,出了交通局的大门,往左一拐就上了车水马龙人群熙攘的永昌路,天仍低沉着脸,要下雪的样子。
  段志刚的手机是半月前办公室主任张建凯给他换的,换的时候张建凯站在他的老板桌前说,段局长,局领导的手机该换一换了,有的是模拟号并且已经用了四五年了,他们给我说有些电话都接不起来了。段志刚听他这一说,还真觉得手机该换了,因为他间或也听到了其他副局长在喝酒时,有意无意地向他流露这样的意思,再说自己的那个诺基亚,也老得掉牙了,以至在一些场合他都难以当面拿出来。于是就说,小张,你就换吧。
  于是张建凯就给他送来了一个三星双卡手机。看着桌面上精致小巧的黑色手机,张建凯在他面前有些谄媚地说,段局长,这手机是最新款,双卡的,可以用移动卡,也可用联通卡,还可以手写输入信息,随时照相,上互联网,看电视新闻,电池待机时间长达四十八小时。段志刚把玩着这款手机,看着说明书说,小张呀,要这么多功能做啥,手机嘛,能打电话就行。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非常高兴,认为这个张建凯很会办事。
  本田车在路上左拐右拐,机动车道上的大小车辆急匆匆地往前赶,路边的行人缩了头在棉衣里各自想着心事,车窗上落起了雪花,大朵大朵的,段志刚看着落在车窗上旋即就融化了的雪花,心里一阵紧缩,这样的天气,春运。唉。他叹了口气,想起了沈局长他们,就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手机,他想给沈局长打个电话,一想下班了,就将手挪了回来。虽说安全工作二十四小时无空隙,可也得照顾人家情绪呀,沈局长工作已经很认真了,再反复地询问,人家就认为你对他不放心了。
  海兴路上的淇江大酒店已经在眼前了,冬天的下午,时间催人,刚下班天就黑了,酒店周围已经亮起了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车在酒店门口的台阶边上停了下来,段志刚说,小潘呀,你回去吧,我用车时再找你。说完就下了车,穿了红色旗袍的酒店服务小姐很礼貌地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说,晚上好,欢迎光临。段志刚听着小姐甜蜜的问候,正了正衣服很舒适地朝里边走,戴着礼帽的服务生利索地打开玻璃门,倾着身说了声,先生请。
  到了二楼光阳厅,段志刚才知道这是个豪华包厢。两位佳丽早已站在门口侍候了,见了他就一齐向他鞠躬道好,有位小姐还说段局长好。段志刚就抬眼看了看这位小姐,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只觉得是一位美人儿。他想这都是虚情假意,倒也是正规酒店的规范,至少给人以热情继而能有如归的感受。他站在门口离酒桌不远的红地毯上,见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又仔细一看,见交运总公司的胡越纯坐在三宾的座上,身边还有一位穿了紫色毛衣很有风韵的女士,心里很是一惊,可这一惊瞬间就消失了,他握着两手放在胸前,边走边笑着朝聂相镇说,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聂相镇朝烟灰缸里揿灭了香烟没站起来,抬手指着二宾的位置说,志刚呀,坐坐。段志刚站在他身旁谦虚了几下说,这哪儿是我坐的地方呀?这时坐在副陪座上的公路局长林大正笑着说,段局长,莫非你要坐我这儿不成?段志刚见林大正坐在副陪座上就觉得蹊跷,心里不是滋味,听了他话里的话就更气了,顺了林大正的话说,大正呀,你可别赚了便宜卖了乖,你以为我不敢过去坐吗?
  聂相镇见他们俩有短兵相接的架势,就将两手展开对起来按了按,做了个平息的动作说,志刚呀,你就坐吧,坐下了咱们就开始。段志刚万难坐在了聂相镇左手处的位置上,当目光与胡越纯的相遇时,胡越纯身子往上抻了抻笑了说,段局长好。然后伸出右手指着身边的那位紫衣女士说,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公司刚上任的副总杨倪环同志,分管客运。
  众人的目光就一齐在杨倪环的身上掠来掠去,杨倪环也不怵这些渗透着别样情愫的目光,抬起头来继而站起身来说,我刚到,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关照。说着从身边的紫色真皮包里掏出了一叠名片,站起来绕桌子发了一圈,当最后一个发给段志刚时,段志刚看清了她这三个字的写法。这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站起来才让人感到生了副窈窕的身材,东北口音,沙沙的,是熟透了的哈密瓜的那种沙,叫人荡气回肠。
  段志刚想唐朝有个杨玉环,是个美人,如今又出了个杨倪环,依然是这样美,这就像是叫杨什么环的是美女的专用名一样,好玩。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抬头一看这女人正盯着自己看,目光相遇时,顿时像受了芒刺一样,胸口空空地晃悠了几下。林大正催促服务小姐菜上得快一点,另一位小姐开始斟酒,正巧是段志刚来时向他问好的那位,问聂相镇喝什么酒。聂相镇回头看了一下小姐,见小姐盘里托着的有茅台酒、蚁王醇和矿泉水,就说,喝蚁王醇吧,咱们的酒厂,咱不支持谁支持?
  说罢小姐就开始给坐在主宾位置上的建委周主任斟酒,然后又给聂相镇斟,等轮到段志刚时,他的手机又叫唤了一声,这是他来到光阳厅后手机第一次叫唤,他好像意识到不是什么人在捉弄他了,没有了满脸的疑惑,他可能认为是手机出现了故障,新手机现在水货多的是。满桌子的人好像一愣,马上意识到是手机声,最后判断是段志刚的,都没说什么。
  段志刚也没当回事,还把手机拿出来在众人面前摆了摆,那意思很明显了,环保局的王局长啧啧了两声说,你看你看,有钱和没钱就是不一样。段志刚听了不好意思起来,扭头看了王局长一眼说,王局长,别哭穷了,怕是交通局和你借钱不成?小姐说,先生喝点什么?段志刚听了小姐的话,心里润泽起来,转过头看了小姐一眼说,按聂市长的指示办。小姐一抬手,送过微微幽香,幽香过后,他面前就有了一杯晶莹的蚁王醇酒了。
  等小姐给杨倪环斟酒时,杨倪环说,聂市长,我请个假,今晚我就喝矿泉水吧。聂相镇瞪了一眼胡越纯,胡越纯像被马蜂蛰了一下打了个愣急,歪了头看了看杨倪环,给她使了个眼色,可这杨倪环硬是不吃这眼色,还是坚持喝矿泉水。聂相镇这时不高兴了,把酒杯在桌面上一顿说,杨总啊,你今晚是拿定主意不喝白酒了?满桌子的目光又一齐朝杨倪环看过来,杨倪环扬着脸,笑着与满桌子边的目光相接,众人就觉得那张脸像朵花蕊一样绽放着,欣赏之余建委周主任说,聂市长,杨总今晚可能有特殊情况,女同志嘛,理解些吧。
  聂相镇听了周主任的话一脸的不高兴,嘴里说,噢,好啊,你周主任怜香惜玉为好人,我聂市长就是六亲不认当恶人了。周主任听了聂相镇的话,知趣地低下头不说话了,聂相镇接着说,杨总今晚不喝的话也可以,我以后到你们交运公司,一滴酒也不喝!听了聂相镇的话,首先胡越纯坐不住了,再一个就是段志刚,虽说交运总公司改制成了股份制公司,按现代公司制度运作,人财物不属于交通局了,可还是交通行业啊。胡越纯看段志刚,段志刚端着酒杯顿来顿去万难说了句,杨总呀,你就让小姐给你斟满蚁王酒,你不能喝不是还有胡总嘛,内部问题内部处理,胡总你说可以吧?
  胡越纯连忙站起来弯了腰面向聂相镇说,就是,就是,段局长说得对。聂相镇见段志刚和胡越纯一唱一合,像是一场双簧戏,本来想找个台阶下的他也就笑着说,志刚啊,真有你的,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护犊子,就依你说的吧。小姐就给杨倪环的酒杯里斟白酒,段志刚看见杨倪环伸出一只手捂住了鼻子,脸上挂出了一片片难以名状的云蘙。
  菜很快上满了一大桌,头道菜上来的时候小姐报了菜名,往后段志刚就听不清了,只见巨大的圆形玻璃托盘上堆满了红红绿绿的菜肴,有的正冒着热气,有的正结着冰块。这时他听见聂相镇在他身边说话了,刚才是个小插曲,现在书归正传,今天晚上请各位来,没有啥事,春节快到了,一来感谢各位今年来的支持,二来向各位及家人拜个早年,祝各位春节愉快,心想事成。只见他一仰脖,一杯一两二的蚁王酒就进肚子去了。
  众人看了相视着觑了一瞬,几位局长主任的酒杯就见了底,惟有杨倪环面前的那杯没动,酒液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格外的晶莹。段志刚看着胡越纯,胡越纯急忙去看杨倪环,而杨倪环将目光落在了段志刚身上。段志刚觉得这女人的目光很特别,仿佛是水一样的东西向你无声地流泄而来。段志刚低了头去躲避她的目光,没想到她端了酒杯站了起来说,段局长,你是我们的局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俩平分了这杯里的酒,就算你救我一半。
  段志刚听了先是一惊,继而胸膛里有一种水一样的东西倏地滑了过去,心想你杨总怎能这样办事,你想找人替酒,也不是个时候啊,刚才不是说好了的找胡越纯,怎么不按规则玩呀,就咽了口唾沫张了嘴说,杨总,让我救你还轮不到呀!聂相镇见段志刚推辞就敲了桌子噔噔响地说,志刚啊,我这杯酒可是刚开始啊,杨总连我都还没敬呢,就先敬你了,不行不行,这半杯你一定要喝的,你没听见杨总说你们是一家人吗?段志刚无可奈何地笑笑说,我真的不应先喝的,既然杨总这么理直气壮,我也只好破例了。不过我提议,既然要喝,咱就别喝半杯了,咱们也是第一次喝酒嘛。杨倪环看了一圈桌子上局长主任说,也好,难得段局长这么痛快,小姐给段局长满上!
  这时聂相镇看杨倪环的眼光已经渗透着景仰了,他想大凡能喝酒的人,与第一次喝酒的人坐在一起,都是要谦让一番的,今晚的杨倪环可能就是这样的了,他要看这位副总今晚会不会成为酒侠。小姐又来到段志刚的身边给他的酒杯斟酒,段志刚抬手掠头发,不经意间触到了身边小姐的胸,顿时心惊肉跳,忙缩了手回去。小姐似乎并不在意,仍站在他身边给他斟酒,斟完酒就转到建委周主任那边去了。杨倪环说,我这人喝酒喝得怪,讲究个气氛,要是大家相投呢,喝几杯就喝几杯。要不然,一杯下去我就是个酩酊醉了。
  这个 “酩酊醉”是东北方言吧,段志刚脑子里把玩着这个词,没想到手机又叫唤了一声,打乱了聂相镇的思维顺序,他脸上显出了一些不耐烦,可是忍住了没有发作,等杨倪环端了酒杯的手伸过来时,段志刚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如此修长的手指,就连爱人梅娟娟也自愧弗如。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只好转身关了手机,再端了酒杯与杨倪环碰杯。
  碰杯时杨倪环的手指平碰着了段志刚,他感到触电一样,急忙将杯里的酒一饮而进,坐下来拿了筷子夹了几口菜吃,方才将仍在喉咙里的酒压了下去。等他抬眼看杨倪环时,只见她仰着脖子慢慢地将杯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段志刚背上有些发汗,就脱了西服,往下拉了拉紫色的领带,服务小姐过来接了衣服挂在了衣架上。胡越纯眼快心细,忙说空调温度太高了吧,调一调。
  立即就有小姐去调了空调。段志刚有些感激地看了看胡越纯,然后转过头来对聂相镇说,聂市长,您的第一杯喝完了,转入第二杯吧。聂相镇忙说,好啊,那就喝吧。众人就一齐喝掉了第二杯酒,到这时算起来,段志刚已经有三杯酒落肚了,比其他局长主任多了一杯。他感到不能再喝了,位置与别人不同,我这交通局长就像李逵,睡觉都得睁着眼睛,说不定哪天哪时会出事。
  聂相镇的三杯酒喝完了后酒桌上就乱了阵脚,彼此乱喝起来。这时林大正端起酒杯与段志刚说,段局长,咱们是正统的一家呀,你是我的领导,我敬你一杯!说完不等段志刚表态就将酒喝进了去,空出了酒杯口朝着段志刚,嘴里还哧啦着弄出了痛苦状。段志刚端了酒杯当面二话没讲也喝了进去,心想今天我是舍命陪君子了,不过你林大正是不是君子还不一定。眼看四瓶蚁王醇喝进去了,聂相镇说,志刚啊,你不与我喝一杯?
  段志刚想着到区县安全检查的沈浩东还没和他报告情况,认为自己喝了好几杯不能再喝了,但还是装得很自然的样子说,聂市长,志刚早就想敬您了,只是抽不出空呀。聂相镇拉了他在一旁耳语了几句,弄得段志刚脸红得像猪血一样。杨倪环感觉到聂相镇与段志刚耳语了什么,站起来说,段局长,看得起我的话,就让咱俩一起敬聂市长一杯。段志刚说,好啊。说着与杨倪环的酒杯一起碰了聂相镇的杯,然后一饮而进。
  喝完了敬聂相镇的酒,这时服务小姐走过来,在段志刚的耳边说了句话,段志刚就说,各位先慢慢喝,我出去一下。段志刚在衣架前穿了西服出了光阳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道里紫红色地毯上的沈浩东和张建凯,他首先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要不他俩不会找到这里来。沈浩东和张建凯见段志刚向他们走来,就急步走过去,沈浩东说,段局长,我和张主任总算找到你了。
  有什么事吗?段志刚心里发着虚。沈浩东说,段局长,出大事咧,交运总公司下属坂坊县公司的一辆核载三十八名乘客的金龙客车,从鹿岛拉了五十二名民工回坂坊县过春节,在经过西疃镇的228省道时刹车失控,撞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杨树上,车上当场死了十四人,重轻伤十八人,交警和医院正组织全力抢救,我接到安监局的电话后就与你联系,你的手机关机,家里梅娟娟说你没回去,后来我找到了张主任,他说也不知你今晚的活动在哪儿,再后来,找到了司机潘欣远,才知道了你在这里。
  段志刚一听,摸了一下兜里那个没有电了的手机,头立马大了起来。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3-31 09:15:20
  2

  沈浩东和张建凯看见段志刚往楼梯口走去,就习惯性地跟了过去。段志刚回头很急躁地说了声,快一点啊。沈浩东和张建凯这才紧跟了过去,沈浩东说,段局长,你不回光阳厅说一声?段志刚咳了声说,快走吧,都这个时间了。沈浩东猜段志刚说都这个时间了的意思是,一定要抢在聂相镇之前到达事故处理现场。这也是段志刚所想的,他在下楼梯时两腿几乎是跑着下去的,小潘来了吗?他站在一楼门厅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掏衣服兜里的手机,张建凯看见了马上走上前说,段局长,您的手机电池。段志刚将手机给了他,让他给换电池,嘴里又问了声,小潘来了吧?张建凯将换了新电池的手机递给段志刚时说,小潘啊,他来了,和我一块来的。
  出了酒店,地上的雪已下了厚厚的一层,空中的雪花仍在霓虹灯的五颜六色里翻滚着飘下来,段志刚瞅着皱了皱眉头。在服务生很规范的服务下,沈浩东上了他自己的车,张建凯跟段志刚上了小潘的本田,在车上,段志刚正在打着手机,只是瞅了潘欣远一眼,没说什么。潘欣远说,段局长,先去哪儿?段志刚有点烦地将嘴从手机边上移了一下说,去医院,接着又继续打电话。看段志刚的表情,像是给领导打电话,至少也是平级的干部,最后他说,辛苦你了老陶,就合上了手机,张建凯知道这个老陶是安监局的陶阳建,是从鲍坪区区长的位置上去年调过来的,很不得志的样子,前些日子来交通局搞例行安检时,中午吃饭喝了点酒,沈浩东恭维了他几句,没想到他说了句:区长不区长,安监不安监。
  段志刚把手机放在手里,两眼瞅着车窗外的景物,突然回过头来对张建凯说,你马上给胡越纯打电话,让他通知坂坊县交运公司的徐理臣,以最短的时间赶到市医院,不过还要嘱咐徐理臣一句,下雪路滑,一定注意路上安全。他知道坂坊县离市区还有六十多公里的路程,不能这里已经出了事故,再搭上个公司经理。这时沈浩东打了段志刚的手机说,胡总那儿联系不上。段志刚歪头看张建凯,张建凯正在打手机,已经摁了好几个号码,看来也是联系不上,他明知道胡越纯在哪儿,嘴里就是不说,心里那个恨呀,你个胡越纯,怎么这个时候关了手机。正在他恨胡越纯时,张建凯无奈地说,段局长,胡总他联系不上,家里人说他没回去。段志刚听了说,你直接给坂坊县交通局值班室通话,让徐理臣来。
  段志刚想起了西服内里兜里杨倪环给的名片,又给沈浩东打电话说,浩东啊,胡总联系不上是暂时的,我问你那些没伤的乘客怎么处理的呀,不能把人家撂在雪地里不管啊。沈浩东说,受轻伤的也去了医院,剩下的那十多个没伤着的乘客,我已经让运安科的杜圣军科长安排客车送往坂坊县了。段志刚在电话里哦了声就挂断了沈浩东的电话,将头往座后背上一靠,先前心想怎么杜圣军没来,现在才感到了他的精明能干。他稳了稳神,感到胸有成竹了,抬起身子来去摁聂相镇的手机号码,很快就通了,他听见里面的聂相镇嘴有些打结巴地说,谁,谁,谁呀,有事明,明天再说!段志刚不想让张建凯和潘欣远知道今晚是与聂相镇还有胡越纯在一起喝酒,就扣上了手机。
  车很快就开进了市医院,院子里的人熙熙攘攘,来来回回地各有神情,在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前潘欣远停下了车,段志刚远远地看见了杜圣军站在台阶上,见了自己的车,就快步走过来。段志刚推开车门子下了车问杜圣军,情况怎么样了?杜圣军说,受伤的乘客都安排治疗,重伤号有的正在有做手术,陶局长和交警的崔支队长都在里边和吴院长研究抢救措施,您来得正好。说话间沈浩东也下了车,站在一旁听杜圣军的话。段志刚听了舒了口气,虽然杜圣军说他来得正好让他心里滑过一丝异彩,可他说不清是种什么滋味,毕竟自己是来晚了,杜圣军他还能对自己说什么,还能批评他的局长吗?他这样说是从另一方面批评了自己,段志刚觉得脸上像挨了一记耳光一样火辣辣的,做出了个要打手机的样子,可还是忍住了,对身旁的人说,快进去看看。
  伤号住在九楼和十楼,吴院长的办公室在六楼。在电梯里段志刚说,先去见见吴院长。电梯很快在六楼停了下来,来到吴院长办公室,看见了陶局长和崔支队长,段志刚有些自我批评地说,志刚来晚了,来晚了。吴院长和陶阳建、崔支队长都站起来,表情流露着严肃里的笑容,还是崔支队长说,我们也是刚来呀,刚来呀。陶阳建也附和着说,嗯,对。段志刚见各位都在回避着自己来晚,心里就更是七上八下,他们在这里回避是安慰自己,到刘市长、聂市长那里可能就不会这样回避了。这时吴院长说,志刚呀,你没来的这会儿,我与陶局长、崔支队长商量了个抢救的措施,力争重伤号不再加重,轻伤号尽快出院。段志刚说,你们商量了就好,就按商量好的说法办。他转过脸对着陶局长和崔支队长说,那些已去的?崔支队长说,我已让新港区大队办理了,先临时放置在市殡仪馆的停尸间冷冻起来,等待他们的亲属认领。
  段志刚看了看沈浩东和张建凯,站起来说,出去一下。他刚动身,沈浩东和张建凯就要跟了出去,他在门口朝他俩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出去一下。段志刚掩了吴院长的房门,急急地来到走廊西侧的洗手间里,装着洗手的样子从西服兜里摸出了手机,一寻思又从西服内里的兜里摸出了那张名片,是杨倪环的,上面的手机号豁然映在眼前,好像看见了她姣好的面容,可这时段志刚没有心情去回味这姣好的面容了,看准了号码就往手机上摁下来,只一瞬手机就通了,是杨倪环的声音,沙沙的,像熟透了的哈密瓜那样的沙,他的心房像被捏了一下软了一下就说,是杨总吗?我志刚呀。杨倪环一听刚要说话,段志刚就说,杨总你先别说,让胡总到走廊接电话。
  胡越纯拿了杨倪环的手机到走廊里听电话,只听见段志刚在里边说,越纯呀。胡越纯听出了是段志刚就说,我说,段局长呀,你这个电话接得长,聂市长很不耐烦了。胡越纯还要说下去说就听见段志刚说,胡越纯我说你死定了,你怎么关了手机?让别人一个也联系不上你。胡越纯在那边抓耳挠腮了一阵子说,这,这,你不是知道的嘛,与聂市长吃饭,都——段志刚听了打断了他的话说,坂坊县你那个公司的客车出事咧,我给你说啊,你与杨总赶快到市医院吴院长办公室,注意不要惊慌,不要让桌子上的其他人看出来,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吧。说完段志刚就挂了电话,他想等一会儿再给聂相镇打手机,让胡越纯寻个借口与杨倪环离开了,好给他一个台阶下。想到这儿他就装着洗了把手,甩着走出洗手间。
  吴院长的门开了,灯光从门口射到了走廊里,里边走出了陶局长和崔支队长,段志刚紧走了几步说,怎么,陶局长,崔支队长,要走吗?吴院长在后边说,他们是要到病房看看,正好一起吧。段志刚以为他们早就到病房看过了,现在看来陶阳建还是给自己留了台阶下的,要等着自己一起才去病房,心里就一阵温暖,感到陶阳建的大度,是当一把手的思想意识,到现在他竟为陶阳建没在坂鲍坪区接着当书记而不平起来,心里说可惜你呀,老陶。沈浩东和张建凯也跟了出来,和他们四人一起坐了电梯上了九楼,在九楼病房里躺着的大都是轻伤号,头脸碰破了的,断了胳膊腿的,都血乎乎地正在疼痛里呻吟着,听说交通局长和安监局长来了,那声音就更婉转悠长了,让段志刚他们听了心里像是装了块石头直往下坠。吴院长抬手压了压说,出现这样的事,谁也都意外,但还是出了,我想各位还是配合我们治疗吧,其他什么问题,我们交通局的段局长和安监局的陶局长会安排得令你们满意的。段志刚和陶阳建就看着伤号点头称是。
  出了一个房间又进一个房间,继续重复着同样的话。等从十楼病房的最后一个房间出来后,陶阳建说,段局长、崔支队,我要回去开个会,你们看有什么安排?说话间,胡越纯和杨倪环走出了十楼电梯,脸红红的,神色有些慌张。段志刚说,想必你俩已经知道出了啥事。胡越纯又是一阵抓耳挠腮,还是杨倪环说话了,段局长,陶局长,我们公司出了乱子,给你们惹了麻烦。她看了看崔支队长,好像是不认识的样子,段志刚说,这是交警支队的崔支队长。杨倪环朝他点了点头继续说,这事我分管,责任在我,吴院长,受伤的乘客怎么样了?吴院长说,刚才段局长、陶局长还有崔支队长都看了,重伤号的伤情比较稳定,没有恶化的迹象,我们正努力。听了吴院长的话,杨倪环嘴里吐了这个徐理臣几个字,很不满意的样子,摸出手机来就拨号,张建凯说,杨总,我已通知徐理臣了,他应该快到了。
  送走了陶阳建,段志刚觉得应该给聂相镇打电话了,他既不想让聂相镇来到他的前面,也不想让陶阳建先给聂相镇打电话汇报了。陶阳建的车一开动,他就来到他的本田车里给聂相镇打手机。刚拨完聂相镇的手机号码,手机里传来服务台小姐的声音,说聂相镇的手机正在通话,他立马吓了一跳,是谁在给聂相镇通电话,是陶阳建吗?难道陶阳建急急地走就是为了在车上给聂相镇打电话吗?他觉得这个陶阳建不愧是官场老手,太精明了。又转念一想,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胡越纯,要是他的话,他就太不识相了。当他最后把这两个人的可能性都否定了后,又很有信心地拨聂相镇的手机,这回通了,是聂相镇接了电话,谁呀?有事不能明天说?段志刚一听马上验证了自己的判断,清了清嗓子说,聂市长,我志刚呀。聂相镇不耐烦地说,志刚啊,我说你怎么不仗义,请你来的时候你吱吱唔,来的时候又晚了,半路上出去接了电话,就不回来咧,我说你对我这个副市长啥意思?真心有成见,也别这样做啊!
  段志刚拿着手机耐心地听聂相镇的批评,等聂相镇的火发完了他才说,聂市长,志刚哪敢像您想的那样啊,聂市长,出事咧,坂坊县运输公司的客车超员,在西疃镇附近发生车祸,死伤很重啊。聂相镇听了没有惊慌的样子,顿了顿说,处理得怎样了?段志刚说,请聂市长放心,安监局的陶局长和交警支队的崔支队长都到现场指挥抢救了,现在轻重伤号都住进了市医院,伤情比较稳定,重伤号也没恶化的;已经死了的乘客,新港区交警已经安排市殡仪馆冷冻起来,等待亲属认领。聂相镇听了说,这就好,你在市医院等着我,我马上就到,再一个,你千万不能说今晚我们在一起吃饭喝酒了。段志刚说,聂市长,这个您就放心吧,我没与您打招呼就离开了淇江,就是这个意思。聂相镇在电话里说,志刚啊,真有你的。尽管如此,段志刚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扣上了手机,聂相镇最后那句话让他一直悬空着的心,一下子有了搁置的临时场所。
  他敞开车门子下了车,见吴院长、崔支队长和沈浩东、张建凯、胡越纯、杨倪环他们都还站在门厅里等他,就说,刚才我与聂市长通了电话汇报了,聂市长他马上就到,我说吴院长,辛苦你一定了,你就找间会议室,我们一起等聂市长吧。吴院长撂了撂白大衣的衣脚说,段局长说到哪儿去了,咱们还不是一个目的?说罢就领着众人上了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下来,吴院长让办公室的人来开了会议室的门,里边的灯亮起来时,段志刚见是一个装饰得很考究的接待室,沙发茶几都是高档的,茶具也很别致。刚坐下时,段志刚的手机响了,是聂相镇的,他马上接了说,噢,聂市长,他回去说开个会了,好,好,我马上通知他。众人一听是聂相镇找安监局的陶局长,段志刚又接通了陶局长的电话说,陶局长呀,聂市长在市医院十二楼会议室等你。段志刚扣了手机,没将手机放进衣兜里,而是放在手里攥着,看来他是准备着再接聂相镇的电话。医院办公室的人员沏好了茶水放在他面前,他伸出手在茶几上点了点,算是礼貌了。他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张建凯和沈浩东说,你俩下楼去等一等聂市长。
  胡越纯的手机响了,是徐理臣的。徐理臣说,胡总啊,我已经到了,您在市医院?胡越纯噢了两声说,你快来吧,在十二缕会议室。徐理臣穿了件黄绿色军大衣,缩着脖子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脸上胆颤地微笑着,一看屋里的气氛,那微笑旋即凝固在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杨倪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座位,徐理臣会意就坐了过去。胡越纯就给屋里不认识他的人介绍说,这就是他坂坊县公司的经理徐理臣,徐理臣将那凝固了的微笑朝四处绽放了几下,不好意思地说,下雪路滑,才来才来。别人没有开口应和,胡越纯说,你能安全来,就算个不小的胜利。这样僵了一会儿,张建凯推门进来说,聂市长来了。
  众人一齐站起来往门口看,只见聂相镇只穿了黑色的西服,头发有些乱地走了进来,坐在当面的沙发上,身边是段志刚和吴院长,医院办的人过来给他倒水,他眉头一皱说,现在这个样子了,还喝什么水?屋子里有的端了杯喝水的,手和杯子就停滞地了空中,眼光愣愣地看聂相镇,段志刚听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了的话,就要汇报情况,聂相镇摆了摆手说,陶阳建还没来,是吧?段志刚说,很快就会到的,我打他手机有一会儿了。聂相镇顿了顿说,他来过了,不等他了。心里却在想,你个陶阳建,我不分管你,你就这样慢来。他身上的酒好像还正在起作用,屋子里没喝酒的让他的酒味熏得有的直捂了鼻子,他却没看出来。开始说话,同志们啊,安全工作尤其是交通安全我强调过多少次呀,每次都是千叮咛万嘱托,血的教训呐,你们都看了,今晚这个事故是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啊,他们在外打工一年辛辛苦苦,到年头了,要回家与家人团聚,没想到把团聚的希望撂在了路上。聂相镇的话把满屋子里的人说得心里酸酸的。
  聂相镇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感觉到气氛正适和他演讲,就继续说,国务院二零零一年四月颁布了《关于特大安全事故行政责任追究的若干规定》,我们这次事故就已构成了特大交通安全事故,我们都有被追究行政责任的可能,放下这点先不讲,我们的政府是为人民的啊,我们行政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为人民谋福利,我们把安全工作做成这样,大家想想是为人民的吗?所以,对这次事故一定要高度重视,今天是1月15日吧,市政府成立“一·一五”事故善后处理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成员由交通、公安、安监、交运公司、银行、保险等部门单位负责人组成,办公室设在市交通局,志刚啊,你当办公室主任,沈浩东当副主任,你们两位担子不轻啊。聂相镇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沈浩东,沈浩东看到聂相镇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如受芒刺一般,抬起头来说,聂市长,担子再重也要挑呀,我的工作不力,给政府工作添了乱,我责无旁贷。
  聂相镇说,志刚啊,你们交通局这个班子是个过硬的班子,工作没说的,安全工作是个动态的,不像别的部门的安全工作好控制,你们的车成天在路上跑,现在又是经济社会,公司大都改改制了,车主成了私营主,利欲熏心的事做得出来,就像这次事故,直接原因就是车辆严重超员,他们把民工一个个地看成了钱,而不是人,没想到要为他们负责。段志刚把话接过来说,聂市长,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教育不到位,没让每名司机都在脑子里绷紧安全这根弦。聂相镇说,志刚啊,责任不光你有呀,我也有,这样吧,你回去起草个成立领导小组的文件,明天一早报到市政府办公室,再一个要抓紧上报事故,争取不过夜,一要报市政府,再就要报省交通厅,取得上级领导的支持非常重要,至于事故怎么报,你们要和安监局沟通。正说着,陶阳建推门进来了,聂相镇说,老陶你来得正好,志刚与你研究一下事故情况,确定上报的口径,我要去刘市长那儿了。说着聂相镇起身就走,众人就送他下楼,回来的路上,陶阳建跟段志刚说,聂市长怎么看我刚来,他拔腚走了?段志刚笑笑说,没什么,老陶,别想太多了,尤其在这个时候。吴院长在电梯里说去病房看看伤号,段志刚说,那好,你去吧。来到会议室,段志刚一看表已经凌晨二点多了,就对陶阳建和崔支队长说,老陶,老崔,反正是驴屌插磨眼里去了,这出戏还得咱们唱呀!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3-31 15:2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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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故上报口径的问题费了不小的周折,才暂定下来。在这之前,张建凯打电话把办公室副主任古风柏吆喝起来说,风柏吗?局里有事,你马上到市医院十二楼会议室,别忘了带国务院《关于特大安全事故行政责任追究的若干规定》那个小册子,我让车一会儿就到你的楼下。古风柏早已躺下睡了,听了张建凯的电话夜夜怔怔地穿衣服,当披上那件黑色的波司登羽绒服时,已离开了他的单身宿舍,跑到对面办公楼里找了一阵子下来,看门的佟老汉说,古主任,怎么了,下半夜了,还要出去?正说着,潘欣远的本田车就在门口停了下来,古风柏说,老佟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啦,张主任要我去找他。其实张建凯让他带那本小册子,古风柏就感觉出了什么事了,上了本田车,果然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到了市医院十二楼会议室,等古风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时,张建凯说,古主任,按我说的,你赶快起草事故情况报告和成立领导小组的文件,等一会儿我回去就送我办公室,你先回去吧,我和段局长、沈局长还有事。古风柏感到责任重大,拿着张建凯给他的资料,将那本小册子递给段志刚就起身走了。段志刚翻开那本小册子,当看到第二条:地方人民政府主要领导人和政府有关部门正职负责人对下列特大安全事故的防范、发生,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本规定的规定有失职、渎职情形或者负有领导责任的,依照本规定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玩忽职守罪或者其他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 特大火灾事故;(二) 特大交通安全事故。当看到第二项时,他脑门上渗透出了细微的汗珠,徐理臣公司的这辆客车可要坏了他的大事的,他有些恼地看了眼徐理臣。
  胡越纯因为听了段志刚在手机里说的你死定了的话,直到坐在这里还在闷闷不乐,蔫蔫地低着头不敢讲话,全然没了在酒桌上时的那股子劲头。段志刚现在照顾不过来他的情绪了,看着崔支队长说,老崔啊,拉到殡仪馆的尸体已经确认是十四具了吗?崔支队长放下茶杯说,没错,乌柘州大队的熊大队长和我去看了,很仔细,包括客车司机。段志刚转过脸来看着陶阳建说,老陶,你看,这事故情况上报,数字具体该怎么表述啊?陶阳建说,我回去开了个会,通报了这次事故的情况,要求上报市政府不过夜,我看就按崔支队长和吴院长提供的数字报吧,我们已经有了重大的过失责任,要是再不据实上报,过失责任就更大,你拿的那个小册子说得明白,咱们都不要心里明白却做出糊涂事来。段志刚扭头看沈浩东,沈浩东吧唧了下嘴说,还是按陶局长说的办吧,报上去,看刘市长的意见。沈浩东的意思是今夜只先报市政府,等刘市长签的意见再说。段志刚明白了说,那好吧,张主任,你就起草个情况报告,马上报到市政府值班室,这样的事情,谁过了夜谁承担责任,不过你再誊一份,天亮后根据刘市长的意见修正后,给省交通厅传过去。
  段志刚说完,吴院长看伤号也回来了,张建凯在记录着段志刚的话,段志刚看了说,今晚先到这里吧,吴院长,辛苦你了,有什么事,你随时跟我和老陶、老崔联系。段志刚只字没提胡越纯和杨倪环,他站起身来时,侧眼看了看他们两人,只见杨倪环站起身来说,段局长、陶局长还有崔支队长,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胡总还有徐理臣在这儿值班,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您们汇报。段志刚看了看杨倪环,感到这女人柔美中还透露着刚毅,显出了做事果断的样子,这个时候,连胡越纯的主也敢做了,抢在胡越纯之前表态,让胡越纯尴尬,这在官场绝对是犯了大忌,官场里,人人都得按自己的职务、地位、身份,谨慎地守着些规矩,不敢轻易出格半步,事实上没有哪个文件规定了这些规矩,可它却比法律条文定了的还要根深蒂固,可在身处变化了的环境中杨倪环就不这样了,她要收拾当前的摊子,由她的心性好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段志刚隐约感觉到杨倪环在为自己担心,一心想要在处理这事上为他分些担子,心里就一阵温暖,用手指理了理头发说,难为胡总和杨总了,这样的话,吴院长啊,你给他们三位安排个值班的房间?吴院长说,没问题。
  一路上雪没有停止的样子,本田车趔趔趄趄地回到局里,在段志刚办公室,张建凯让古风柏念报给市政府关于事故伤亡情况的报告:1月15日夜8点50分左右,市交运总公司坂坊县分公司一辆客车,从鹿岛回坂坊县,途经228省道新港区西疃镇段,刹车失控,撞在一棵大树上,车上乘客五十二名,当场死亡十四人,重伤十二人,轻伤六人,属严重超员事故。死亡的乘客已移至市殡仪馆,受伤乘客已转到市医院全力抢救,目前没有恶化情势发生,未受伤的乘客已由交运总公司派车送回坂坊县。
  听到这里,段志刚坐在老板椅里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抬手将吸了一半的香烟往烟灰缸里摁了摁说,只有这样了。沈浩东和运安科的杜圣军点着头说,就这样报吧。段志刚在上面签了字,递给古风柏说,坐我的车马上送市政府值班室,聂市长来电话说,刘市长等着看。古风柏转身掩了门走了出去,段志刚抽出一颗香烟只顾自己地点燃,因为他知道其他人都不抽烟,也就有了这个习惯动作。当一缕缕烟雾升腾到他的头顶时,他朝烟灰缸里弹烟灰时说,浩东啊,明天上午下通知,下午一点半在一楼会议室开会,局机关全体中层干部,各区县局的局长、分管局长和各专业运输公司的经理、分管经理参加,通报事故情况,各单位汇报春运安全控制情况。
  回到家里,段志刚一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到了这个时辰,大脑思维更活跃,反而没有睡意了。梅娟娟和儿子炯炯早已睡下了,他蹑手蹑脚进了屋,在卫生间里草草地洗了一下,就上床了。妻子的脸朝里睡着,他猜妻子刚才也许在他弄出的些微动静里醒了,只是懒得搭话,他也不去说话,背靠着女人躺下了。一时却睡不着,今天晚上的确是具有戏剧性,开始是觥筹交错,继而是惊心动魄,都有那个杨倪环参与,一想到杨倪环,他立即感到脊背上梅娟娟的体温,这是一种叫人万般依恋的体温,却又平常得像自家窗户上夜夜亮着的灯光,他每次夜归都能远远地望见它。自己太不应该了,杨倪环这个女人同我有什么关系?夜已经深了,再有两小时天就亮了,只喝了酒没吃饭的胃囊涌上了一阵阵难受,有要吐的感受,于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梅娟娟似乎也感觉到了,翻过身来似在梦里地说,你怎么了,哪儿难受?她的声音黏黏的。
  沈局长找到你了?段志刚听见她的话,打了个急愣,回过神来,忙转过身去抚着她的胳膊说,嗯,找到了,我的手机没电了,坂坊县的客车出了事故,去处理到现在才回来。梅娟娟眯着眼睛揉了一会儿,目光清澈起来,爱怜地望着男人说,要不,你喝点水,好好睡吧,你总是这么辛苦,明天还有事儿要你办。她像呵护孩子一样,伸出手蒙着男人的眼睛轻轻摩挲,段志刚似乎受了感动,忙开了床头的灯,灯光微微地照过来,他拿开她的手,眼睁睁地望着她,心里乞求妻子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快点赶走脑海中那个和他不相干的女人。
  段志刚合上眼睛,想就这么睡去。妻子又睡去了,几乎像个甜蜜的婴儿。他是爱自己的女人的,结婚快二十年了,好像还是处在学生时期一样,他尽量去想女人的好,免得又心猿意马。在省城的S大学校园里,他的女人当时是一枝姣好的校花,多少男生甚至男教师投以艳羡的目光,可她惟独心仪于他,女人当时让他心动的是,她脸颊竟与身上其他皮肤一样白嫩,他惊异于她是怎么生长的,难道连一点阳光也没见过吗?她也不是南方女人肤色的那种苍白,而是白嫩透着红润的健康颜色。
  坂坊县县城很古老,但很美丽,他们从S大学毕业后就来到了这里,梅娟娟不是坂坊县人,完全可以留在省城找一份如意的工作,可心里有了段志刚,就什么也不顾了,父母亲和姐姐的劝说全成了耳旁风。在坂坊县一中教学是浪漫的日子,他们结婚、生子,段志刚从没想到将来有一天能坐上坂坊县副县长的交椅,可好运和时机就是要在没有刻意期盼里降临,那是梅娟娟生了儿子炯炯的第二年春天,坂坊县因一起食物中毒事故被省卫视曝了光,省卫视台还扬言送央视焦点访谈,这下可草鸡了时任县委书记的聂相镇,他给县委办的主任吴若有说,你就是挖遍坂坊县也得找出人来,把那片子从省卫视台给我挖回来,这可难坏了吴若有,省卫视那儿他哪有熟人啊,失眠了三天三夜之后,他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县广电局的李局长告诉他说,一次省卫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一位叫周由的记者喝酒时说起一中的段志刚是他大学时的同学,那个周由现在是新闻中心主任了,专管新闻片审查。吴若有立刻驱车去教育局找了徐局长,与他一起去了县一中,在孙校长那儿说明了原由,孙校长很机灵,马上让段志刚随吴若有去省卫视台,还说,志刚呀,这可是政治任务。说实在的,段志刚心里没有底,周由是同学不错,可毕业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当时还是追逐梅娟娟的同学之一,谁知他对自己是个啥心态?可是去了省卫视台,他的担心就如一块石头落地了,周由不仅答应了他的要求,还叫上了在省城的同学宴请了他和吴若有。
  段志刚从省城回来没有直接回学校,被抽调到迎接省卫生厅检查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帮忙,吴若有给孙校长打电话说,暂时借用段志刚几天,孙校长是个明白人,知道很多事情领导越是强调越是留有余地,就说,吴主任你放心,段志刚是一中的一支笔,你尽可能地让他发挥。没想到省卫生厅的检查,周由随行来到了坂坊县,席间聂相镇自然是对他充满感激,周由借机也就吹嘘了一番段志刚,还让段志刚敬了满桌子的领导几杯酒,聂相镇自然对段志刚好感有加,本来县委办最近交流出去了两个秘书,其中就有聂相镇的秘书魏琪,上个月他就安排吴若有物色人选,现在看到段志刚这样出色,聂相镇就有意让段志刚做他的秘书了。很快,段志刚就每天坐着新买的奥迪100去接聂相镇上下班了,往后,吴若有提了县委副书记,他就接了县委办主任,再往后,提拔干部讲学历,他又派上了用场,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成了堂堂的副县长。
  梅娟娟也就成了人人尊敬的副县长夫人,在学校里总是满面春风的样子,人也就特别漂亮。段志刚在外面喝酒回来有时玄耀地说,娟娟呀,嫁了我,总算也没成了牛粪上的鲜花吧。梅娟娟这时就小鸟依人地温顺着说,牛粪上的花肥料足,开得更鲜艳啊。段志刚听了就说,哪儿学的,这么会说话了,我可不是牛粪。两人就咯咯地笑起来。日子过得得意,自然也就感觉不到时间,聂相镇调到市政府当副市长的时候,段志刚就是坂坊县的县长了。聂相镇刚上任副市长时分管农业,段志刚这时的运气就更旺了。聂相镇新官上任就踢了头三脚,第一脚就是搞坂坊县北部山区农业开发,段志刚就更有了用武之地,把个坂坊北部山区开发搞成了全省的典型,引来了省委研究室的领导来总结材料,省卫视来拍专题片,已是副台长的周由当着梅娟娟的面说,娟娟呀,当初你要是跟了我,可没这样风光哟!
  省委推广了“自强不息,挖山不止”的坂坊县精神,省卫视连篇累牍地报道,引起了市委的重视,这年入冬不久,市里就对区县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段志刚没有接上县委书记,而是调到了市交通局当局长,原市交通局长朱祥军早已是市政协副 ,这次市里让他去做专职的副 。段志刚本来想着能干县委书记的,来到市交通局报到上班不长时间,在一次喝酒时见到了聂市长,他有点牢骚地说,怎么把我弄到了这儿来?聂相镇拍了他的肩说,志刚啊,莫不识抬举,你到这儿来还不是幸亏了那个坂坊县精神,而坂坊县精神没有坊北农业开发,还不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段志刚明白聂相镇的意思,是要他千恩万谢他,没有他聂相镇,怎么能有你段志刚的今日,别不识足了。段志刚想说感谢老领导的话,可是万难说不出口,因为在坂坊县,“老领导”这个词让县里一些退休干部妖魔化,成了乌龟的代名词。以至在乌柘州的酒桌上,谁要是提“老领导”这个词,桌子上的领导就满脸的不高兴,托辞说,“老领导”在水库里。段志刚只好说,聂市长,还是咱们有缘,我不论到哪儿,您总是我的领导。只字不提那个“老”字。
  有一次段志刚随省厅组织的考察团到外省考察,在一处标有“南阿尼陀佛”的寺庙里,他遇上一位高人,那人一见他就把他神秘地拽到一棵老柏树下,四处歪了歪头然后说,这位先生可否听我一句话?他说,你有话就说嘛,那么神秘干啥?那位高人抬手堵了他的嘴巴嘘了一声说,天机不可泄露!说着从兜里取出了一张纸和一只笔,告诉他说,你随意写一个字。他就随意写了个“夫”字,那位高人就瞪大了眼睛说,了不得,先生,“夫”乃“天”字出头,想必你定非等闲之辈,必将出人头地,显亲扬名。可是不知哪根筋出了毛病,他来市交通局当局长快五年了,还是没有发达的迹象,而聂相镇却显出了蒸蒸日上的势头,群众组织部早就传出他要升任省委组织部长的消息了,而且传得神乎其神,微妙微肖。日子长了,两位像师弟的人在一起共事客气了起来,这让段志刚像有个饱嗝打不出来,堵在喉头闷得难受。
  梅娟娟在乌柘州一中教语文,最近要升中教高级,他不只一次地听她说,这个中教高级在大学里就是教授职称,相当于个正处级干部,工资待遇都差不多,多少老师都向往它,可很少能摘到这个桂冠的,为此很多人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甚至不惜损人利己。段志刚听了梅娟娟这样说,嘴里随口咕囔了句,这和官场差不多啊。梅娟娟抛了个媚眼说,志刚啊,你找教育局的胡局长说说嘛。
  梅娟娟早已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餐。他没有睡好,头有些重,想起昨晚的事,又不能再睡,干脆起床穿衣。起了床,眼睛仍是涩涩的。这个样子去上班,见了刘市长,恐怕是要挨训的。他便去卫生间洗澡。怕热水器开大了耗电,冷得直哆嗦,梅娟娟听了他在里面唏嘘个不停,就叫喊着说,志刚你不要命了,冻病了花钱比电钱还要多。她说着就把水温调高了。他感觉一下子舒服多了,但他只冲了一会儿,就关了水笼头穿了衣服。
  儿子炯炯已经读初三了,早饭一直不正经吃,梅娟娟把早饭端上桌子,他不是磨蹭着洗脸涮牙到了时间就背起书包跑人,就是坐在桌子前一点点地咽着米饭,像吃药一样。有一次梅娟娟炒了一盘山鸡蛋,黄灿灿的很香的样子,炯炯不愿吃,梅娟娟硬是让他吃,他就将手插进盘子里把鸡蛋给攥了个稀巴烂。段志刚见了就说,炯炯,你可得吃好早饭啊,你不知道不吃早饭的害处吧?炯炯连眼皮也不抬,段志刚进一步引导他说,我们小时候哪得你吃的这些好东西,餐餐都是红薯。炯炯听了厥了嘴说,红薯还好吃,我也想餐餐吃。梅娟娟哭笑不得地说,你是想街上那种烤红薯?你爸爸吃的可不是这样的,你想得倒好哩!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3-31 19:47:10
  4

  窗外一片明亮,行道上走路的人把雪踩得吱吱响,段志刚来到阳台上往下看了去,只见阳光照在白皑皑的雪上映出了金灿灿的光,通往小区门口的行道上的雪已让看门的老周给打扫了,露出灰褐色的水泥块。唉,都是这雪做的孽呀。他转过身来拿了茶几上的手机,心想这是张建凯在哪儿买的,莫非水货,要不明明说了待机四十八小时,可怎么在昨晚关键时没电了。想到聂相镇在手机里叮咛的,一定不能说昨晚与他一起喝酒,让他多少有点心痛。于是他开了手机,心想这手机无论何时都要开着了,现在的通讯说方便也方便,说是累赘也是累赘啊。潘欣远按时把本田开到了家门口,车身后边的排气管在释放着乳白色的气体,昨天下午在办公楼前也是这样,可现在他没有心情去看这样的景象了,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
  在楼梯上,手机响了,段志刚一看号码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就急忙边走边接了,里面是个熟悉的声音,是值班室的小向,每次他去市政府找领导汇报,都要先去面见她,小向叫向蕾,人长得苗条,穿上高跟鞋,一走路摇摇晃晃的,很是惹人眼睛,他们这些部门“一把手”在见市领导前,都要到她这儿坐坐,这不仅是办公室的规定,而且还有养养眼的成分在里边。他说,啊,是小向呀。小向在那边说,段局,纪秘书长说,让你抓紧到刘市长办公室,七点半前一定赶到。小向习惯称段志刚为段局,不像局里的人都喊他段局长,他当时有点不适应,可时间长了就觉得小向的称呼很亲切,没有生疏感,更没有上下级的味道。在这样的感觉里,他很自然地说,好的,好的,小向。说完扣了手机,来到本田车跟前,潘欣远早已将车右后门打开,上了车,他说,去市政府大楼。
  出了十楼电梯,段志刚夹着黑色的皮包径往值班室走,小向脸色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说,段局,刘市长在办公室。段志刚听了点着头,无心去端详小向的面孔了,推开刘市长办公室的门。刘市长坐在老板桌前的老板椅上看着他,聂相镇坐在刘市长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安监局的陶阳建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低着头好像没觉察到他推门弄出来的动静。刘市长用手在桌子上点了几点,那意思是进来坐下吧。段志刚微笑着进来,在陶阳建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将夹着的皮包放在腿上看着陶阳建说,陶局长早来了。陶阳建抬起头来呈现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段志刚知道事情会有变故,就噤了笑容严肃起来等刘市长的指示。还是聂相镇打破了沉默,晃着手里的文件说,志刚啊,这个数字,你没往交通厅报吧?段志刚听聂相镇这么一说,就猜得出陶阳建为何哭笑不得的样子了。他忙说,聂市长,昨晚按您的指示,起草了事故情况报告,只报到刘市长这儿来,想听刘市长的意见后再报省厅。刘市长接着话茬说,你没报,陶局长倒报了,省安监局舒同局长一夜没睡好,来电话核实。
  段志刚瞅了陶阳建一眼,心想老陶没错啊,聂相镇不是强调上报不过夜的嘛,他来之前还真怕聂相镇嫌他呢,这倒好,按领导指示做的反而错了,想到这儿他觉得此时不能落井下石,再也不能说陶明书的不是,就说舒局长来电话核实,是为咱们着想啊。刘市长点了头说,这样吧,阳建和志刚,事故的数字可以压一压,怎么个压法,你们明白,国务院的规定想必你俩比我更清楚。聂相镇说,事不宜迟,我看就按刘市长的意思办。陶阳建脸上显出感激的样子说,刘市长,我将事故情况昨晚上报省安监局,是想按不过夜的原则办,可是鲁莽了,好在舒局长来电话核实,着实是为着咱们好,我提个建议,部门上报只是个参考,重要的是市政府往省政府的上报,死亡不能多于两位数。他说完看了段志刚一眼,段志刚说,我看陶局长说得对,只要咱们的意见统一了,我看就没问题。陶阳建抬眼皮翻了段志刚一眼,意思是出了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聂相镇说,刘市长,您看,这样可以定了吧。刘市长随手在桌上的那份报告材料上签了个字说,只好这样了。段志刚感觉像他昨晚签字时说的差不多,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段志刚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八点,想起了昨天下午张建凯给他看的电话通知,就去了十一楼找成永林秘书长,成秘书长正从市委万瑜书记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看见段志刚就说,志刚早啊,不是说好十点钟的吗?来到成秘书长的办公室,还没坐下段志刚就说,唉,成秘书长,昨晚交运总公司的车出了事故,挺严重的,我刚从刘市长那儿出来,想起你的电话,我就急着过来,听你的指示。成永林说,噢,是这样子,这样吧,你先忙你的,我与你说的可以缓缓,是万书记关心的主城区与鲍坪区大通道的事,省厅那边的资金争取得怎么样了,不妥当的话,万书记明天去省委开会,得三天的时间,趁这个机会,他想宴请一下省厅的李厅长和分管厅长,让你去安排一下。段志刚说,感谢万书记的支持,是我工作没到位,这样吧,成秘书长,我回去把这事安排一下,明天就去省厅。
  出了成秘书长的办公室,段志刚又去市政府值班室找小向,拿了刘市长签了字的他昨晚给市政府报告的复印件,急匆匆地回到了市交通局,在他的办公室,班子的几位成员和张建凯早等着他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木木的,瞅着段志刚在老板椅上坐下来,端了面前的茶杯喝了口,他很满意办公室每早在他到来之前就给他充了茶水的杯子,好几次当着张建凯的面说钟强不错。
  段志刚掏出皮包里的复件放在办公桌上,随手点了颗烟后说,浩东啊,通知都下了吧?沈浩东说,运安科正在拟文,想以传真电报的形式往下发。正说着杜圣军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起草好的电报文要递给沈浩东,沈浩东说,给段局长吧。段志刚接过电报文看了看,在签发后边写上自己的名字,抬手递给杜圣军说,快发下去。杜圣军走出去后,段志刚拿起桌上的复印件说,浩东啊,还是你的意见对,幸亏没将事故情况连夜发往省厅,安监局的陶局长死脑筋,硬是发了,今早让刘市长和聂市长一早就叫了去尅了一顿,还好,省安监局的舒局长网开一面,我想也是为了他自己好,就打了电话找刘市长核实,什么核实呀,还不是给陶阳建一个台阶下,给刘德兆一个面子嘛,这回总算有了尚方宝剑了,我们按刘市长的要求往省厅报,马上报。段志刚说着朝张建凯晃了晃手里的复印件,张建凯起身接过来就出去了。
  沈浩东听了说,死亡不超过两位数,属重大交通事故,算不上特大。苗庆国副局长、安立强副局长和高家胜纪检组长点着头,都说,这样就好,还是刘市长有战略眼光,真是一级一级的水平。段志刚心想最后是死是活还很难说,还得看省政府的处理结果,现在还不能说是万事大吉了,想到这儿他说,浩东啊,虽然如此,可咱们也不能丢松,下午开了会,明天我还要去省厅,市委万书记去省委开会,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再争取一下李厅长,鲍坪区大通道资金落实问题,万书记一直很关心,再说,快过春节了,到厅里的有关部门汇报汇报,顺便拜个早年,浩东啊,你与运安科的杜科长这几天就盯紧“1·15”事故的善后处理,注意配合好安监局、交警支队和保险公司,安监局的陶局长刚挨了刘市长和聂市长的尅,心里窝了火,别惹着他,胡越纯那边要找他们开个专题会,分析一下事故原因,找一找责任,凡事要有个承担责任的。
  张建凯和古风柏一起来到段志刚办公室,古风柏手里拿着起草好了的往省厅报的事故情况报告,段志刚说,拿过来我看看。”古风柏递了过去,站在一旁,段志刚看完了说,用传真发过去?古风柏点了头说,嗯,用传真快,现在是八点二十分,离事故发生还不到十二小时,符合省厅事故情况上报规定。段志刚说,那就好。古风柏接过文件就急急地去发传真了,段志刚说,好吧,没其他事,就先到这儿吧,浩东呀,你准备一下,下午对与会的人员讲一讲,要求严厉一点,我再强调强调。班子成员早碰头会是老局长朱祥军形成的规矩,十多年了雷打不动,段志刚来了后觉得这个法子好,以前他当坂坊县县长,与副县长研究工作,不是召开县长办公会,就是副县长单独找他汇报,一个是兴师动众,一个是神神秘秘,哪儿有这样的碰头会好?一天有什么事可以在这个碰头会上安排一下,昨天的工作情况可以一块通个气,这样工作起来心情好也顺气更有劲头,很少有疙疙瘩瘩的地方,四年多了还真像聂相镇说的,带出了个团结的、能战斗的班子。
  段志刚揿灭了手里的烟蒂,估计万瑜书记现在已经在通往省城的路上,就抬手摸起桌子上的电话,给他打手机。市主城区通往鲍坪区大通道已经列入市政府今年为民办的十件实事之中,四十五点五公里,按一级公路标准设计,投资得四个多亿,可从去年春天开始跑省厅,省厅计划也列了,资金只安排了四千五百万,这仅是建成这条大通道所需资金的十分之一,仅够开工前的设计勘测费用,前几天才将这个情况向刘市长和聂市长汇报了,没想到这么快万瑜书记就知道了。市区大通道建设去年在各个部门吆呼得很响,没有不认为是件大好事的,按说一级公路建设,具体不是交通局的工作,而是公路局的事,而公路局的林大正从市里传出这件事之初就放言说,这不关市公路局的事,谁说出去的谁负责。交通局管县乡道建设,公路局管国省道建设,鲍坪区大通道既不是县乡道,也不是国省道,而是城区道,林大正说的也有道理,到哪儿去讲理,他也输不了,可林大正坐在一边看热闹的态度让段志刚如鲠在喉,心想,我就不信没有你林大正,我就修不了一级路?
  手机里响起了万瑜书记的声音,哦,志刚呀。段志刚忙说,是啊,是啊,万书记,成秘书长给我说了,我想明天就去省厅找办公室的黄主任,看宴请安排在哪天晚上。万瑜说,也行,你先去,到时我与你联系。不过 午十点还要开全市安全工作会议,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吧。段志刚一听就知道万瑜已经知道昨晚交通事故的事了,就说,万书记,志刚应该检讨,没有做好工作,出了这样的事。万瑜说,志刚啊,这可不是说句检讨的话就过去了的事,省政府还是要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段志刚说,嗯,嗯,万书记,志刚记着了。万瑜说, 午我还得出席这个会议,还要讲话,下午才能去省城。
  段志刚放下万瑜书记的电话,摸起内部电话机让张建凯过来。这时秘书钟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话通知记录说,段局长, 午十点市里在市政府二楼大会议室召开安全工作会议。段志刚说,知道了。说着在电话记录上签了名,钟强转身离开,张建凯跟着过来了,看着段志刚说,您找我?段志刚说,我明天去趟省厅,你准备点现金和特产,和我一起去。张建凯说,怎么准备?段志刚敲了一下脑门说,噢,老路子。张建凯心领神会,只要段志刚说老路子或老办法,那就由着他给局长在厅长、处长面前要面子了。张建凯点着头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安排。张建凯离开后,段志刚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不觉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和烟灰,他随手往里边倒了茶杯里的茶水,那烟蒂烟灰顿时塌陷下去,变成了赫褐色,看着这瞬间的变化,段志刚下意识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就像这香烟,被人用完之后就变成了烟灰缸里的样子。
  市委万瑜书记出席全市安全工作会议,足可以看出今天会议的重要,会前还有几分钟时,建委的周主任、环保局的王局长、财政局的冷局长坐在段志刚的旁边议论着,猜测着万书记会因什么事出席这个会议,环保局的王世理局长刚要说段局长怎么昨晚中途不辞而别不够意思的话,被段志刚挡了一下,他用手指了指台上说,你看万书记、刘市长过来了。王世理的话噎在嘴里张了几张万难没说出口,会议就开始了。会议由市政府纪秘书长主持,聂相镇通报了“1·15”交通事故情况,刘市长在敲着桌子喷着唾沫星子的过程中,黑着脸气哼哼地讲完了话,万瑜书记最后强调了紧迫感、危机感、责任感的问题。
  会议材料里有份市政府的文件,段志刚一看是成立“1·15交通事故善后处理领导小组的通知,正是昨晚办公室按照聂相镇的指示起草的那个,但是没有宣读,段志刚明白了聂相镇的意思。聂相镇通报事故情况时,周围有好几位局长、主任都歪头去看段志刚,坐在旁边的环保局的王世理还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他敞开一看又合上了,然后抬眼看了看王世理,就再也没有打开那个笔记本,尽管万瑜书记讲得很重要、很动人。散了会就近中午了,他想去万瑜书记那儿汇报一下,可一想会都开了,还有什么新鲜的事好汇报的?于是他坐在车上给潘欣远说,去市医院。
  在去市医院的路上,段志刚想着刚才王世理给他写 “要交桃花运了” 的那几个字,脑间还真的闪现着那个美丽的面庞,只一瞬他就摸出手机给王局长打电话,王局长接了,段志刚说,我说王局老弟莫要开我的玩笑,你看我现在还值得你开这样的玩笑吗?王世理在电话里打诨了一阵,段志刚有些严肃地说:“老弟啊,昨晚吃饭的事还是不要对外人讲了吧,都是弟兄,做人要厚道些嘛。”说得电话里的王世理不再开玩笑了,段志刚扣了手机,在市医院住院楼门前下了车。在门厅正遇见杜圣军,杜圣军忙上前说,段局长来了。段志刚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径往电梯门口走,杜圣军说,他在等安监局的陶局长,沈局长、胡越纯、杨倪环他们在十二楼会议室。段志刚说,你等着陶局长吧,我自己上去。说着电梯就来了,来到十二楼会议室,胡越纯最先看见了段志刚,高叫了一声,段局长来了。众人就一齐去看段志刚,段志刚看见会议室已成了他们的临时办公室,上面有文件材料,有喝水的纸杯,还有装满烟蒂的烟灰缸,杨倪环抬起眼来看他时,他已经坐下了。从皮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来打开,看了看沈浩东说,浩东啊,伤号现在什么情况啊?
  沈浩东说,伤号现在比较稳定,恶化的态势已经得到控制,这都是胡总、杨总和徐经理里外协调的结果呀,更离不开的是医院吴院长和参加救治医生精湛的医术。段志刚听了说,这就好,胡总、杨总和徐经理里外协调,再忙,付出的再多,也是应该的,谁叫是咱们出了事呀。胡越纯点头称是,杨倪环早没有了昨晚喝酒时的妩媚,可能是昨晚一夜没睡的缘故,头发有些乱,脸色更显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笑容依然迷人,段志刚心里软了不少,怜悯地说,事故关键要防范它的发生,可是已经发生,就无可挽回了,影响已经造出去了,在尽最大努力让影响缩到最小的同时,大家也不要过份自责,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身体搞夸了,于事也无补,你们可以轮一轮班嘛,也可以让公司的其他领导来值值班。
  他说这话时目光与杨倪环相遇,只一瞬就错开了,然后段志刚又说, 午市政府开了安全工作会议,聂市长通报了这个事故的情况,刘市长讲了话,市委万书记强调了政府责任、部门责任、企业责任,语重心长,听起来发人深思,下午局里还要开会,我还要结合刘市长、万书记的讲话精神,再讲一讲。这时杜圣军推开门,后边是陶局长,段志刚站起来握了陶局长的手说,老陶,坐吧。陶阳建也是来了解受伤乘客情况的,段志刚给他说明白了后,他苦笑着说,真有你的,做得如此严密。段志刚听了笑笑,心想陶阳建的话不仅是说救治工作严密,还有那事故情况上报也做得严密,看来老陶他是心里服气自己了。
  下午开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在局一楼会议室里,与会的人员好像觉察出点什么来,都提前到了,往常开会前都彼此聊上几句笑话,可今天没有一个敢这样说的,全都噤了声等待会议的开始。局党委的全体成员都出席了会议,张建凯让古风柏做记录,会议先由运安科杜圣军通报了昨晚事故情况,沈浩东传达了上午市政府安全工作会议精神,并就贯彻会议精神、做好春运工作讲了几点意见,在讲到增强责任心,居安思危,加大危险源头监控,杜绝事故隐患时,他激动地和刘市长一样拍起了桌子。
  段志刚最后拿起话筒在桌上顿了顿说,事故已经发生了,交运总公司做了大量工作,化解事故的危害到最小的程度,现在不论死者家属、受伤乘客,情绪都比较稳定,就是充分的证明。以前我给大家一直强调做好安全隐患排查,力争不发生事故,现在事故发生了,我就讲讲事故发生后的影响,总的是要大家要有算好四本账,一是算好政治账,对交通安全事故,各级都有处理规定,特别是前年4月份国务院出台了重大安全事故责任追究的规定,大家想想,事故发生了,事故相关单位的责任人受到了责任追究,要么降职,要么撤职,要么开除,我们的政治帐还算得着吗?二是算好经济账,出了事故,我们要做善后处理,死者要按规定赔偿,伤者不仅要付医疗费,还要给予一定的补偿,一个事故,少则几十万,多则上千万,这是一个公司用多长时间才能赚到的?三是算好稳定账,事故出了,事故家庭出现了倾斜,要么少了丈夫,要么少了妻子,事故部门整天扑在处理事故上,无心正常生产和工作,这是很痛心的啊。四是算好良心账,刚才说到痛心,没有比出了事故更令人良心上受谴责的了,一车五十多个人,他们在外地打了一年的工,指望着春节回来与家人团聚,可我们公司的车把十多个人的愿望给搁在了半路上,轻重伤的受到了肉体的摧残,没受伤的受到了无端的惊吓,我们于心何忍?所以说,健康是福,安全更是福,安全就是效益,发生了安全事故,事故害人,安全没了保障,企业效益受到影响,责任人良心上受到谴责,行业、企业的声誉受损,可以说,没有安全,就没有了一切。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3-31 20: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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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会,段志刚还沉浸在演讲的氛围里,当时的情绪一直在感染着他,台下的一双双眼睛看着他,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动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他隐约地扑捉到那双美丽的眼睛的光泽在自己身上逡巡,这让他的思路更如泉涌,讲起来滔滔不绝。回到办公室,张建凯跟了过来,段志刚问,建凯呀,我刚才这样讲,行吧?张建凯说,您讲话时,有一个人流了泪。段志刚笑着起了好奇心地说,噢?还有这事,会是让我的讲话引起的?他是谁呀?张建凯有些谄媚地说,是交运总公司的副总杨倪环。段志刚听了心口腾地晃悠了一下,可还是稳住了表情说,哦,她是刚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呢。
  张建凯说,是刚来的,东北人,人年轻漂亮,又当了副总,很是风光,没想到很重感情。段志刚说,她的公司出了事,压力大,听了我讲的,压力会更大的。张建凯说,从她流泪的程度来看,她会变压力为动力的。段志刚说,这就好,这也正是我讲话所要达到的目的。张建凯说,这也正是您的魅力所在,我已让古主任把您的讲话给整理了,您看,怎么个发法?我的意见是现在正值春运,将您的讲话以 的形式,发送到每一名运输业户,让他们都了解事故情况,知道您的要求。段志刚说,可以,就以我的名义发 ,不过,建凯呀,发之前让我看一下。
  张建凯眨了一下眼睛,为自己的主意得到了段志刚的赞同而得意,然后主动问,段局长,明天什么时候去省厅?段志刚拍了一下脑门说:啊,我差点忘了,明天呀,一早就走,你和潘欣远七点半到我家楼下等我,噢,你给几位党委成员说,明早就不要碰头了,各忙各的吧,有事打手机,另外别忘了,给我往市政府报外出请假的单子。张建凯出去安排了,段志刚顺便打了胡越纯的手机问医院的情况,接手机的不是胡越纯,却是杨倪环,他既吃惊又高兴,心里嗵嗵跳了一阵,稳住阵脚说,哦,杨总啊,这不是胡总的手机号吗?杨倪环在那边说,啊,段局长,胡总他刚出去,一会就能过来,你找他?段志刚说,噢,他有事,找你也行,我只是问问受伤乘客情况怎么样了?杨倪环说,段局长呀,感谢你这样关心,一切都还正常,你也不用总是挂念着这件事,有我和胡总嘛,出了异常我们会马上给你汇报的。她顿了顿继续说,今下午你的讲话太出彩啦,散了会胡总出来一直佩服你,说你讲得好,讲到了点子上,把感情点到了每位与会人员的穴位上。段志刚呵呵地笑着说,穴位?杨总谦虚了,看你的样子,像当年的娘子军哩。他万难没将她在会场上流泪了的话说出口来。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见。不像以前,每到这个时间,不是有打手机的,就是有打座机的,邀杯请盏忙个不休,有时对方说的话都难以推辞,对方在电话里嘻笑着说,在哪儿吃还不是吃呀,总得吃饭吧。段志刚早就听到有“见十次面不如吃顿饭,握十次手不如喝顿酒”的说法了,现在每年年底市政府都要对行风进行考评,就是所谓的“行评”,市里聘请了许多市级离退休干部当行风监督员,平日里搞监督,年底就投票,得罪不起呀,他们有事邀你,就只好去。他往那个黑皮包里装了鲍坪区大通道的一些资料和一盒中华牌香烟,就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在一楼门厅那个年轻的门卫身材笔直地朝他敬礼,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回到家,在门口拿了钥匙哗哗啦啦地开门,梅娟娟听了知道是他,就从厨房小跑着出来说,哟,今晚怎么这么早啊,没人请吗?段志刚笑了说,出了这样子的事,谁还敢请我?炯炯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抬眼看了看他,他放下皮包问炯炯,是不是天天做寒候作业?炯炯说,天天做呀。炯炯的学校已经放寒假了。他抚了一下炯炯的脑袋,就去厨房问要不要帮忙,梅娟娟说,你就不要进来凑热闹了,洗了手吃饭吧,饭菜都弄好了。 梅娟娟把菜端了上来,有油炸姜丝花生、煎豆腐丸子,段志刚最喜欢吃的辣炒土豆丝,还有一盘臭豆腐。段志刚见了辣炒土豆丝就流口水,忍不住先抓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半是感叹、半是玩笑地说,唉,我这辈子,山珍海味吃不惯,偏爱吃这酸辣溜秋不登大雅之堂的土豆丝,就这点看,只怕是个没有出息的人。梅娟娟在一旁却说,你没出息还好些,现在你还不算有出息,我三天两头都见不了你的影子,等你有了大出息,就更加不得了啦。段志刚望着梅娟娟笑着说,你真的不希望我有出息?自古可是夫贵妻荣啊!
  梅娟娟说,你有没有出息,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我只是担心,你真出人头地了,成天这里视察,那里指示,怎好叫人家给你做酸辣土豆丝吃?段志刚哈哈笑着说,你不要以为酸辣土豆丝上不了大雅之堂,这可是一道著名的川菜哩,据说像宋祖英这样的辣妹子,是爱吃这道菜才吃细了腰的,那些油腻的川菜只有增肥的功效哩。梅娟娟就瞟着他说,你还想细腰?段志刚放下筷子说,又让你钻空子了,学中文的就善于联想,我只说吃酸辣土豆丝可以细腰,没说想细腰啊,你的腰就够细的了,我还哪儿去找?梅娟娟脸就红了,低了头说,我就不相信你们男人,男人没有不花心的。段志刚有意逗她,嘴里嚼着饭还说,是啊,自古有云,不嫖不赌,不算好手。梅娟娟望望炯炯,朝段志刚眨了眨眼睛说,你尽说些鬼话,又不顾谁在场。吃完了饭,炯炯去他的房间做作业,梅娟娟掩了他的门,就抿着嘴巴笑着拉着段志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声音放到了最小,几乎听不见,只能看画面了,是一个古装戏,段志刚无心看,就说,明天一早就去省厅,万书记要宴请李厅长。
  梅娟娟就说,志刚啊,你总是天天忙,把我整天搁在家里,想当初咱们一同在一中教学,形影相随,那多好啊,多浪漫呀,都是那个该死的周由,把你忽悠到这个位置上,让我一连几天都见不上你的影子。段志刚听着心忽地软了下来,抬手把她揽进怀里温存起来,嘴里说着,娟娟呀,志刚不是不想与你一起浪漫呀,可这拉开弓了的箭,没有回头的呀,你总不能让我再回一中,与你一起教语文吧?梅娟娟娇嗔地给了他个媚眼,满脸洇了潮红地说,谁让你再回一中了,我当然巴不得你能早一天出人头地,不说别的,回到坂坊县去,你脸上也好看些,你家里的人也觉得脸上有光。
  段志刚蓦地想起在“南阿尼陀佛”那里遇到的那位高人,一个“夫”字让他破解得玄机无穷,出人头地,出人头地啊,于是就抚摸着梅娟娟柔软的肩,颇为感叹地说,咱们好像活来活去,都是为了人家在活,多累呀。梅娟娟说,我就怕你累着,家里的事情我尽量让你少操心,儿子学习也没让你辅导,这我做得到,可你在局里要是太忙了,我就帮不上忙了,只有你自己注意调节才好。
  段志刚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杯子里的水,是他刚才吃完饭时倒的,现在还温温的,梅娟娟往隔了客厅的儿子的房间走,推开门时看见儿子伏在写字台上正在写字,就说,炯炯啊,作业写完了没有?炯炯没有动,依然在写,她就走了进来,来到他的身后,方知炯炯做了个写字的样子,其实已睡去了,仔细听还能听见微微的鼾声,梅娟娟有些怒了,儿子温顺得像小绵羊一样地欺骗了他俩,在炯炯的心目中会说我又成功地懵了他们俩。于是她不耐烦地拍了拍炯炯的肩膀说,炯炯,炯炯,怎么这样就睡了啊?炯炯似乎在做梦,让她这样喊着拍醒了,抬起头来惺松着睡眼看了看她,她生气地说,炯炯,你怎么这样就睡了?你说,你说。炯炯揉着眼睛说,我在做着作业,听见你和爸爸在客厅里没了声音,我就不自觉地睡着了。段志刚在客厅听了苦笑不得,坐在沙发上没动,嘴朝着儿子的房间说,炯炯呀,我和你妈妈怕弄出声打扰了你,电视机也关了,以后可不要这样,好了,洗洗脚,上床睡吧。炯炯站起来咕囔了, 醒了就睡不着了,我还要做作业。
  这时段志刚的“三星”响了起来,他一愣急忙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然后接了,是聂相镇。他忙堆了笑说,啊,是聂市长,您有什么吩咐?聂相镇在电话里慢腾腾地说话,志刚呀,明天你去省城吧?段志刚说,对呀,对呀,本来想给您汇报的,我想刘市长知道了,您也就知道了,办公室已经给我报了外出请的单子。聂相镇说,我就是看了你报过来的单子,才给你打电话的,你听说了没有,外面传着出事的那晚,咱们在一起喝酒,误了事故处理,造成更大的伤亡。段志刚听了立刻心惊肉跳,忙抱住手机说,聂市长,这是谁在嚼舌头,捣咱们的鬼,要弄咱们难堪。聂相镇说,这个已传到刘市长耳朵里去了,刘市长问我,我说哪有的事呀?他说,没有就好。段志刚说,聂市长,您是我的老上级,您相信我是坚决不会往外这样说的吧?聂相镇说,那是当然,不过说出此话的一定是那晚一起喝酒的人。段志刚说,嗯,一定的,这人很歹毒啊!聂相镇,我给你打电话来,是让你明天遇到万书记,看看他有什么示意,倘若他说什么,问题就复杂了。
  梅娟娟站在一旁似乎听出了点什么,等段志刚扣上手机就说,志刚呀,现在的人都这样,看着你落难了,嘴上说同情,可心里都要等着看你的哈哈笑,只要咱行得正走得直,他们说破了天还有什么了不起的?经不起事实的检验,还不是咱们志刚当局长?梅娟娟的一席话,把刚才笼罩上来的阴云拨走了不少,段志刚苦笑着说,有老婆的话保佑,志刚就放心地睡觉喽!
  一夜心里漉漉的,白天的一幕幕,如影似画闪烁在他的梦境里,让他睡得像醒着一样,第二天六点刚过,天还黑黑的,段志刚就醒了,梅娟娟还睡着,她翻过身来说,怎么,睡不着了吗?声音有些粘粘的,她说罢,手在他的脊背上拍打着,像哄孩子,她拍着拍着,手就滑落在褥子上,又睡去了。女人在均匀地呼吸,胸脯缓缓地起伏,那么安然,那么温馨。在这样一个女人的怀里酣然入睡,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想着这些年的跌爬滚打,好不容易到了现在,他时时处处想着别人好,可有人在暗中算计他,他长舒了口气,鼻腔发酸,总有一种想哭泣的感觉,他想真像梅娟娟说的不离开坂坊县一中,与她守在一起,那该是多么浪漫和幸福啊!
  段志刚的手机一夜没关,这是他自从当了交通局长就形成了的习惯,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行业特点和职务岗位要求他必须这样做,为此在买新手机时,他给张建凯特别强调说,要买待机时间长的电池的手机。交通运输是动态的,车辆不管白天黑夜都在运行,我不碰你你还撞我,说不定哪个时候出事故,他曾给班子成员、中层干部还有专业运输公司的经理不止一次地讲过,出事故是偶然的,不出事故是必然的,关键是要如何避免事故。这避免事故发生是项浩繁的控制学工程,其中他段志刚就处在控制系统的核心位置,如果核心停止运转,联系不上,那整个系统就像多米骨牌一样倒塌下去。
  他也常与一些部门的领导说,我与你们不一样。那些局长、主任们就以为他在摆架子,玩清高,其实他喝酒是能喝一些的,不过一般场合他是不会喝多的,他有一个界限,就是喝到了打喷嚏,就是万书记、刘市长让他喝,也不会再喝的了,为此他确实的罪了不少人。他曾当着聂相镇和一些部门负责人的面说,我就像李逵一样,睡觉都得睁着眼睛。一些人理解他,一些人不理解他。现在不像李逵时代了,睡觉都睁着眼睛,可一刻也断不了联系,开着手机,就等于你睁大了眼睛。那晚手机没电了,差点坏了他的大事,这不,有人在背后鼓捣事了。他想着这些,就起身穿衣,来到卫生间,涮牙洗脸,梅娟娟在厨房给他下了一大碗面条,香喷喷的端上了桌子。他吃完了,来到阳台上,看见外面的阳光很好,心想天助我也。
  本田车按时来到了楼下,他夹起那个黑皮包,给梅娟娟说,我走了。梅娟娟笑着目送他下楼,来到车上,他问张建凯,海货、绿茶都准备好了?张建凯嗯了声说,鲍坪区交通局给办的,都是上好的。段志刚说,那就走吧。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2 08:0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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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柘州市到省城早已贯通了高速公路,只需三个小时,实现了当年省厅李厅长在全省交通工作会议上提出的“一日生活圈”的奋斗目标。“一日生活圈”即全省各市当日能够来去省城,乌柘州市为“一日生活圈”目标的实现,确也做出了贡献,烟广高速公路乌柘州段竣工剪彩时,李厅长说烟广高速公路乌柘州段的竣工通车标志着全省“一日生活圈”目标的实现。段志刚在李厅长把这句话说出来时,曾在心里嘀咕,李厅长这是赞扬乌柘州交通呢,还是不满乌柘州交通呢?烟广高速公路乌柘州段可是全省最后竣工的一段,拖了全省的后腿?李厅长说标志着“一日生活圈”目标的实现,绝大多数的意思就是这个,当然很多人都往正面去想,这个标志就是里程碑的意思,于是欢迎鼓掌,哈哈一笑就算过去了。
  本田车上了高速公路,就等于骆驼撒蹄于沙漠,各自找着了喜欢的对象,于是车就欢快地奔驰,唰唰的声音像轻音乐从窗外的山林里渗透过来,车窗外的景物纷纷向后倒去,段志刚又看到了远处山坡上还没有溶化的积雪,心里翻腾起一阵咕噜噜的难受,可能是这些日子又犯了恐雪恐雨症的缘故,一看见雪呀雨的,心里就不对劲,这可能真的与农业局董局长的毛病相反,董局长是恐阳光症,一个月如果总是有太阳,那他就在外边站不住也坐不下了。段志刚喜欢坐车后右座,张建凯不敢坐车后左座,只有坐前右座,潘欣远把个座往前移的几公分让他很难受,尽管他曾为这事多次与潘欣远协商,于是他只有伸直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开始他还歪头看了潘欣远两眼,见他没反应,就眼皮也不抬了。
  段志刚在后边抽着香烟,一言不发,却想着心事,烟雾缭绕在车内,张建凯不吸烟,在办公室他一直要求工作人员也不抽烟,还评选过无烟科室、无烟会议室、戒烟能手等,可只要局长、副局长们到场的时候,他只有忍耐却如鲠在喉,现在车里的烟雾是段志刚制造出来的,他就更没辙了,既不敢捏鼻子,也不敢抬手开窗,就像鸭子吃了马蜂直甩脖子。这时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歪头递给段志刚说,段局长,古主任起草的您致全市交通系统有关单位主要负责人的 ,昨晚送给我,让您过目,今天想着发下去。段志刚噢了声接过材料,看了看说,很好,这个古风柏记录得满全面的嘛,让他发吧。张建凯说,我看过了,给加了一些,您看以什么形式发,是正式文件,还是?段志刚说,红头文件恐怕不好。张建凯耍小聪明样地抢过话头来说,要不,用交通信息发?段志刚说,嗯,就用这个形式发。于是张建凯就摸出手机来给古风柏打电话。
  段志刚的思绪随着行进的本田车,也在急速地变幻,他想起了厅办公室主任黄成京,他是乌柘州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鼻子头红红的,看人从不睁眼睛,来省厅前在盐岛市交通局做办公室主任工作,后来提了个助理调研员,算个副处级了,可惜那个地方不养他,个别同事时时处处看了他碍眼,办公室主任当好了,风光得很,当不好,就成了众矢之的,他的工作不是没做好,但也不能说无懈可击,要是有人想找茬了,发难了,还是很容易就将他整得个里外不是人,可他算个内秀的人,写得一手锦绣文章,让省厅分管政工的鲁厅长慧眼相识了,要调他到厅政工处写材料,正好他也在找退路,有这样的好机会,也算是救他的一根稻草,于是他就拚命地抓住不放,上窜下跳,终于厅里发了通知借他去政工处,理由是没有编制,鲁厅长说,先缓一缓,等有了编,就调你过来。
  他听了也就心满意足了,等于还算体面地离开盐岛市,过了两年,一把手朱厅长走了,来了李厅长,他的机运也就来了,先是做了政工处的副处长,再就是通过竞争上岗,当了办公室的副主任,后来主任提了公路局长,他就接了这个差,回乌柘州老家时,经常找段志刚喝一顿,段志刚自然高兴,就好酒好肉地款待他,临去老家还给他带上好烟好酒好茶,段志刚去厅里办事,也少不了叨扰他,他也很慷慨,不仅事能办成,还喝得尽兴。段志刚想到这儿,就掀开手机盖摁了号码。
  电话通了,正是黄成京,他说话有些慢,啊,是段局长啊。段志刚在这边说,对,对,成京呀,市委的万书记这几天在省委开会,他的意思是找一个晚上宴请一下李厅长和费厅长,就是鲍坪区大通道的事。因为段志刚年龄大他几岁,段志刚就直呼黄成京的名字,因为关系密切,黄成京也不在意,只是他见了段志刚一直称段局长,可能是做办公室主任工作时间长了,滋生了一些奴性,见了领导是不会直呼其名的吧。黄成京在手机里说,李厅长今天去了枣园市出席一个剪彩仪式了,明天才能回来,明天厅里有一天的会,明晚看看他有没有安排,下午我打电话问问他,咱们随时保持联系吧。段志刚听了,心想这正是他与万瑜书记汇报的,李厅长明晚有空,就说,好的,好的,每次来都麻烦老弟。黄成京在手机里谦虚了说,哎,段局长,说哪里去了,你老兄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再说这也正是我的工作,中午来了,到厅招待所吧,我在那儿等你。段志刚说,啊,谢谢老弟,你是大忙人,我正好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随时联系就可以了。
  段志刚最后说了句随时联系就可以了之后,感到非常多余,让黄成京怎么寻思?噢,你段局长不相信我,我明明说了随时保持联系了,你最后再掇上这么一句,是有意提醒我呀,我记性没这么差吧。可他想起黄成京的热诚,认为自己现在的想法也可能是多余。才十一点,车就到省城了,省城的每条道路,潘欣远都是熟稔的,他在拐下高速公路时歪头问段志刚,去龙兴宾馆?段志刚点了点头,车就直往龙兴宾馆走。龙兴宾馆是座十八层的大楼,在省城北部,离省厅还得有五六公里路的样子,据说最近评得了个三星级,其实三星级宾馆有的是,每个市都有好几处,既然每个市都有,就很一般了,没有了奢侈的样子,段志刚来省厅,除了厅里会议有指定宾馆,他都住龙兴宾馆,他曾给潘欣远和张建凯说,龙兴不错呀,设施齐全,饭菜合口,服务周到,价格还好。张建凯就附合着说,段局长,那咱们每次来都住这里。段志刚不置可否,等于默认了,于是就成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来到龙兴宾馆,时间却到了十二点多。路上堵车多,红灯多,而且停的时间长,段志刚就有点感叹地说,建凯呀,还是咱们乌柘州好。张建凯明白段志刚的意思,说,是呀,是呀,说是省城,就是地面大了点,高楼多了点,路窄了点,车多了点,堵得人心慌了点。段志刚笑着说,呵呵,建凯,还真有你的,你这五点把个省城全概括了。张建凯讪讪笑了说,哪儿哪儿,段局长过奖了。他得意地看了看旁边的潘欣远,心里想,你看我与段局长的关系,你潘欣远能做到吗?他是明显地在潘欣远面前耍聪明,让潘欣远不敢小看他。潘欣远手握方向盘,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言不发,可心里是感受到了。来到龙兴宾馆,张建凯提着段志刚的一个皮包,走在段志刚的前边,潘欣远急忙忙地到总台登记,因为与服务员熟悉,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段志刚住套间,张建凯和他住一个标准间。当他将标准间的钥匙递给张建凯时,张建凯斜眼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含混不清,似乎说你怎么把我跟你弄成了一个房间,我大小也是个主任呀。
  吃完午饭,张建凯跟了段志刚来到那个套间,段志刚坐在米黄色的牛皮沙发上,身子似乎陷了进去,手指夹着一枝烟,张建凯见了立即从电视机柜上拿了一个烟灰缸,放在段志刚拿烟的那只手旁,段志刚往里边抖了抖烟灰,示意他坐下,张建凯给他拿出茶杯倒了茶水后,才笑着坐在段志刚的对面。段志刚说,建凯呀,现金带了三万是不?张建凯点头说,是的。段志刚说,下午不去厅里,你趁这个空,去银座购物广场买一部分提货单,分十二份,其中五份分别为三千元的,另外七份分别为一千元的,不要用现金,用牡丹卡在自动取款机上取,买好后不要用银座的信封装,我带了一部分信封,是咱市交通局的专用信封,装好了先放在你那里。张建凯身上有牡丹卡,明白段志刚的意思,每年春节前都要这样做,给厅长、处长们表示表示,感谢一年来的关心。不过段志刚也还挺势力眼的,厅长、副厅长,没办法,都得给,那些不起作用的处长、副处长,他是不会给的。段志刚今年开出了十二份,比往年多了两份,不知哪位处长或副处长的,又给他在哪个方面起了作用,其中的五份,很明显,四个厅长一个纪委书记,张建凯的牡丹卡分两次能透支三万元,他想办这个事没问题。
  张建凯走了后,段志刚想休息一下,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新闻,其它台没多少意思,慨叹着如今卫视台多了,节目眼花瞭乱了,几乎没有能入眼的,他放下遥控器,喝了口杯里的茶水,突然想起得给万瑜书记打个手机报告一下与黄主任联系的情况,总不能等着万瑜书记打过来吧,那样就被动了,万瑜书记也没有好印象。他想这会儿万瑜书记该吃完午饭了吧,他们吃得早,吃完还不到十二点,现在半小时已过去了,他琢磨着差不多了,就拿起手机摁了万瑜书记的手机号,一会儿通了,段志刚调整了一下情绪,满脸堆笑地就像万瑜书记站在面前一样说,万书记啊!里面不是万书记的声音,他打了个愣急,听见里边那个声音说,我不是万书记,是他的秘书小唐。段志刚放下心来,把紧张的情绪松驰了一下说,哦,唐科长啊,我是交通局的段志刚,这不是万书记的手机号吗?小唐说,啊,是段局长呀,是万书记的手机号,他吃午饭还没回来,您有事啊?段志刚嗯了声说,是呀,我现在也在省城呢。小唐说,噢,我听万书记说过,他和您要一起宴请交通厅李厅长?段志刚说,对呀,对呀,唐科长,我就是向万书记汇报与省厅联系的情况的。小唐说,要不,等一会儿您再打过来?段志刚听小唐这么说,本来打算要等会儿再打的,也不能这样说了,你不能让小唐感觉出你不相信他呀,这事也不是保密的事,说了万书记也不会怪罪他的,于是就说,哦,我就直接给你说吧,唐科长。小唐听了,非常高兴地说,段局长,您放心,我一定转告万书记,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吧。段志刚说,谢谢你啊,唐科长。
  下午五点天就黑了下来,段志刚刚要与张建凯和潘欣远去吃晚饭,黄成京主任打来了电话说,段局长,我与李厅长联系上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他说明天看情况吧,一般没事,我看基本上定在明晚吧。段志刚哦哦着说,好啊,好啊,我与万书记汇报,也是这么说的。黄主任说,段局长啊,今晚来厅招待所吧,我已安排了。段志刚一般是不吃厅办公室安排的饭的,这是他来省厅一向的规矩,但见黄主任诚恳邀请,不去怕黄主任认为不给他面子,就退一步说,黄主任,你看我每次来,够麻烦你的了,你忙了一天,还是回家陪陪弟妹和孩子吧。黄主任说,段局长啊,我天天这样,你弟妹和侄子都习惯了,家里就当没我,吃饭不等我,睡觉更不等,我成了家里的客人啦,呵呵。段志刚听了虽然是黄主任的玩笑话,可心里觉得不是个滋味,他毕竟有过做办公室主任的感受,很同情现在的办公室主任,像身边的张建凯,他就很支持、关心他,他常想,办公室主任就是单位的大管家,针线笸箩,什么事都找到他,需要协调的事很多,需要应付的事务很多,稍有不周,领导就不高兴,机关里的人就不高兴,就说你没能耐,就影响形象,就难有进步。想到这儿他就说,黄主任,那就不客气了,我也正想与你聊聊。黄主任在那边说,嗯,这就好,不见不散哦。
  合上手机,段志刚说,黄主任盛情,今晚咱就不吃酸辣土豆丝和红烧猪蹄子了。张建凯笑了说,黄主任请了?段志刚说,嗯,给你个与顶头上司敬酒的机会,另外,本来想明天去厅里的,白天人多,我看就趁今晚,将那海货与提货单一起托付给黄主任,让他日后分配吧,你给他列个名单,我说你写。张建凯找了笔和纸,然后记录起来,名单与他猜测的差不多,五个厅领导,办公室黄主任、政工处佟处长、财审处吴处长、基建处司处长、运安处董处长、法规处计处长、人事处谢处长,比去年多出了计处长和谢处长。只是海货才十份,不好分,段志刚说,计处长和谢处长就不给海货了。张建凯说那好,然后就上了车。在路上,张建凯寻思段志刚为啥今年多出了计处长和谢处长,他突然想起去年夏天省政府通过市政府转过来的一份署实名的上访信,是关于乌柘州交通行政执法程序不对致使业户蒙受重大损失的案子,多亏了计处长上下通融才平息下来,再一个交通车购税费改革人员划转已经开始,段志刚想多争取几个划转名额,用得着谢处长。张建凯琢磨着段志刚的打算,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来到厅招待所,在一楼门厅,黄主任早就等在那儿了,一起的还有办公室分管文字的文主任和运安处的董处长,文主任和董处长经常去乌柘州,彼此都认识,见了面后寒暄一番就来到二楼的房间,五位加上两位司机一共七位,房间的桌子本来是安排八位的,撤下一位正好宽松,落座后都用服务小姐拿不锈钢捏子捏过来的湿巾,擦了擦脸和手,很快茶上来了,菜也上来了,酒也开始倒了。段志刚说,老弟呀,不要太麻烦,酒嘛,我看不行就喝点啤酒,明天还有很多事啊。黄主任说,段局长、张主任来了,我们真想麻烦呀,就怕您不给机会,天冷就不要喝啤酒了,谁明天没有事呀?快过春节了,喝杯拜年酒吧,就喝苏酒梦六!酒杯是一两二的,服务小姐开了梦之蓝六白酒,挨着倒了一圈。然后黄主任就说,刚才的话就当开场白吧,给各位拜个早年啦。说完一仰头一杯就喝了进去,其余的除两位司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也万难喝了进去,然后服务小姐又倒满杯,吃了一会儿菜,黄主任刚要再提,段志刚说,老弟呀,再喝可以,我看就不要再一口一杯了吧。黄主任说,我就提两杯,两杯后随便。说着就又端起了酒杯,低着头不见睁眼地说,这一杯感谢段局长和张主任一年来的关心、支持啊。说完还是喝了进去,众人没办法,也跟着喝了进去。两杯酒落肚,段志刚感到酒上身了,就说文主任、董处长呀,我看往下咱就随便吧。文主任和董处长说,好呀好呀。他俩喝得轻松,提完了酒才喝了一杯。
  然后轮到段志刚说话了,段志刚刚要说,文主任说,段局长,你那儿是挨敬的,轮不到你。说完就端起杯来要敬段志刚,嘴里还说着,十九个市的局长,就你关心办公室,尤其是文字人员,我满腔敬意,先喝了。段志刚让这个刚才还说随便的文主任虎了一下子,听了他的话又激动起来,于是就喝了。他们喝酒时,张建凯也站起来对黄主任说,黄主任,你不仅是我的顶头上司,还是乌柘州走出来的好领导,我敬你一杯。他们彼此也喝进去了一杯。然后张建凯来到黄主任跟前说,黄主任,你出来一下,我有件事告诉你。张建凯回到原座上一会儿就出去了,黄主任等着与段志刚喝完了一杯酒,才起身出去,一会儿与张建凯一起回来了,他们示意两个司机出去办事。这时段志刚看着董处长说,董处长啊,咱们喝一杯,不好意思啊,乌柘州刚出了起重大交通事故,给你脸上抹黑了。董处长说,我知道了,你那边报过来情况了,厅里正在研究方案报省政府。两人喝了之后,段志刚说,具体情况知道不?董处长看了一下黄主任说,可能要处理几个人,最后没定下来。黄主任看了看董处长,董处长自知失言,知趣地闭口不言了。
  吃完了饭,已经快九点了,往外走的时候,段志刚拉住张建凯说,都办好了?张建凯点了头。出了一楼门厅,黄主任说,段局长,没事今晚找个地方娱乐娱乐去?段志刚想起刚才董处长的话,没了兴趣,就说,另找时间吧,黄主任,赶到春节期间,你回乌柘州老家时,找个地方,我陪你娱乐,如何?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2 09: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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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天已亮了,好像昨晚酒喝得多点,段志刚回去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迷糊糊地睡去了,一夜无梦,醒来似乎很爽快,他穿了睡衣起床,一看表才六点半不到,站起来穿着布质拖鞋,在房间地毯上软软地走了几圈,想着今早得趁李厅长开会之前到他的办公室,亲自汇报一下,要不让李厅长会觉得自己架子大,事情会出现变数,本来万瑜书记要把事情往成功这边引导,不能因为自己的大意与疏忽,将事情办砸了,这样只会得不偿失,让领导不满意,让班子成员不痛快。他早就养成了早晨洗澡的习惯,晚间一般不洗,他曾给经常一起出发的张建凯说,这也是与西方接轨呀,于是甩了几甩胳膊,来到卫生间,脱了睡衣,冲起热水噪,水流滑滑的,温度适中,不像在家里,用的是热水器,水是热的,可房间里是冷的。洗着洗着,看着自己映在对面镜子里水气濛濛的影子,不自觉地哭笑了一下,自语着说,都想做一把手,一把手的确是好,有车坐有酒喝有字签,可得负多少责任,担多少风险,操多少心,顶着多少压力啊,这可能是跃跃欲试的人没想到的,围城呀,钱钟书他老人家真是大师,把人生的酸甜苦辣浓缩成了围城,没进来的想进来,进来的想出去却又出不去,在官场不是出不去,可是一旦出去了,就丢死万人了,只好这么更挺着。
  他此时真的后悔没坚定立场,与梅娟娟一起在坂坊一中教语文,当一名教师,与世无争,有双休日,有寒暑假,想看书就看看,想外出旅游就外出,再带上漂亮的梅娟娟,那该是多么有潇洒飘逸啊,真的胜过酒仙神仙了。水流在他的皮肤上,无声地落在地上,温温的,像只手的抚摸,他舒服地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呈现着那双美丽的面孔,心里正忽上忽下地发着软,外面的手机响了,他调了手机铃声,是极柔和的朝鲜轻音乐金达莱,他愿意听这首歌曲,歌的音律让他想起什么,总像在S大学校园里的那种感觉,可也说不清,于是心想,岁月催人老,开始怀旧了,还是年轻好啊。他急忙擦拭了身子,披着浴巾跑到床头拿了手机接了,一接就听出了是万瑜书记的声音,他忙堆笑谦诚地说,万书记,您早啊。万书记在那边说,志刚呀,唐科长给我说了,就定今晚上了,是吧?段志刚说,是的,是的,万书记,昨晚本来我要去您那儿汇报的,可省厅办黄主任有事,我就去他那儿了,他说李厅长今晚无特殊情况,能有时间。万瑜书记说,那就好,我就不应其他场了,哎,我说志刚,李厅长他愿意到什么档次的酒店啊?段志刚说,李厅长不像个很讲究的人,喝完了酒,愿意到一些小店里去吃烧烤。万瑜书记噢了两声说,那你得安排好呀。段志刚裹紧了浴巾,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万书记,您放心,我与黄主任研究一下,确定个让您和李厅长满意的地方。万瑜书记在手机里哦了声就扣掉了,段志刚还想说,可手机里响起了嘟嘟声,他只好摇摇头做了个无奈的样子,放下手机,赶紧脱了浴巾,穿上衣服。这时门被敲响了,他开了门,是服务小姐,她笑咪咪地看着段志刚说,先生早啊,送热水。说着把两把暖瓶放在茶几上,将昨晚的那两个暖瓶拿走了。
  早饭后,段志刚说,趁李厅长开会之前,找他汇报一下。张建凯叫了潘欣远,三人很快就到了省厅办公大楼,还不到上班时间,上班的人和车陆续往院里聚集,本田车在门口停下来,潘欣远出示了通行证,门卫打着敬礼,让他们过去了。张建凯问,段局长,我与您一起上去吗?段志刚说,嗯,一起上去吧。坐了电梯来到六楼,段志刚和张建凯径直去了黄主任那些儿,黄主任见了说,可以,我与李厅长汇报一下。不多会儿他就回来了说,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李厅长等着你们。段志刚和张建凯在黄主任引见下,来到李厅长办公室,李厅长坐在老板桌边上站起来,微笑着与他们二位握手,因为彼此见过多次,就没有了介绍的过程,气氛融洽起来,黄主任给倒了茶水,笑着说,你们坐啊,就出去了。段志刚端了杯呷了口茶水说,李厅长,您还有会,就不多耽搁您的时间了,还是鲍坪区大通道的事,来麻烦您,我们市委的万瑜书记今天在省委有个会,他的意思今晚一起坐坐,快过春节了,给您拜个早年。李厅长说,鲍坪区大通道的事,万书记电话里给我说过好多次,好吧,就先暂定。段志刚说,具体地点我与黄主任商量了,再给您汇报。说着就起身与李厅长握了手,他突然想起“1·15”交通事故,欲言又止,就说,李厅长留步。李厅长送到门口说,你去成京那边坐坐。段志刚说,好,好,李厅长。
  在黄主任办公室里,气氛更好了,段志刚随便了些,说话也更顺畅了。他拍了拍脑门说,成京呀,昨晚你说要找个地方娱乐娱乐是不?黄主任说,是呀,段局长没多喝吧,怎能忘了?段志刚说,早晨起来隐约想起你的邀请,竟后悔没去了。黄主任说,你不是说等我去了乌柘州,你找个地方娱乐娱乐吗?段志刚又拍了一下脑门说,你看我这记性,看来真喝多了,都是你给灌的,还有那个文主任,说好了随便的,后来更起劲了,你是不是想留后手,拿我一把?黄主任哈哈笑起来说,要是想拿局长一把,你今早就没有这样好受喽!张建凯跟着笑了起来,段志刚说,李厅长说今晚可以,你看到哪个地方啊?黄主任没直接回答段志刚的话,还是笑了说,一大早,本主任已经给你们二位倒了两次水了。说着就端了茶水杯过来,段志刚看了张建凯一眼,张建凯说,我倒,我倒吧。黄主任说,张主任,你这是想拿把我了,咱们是同行,你毕竟是客人,厅长幸亏不在,要是厅长在的话,还不说我没服务好?我至少挨一顿批啊。说着往饮水机前倒了茶水,端到他们面前,才坐到他的座位上去。
  御翅坊怎么样?黄主任侧着身子,手里的笔点着桌面叭咯叭咯地响,段志刚乍没听明白,就说,你快说定哪儿吧。黄主任说,我已经说了啊。段志刚歪了头说,你说的御翅坊?我以为你说了件什么东西怎么样呢?土了土了,成京呀,这都是混得不好的表现,连省城有名的“御翅坊”都不知道了。黄主任笑了说,那里有两道宫廷名菜,一道是酱鲍鱼,一道是鱼翅羹,李厅长经常去,我也与那边熟,酒水饭菜打八折,并且质量不错,李厅长吃中了鱼翅羹,有一次他私下里说,这东西能强身。我一想好东西什么不强身?后来一琢磨,不是我理解的那种强身。段志刚和张建凯都笑了起来,段志刚说,你说的“御”就是皇帝啊,这酒店的名起得好,胆也不小,敢借用皇帝的尊严来做招牌,厅长官那么大,看来也是性情中人啊,我说成京呀,李厅长每次到乌柘州,都不愿到大酒店吃饭,而且吃完饭后还要找个讲究的小店吃烧烤,喝啤酒,你看在御翅坊吃完了饭,还再找个吃烧烤的地方?这可是万书记特别嘱咐的呢。黄主任说,他那是到市里去,潇洒些,在省城好像就拘谨了,烧烤店从没去过,再说让万书记陪厅长去那种地方,也不好,我看最好别提这事了,退一步讲在御翅坊吃完了饭,还不知他与万书记喝得什么样呢。段志刚说,看情况吧,万书记如果提出来,怎么办?黄主任说,那就看情况了。
  下午还不到四点,本田车就停在省委东郊宾馆主楼前的一棵松树下,这棵松树很繁茂,枝杈蓬松,本田车几乎被包在了里边,外边的人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的,段志刚在这之前与唐科长联系了的,万瑜书记四点半就能散会,他就与黄主任说,我的车五点准时在厅办公楼下的台阶边等。还不到四点半,万瑜书记手里拿着会议材料袋与其他市的书记说笑着走了出来。段志刚急忙从松树里跑出来,他不敢举手招呼,在万书记面前老远举手招呼,万书记会不高兴的,于是他就笑着迎了过去,快近前时说了声,万书记,散会了?万书记笑着与他握了握手,与身旁的一位书记说,今晚咱们就不闹了。说着就打手机说,小唐呀,你下来吧。段志刚刚才听万瑜书记说不闹了,估计是他们书记之间玩的一种游戏,或是饭桌子上的那种热闹,就想世间变换得快呀,什么新鲜花样今天刚出来,明天就成了昨日黄花了,脑筋跟不上是落后的表现。不多会儿,万瑜的奥迪A6就开过来,小唐下了车,开了车门子,让万书记坐进去,与段志刚做了个会意的表情,段志刚说,你让车跟我的走,说完他飞快地上了本田车。
  李厅长、费厅长并排着出了楼,彼此还在说着话,后边跟着黄主任,还有财审处的吴处长和和基建处的司处长,万瑜书记从轿车里出来,段志刚和张建凯见了,也赶紧下车迎过去,彼此都很熟悉,万瑜书记握着李厅长的手笑着说,你总是这样忙。李厅长说,哪里,万书记才忙啊。说着哈哈笑了,说笑间,李厅长的车开过来了,他就做了个上车的手势,黄主任上了本田车,与段志刚在前边领路,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御翅坊酒店,下了车,段志刚首先感到这个酒店很上档次,富丽堂皇的,不下四星级,礼仪小姐个个苗条漂亮,身穿红色旗袍,一举手一抬足,都很抢眼,站列门厅两旁,见他们进来,就弯腰齐喊,欢迎光临。段志刚在前边跟着一位礼仪小姐,引领万瑜书记和李厅长他们,那个小姐个子太高,段志刚走在她后面有种压迫感,几乎觉得气促。心想酒店的礼仪小姐为什么都招了这么高个儿的?莫明其妙,说明经营者并不懂得顾客心理。
  礼仪小姐领着了他们进了一间叫鲍翅轩的包厢,很宽敞明亮的房间,装璜灯饰很考究,大家先在一角的沙发上坐下来,李厅长向吴处长和司处长介绍了万瑜书记,万瑜笑了说,哦,一位财审、一位基建,你的左右膀臂啊。李厅长点头说,嗯,也对,万书记很形象啊。说得吴、司两位处长得意,万瑜书记感到有冷落了黄主任的意思,就说,黄主任可是你的大管家呀。黄主任说接过来说,万书记言重了,我只是李厅长的一只腿,一只嘴巴。万瑜书记大笑起来,指着黄主任说,黄主任说话很艺术。说笑着,服务小姐接过他们脱下来的西服或夹克,挂在房角的衣架上,万瑜书记站起来摆了个手势说,各位厅长、处长们,到桌边坐吧。他首先来到主陪的位置上坐下来,李厅长向主宾座走时嘴里说,不好意思啊,万书记,到市里,你做主陪,你来省城,还让你做主陪。万瑜书记说,哪里,哪里,不就是吃顿饭嘛。坐下后,服务小姐便上了茶、递了热毛巾,一应如仪。然后开始上菜,头道菜是几个冷盘,上菜的服务小姐很像在乌柘州淇江大酒店的那位小姐,脸蛋嫩得都要滴出水来,段志刚被万瑜指定坐在副陪的座位上,欣赏着服务小姐的脸庞和身段,脑间不自觉地又闪现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听到万瑜书记说李厅长喝个什么酒呀的话,心里不禁吓了一跳,暗骂自己心猿意马,责备自己好没见识。
  李厅长说,喝什么酒,我也是没有战斗力了。他向费厅长努了努嘴说,你看呢?费厅长说,段局长你随便点吧。球踢了一圈又飞到了段志刚这边,他苦笑了笑指着自己说,让我点啊?万瑜书记见不好下台,就说,就你点,你点什么,我们就喝什么。段志刚点了头说,那好,那好,恭敬不好从命了,话先在前啊,不投口不怪我呀。段志刚脑子飞快地转着,他知道万瑜愿意喝五粮液,而李厅长愿喝茅台酒,今晚主要请李厅长,可万瑜书记在场,万瑜书记才是他的顶头上司,父母官啊,说顶头上司也好,说父母官也罢,意思都是直接管着他,万瑜书记手里有着生杀升迁大权啊,他咬了咬牙对服务小姐说,五粮液吧。他抬头看了看黄主任,黄主任只顾抽烟,好像对他的决定没有反感,再看万瑜,万瑜书记坐在那儿嘴角溢满了笑容。小姐取了五粮液来,才要开瓶,段志刚说,慢点慢点,示意小姐拿过来看看。段志刚拿着酒瓶仔细一看,笑道,小姐,玩不得假呀,这里有省里的领导在场。小姐微笑着说,先生,我们这里绝对没有假酒,但您对这瓶酒有疑问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一瓶,您看行吗?
  小姐一走,段志刚就轻声笑道,这瓶酒百分之百是假的,拿假酒来哄我们厅长、处长,太不给面子了。李厅长笑了说,志刚你真火眼金睛啊,真假一眼就让你看出来了。段志刚一听吓了一跳,李厅长这是什么意思?是不高兴的话吗?就你段志刚能耐,我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喝着假酒,你一来就出了假酒?信不过我吧。想到这里,段志刚本来还要再说几句酒店的话,就万难没有出口。不一会儿,小姐换了酒进来了,她后边跟了位西装革履的先生,他走过来拱手道,欢迎各位。说罢就递上名片,一看才知道是餐厅经理,姓魏,他很客气,说有什么不周之处请尽管提出来,段志刚连忙站起来说,很好,很好,你们很规范呀。餐厅经理认出了黄主任,就说,请黄主任多指导呀,省直部门他有好多朋友,他们常来。他说出了几个名字,也说到了办公室分管行政的马主任。有黄主任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凡是黄主任认识的,魏经理不是讲不全部门名称,就是把他们的职务一律提拔一级,马副主任成了马处长,黄主任就朝他点头说,是啊是啊。魏经理又说了几句官场上的话,知道这场面不便久留,就说,请各位慢慢用,又交待小姐姐好好服务,拱手而去。
  小姐倒了一圈酒,正菜开始陆续上来了,有清炖鲈鱼、中华鳖、武昌鱼、佛跳墙等名菜,也有各色时鲜的热菜凉菜,就是没有酱鲍鱼和鱼翅羹,段志刚想,可能这两道菜是分餐的,中间才上,就放心地看着菜堆满桌子。这时万瑜书记举杯开场了,他看了看满桌的人头,像是开会进入了讲话的角色一样,清了清嗓子说,非常高兴能同各位聚在一起,感谢李厅长、费厅长还有各位主任、处长赏光,我代表乌柘州市委、市政府,衷心地感谢各位过去、特别是去年来对我们乌柘州交通工作的大力支持,在春节到来之际,给各位拜个早年,祝各位春节愉快,合家幸福!说完他先喝下了,桌上的人也就觥筹交错,一齐喝了下去。一杯已尽,李厅长说,按省城的习惯,下面大家就不用碰杯了,上网吧。上网的说法乌柘州也有,意思是为了省去一些喝酒上的繁文缛节,不用站起来相互碰杯,就在自己对面的桌子上相互意会着点点杯子。各位都说是是。万瑜书记提第二杯时,就听见满桌子酒杯底敲中间放菜的圆玻璃的转盘的叭叭声,每当这样的声音再起时,就是有人提了酒,众人响应着喝酒的动作。
  几杯酒落肚,酒桌上的氛热烈起来。服务小姐用托盘端上了酱鲍鱼,用小碗盛着,每碗一只,还有些酱汤,在每个人跟前端下一碗。万瑜书记想再提高一下气氛,就举杯说,还望各位今后继续关心支持乌柘州的交通工作,我再敬大家一杯!这时李厅长说,万书记啊,我最近痣疮这老毛病又犯了,不能再喝了,前几杯还是硬撑着才喝了的。段志刚马上领会了李厅长刚才说的没有战斗力的话了,这时黄主任说,万书记,李厅长确是这样,前天交通部的崔司长来,他也是这样喝了几杯。费厅长头的发丝不多,露着明晃晃的顶,举起杯来响应了万瑜书记的提词说,万书记的这杯酒,还是喝了吧。于是满桌子又响起敲玻璃的声音。万瑜书记就看着费厅长,嘴角露出了笑容,满桌的人就开始吃那鲍鱼,段志刚想,这每个人一口就吃掉了三百五十块钱。万瑜书记吃着鲍鱼说,李厅长啊,这个东西能强身呀。黄主任和段志刚就用纸巾掩了嘴,万难不敢笑出来,心想当领导的都知道这个呀!
  轮到段志刚敬酒了,服务小姐又给每人端过来一小碗鱼翅羹,段志刚说,我讲个故事吧,是关于鱼翅的。众人抬起头来说,好啊好啊。他就说,有位领导,老家来了几个亲戚,他想显示一下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就安排这些亲戚去了个比较上档次的酒店吃饭,席间上了鱼翅,等吃完了鱼翅,也喝完了酒,这位领导还想再表示一下,就说,各位看看还想吃点什么?坐在主宾座上的年龄较大的说,侄子呀,就再上碗刚才吃的粉丝吧。这位领导一听急了就说,您老知道这粉丝一碗值多少不?那亲戚说,不就是粉丝嘛,一碗十五元撑天外去了。众人听了就哈哈大笑起来,段志刚见气氛很好,站起来随口说了句鲍坪区酒桌上流传的一句话,无比心情和激动,十分宜当和美好,俺敬领导一杯酒,领导不喝俺不走,一直追到家门口。万瑜书记笑了,李厅长也笑了,满桌子的人跟着大笑起来,都说段局长啊,你在哪儿学来的酒文化,还一套套的。
  黄主任提酒时说,我敬来自家乡的父母官,万书记、段局长、张主任,还有小唐啊,段志刚玩笑着说,要喝就一个一个地喝,你老弟一杯酒敬我们几个是不成的。黄主任说,有例在先,刚才万书记不是一杯酒敬了一桌人?不想小唐说,黄主任莫怪我多嘴,万书记是代表市委、市政府,也可以说是代表了家乡四百多万父老乡亲,你这酒呀,不能喝。黄主任就看看小唐,觉得这小伙子人还机灵,酒桌上尽是歪理,他本想再辩几句,也好闹个气氛,但想同小唐理论有失身份,再说也是家乡来的,弄不好他回去说自己的不好,就拿出大家的风度称赞小唐。可这称赞的话又是对着万瑜书记说的,万书记,你真会选人,选了这么一个聪明的小伙子当秘书,不错不错。然后又看着小唐说,好,好,我挨个儿敬!
  酒喝得差不多了,气氛也到了最好。万瑜书记这时说,李厅长啊,吃完了饭,找个地方吃个烧烤,喝喝啤酒?李厅长听了就笑了说,谢谢万书记的美意,我身体的确不舒服,找个时间,去乌柘州再说吧,好不好?万瑜书记听了也不再强要求,嘴里说,那好,那好,一言为定哦。出了御翅坊酒店,外面的风很冷,直往怀里钻,李厅长裹紧了西服,在车边与万瑜握了手,就钻进车里,费厅长和几位处长说着感谢的话,挥着手上了车。黄主任对段志刚说,那车坐不开了,你送我吧。段志刚说,好,好。 奥迪A6开了过来,段志刚说,万书记您回东郊宾馆吗?万瑜书记好像酒喝得有点多,摇摇晃晃的样子,小唐过来扶住他说,万书记,您上车吧。万瑜书记说,志刚呀,今晚气氛很好,明天一早,没事你就回乌柘州吧,很多事等着你去做,“1·15”事故,事关重大,一定要处理好,让各方都满意。段志刚说,那是,那是,万书记,您放心。他想起临来省城时,聂相镇的话,见万瑜书记不想再多说,就放心了,看来像聂相镇说的,万书记没有多少示意,问题就不会太复杂了,不过,他心里一紧,现在的领导干部难以揣磨,有话不知己,一般不会外露的。看着万书记的车离去,他心里七上八下着,和黄主任也上了车。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2 12:52:55
  8

  送了黄主任回家,段志刚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就说,回龙兴吧。他想问张建凯今晚在“御翅坊”花了多少钱,可看了眼潘欣远,欲言又止,张建凯不止一次地说换换司机,可能他有什么更难言之隐不说,只说潘欣远跟了好几轮一把手了,从小青年到成家生子,生活角色变换了,工作角色却没有变,几乎成天绑在领导的腿上,还想照顾老婆孩子,二者不可兼得,现在年轻司机也跟上来了,从中选一个也好锻炼锻炼,再说潘欣远他本人总不能开一辈子的车是吧,他的编制是在运管处,给他一个位置,从事新的工作,还能激发创造力,老干一样工作,脑筋就生锈了。记得张建凯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时,他说,建凯呀,都是你办公室车队的司机,谁都不错,换来换去没有必要,弄不好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这事过去好长时间,前些日子,张建凯又提出了这个要求,这引起了他的注意,心想张建凯为什么总是提这个事呢?
  段志刚想起在来省城的路上,张建凯与他说话,而潘欣远却一言不发,直到快到龙兴了时才问了他一句去哪儿的话,张建凯说的那些话,好像是在潘欣远面前显示与他的关系,让潘欣远知道后敬畏主任三分。张建凯总是提换潘欣远的事,其实与潘欣远的狂妄有关。给一把手开车,就是一把手的腿,社会的人总结得不差,局长多大,司机就多大,潘欣远给段局长开车,就是副局长也让他三分,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你想不过来,不服气,他给你个难堪,让你下不了台,你如记在心,想施展一下办公室主任的权力,教训他一下,那结果只有更难堪。本田车前座前移几公分的事,就是例子,张建凯因此与潘欣远较量了好几次了,潘欣远都不理会他,照样将前座前移,让张建凯如鲠在喉。这样的事,张建凯不便向段志刚汇报,就成了段志刚猜测他的难言之隐。按张建凯提的理由,是完全可以换掉潘欣远的,再说潘欣远是在朱祥军之前的老局长马运超时,就给一把手开车了。
  时过境迁,人走茶凉的世风,现在更让人感到人情的炎凉了。当初潘欣远进交通局开车,靠的是他在市物资局的姐夫同马运超的关系,可物资局早就改成了物资公司,现在几乎不存在了,他的那个姐夫下海经商呛了水,没混出个人样来。当初安排你进局办公室小车队,马局长已经是给足他姐夫的面子了,现在是段志刚当局长,不能指望马局长、朱局长再来关照你了,人情有时跟钞票一样,多大的人情只能办多大的事,而且支出了也就没有了。张建凯看来是坚定了决心换他了,段志刚想到这儿,觉得如果不答应张建凯的要求,可能与他的关系会出现裂痕,继而达到感情不合,一个办公室主任,也不能轻看他的能量,他毕竟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三年了,机关里的大小人物、大小事,他都了如指掌,如果他对自己有了戒意,那就不好办了,他可能会串联心腹,时时处处给自己出难题、找麻烦,真可谓三人成虎,小人如狼,弄得自己被动。
  车到了龙兴大酒店,张建凯问,段局长,还有事吗?段志刚说,没事了,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往回赶。张建凯回到他与潘欣远住的标准间,坐在门对面的椅子上喝水,电视机里正重播着省城新闻,这时潘欣远停了车回来了,见张建凯坐在那儿,就说,洗洗澡吧。张建凯说,你先洗,我看会儿新闻。潘欣远笑了一下说,那我就从命了。说着去卫生间放水,哗啦哗啦的,然后在他睡觉的床上脱了外衣和毛衣、毛裤,手里拿了洗浴用具包,穿着内衣进了卫生间。张建凯坐在椅子里,看着电视新闻,脑间却想着对付这个最密切的人。前些日子他向段志刚汇报更换司机的事,段志刚没有表态,但不像第一次那样果断否定,就估计段志刚也可能听说了些什么,现在处在摇摆不定的状态,如果再进攻式地汇报几次,可能就能定下来。但他又转念一想,这个潘欣远虽然狂傲,只是在他与段志刚一起时才表现出来,平时也没给他出过什么难题,他喝了口水,在御翅坊虽说他是配角,却也喝了几杯酒,思绪随酒飞扬,想着想着心情就摇摆起来,于是就决定着,等回乌柘州再试探一次,看段志刚的态度再说。
  大原则定下来了,心里就没有了左顾右盼。现在办公室里的人让他如鲠在喉的还有不少,那个副主任古风柏就不是省油的灯,朱祥军当局长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秘书,对象都还没找到,住在单身宿舍里整天为吃饭忙活,在机关一些人面前显得猥琐,小心,生怕别人抓住了他什么,但一双机灵的小眼睛成天在一些人的行踪上逡巡,发现了什么值得汇报的言行,就会不过夜地报告给当时任办公室主任的现在的副局长苗庆国,于是博得了苗庆国的欢喜,也帮了苗庆国的大忙,市委组织部来局里考察干部,要通过民主推荐一名副处级干部,投票的那天,苗庆国暗受机宜,让他联络一些人,坐在一些在苗庆国认为不会投自己票的人旁边,他本人坐在了当时还是办公室副主任的张建凯旁边的座位上,投完了票,他将联络人所得到的情况及时汇报给了苗庆国。
  当时古风柏说,苗主任,这一招很灵啊,很多看来不准备投你票的人,看看旁边坐着你的人,就不好意思不投你了,也有不投的,运管处的那个郑老汉,就没投你。苗庆国说,张建凯投了吗?他说,我看了,他开始没投,后来看我在旁边,就朝我笑了一下,又涂改成你了。正因为苗庆国知道了这一涂一改,张建凯失去了苗庆国的信任,但因张建凯是分管文字的副主任,大部分文字的活得他干,又不得不利用他,虽说这个古风柏也是写材料的秘书,但他毕竟不专心,脑子只顾琢磨人就够忙活的了,加上年轻没有多少功底,当时的朱局长很生气,只用张建凯写作或把关出来材料,于是古风柏写出来的材料,必须经过张建凯把关,朱局长才看,这让古风柏记恨张建凯在心,可始终不敢发作出来,像小绵羊一样地服贴。
  张建凯和他之间也没产生什么矛盾,古风柏也没惹得朱局长反感,那个苗庆国看好了火候,在他提拔为副局长之前,就建议将古风柏提拔为副主任科员,他提了副局长之后,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空了好长时间,一直由他兼任,引得了好多人去争这个位置,朱局长曾玩笑说,这个主任的位置好比一块猪肉挂在树上,引来了好多狗在下边跳上窜下地想吃了它,力气却总是够不到那块肉。直到朱局长看好了,将那肉往下一放,竟掉在了张建凯头上,而张建凯本没有在下边跳来跳去地想吃了那肉。段志刚来了之后,这个古风柏认为表现的时候到来了,在那个苗庆国的怂恿下,拿张建凯也不在眼里了,材料不给他把关了不说,还在外边造谣说,什么狗屁主任,不懂材料,写不了材料,还逞强装蒜那么多年,他根本不会写材料。弄得不明真相的人还确认为张建凯不行,这个主任也是他拍朱局长的马屁得来的。
  有一次,古风柏上午快十点了在办公室里吃方便面,故意敞着门,让别人看到他,那意思是你看,我晚上加班写材料,到现在才吃饭,还是吃方便面,多辛苦,让苗庆国副局长看见了,就进去说,风柏你这是违反了机关规定,是要受处罚的,正巧张建凯到古风柏的办公室去安排一项工作,遇见了,可张建凯不明白苗庆国吵他的缘由,就说完了工作上的事,离开了,这让古风柏抓住了把柄,来到段志刚的办公室,泪眼汪汪地说,我这工作不能干了。段志刚说,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古风柏嘴唇往里一逗就说,我昨晚加班到了上午九点多,才吃了个方便面,让苗局长看见了,就吵了我,说我违反机关规定,应该受处罚,这事张主任是知道的,他进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我跟这样的领导没法干了。段志刚等古风柏走了后,让张建凯过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张建凯听了后,知道这是恶人先告状的把戏,就苦笑了说,段局长,谁知他昨晚加班了没有?他现在才吃饭,是做什么耽搁的,只有鬼才知道,我看苗局长吵得对。回到办公室,张建凯觉得,这可能是苗庆国与古风柏合谋整他的。
  还有一次,省交通报社在乌柘州召开年度报纸发行情况调度会,报纸发行在张建凯当副主任时分管,他当了主任后就让古风柏分管,虽然他是副主任科员,因为局里多年没动干部,苗庆国曾说就让古风柏干副主任角色吧,于是古风柏作为正式与会人员参加了这次会议,张建凯是做为乌柘州市交通局的会议服务人员参加的,一些会议议程他没有参加,会上在讨论报纸发行返还比例和额度时,古风柏得到了一个意外信息,就是报社除了返还给组织单位和订报单位一定资金外,还对按时完成订报任务、报费上缴及时的市新闻站长,按报纸数、上缴报费时间予以奖励,由于会上没直接提是奖给新闻站长的,他认为张建凯把在这之前三四年的这样的奖金全装进自己的兜里了,是贪污的表现,就对参加会议的办公室人员说了,惟独不给张建凯说,那个钟强听了很不理解,在他面前骂了声张建凯不是东西,这正是他所想得到的,张建凯是听文书明景德给他说,才知道这桩事,散会后送走了外市的客人,他就报告了苗庆国,张建凯在给苗庆国汇报这件事时,古风柏在场,苗庆国当面说,你说是奖给新闻站长的,那谁是新闻站长?我说我是新闻站长,古风柏说,苗局长当时就是新闻站长。张建凯不紧不慢地说,苗局长,您说您当过新闻站长不假,要是说我当副主任分管新闻宣传时,您还是新闻站长,那我说朱局长才是,你是冒名的。
  张建凯想着,不觉苦笑了起来,办公室主任这个差事,不明白其中事理的,谁听起来,都是好差肥差,记得他刚当上主任时,很多人请他,为他祝贺时说,张主任,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他当时也有些飘飘然,觉得很顺耳,就踌躇满志,可进入了角色,就觉得不轻松,不是当初想象和别人祝福的那样了,个中的酸甜苦辣咸整天缠绕着他,领导不高兴了,将气发在他身上,中层干部和办公室的人员受了委屈,就找他要么发一通无名火,要么眼泪鼻涕这长那短。他刚参加工作时,是在一个乡镇党委,做的是秘书工作,与办公室主任的角色差不多,写材料组织会议迎来送往协调各位领导和单位,让他身心疲惫,县委办的王主任出发时来他这儿,当着党委周书记的面说,秘书工作不容易,好人不愿干,懒汉子干不了,干了也不能干时间长,建凯很有才,你周书记好好提携才是。来到乌柘州市时,他想干点清静的工作,没想到鬼使神差地又干了这样的差事,可碍于面子,当上主任就是提拔,官升一级啊,诱惑力很强的,亲戚朋友说,干吧,年纪轻轻的;那点事,你不会干不了的。就这样,他当上了办公室主任,已经两年有余接近三年了,可哪儿出了毛病不知道,至今没有升迁的迹象。
  这让张建凯很是为难,想抛弃了这个位置,干了这么多年,不甘心不讲,也让别人笑话,说你看这个人多没出息,还没打就先躺下了,继续干就处在风头浪尖上,弄不好就是众矢之的,于是只好这样硬挺着,头发就白了一绺一绺的,有一次他在值班室里对着镜子梳头,秘书钟强看了说,张主任头发白了不少啊,这都是动脑筋累的。他听了接着发了句感慨,说,白发真是烦死人了,真是满头烦恼丝呀。可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苗局长耳朵里去了,苗局长很不高兴,局领导也许都以为自己的层次很高,有话不屑于当面与你说,只在一边说。苗局长在背后嚷他说,他烦恼什么?组织上对不起他还是怎么的?苗局长这话又七拐八拐地传到了张建凯耳朵里,让他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想有人肯定抓住这话做文章,添油加醋地告到苗局长那儿去了,让苗局长对自己增添新的看法了,他知道有时候最大的法不是宪法,而是看法,上司对你有看法了,你就基本完了。有本事你就马上换地方,别等着人家来修理你。不然你想挺着不动,就只好死牛任人剥了。从此,张建凯在机关里说话更谨慎了,还得时刻注意苗局长的脸色,看他对自己的看法坏到什么程度。
  这时潘欣远洗完了澡,嘴里唏唏嗬嗬地披着浴巾走出卫生间,来到自己的床边坐下说,张主任,你洗洗吧,洗了很舒服的。张建凯想戏他一戏,就说,我昨晚洗了,今晚就不洗了,哎我说,潘欣远呀,你的工作很好啊,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司机,就不想换个岗位?这一说不止仅,正说到了潘欣远所想所思的方面上去,他忙坐工整了说,张主任,说实话,我很早就想你交交心,说说我的想法,只是天天见你这么忙,就不好意思打扰你。张建凯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呀,你给段局长开车,天天也是忙,其实咱们的心是相通的。潘欣远听了似乎受了感动,穿好了内衣内裤,将两腿搭在床沿上,坐立整了说,是呀是呀,张主任,我很多次都想,找个双休日或哪个晚上,咱俩到个饭馆喝上两盅,张主任呀,你别说,我真像你说的想换个岗位,不过我给一把手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不至于把我当一堆牛屎给除掉了吧。张建凯听明白了他是想升一下,才甘心离开局长司机这个岗位,就神秘地说,你的想法不是不可能实现,关键看你会不会转脑筋了。潘欣远听了探了头说,张主任,你快说,如何才会转脑筋?张建凯说,过几天,我再给你说吧。潘欣远见张建凯卖关子,就不敢往下问下去,说,好,好,过几天我再找你。
  天亮了,张建凯抬头看旁边床上,不见了潘欣远,他就起身来穿好了衣服,将随身带的用品装进自己的包里,想着潘欣远他能去做什么呢?突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段志刚的。他堆了笑容说,啊,是段局长呀。段志刚说,建凯呀,你过来一趟。张建凯带上门很快就来到段志刚住的套间,进来后见段志刚刚起床,还没洗浴,抽着烟说,沈局长来电话,说家里出了件事,很古怪的,昨天晚上看后门的佟老汉被一帮人给打了,打得很厉害,已经住进了市医院。张建凯说,哎呀,真是越是害渴越给盐吃,交通事故还没处理完,又发生了治安案件。段志刚说,这还不完呢,奇怪的是,还有一帮人从前门进了院子将运管处“打黑”打来的三辆出租车给抢走了,后门铁门门鼻子给锯断了,锁头没用撬就扔在了地上,前门的电动门没变样。张建凯听了哦了声说,这是不是一伙人呢,他们分了两帮,一帮打击看门的老佟,一帮进了院子抢出租车。段志刚说,打老佟的那帮人里边有交通稽查支队的夏德厚,还有他的女朋友董燕,这个董燕是退休干部董世清的女儿。张建凯说,哦,这有点复杂。
  张建凯说,段局长,还是回去了解清楚了再说吧。段志刚说,只好这样了。说着他要去卫生间,张建凯说,您洗个淋浴吧,潘欣远一早出去了,我去找找他。说着他就走出了套间,往自己的房间去。推开门,见潘欣远回来了,就笑了说,潘欣远,去哪儿了?潘欣远说,我一晚没睡好,见天亮了,就躺不住了,出去走了走,我说张主任,这早晨早起来看看,还真好哎。张建凯心想,你个懒虫,果然没见过你早起,除非局长有特殊要求,让你早起,你什么是睡不着,八成是想着我说的如何动脑筋升官的事,早晨起来想到外边散散心吧。可嘴里却说,啊,是呀,很多人喜欢早起,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起码一上午都很精神。简单吃完了早饭,潘欣远先跑上楼,不多会儿就提着大包小包地下来,张建凯看见潘欣远将自己的包也提下来了,就感到昨晚的交谈起了作用,他的态度马上就变了,服务也超前了,就想这些人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好调理得很,他判断,等上了本田车,肯定前右座不会再往前调几公分了,甚至潘欣远早起出去,调车座子也是其中的一项工作。潘欣远将包放进车里后,又急忙去总台交了钥匙,结了帐,才来到桌前笑了说,段局长、张主任,上车走吧。
  一上车,张建凯就证实了自己的判断,那前右座果然往后调了,坐上去很舒服。上了高速公路,阳光很好地照过来,车里潘欣远放的音乐很动听,段志刚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一听是法规处计处长的,计处长在电话里声音有些激动地说,谢谢啊,段局长。段志刚马上知道计处长为什么打来电话道谢了,就说,计处长,祝你春节愉快,新的一年里多多关心乌柘州交通工作啊。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2 14:45:36
  9

  出了高速公路乌柘州收费站,已经十一点多了,本田车径直往交通局走,潘欣远已经习惯了,只要从外地回来,还有一点工作时间,段志刚也不会同意直接把车开回家。张建凯刚当办公室主任时摸不准缰口,曾经问过段志刚一次,段志刚说,记住啊,只要还有一点儿工作时间,就不能回家。张建凯就暗自佩服段志刚的敬业精神,心想局长都如此,自己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就像别的部门领导来交通局办事,中午或晚上在一起喝酒时,当着段志刚的面说的,张主任啊,段局长是个难得的好领导,你跟他服务,算是你有福气了。张建凯也就是从那时起,坚定了要为段志刚赴汤蹈火搞好服务的信心。车在办公楼前停下来,段志刚夹着那个黑色的皮包下了车,张建凯提了自己的包跟在后边,来到二楼,段志刚回过头来说,你去办公室安排安排吧。说完就掏钥匙去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值班室的钟强听了动静,马上跑过来,给段志刚开了房间的壁灯,沏了茶水,段志刚笑着看了看钟强,心想钟强很机灵,真的不错。
  段志刚刚坐下喝了口水,突然手机响了一声,他知道是有人发了短信,急忙打开看,彩屏上闪烁着几行字:冬给我留下一个梦,尽管遥远,却也香甜;当我睁开眼睛,前面是一个多彩的春天。显示的号码是陌生的,他摇了摇头,笑着合上手机,心想是谁呀,这样浪漫,像在校园里的学生。这时分管治安的高家胜书记领着安保科的邹立发科长进来了,刚把打人抢车的事汇报完,在家主持工作的沈浩东就进来了,见高家胜他们也在,就说,段局长回来了,这事您看?高家胜说,是否报案?段志刚听了沉思了一会儿说,不能报,老高啊,你不知道,这发生了治案案件,也是一票否决呀,眼看就要春节了,市里各类评先树优工作正在进行,我们这一报,还不是将去年的工作给抹得光光的了?他抽起了香烟,烟雾打着踅在他的头顶上缭绕,他接着说,老高啊,先找海阳路派出所的宋所长,有必要中午请他的所里的人吃顿饭,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记住是因单位之间的感情才找他的,不是报案,让他别记帐。段志刚之所以让高家胜这样做,有他的考虑,他对这个案情有了个基本的判断,想看看宋所长的想法是否和自己的一致。
  高家胜和邹科长走了后,沈浩东说,交通事故的事,现在交运总公司配合银行和保险公司,已着手理赔工作,对死亡乘客的赔偿额已匡算出来,轻重伤乘客的医疗费因还没出院,市医院没算出来,赔偿费也基本算出来了。段志刚听了说,这项工作不能丢松,得时刻抓在手上,这次去省城,万书记很关心,让我们一定处理好善后之事,让领导、乘客和社会都满意。他顿了顿说,浩东呀,你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一些说法了没有?沈浩东说,市政府会议上,万书记出席了,就说明他对这一事故的重视,在省城他还提起这事,说明了他的关心程度,咱们是不会让他失望的,尽最大努力,也得达到他提的要求,至于现在有些人流传这件事的说法,有好几种版本,总的来说,是出事的当晚,您与聂市长喝酒,并且您还交上了红颜知己。段志刚听了有些吃惊,这与聂相镇说的还多了条,那就是他交上了红颜知己,这一条比第一条更有杀伤力,就想起市政府那次会上,环保局王局长在他笔记本上写的“要交桃花运了”的话,真是如出一辙,会不会就是王局长说出去的呢?他不敢断定,就又问沈浩东,有没有说,因为我关了手机,联系中断,指挥不力,耽搁了抢救,造成更多伤亡?沈浩东说,也有,并且说得五花八门。沈浩东好像变得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液说,不过,段局长,这样的谣言,您很可能是认为我才能说出去,如果您要是这样想,那就太——沈浩东没说下去,段志刚接过来说,太怨枉了,是吧?
  沈浩东说,也不能这样说,段局长,您相信我和杜科长是绝不会将这样的话说出去的,要是真是我们说的,还有人味吗?不是等于端了屎盆子往自己的头上扣吗?其实段志刚听了沈浩东说外面传他交了红颜知己,心里正忐忑不安,情绪正要失控,可沈浩东检讨起自己来了,就稳住了情绪笑了说,浩东啊,不要想多了,我会这样想吗?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咱们可谓是一个锅里摸勺子的人了,能打断了的胳膊肘往外拐吗?再说这事真要是弄大了,责任追究我一个人倒好说,恐怕还要扩大面,那就不是咱们盼望看到的。沈浩东似乎受到了感动,说,段局长,您能理解我就行了,再说责任追究,我是直接分管的,要是追究,也得先追究我,追究到我,我想就行了,和您没多大关系。段志刚笑了说,浩东,你还是没看好国务院的规定呀,责任追究现在不是从下往上来,而是从上往下来了,而且是主要负责人。沈浩东说,那也不一定,坂坊县去年的鞭炮爆炸事故,不是处理了基层直接责任人就了事了?
  段志刚本来是对事故的处理,尤其是责任追究这一环节,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就像患了癌症的人怀疑自己的病,既不敢往癌症方面想,也不愿往癌症方面考虑,恐怕自己得了癌症,对段志刚来说,事故责任追究,最害怕的是刘德兆、聂相镇等人把责任全推到了他的头上,让他做了替罪羊,成了阶下囚不讲,这一世的功名就全完了,梅娟娟和炯炯也跟着就算完了。听沈浩东摆出了去年坂坊县的鞭炮爆炸事故的事当例子来,心里就悬空了几下,想到现在呀,就看你怎么争取了,真是世在人为,坂坊县事故按国务院的规定,应该追究刘市长的,可还是拿县安监局的一名副职开了刀,处理了一批小头目,就舒了口气说,等一段时间看看吧,省厅运安处的董处长说,厅里已经拿了方案,报省政府批示了,过几天估计就能批下来了,到时候省政府还要派事故调查处理组来乌柘州,咱们都要有心理准备呀,责任追究到哪一级,追究到谁,也不是咱想象得了的。沈浩东点着头说,是,是,不过我想还是让我为您担些责任,您还年轻,有着无量前程,我到现在这个程度,就非常知足了。
  段志刚说,浩东啊,你的话令我很感动,我来交通局,多亏了你的辅助,虽然过程里有些细节,不能令你满意,可总的来说,咱们还是交心的。段志刚说的咱们还是交心的话,是大而化之,是指去年冬天市委组织部来局里考察干部时,推荐了沈浩东为正处级干部,那意思是说,你沈浩东能干,我段志刚也不是埋没了你,咱们之间没有隔阂。沈浩东说的非常知足,指的也就是这个,他现在是交通局的调研员、副局长,从级别待遇程度上讲,与段志刚是一样的。沈浩东说,段局长对我的提携,我是铭记在心的,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感激您。说着说着,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段志刚一看墙壁上的石英钟,两手往前伸了伸说,啊呵,你看,咱们只顾谈了,时间都过了。说着站起来,沈浩东也跟着站起来说,还是咱们交心啊,无拘无束,畅所欲言。段志刚说,就这样好,就这样好。沈浩东出去了,他刚要关门,秘书钟强从值班室走出来,说,段局长,您先别锁门,我要给您办公室打扫卫生。段志刚笑了说,啊,啊,那好。段志刚下楼梯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手机短信,“冬给我留下一个梦”,他猜发短信的人一定是个女的,环保局王局长说的“要交桃花运了”的话再次响在他的耳边,他的心一紧,难道会是她?他记不清短信往下的内容了,想找了手机看,却已到本田车跟前了。
  上了楼来,段志刚敲门,梅娟娟听了就知道是他,一溜小跑地从餐厅出去,给段志刚开了门,梅娟娟和儿子炯炯正在吃午饭,梅娟娟说,你回来也不打电话,报个伙食。段志刚觉得梅娟娟在怨他,就说,娟娟没错,我常在外的人,没个准头回家,只是苦了你们。炯炯在他说话间,扔了碗筷,跑进自己的房里,段志刚见了就问,炯炯,怎么啦,爸爸一来就吃完了?炯炯说,你经常在外边,最好别回家。梅娟娟见状就说,炯炯,你怎能跟爸爸这样说话?段志刚心里一酸,想这些年在外摸爬滚打,很少关心他们娘俩,心里感到真的有愧,以前炯炯小,每次他外出回来就直奔他的手提包,看看里边有没有爸爸给他买的好东西,可这几年他对自己的手提包连眼皮也不抬一抬,也就习惯了,每次外出也就想不到应该给炯炯买什么东西,他放下那个黑皮包说,炯炯没吃饱,你就再吃点吧,爸爸常在外,是身不由己啊,你长大了,就感觉得到了。梅娟娟走进儿子的房间,将炯炯动员出来,再到饭桌上。
  段志刚洗了手,坐在桌边开始吃饭,梅娟娟望了望他,见他脸颊上渗透出了细汗,脸上的肌肉也不自然,就说,你脸色不太好,是太忙了还是没睡好?段志刚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局里的事真是按起葫芦瓢起来,这不昨晚有人把看后门的佟老汉给打了,还抢走了出租车,老佟现在还住在市医院。炯炯吃完饭,没有进他的房间,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段志刚说,炯炯下午几点上课呀,这么早就走?炯炯瞅了他一眼,觉得爸爸这句话是在故意与他找话说,想套近乎的样子,就说,几点上课?老爸莫不是过糊涂了。段志刚蓦地想起了炯炯已经放寒假了,看自己的记性,看对炯炯的关心,总是让他有空子钻,他一拍脑门说,哎呀,我的儿子,看我的记性,总想着局里的事了,放假了,下午这么早还要去哪儿?梅娟娟在一旁笑着说,我们的大局长,向你汇报一下,你儿子还要去补习英语,我给他找了个英语家教,是乌柘州师专英语系的高材生。段志刚放下筷子站起来,举双手做出个赞成的样子说,好,好,儿子,还是你妈妈有眼光,你的成绩,完全归功于你老师和你妈妈。
  儿子走了后,段志刚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茶几上放了个证书本,就说,这是什么?梅娟娟说,多亏了你的大驾,给教育局的胡局长美言,我的中教高级职称批下来了。段志刚一听,马上想起了那天与胡局长打电话的情景,笑了说,噢?这么大的喜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拿着那证件在手里晃着说,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一个待遇了?梅娟娟望了他一眼,满足地笑了说,就是要给你一个欣喜,一个惊奇,怎么,与你待遇一样你不高兴是怎么的,说到底,还没有我的大局长风光。说罢就微笑着低了头,把个脸蛋的侧影溢满了段志刚的目光,段志刚曾醉心于她的这样美妙的光影,段志刚心里愧疚起来,心里不是味道。一会儿段志刚心头平静下来,不自然地就想起了那个短信,冬给她留下了一个梦,他不敢仔细往下想,再想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呈现在他的眼前,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他看见眼前这个女人的美妙光影,很陶醉的样子,心想千万不能冷落这个女人啊,这是他相濡以沫十几年的妻子,他们共同拥有一个青春的梦,共同度过了美好的青春时光,共同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下午上班时,段志刚对潘欣远说,去市医院,看看佟老汉,顺便再看看乘客伤号。说完他打了手机给高家胜说,老高啊,你一上班就去市医院吧,咱们一起看看那个让人打伤的佟老汉。段志刚来到市医院住院部,刚从车上下来,就见高家胜也来了,后边跟来的是邹科长,邹科长说,在三楼。说完就领了段志刚、高家胜他俩上了楼。在病房,老佟躺在病床上,老远就看见段志刚们们过来了,有些激动地坐了起来,旁边坐着他的老伴,见段志刚他们过来,就客气地让着座,老佟可能因为见着了段志刚,就一把攥着他的手说,段局长啊,我可见着你啦,昨晚我没想到今天还能见着你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洇湿了被打得青紫的眼睑和颧骨,段志刚问他,还有哪儿被打了?老佟说,打了我哪儿不在话下,段局长,这可是在咱交通局门口打的啊,这些人是在拿咱交通局不在眼里呀。段志刚听了气上心头,心想老佟也挺会煽情的,他这是在激我与那些人斗到底,软了就等于交通局输了,于是就说,老佟呀,你放心,他们敢在咱交通局门前动粗,我看他们是吃了豹子胆了!这时潘欣远拿了一些补品和水果过来,老佟和他老伴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段志刚站起来说,老佟啊,你为保卫咱交通局的财产安全立了功,我在这儿代表局党委谢谢你了,你先养伤,我和高书记先回去了解案情,有什么事,你给我或高书记,再不就给邹科长打电话。
  出了老佟的病房,段志刚说,老高咱们一起,看看受伤的乘客吧。说着在潘欣远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九楼和十楼的受伤乘客病房,在各个病房里,他都询问了伤员的情况,在十楼的一个病房,一个重伤号躺在床上,一只腿被绳子吊起来,好像是做牵引,嘴里发出了疼痛的呻吟,他走过去问,病号家属说认出了段局长,就激动地说,段局长啊,多亏了您处理得及时,要不俺老董他的腿就没了,那沈局长也很负责,他来了看俺家老董三四趟了。段志刚从床边站起来,看了看满房间的病号说,各位老乡,我家也是坂坊县的,听了老乡出了这样的事故,我的心如刀绞哇,老乡一年辛辛苦苦,快过春节了,想着回家与亲人团聚,因我们的工作不严密,出了这样的事故,我们交通局以至市委、市政府都很痛心啊,万书记、刘市长第二天上午就召开了全市安全工作会议,专门就此事故要求各部门再敲警钟,确保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故,给人民创造一个安全、祥和的环境,对于事故的善后处理,市政府已经成立了领导小组,办公室就设在市交通局,我还当了办公室主任,老乡们,相信我们会把这件事处理好,让你们满意,让社会满意。满房间的伤号及他们的家属都仔细地聆听了他的肺腑之言,有的落下了激动的泪水,他们纷纷说,段局长,我们都信任您。
  出了市医院,在路上,段志刚问高家胜,上午你找宋所长的情况怎么样?高家胜说,今中午我与邹科长一起请了宋所长和他所里的人,他们查看了现场,又听了我们介绍的情况后说,这是一起连环案,就是说打老佟的人不知后边还另有人在利用他们,他们打了老佟之后,等于消灭了后门岗哨,这正是另一帮人所盼望的,要不他们也得这么干。至于为什么出现这个巧合,很可能后一帮人与前一帮人其中的人相通,联络好了,让他们先潜伏在那里,伺机行事,不过也不能确定这个推断,因为前一帮人里有交通稽查支队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打老佟,或许得有理由。段志刚说,夏德厚和他的对象不是与他们一起喝酒的吗?高家胜说,是,夏德厚酒是多喝了点,可不至于打老佟啊,是否送他的人里边动了手呢?高家胜说,夏德厚当时下了车在门口喊,让老佟开门,老佟开了门,好像是开玩笑似地抚摸了几下夏德厚的头,惹得夏德厚反感,推搡了老佟几下,于是车上的人就下来打了老佟,夏德厚见送他的人与老佟打了起来,自己拉着董燕跑了,这样老佟被这些人打了,连下边的蛋子差点给打碎了。
  说着,车就到了市交通局,上了楼,段志刚在办公室里给高家胜说,老高啊,你让夏德厚和他的头目朱矩升来,再请海阳路派出所的宋所长也来我办公室,你和邹立发也参加,三点钟开始,让夏德厚陈述那晚上的过程,或许对案情分析有帮助,他为什么眼看着老佟挨打,并且打人的是来送他的人,却领着董燕逃离了现场?后来这一帮人怎么就这样守时地利用了他们,抢走了出租车?抢查扣的出租车是个什么性质,我想至少这是对咱交通局执法权威公然的挑衅!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2 17:24:57
  10

  宋所长名叫宋时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军转干部,因长得细高精瘦,得了个宋猴子的外号,是个很跋扈很势力的人,说他跋扈,是对管区内他看不上眼的人,只要被他请进了所里,除了一顿穷揍还得罚款,方能走人,说他势力,是说只要他有求于别人,当儿子孙子也行。他在部队时是个营长,到了地方给他捋了杆子,他为此耿耿于怀,在段志刚跟前经常发个牢骚,段志刚知道,这是与他熟的缘故,要不他也不会这样没深浅地说话,交通局与宋时堂的警民关系搞得还行,前些日子,刚派高家胜参加了他的迎新春“警民一家”茶话会,这个茶话会,宋时堂每年搞两三次,发大红的邀请单,让管区内的部门、单位去,除了喝茶说话,还要去派出所对面的世纪酒店喝一顿,那个世纪酒店,是他的外甥办的,有人说,宋所长,你是体内不足,体外补呀,起初他没听出个中的意思,跟着憨笑,后来一琢磨不对,就让他的喽罗给了那人一顿猛揍。
  前去的人自然要放上至少一千元,他发了邀请,你若不去,你出了事,他会装聋作哑,在一旁看热闹,你如果去了搁钱少了,他会给你把事办得没有结果,不了了之,你如果放上三千五千的,他会主动上门要求帮忙,并且把事办得令你满意。刚开始,高家胜每次都要请示段志刚,去还是不去,带多少钱,成了规律了,段志刚对高家胜说,你不用问我了,一个是去,另一个是拿三千元,再一个带上邹立发。然后玩笑地说,能多吃他宋时堂一点是一点的嘛。宋时堂不止一次地找段志刚说,段局啊,我的外甥和我一样,从部队退役,没有才,就爱开车,您给他弄个出租车营运手续,让他也有碗饭吃。宋时堂叫他段局,对宋时堂而言,是想显示他与段志刚的关系密切,而对段志刚来说,是宋时堂不识时务,你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也在我面前摆样子,然后就卖关子,说,老宋啊,你是知道的,为了控制出租车规模,稳定城市客运出租市场,市政府早在四年前就停批出租车营运手续了,你这是为难我呀,再说你外甥不是有那个世纪酒店吗?段志刚明白,宋时堂对他的话是不满意的,只是自己的事,即使有再大的火气,也不便在警民友好单位的领导面前发出来,一个局长,毕竟不像街头市民,有火了被抓了进来,猛揍一顿。
  还没到三点,宋时堂就敲门过来,段志刚见了忙让秘书钟强给他沏茶,他端了钟强给倒有茶水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段志刚,段志刚知道他有话要在其他几位来之前说,就说,老宋啊,这给你添了麻烦喽。宋时堂说,呃,哪里,哪里,交通局这么大的单位,在我们管区,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工作不到位呀,不过段局啊,这打人的与抢车的好像没有什么关联呀,或许打人的无意中给抢车的提供了个机会,这抢车的,我判断,与出租车原车主有关,大多是他们本人或派了人干的。段志刚听了,认为宋时堂前半句说的与自己判断的有出入,可后半句与自己想的一模一样,说就,嗯,老宋啊,你分析的很好,等会儿,让那个逃跑的夏德厚过来说说过程,或许对你破案有帮助。说着,支队长朱巨升领着夏德厚过来了,后面跟着高家胜和邹立发。夏德厚年龄不大,个头瘦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可能是让朱巨升刚训完的样子,看了眼段志刚,就再也不敢睁眼抬头了。这时朱巨升推了坐在他身边的夏德厚一把,说,把那晚的过程说说嘛!
  夏德厚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哆哆嗦嗦地说了几遍,也没把事情说清楚,惟有一点,让段志刚记得深刻,他们喝酒是在世纪大酒店,送他和董燕的人里边,有大酒店里的一个保安,就是这个保安开了车,下车第一个打老佟的就是他。然后就说,夏德厚你先回去吧。夏德厚听了段志刚的话,瞅了瞅朱巨升,站起来离开了。等夏德厚掩了门时,段志刚说,老宋啊,你是有经验的,夏德厚说的你怎么理解?宋时堂其实早就在一边思忖,怎么牵上了世纪大酒店了啊,那个保安怎么开了车送夏德厚,又怎么先出手打了老佟?听段志刚要他说话,他喝着茶水,老半天才张口说,这个先打了老佟的保安既然是世纪大酒店的,就与酒店有关,我回去查查。高家胜说,嗯,这个保安是个线索,找他了解情况,不是我们的职责,老宋啊,就有劳你了。宋时堂咧了咧嘴说,警民一家嘛,义不容辞。
  宋时堂走了后,段志刚对朱巨升说,对夏德厚怎么处理,你想好了没有?朱巨升形容有些惭愧地说,段局长,我让这个小夏德厚气死啦,平时挺仗义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熊了呢,真是不争气,让机关里的人都笑话支队,说什么的也有,最刺耳的,是说你们支队的人患了阳萎症吧。段志刚听了笑着说,这还是好听的,难听的你没听到。朱巨升想听段志刚往下说,听听还有哪些更难入耳的,可段志刚反而不说那个话题了,抬头看了朱巨升,他面对段志刚的目光,只好再说对夏德厚的处理,段局长,我已对夏德厚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让他在支队全体人员会上检讨,并且停职两个月反醒,期间取消任何待遇,包括工资。段志刚听了说,巨升啊,取消工资不妥吧,违反劳动法,可以发给他生活费,总不能让他喝着西北风去反醒吧,事业单位嘛,得以人为本,体现人性化管理。朱巨升听了心里暗喜,心想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段志刚又对高家胜和邹立发说,你们主动找宋所长联系,看他了解世纪大酒店的情况怎么样了,老高啊,我想这个事尽快了结了,眼看就要春节了,老佟也不能总搁在医院里,职工年货置办的怎么样了?还不行的话,也得抓紧,春节前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今天这事先到这儿吧。等他们走了后,段志刚坐在老板椅里,拍脑门,然后摸起桌上了电话说,建凯啊,你通知运管处的肖处长过来一趟。不多会儿,肖翕然就推门进来了,胳膊里还夹了个文件袋,像是从别的地方开会刚回来的样子,说,段局长,我去文明办了,道路运输系统创建文明行业的事,想联合文明办搞个活动。段志刚噢了声说,坐吧。肖翕然坐下后,段志刚说,翕然啊,你们查扣的出租黑车,让人给抢走了,你知道吧。肖翕然说,知道,知道,沈局长找过我了,还要去了那三辆被抢的出租车牌号、车主姓名。段志刚不自觉地噢了声,好像有点惊奇,说,你调查这三辆车的情况了没有?肖翕然说,我为这事专门去了交警车管所,在哪儿调出了资料,这三辆车都是从外地刚过户来的,在咱运管处出租所没有任何登记,属“三无”黑车,这次把他们查到了,还是根据内线的举报,否则很难抓到,他们把车伪装得太像了,计价器、顶灯、防爆网都是一模一样的,连出租车票也是一样的。
  段志刚又噢了一声,不过他没说出他的惊奇来,而是顺着刚才的话茬说,翕然呀,依你的判断,这抢车的人会是谁?肖翕然抽着烟,朝面前茶几的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然后说,我想很有可能与车主有关,要么是车主本人,要么是他们雇的人,要不的话,外人根本没有胆量,来交通局抢车。听着肖翕然的话,段志刚点了点头说,你的判断基本与我的一样,这样吧,你找几个人,配合交警,找到这三辆车的车主,看他们怎么说,再一个我还担心,如果咱们判断的都不对,咱查扣的车丢了,人家来处理,咱们却给不了人家车怎么办?这三辆车查扣了几天了?肖翕然说,得有四天了。段志刚说,那这些天他们不来处理,在这个当空儿却出现了抢车事件,很耐人寻味呀。说着,他拿起电话给交警支队的崔支队长说,崔支队啊,我志刚呀,有件事还得麻烦你。等崔支队长听明白了就说,段局长,你就让肖处长来吧,我全力支持。刚放下电话,段志刚有些激动的笑容还没在脸上消失,沈浩东推门进来了。
  段志刚说,浩东你来得正好,翕然在这儿,我已经与交警崔支队长联系了,咱们派几个人,配合他查一查这三辆车的车主,看看他们在哪里。沈浩东说,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咱查扣了他们的车好多天了,不见他们的影子,车却被抢走了,我觉得肯定与他们有关。段志刚说,咱们三人的判断一样啊,真是人家怎么说的,谁来?所见略同啊。肖翕然笑了说,英雄,英雄所见略同。段志刚一拍脑门说,对,英雄所见略同,不过,破不了这个案,咱谁也称不上英勇,而是狗熊喽。说得三人裂嘴大笑。沈、肖二人走后,离下班还有段时间,张建凯拿了电话通知记录夹推门进来说,市政府办公室来电话,说明天上午八点,在市政府办公楼前集合,聂市长带领有关部门领导走访特困户。段志刚说,春节了,就是忙了领导们,哎,建凯啊,咱们系统里的几个特困户,名单早报过去了吧。张建凯说,嗯,人事科早报了,交运总公司三户,汽车修理厂两户。段志刚听了说,那就好,不能让聂市长白跑交通系统一趟。
  张建凯笑了说,那是,那是。转身要往外走,却停住了,回过头来,段志刚说,还有事?张建凯有些神秘地说,段局长,我从省城回来后听别人说,有人告了您。段志刚听了吓了一跳,嘴里噢了一声说,有人告了我?怎么个告法啊?张建凯说,他们告您失职,事故发生的当晚,您没在现场指挥,造成更多的伤亡。段志刚说,我也听说了,不仅是告,现在大街小巷地都在这样说呀,还有的说我在那晚交了桃花运,这个你能相信吗?你那晚是与我在一起的,你应该最清楚,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给一些人澄清一下嘛。张建凯听明白了段志刚的意思,就说,那是,那是,段局长,我已经这样做了,并且还是有效果的。段志刚笑了,显得很随便的样子说,别管他们怎么讲,现在的领导啊,有人告状的不一定不是好领导,可是没人告状的绝对不是好领导。张建凯如闻禅偈,感觉出话的分量来,细一体味,真是妙不可言,连忙点头说,对,对,段局长好哲学啊。张建凯出了段志刚的办公室,一直都在体味段志刚刚才的话,这可能是段志刚听了他打的小报告,一气之下来的灵感,也可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思想火花,刚才想的妙不可言,自然理解为,既然有人告状的领导不一定不是好领导,那说明有人告状的领导,既有坏领导,也有好领导,同是有人告状,谁好谁坏,怎么知道,这就说不清了,妙就妙在这个说不清。
  房间里暗下来,段志刚起身来到门口,在墙壁上摁了电灯开关,房房里顿时亮堂堂的,他刚要打电话告诉胡越纯,明天要陪聂相镇去看望特困户,门突然被敲响了,他想谁呀,也不按规矩,张建凯也没挡一下,就顺口喊了声请进,门开了露出了个女人的半个脸和一大绺黑头发,嫣然笑了说,请问是段局长吗?段志刚说,是啊,进来吧。门推开了,是一个很窈窕很风韵的女人,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长又翘,三十岁的样子,说话有些慢,后面跟着一个小伙子,像刚毕业的大学生。那女人来到段志刚的办公桌前说,段局长,我是周由的表妹。段志刚瞪大了眼睛说,哦哦,周由的妹妹?快坐,快坐啊。说着站起来示意她身后的小伙子也坐。他坐下打了内部电话,让值班室的人来给倒水,文书明景德过来给他们两人倒了茶水,说着打搅了的话离开房间。段志刚说,是呀,周由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起你们,这几天我去省城了, 午刚回来,刚才我还想着这事儿,怎么不见你们来?又不知你俩的电话,不好与你们联系。段志刚很客气,等他俩坐下来喝了口茶水才问,这就是你弟弟辛泰?
  小伙子忙身子往前倾着点了头说,段局长好。女人自我介绍说,我叫辛梅,在市政公司工作。段志刚望了眼辛梅,就感到自己的眼睛发胀,禁不住想去抓自己的脑袋,他忍住所有不自然的举止,尽量显得从容些,却奇怪自己怎么会这样?心想周由这是在哪儿攀上的表妹?这样的妩媚,让人眼热,他想起身替客人添茶水,却觉得双脚发硬似的,辛梅看出了段志刚的不自然,就起身给他桌上的杯子倒了水,又给辛泰和自己的倒了,然后将暖瓶放在茶水柜上,很自然的样子,俨然是在自己的家里。段志刚便同辛泰交谈起来,始终不看辛梅一眼。辛梅嫌弟弟说的话太多了,望了他一眼。段志刚却见这小伙子很健谈,问一答十,并且谈吐从容,不像刚进门那会儿拘谨,人也长得清爽,倒有些欣赏了,就问,你在哪儿工作呀?其实段志刚是明知故问,周由在电话里给他说得很清楚了。辛泰说,我去年从省城的S大学毕业,还没找着工作单位呢。辛梅讪讪讪笑了一下说,这不,就是为了弟弟辛泰的事,来找段局长了,真不好意思。段志刚说,不用客气啊,小辛,周由是我的同学,又是很好的朋友,该帮的忙一定会帮。辛梅听了段志刚的话,看了一眼辛泰说,还不快谢谢段局长?
  辛泰机灵得很,听了姐姐的话,连忙站起来,朝段志刚躬身施了一礼说,衷心感谢段局长。段志刚笑了说,小辛呀,谢我为时还早了些,周由在电话里说了你的事,他在北京神通广大,我不敢不买他的账啊,好吧,你的个人情况带来了吧?辛泰从皮包里掏出个塑封文件说,段局长,这是我的求职信。段志刚看了说,先放我这儿吧。辛梅见天黑了下来,又听段志刚说好了吧的话,感到段志刚是在下逐客令,就拉起弟弟顾不上替表哥客气几句,就站了起来说,太晚了,段局长,耽误您下班了,找个时间再来麻烦您。段志刚站起来笑了笑,算是道了别客气的意思,辛梅进来时带了个包,好像是烟酒之类的东西,段志刚指着说,小辛啊,怎么还带了这个?辛梅说,段局长啊,这快过春节了,我领弟弟来,也没什么好带的,就是家里的一点东西,您还是同意我们对您热情的表达吧。段志刚听辛梅说就是家里的一点东西,心里晃悠了一下,有些暖暖的,心想这女人挺会琢磨人心的,就说,你是周由的表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下不为例哦。辛梅领着弟弟高兴地往外走,段志刚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姐弟俩,辛梅走在辛泰的后边,回过身子朝段志刚挥手,段志刚这才没事似地望着她,这女人的身材太有吸引力了,简直让人看着心底发虚,穿了高跟鞋的身影在走廊里一晃一晃的,在拐弯下楼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臂挥动着,手指亮亮的一闪,隐去了。
  交通事故发生前的一天,周由专门打来电话,推荐他的表弟辛泰。周由的意思是,最好安排当他的秘书。段志刚心想,我这一级的部门负责人,还配不上专门秘书,最多是多跟着自己出发,写写材料,再说当年要是没有周由,聂相镇也不会让他做秘书,后来又当办公室主任,更没有今天这个样子,心想滴水之恩,当泉涌相报,这点事虽说不上泉涌相报,也可以安慰一下自己的心,就满口答应了周由,现在人事部门卡得紧,要当政府部门的秘书,就是国家公务员,得考试才能取得这个资格,一般能耐的还真的办不好这件事,心里想着就有些发虚,不行就以事业编制的形式先接下来,干一段时间再说,凡事总得有个过程,相信周由也会理解的。周由在省卫视台一干就是八年多,混出了个名气,CCTV看上了他,他就非常高兴地去了北京,还是他在坂坊县当县长时,周由就好像不很如意,总是打电话给他,说些泄气的话。
  北京实在太大了,太高深莫测了,任何一位自负的天才,一旦到了北京,就像一滴水倒进了大海,都会自叹平庸,周由总说自己,听起来在什么央视工作,很多人都羡慕死了,整天地天南地北地跑,风光得很,其实这么些年下来了,什么也不算。周由那时来电话衷心地说,你倒好,当了县太爷,大权在握。段志刚就开导他说,你是老虎吃天,没处下口吧,我这弹丸之地,比不得你在京城,我在坂坊县再大还能大到哪儿去,你就不同了,说不定哪天一夜之间就爆发了,成了世界级名人。这样的话说得周由苦笑不得,后来他也一步步地上去了,干到了国内新闻部主任,也算个有相当级别的人了,台里的领导让他下去挂职锻炼,他却提出下海自己干,先是开办了台里下属的影视公司,干了没几年,就另立门户,创办了海蓝蓝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他在央视干了那么多年,人缘好,门路通,又懂得办事套路,只几年的功夫,就成了京城影视界的名人了。
  要下班时,他打内部电话问张建凯,胡越纯那边给通知了没有?张建凯一听,就知道段志刚说的是明天走访的事,就说,已经通知了,是给杨总说的,我打了她的手机,还有汽修公司。段志刚听了哦了声放下电话机,眼前又闪现着那双美丽的眼睛,他极力想躲开这样的目光,却总是挥也挥不去。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6 09: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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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相镇分管的部门有十多个,有走访任务的就有七八个,以往春节前的走访,都是轻车简从,聂相镇带着协助工作的朱秘书长、办公室的秘书陈东,再加上电视台、报社的记者,有两台轿车就足够了,行动悄悄的,办公室通知到各部门的电话,也是让单位一把手在什么时间,哪个走访点先行等候,而今年却变了方式,让所有部门的领导去市政府办公楼前集合,忽啦啦一大帮,也增加个声势,体现为民政府的形象。
  段志刚洗了澡,吃梅娟娟做的早饭时说,今天随聂市长去走访特困户。梅娟娟反而问,老佟挨打的事解决了?这事关你在局里的形象哦。梅娟娟一提这事,说出了解决这事的严重性,段志刚就有了同感,吃着鸡蛋黄,急忙喝了口水说,还没有呢,我让宋猴子给办的,可这事又牵连到世纪大洒店,而世纪大酒店是宋猴子的外甥办的,夏德厚说是酒店的那个保安打了老佟,要办好的话,宋猴子得大义灭亲,办不好的话,还真像你说的,事关我在局里的形象,你想想啊,要是机关里的人都有种被打的感觉存在,那谁还认为我这个局长有形象?是窝囊啊!梅娟娟听了,点着头说,是呀,所以你就要尽快解决了。
  段志刚说,老佟躺在病床上好几天了,还不能动,老高说,他下边的蛋子差点让那个混帐东西给踢碎了,我看光医药费,也少不了万啦八千的,这就看那个宋猴子有多狠的心肠了,他还是有求于我的,说了多少次了,要我给他的外甥办个出租车营运手续,我也没答应,他要是办不好老佟挨打的事,这事也就没门了,我就拿这个条件,宋猴子不出个几万块钱,我是不会放手的,要是宋猴子识相,满足了我的条件,我在机关所有的人面前,岂不很有光彩?有人会说,你看段局长,老佟没白打挨,既灭了那个保安的凶恶,宋猴子赔了钱,还长了局里人的志气,树立了局里的形象,真是一石两鸟啊。
  段志刚有些得意地站起来,夹了那个黑皮包往外走,在楼梯上,手机响了一下,段志刚知道这是短信的声音,他早先用手机,从没用过短信的功能,自从收到那个让他心暖而又担心的短信,他就很注意这项功能,并按照手机的提示,学会了收发技巧,本来他想问张建凯的,问他不是向他求教,而是让他为这事给自己当参谋,领导就是得这样做,外强中干,也不能自己说中干,可他想不能凡事就求教于人,何况是因为想再收到那人的短信而学的,心里想着不可告人的事发软,嘴上就不像安排工作那样坚强了,于是就自己动了脑筋,可这一学还弄通了好多,像汉字输入,特殊符号键入,直接回复等,像学生时代学到了新知识一样高兴。
  还是同样的内容,号码也是陌生的,是不是上次的,他记不清了,急忙翻了历史记录去看,号码是不一样的,他合上手机,摇了摇头笑笑,心里却美滋滋的,会是她吗?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又浮现在眼前,像是会说话一样活灵活现。来到本田车上,潘欣远说,去哪?他说,市政府办公楼前,聂市长今天走访特困户,统一乘车,你把我送去就回去吧,我用车就打电话给你。车到了市政府门前,段志刚下了车,见一些部门的负责人站在一辆中巴车前说笑,就凑过去,环保局的王世理见了忙说,志刚啊,几天不见,怎么越来越滋润了。段志刚说,王局长嘴里吐出了象牙,那是张什么嘴啊?众人听了一时语塞,然后大笑,那不是狗嘴。王世理擂了段志刚一拳,刚要说什么,聂相镇沿门厅处下台阶往这边走了,后面跟了朱秘书长和秘书陈东。
  众人都站稳了,面朝着往下走的聂相镇,电视台扛摄影机的叶辛和报社的凌芸两位记者,这时才急急地让车给送过来,下了车有点急喘的样子,聂相镇见了斜了斜眼珠,没说什么,而是看着众官员说,嗬,你们来得倒早啊。段志刚听了这话,转眼去看报社的凌芸,凌芸站在建委周主任旁边,手放在紫色外套里的兜里,眼睛看着叶辛,脸却红了。段志刚想,她可能在埋怨叶辛起晚了,接他的车在他的楼下等了好大一会儿。段志刚知道,叶辛是个夜猫子,早晨又恋热被窝,一般早起不了。聂相镇的车开了过来,陈秘书为他打开了后右座的门,他低了头钻进去,朱秘书长朝各位打了个上车走的手势,也钻进了聂相镇的车。
  中巴车是市接待处的,排了个2号,刚买的,车内一些保护膜都还没揭掉,空气里散发着崭新的气味,令人很舒适的那种,段志刚禁不住嗅了嗅鼻翼,坐在旁边的叶辛很客气地说,段局长最近很忙吧?前边的王局长又接上了,看来他是想摆平刚才在车下因段志刚而受的揶揄。他说,叶记者,你整天风火火地满城转,还不知段局长有多忙?段志刚想止住他的话,否则他又会说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话来,就拍了他肩膀,有忽悠的意思说,我与叶记者昨天晚上还吃烧烤喝啤酒了,你们环保局光揣着大钱瞅风光,什么时候请过我们叶记者?叶辛刚要说话,却被凌芸扯了衣角,他明白了凌芸的意思,旋即噤了声。车很快来到第一个走访点:市政公司的特困户周玉泉家。市建委周主任车一停就跑下来,领了聂相镇和朱秘书长等人往周玉泉家里走,因为人多院子小,中巴车里的人有不少还站在胡同里,叶辛紧紧地跟着聂相镇,因为他的镜头里需要他。
  在周玉泉家的院子里,聂相镇接过朱秘书长递过来的红包,周主任上前拉着周玉泉的手说,老周啊,聂市长来看你了。聂相镇接着说,过春节了,政府对你放心不下啊,你拿着这个,买些米面肉菜吧。说着聂相镇就将红包放在周玉泉的手里,周玉泉一把抓住了聂相镇的手,聂相镇想抽回来可又不行,看着那皲裂的手指缝里的黑泥,心里直颤悠,只好让他握着,挺在那儿难受,听完了周玉泉一番感激的话,眼泪几乎要掉出来了。出了周玉泉的家,他给朱秘书长说,再到哪个点,让所在的部门负责人递红包,他只在旁边拍拍被走访人的肩膀,说说话,上上镜头就行了。就这样一个点一个点地,每到一处不足十分钟,感动一阵子就又上车,来到交运公司已经快十二点了,朱秘书长说,聂市长,这是最后一个点了。聂相镇说,那好啊。
  胡越纯、杨倪环早已在车站特困户武太华家门口等候多时了,见聂相镇的车来了,急忙上前,杨倪环拉了车门说,聂市长,真是体察民情啊。说着将白嫩修长的手伸过来与他握,聂相镇边下车边与她的手相握着,眼睛却看着胡越纯,嘴里说,你们辛苦了,企业不容易,不容易啊。说罢又与胡越纯握手,杨倪环说,有聂市长这样的话,我们企业再辛苦也欣慰呀。胡越纯笑嘻嘻地领了众领导去武太家,武太华家比以前走访的几户条件都好,还住了个两室一厅的楼房,民政局的山局长说了句,条件不错嘛。胡越纯说,山局长啊,还不都亏了你的救济?说得山局长没下话了。武太华让聂相镇和朱秘长坐在椅子上,冲了茶水端过来,看着冒着热气的茶碗,段志刚说,太华啊,你有两个正读大学的儿子吧?武太华看着聂相镇说,是啊,聂市长,我累就累在他俩身上啊,一年就得两三万啊。
  看完了另外两户,时间已是十二点半多了。段志刚说,聂市长,胡总安排了午饭,去世纪大酒店。聂相镇说,走访特困户,还吃什么饭,不让人家笑话?说走访的钱,还不够一顿饭钱。段志刚笑了说,只是工作餐,四菜一汤,不喝酒,你看都过点了,回家不也是吃?胡总、杨总也有意,想表达表达,快过春了了嘛,你就允他们一回。聂相镇一想一路也没给段志刚说上话,有些事需要给他嘱咐,就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需要这么一坐?段志刚说,那是当然,聂市长,胡总、杨总还有事给您汇报呐。
  聂相镇趁众人正要上车,就站在车旁招呼大家过来,众人就以他为中心,围成了个弧形。聂相镇说,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了,想必各位回家,饭也凉了,按理说走访慰问,是不能在被走访单位吃饭的,今天在胡总这儿,他和杨总有意留大家吃顿工作餐。众人就笑着响应,相拥着上车。段志刚让胡越纯把中午饭安排在世纪大酒店,是有他的想法的。他想在那儿找宋猴子的外甥谈谈,看他对保安打老佟是怎么看,怎么对待的,好应对宋猴子,商量解决保安打老佟的办法。来到世纪大酒店,杨倪环把聂相镇、朱秘书长和陈秘书领到二楼一间不很大的豪华厅,一进门,聂相镇就说,杨总啊,这就不对了,是不是要给我们吃小灶?杨倪环笑了一下说,聂市长,别介意,我们公司向来就是这样安排的。聂相镇说,杨总啊,真的不行,我们都是一起来的,哪能分出个另样来?正说着胡越纯抱着一摞大开本的书进来了,样子像是很沉重,都喘了粗气。
  聂相镇说,胡总弄了什么礼物啊。胡越纯听了一笑说,聂市长,还真让您猜到了,我最近出了本专集呀。杨倪环接过来说,是书法美术专集,胡总多年的夙愿,说他在四十五岁时一定让这本书面世,这不,真的就实现了。朱秘书长也是个爱好书法的人,首先拿了本看起来,这时聂相镇说,胡总啊,祝贺你出书,不过你得赶快把房间调了,我与他们一起坐。胡越纯听了还要说什么,朱秘书长说,按聂市长说的办吧,还是坐在一起热闹。胡越纯看了杨倪环一眼,杨倪环明白了马上喊来服务生说,你给调个能坐十三位的房间。众人就从另一间里朝大房间里走,段志刚感到胡越纯这样做,对部门负责人来说,有些憋气,只是他们当着聂相镇的面,不好说出来。
  这样的场合,就不讲主人宾客了,要是认真起来,不管胡越纯还是段志刚,敢往主陪座上坐?他俩没有一个敢往那里坐的,聂相镇就自然坐在主陪座上,朱秘书长就坐副陪座,朱秘书长还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坐在那里。这在乌柘州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是同城人,有市领导在场,不管在哪个宾馆,谁埋单,都是市领导坐主陪,你想想一个乌柘州市,什么不是市领导的啊,这一点荣耀,别人就不敢也不愿去享。众人落座后,胡越纯就将他的书抱过来,郑倪环替他每人发了一本,于是就听到哗哗的翻书声,然后是一阵啧啧的品评的声音,朱秘书长看着胡越纯说,没想到啊,胡总不仅是个能干的红色资本家,还是位大名鼎鼎的书画家呀。胡越纯就谦虚地笑笑说,还是请各位领导指点。
  开始上菜了,一桌子的海鲜,让段志刚没了口味。聂相镇指着桌子上的菜说,志刚呀,这是工作餐吗?段志刚看了看杨倪环,杨倪环笑了说,对呀,我们就是按工作餐的标准定的菜啊。聂相镇一时语塞,咕囔着说,老胡的这幅书法好,很有气势。众人就一齐看他手里的书,一齐说,真的很有气势。还是叶辛说了句实话,他将书翻到聂相镇推荐的那一页看了说,我看还是缺少了风骨,比不得毛体。聂相镇说,哎我说叶记者,你是乌柘州名记了,见多识广,你说老胡的书法要是赶上毛 ,他就不坐在咱这儿了,他也去中南海去坐把交椅了。众人就大笑,服务小姐过来说,喝点什么酒水?众人看聂相镇,聂相镇说,中午,工作餐,按理说,是不能喝酒的。胡越纯说,是在企业,在企业,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聂相镇接过来说,是在企业不假,可喝酒的却是政府官员。段志刚说,聂市长啊,我看少来一杯吧,也好有个由头,要不上了菜,光吃菜,不说话了啊?聂相镇笑了说,志刚,真有你的,你说喝什么吧。
  段志刚一时窘起来,感觉像是回到了省城的“御翅坊”,万瑜书记和李厅长都让他点酒,他就说,我点了大家别有意见呀。众人就说,你点了的就算,喝不投口的也得喝。段志刚想了聂相镇说的,在乌柘州不喝地方酒喝什么酒,得支持地方经济发展啊,于是就直硬了腰杆对服务小姐说,喝蚁王醇。服务小姐拿来一箱蚁王醇说,开几瓶?段志刚说,先开一瓶。小姐刚要开,他又用起在省城“御翅坊”的故技说,小姐,先拿来我看看。聂相镇说,你要看什么,还有假的?段志刚攥着酒瓶晃了晃说,聂市长,还真让您说准了。然后与服务小姐说,我们的市长在此,来不得半点假呀,让他喝了这样的酒,下午还上不上班啊!段志刚然后回过头来说,这酒喝了头疼。环保局的王局长说,对,我也喝过这样的,是头疼。段志刚对服务小姐说,让你们经理来,让你们经理来。
  服务小姐红了脸出去,不多会儿,一位穿了皮夹克打了红领带的男士就过来了,站在桌子旁边对着众人拱身施礼说,我叫钱迎,是敝店的经理,各位有什么意见,请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尽快改正。段志刚歪头看了看说,噢,你是钱经理,名字很好,是迎宾的迎,还是输赢的赢?钱迎早认识段志刚,就说,段局长幽默,当然是迎宾的迎啦。段志刚见他能喊上自己的名字,就说,钱经理,我看呀,这两个字,对你来说,都很好,一个是迎宾,一个是赢钱。说得众人都笑了。钱迎见机说,各位领导要是对这酒有怀疑的话,让服务小姐给换半斤装的。王局长说,就换半斤装的,那种喝起来好,不头疼。段志刚说,那就换半斤装的。钱迎示意服务小姐赶紧去换,然后客气几句,说等会儿来敬杯酒,就退下去了。
  小姐要先给坐在主宾位上的山局长倒酒,山局长见势挡住了小姐的手说,先给聂市长斟。众人都说,是啊是啊。于是小姐就破了规矩,先给聂相镇倒满了一杯,给聂相镇的酒斟到什么程度,似乎也是往下给各位斟酒的尺度,聂市长的斟满了,其他人的自然也就斟满。轮到给公路局的林大正倒酒时,林大正转了转小眼睛计上心来,然后说,聂市长,我今中午请个假,从昨天一直闹肚子,现在都还不利索,我的裤腰带都换了线绳子的啦。聂相镇笑了说,闹肚子与换线绳子有何关系?林大正见聂相镇不买他的帐,连忙说,线绳子系个活扣,肚子一闹了好赶紧解绳,咱们现在用的皮腰带好看不好用,到时候容易将稀憋在裤裆里。众人听了大笑,林大正以为聂相镇通过了,正得意,可聂相镇说,推理不成立,现在的裤腰带好用得很,想托过酒也不想个好唱头,让大家听听,小姐,给他倒满。
  林大正怨了脸,只好硬撑,段志刚捂了嘴笑,万难没弄出声来。小姐很顺利地倒了一圈酒,杨倪环有上次在淇江的经历,自然没敢挡酒,惟有凌芸倒了果汁,聂相镇说,特殊情况嘛,于是提了酒,酒桌上的人响应着喝了起来,不多会就乱了阵脚,都朝了聂相镇敬酒,他们两人喝着其他人也不闲着,看中了谁就跟谁喝,自然都是祝愿之辞,令人激动,不好不喝。这时钱迎端了酒杯,后面还跟了位小姐,专门倒酒。钱迎过来躬身说了句,刚才多有得罪,钱迎前来赔个不是,敬各位领导一杯酒,恳请各位领导多多指点。聂相镇见了端起酒杯说,钱经理待遇不低呀,来赔不是,还有专门小姐待候。他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人说,人家来了,是店家规范之道,那就喝了吧。说完自己先干了,满桌子上的人见了也都端了杯,喝了下去。
  钱迎双手相拱道谢,然后小姐斟酒,他说,各位慢用,各位慢用。等段志刚的杯斟满时,钱迎走到他的身边说,段局长,敬您一杯。段志刚抬起头来,看了钱迎一眼说,为何呀?钱迎低了头小声说,我舅舅来店里了解你单位老佟挨打的事了,找到了那个保安,他供认不讳。段志刚一听他主动说起老佟挨打的事,起先认为场合不对,在众人面前说交通局的人挨打了,让他很没面子,但看见众人的注意力并没集中在他俩身上,只顾喝着酒,就说,钱经理,是你酒店的保安打了老佟,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本不该提这事,这事一来是你手下的人干的,不能怪你钱经理,二来说起败兴,既然钱经理说起这事,我也就说几句。段志刚正了正身子,将脸对着钱迎接着说,钱经理是在场面上走的人,我说了你别在意,交通局再怎么讲,也是市政府的一个部门,聂市长还分管,一个看门的老汉,平白无故,让人给打了一顿,下边的蛋子差点都给打碎了,你想这保安有多狠,他是往死里整佟老汉啊。
  众人见他与钱迎越说越激动,以为是什么事,就都将目光瞅过来,段志刚见势回了回身子笑了说,各位继续喝,我与钱迎只是一件小事,别耽了大家啊。于是众人就又各自喝起来,段志刚继续说,别说交通局是什么大单位,单位再小也是个单位呀,里面的人,别人愿打就打,那还是个什么单位,单位的负责人是干什么的,说到底是为他手下的人负责的,你的保安打了老佟,让我把脸往哪儿搁?我大小孬好还是这个局的局长呀。退一万步讲,老佟要是个没有单位的老百姓,他遇上这事怎么办?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还是要多多想想老百姓的事哩。这时聂相镇听进去了,帮了他一句说,志刚说的对,咱们要多想想老百姓。钱迎站在一边说,聂市长、段局长说得对,领导就是领导啊。段志刚接着又说,就算抓了小偷,保安也不能随便打人呀,你说这事你是如何处理的?钱迎说,段局长,我舅舅知道了,很是生气,说我不为他争气。段志刚说,哦,宋时堂还怎么安排的?钱迎说,我舅舅要我开除那个保安,还要他赔偿老佟的医药费、治疗费,他赔不了的,由我承担。
  段志刚一拍大腿说,那好,办事痛快!咱们喝一杯。说着他站起来与钱迎碰了杯,一饮而进,钱迎说,段局长,再敬您一杯,段志刚摆了摆手说,钱迎啊,找个时间,咱们再喝吧。钱迎说,那好。他又客气了几句,嘱咐服务小姐千万服务好,就与身后的那位小姐下去了。段志刚将杯子放在桌上,服务小姐过来给他斟酒,他看见小姐的手很白,手指也修长,只是由于当招待要洗盘子的原故,有些粗糙了,可他抬头看小姐的脸,眼前不禁一亮,原来是位非常漂亮的姑娘。等她给斟满了一杯酒时,他顺口说了句,这位小姐不错。杨倪环说,段局长最有眼力了,这位可是世纪大酒店最漂亮的小姐呢。段志刚发现杨倪环的话意味深长,马上补充道,人当然长得不错,可我是说她的服务很规范。大家都说不错不错,段志刚见各位尤其环保局的王局长、公路局的林大正的笑容有些异样,就觉得自己的补充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也不好做什么解释,这样的事是解释不明白的,于是故作坦荡,侧过脸来问小姐,小姑娘贵姓?
  免贵姓荣,谢谢先生。服务小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段志刚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哦哦,好好。这时他看见荣小姐已开了两箱半斤装的蚁王醇了,一箱六瓶三斤,两箱就六斤了,就站起来说,各位,聂市长下午还有事,我们就此扯扯谈,酒算了吧。杨倪环却说,段局长来交运总公司,一年也没几次,年底了,我们敬您杯酒吧。说着又让服务小姐再开一瓶,段志刚上前捉住小姐的手,回头看了聂相镇说,还是听我的吧,这酒是不能再开了,再一瓶下去,不要倒人才怪呢,也可能你们倒不了,我是必倒无疑了。聂相镇似乎还想喝,就去看杨倪环,杨倪环瞟了眼段志刚说,你还是先听我的,把小姐的手放了再说吧。段志刚忙放下小姐的手,朝杨倪环笑了笑,想验证一下那个短信是否来自于她,就说,冬梦,冬梦,各位说说是什么意思?
  众人就一齐看报社的凌芸,聂相镇说,凌大记者,你可是乌柘州笔杆子,怎么解释呀,冬梦?凌芸笑了不去解释冬梦的意思,偏了头做了个可爱状说,你还是问乌柘州“名记”吧。众人将眼光就一齐看叶辛,叶辛说,我可称不上乌柘州名记,还是你解释吧,你才是真正的乌柘州名记。一席话把凌芸说得脸红了,站起来说,杨总,他们男士拿咱们开涮,你说怎么惩罚他们?杨倪环说,让他们敬咱们两杯酒吧。说着让小姐又开了一瓶,倒满,又对凌芸说,凌记者,说咱是乌柘州名记,是对咱们实力的肯定,是他们在这方面不如咱们,向咱们学吧,又得交学费,还是敬两杯酒吧。聂相镇听了感到新鲜,就说,好好,向你们学这方面的技能!众人大笑着喝了两杯。
  吃完了饭,各自都夹了自己的包往外走。段志刚走在后面,等候去了卫生间的聂相镇。聂相镇出来时边走说,志刚啊,有两件事,得与你单独说,一是事故赔付情况,到了什么程度,写个报告给市政府领导小组,一定要在春节前把赔付做完,让死伤乘客的家属有满意感,我听说省政府事故调查处理小组春节前不来了,要做好节后迎接他们的准备,社会上的一些谣言不要去管它,我与刘市长汇报了,这你放心。再一个就是市政府这几天开了个市长办公会,研究了部门单位在新市区建办公楼的问题,下半年就控制建设,交通局为全市交通做了很大的贡献,至今还在十五年前的办公楼里办公,很辛苦,我的意思上半年抓紧把土地征下来,搞好设计,下半年开工建设,搭上最后一班车,还有职工宿舍楼,也要一并考虑。说着就到了楼下,众人站在车前等候,见聂相镇出来,就与他握了手,聂相镇说,走访工作到此结束,各位各忙各的去吧。
  段志刚半小时前就叫了潘欣远的车,段志刚上了车回到办公室,心想这个短信可能不是杨倪环发给他,要不怎么杨倪环一点反应也没有?再说,现在的女人,有见识的多得很,这样一点小验证就弄出破绽来,也太贻笑大方了。他还是怀疑短信就是她发过来的。因为多喝了点酒,他打电话给张建凯说,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叫我,中午我喝了点酒,想休息一会儿。刚要关手机,沈浩东打进来了,他接了,沈浩东说,段局长,我与肖处长在市交警支队,那三辆出租车车主,找到了,全是东北人,他们供认抢了出租车。段志刚高兴地说,那就好,让崔支队长吊销他们的驾驶证,移送治安大队,各罚两万元。沈浩东说,那不就等于报了案?段志刚说,你放心,我找公安局的魏正剑局长。扣了手机,段志刚看着三人长条沙发,自语道,现在休息一会儿。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6 09:25:52
  12

  早晨的阳光很温和地照过来,秘书钟强给杯子里沏了茶水,端了过来放在栗色老板桌上,在段志刚手指点着茶杯垫,露出满意的微笑里,很恭敬地离开了。杯子里的茶水映照了阳光,黄灿灿的样子,段志刚呷了口,其他党委成员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张建凯拿了记录本坐在离门不远的一个单人沙发上,早碰头会就开始了。段志刚说,这几天各位都很忙,碰头会也不好坚持了,今天有几件事,得安排一下。浩东啊,事故赔付怎么样了?沈浩东说,有眉目了,死伤乘客的家属情绪也很稳定,对赔付数额没有很大的意见,个别的正在与保险公司交涉。段志刚说,那就好,昨天陪聂市长走访特困户时,他说让咱以事故处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写个赔付情况报告,你抓紧安排,争取上午就报过去,另外,省政府事故调查处理小组春节前不来了。沈浩东说,是的,昨天我接到省厅运安处董处长的电话了。段志刚说,那咱就做好节后他们来的准备。
  段志刚顿了顿,喝了口茶水接着说,老高,老佟挨打的事,宋所长处理得如何了?高家胜说,宋时堂昨天下午过来说,基本肯定打老佟的那个保安,就是世纪大酒店的,他已经找他的外甥严厉训斥了一顿,并让世纪酒店做出赔付的保证。段志刚笑了说,嗯,这个宋猴子,关键时候还体现一下他的素质,大义灭亲了,昨天中午吃饭,就是在世纪大酒店,我见着他外甥了,那个钱迎啊,态度还算好,我几句话就让他把老底露给我了,宋猴子让他开除那个保安,还让他赔偿老佟挨打的费用,他赔不了的,由钱迎兜着。高家胜说,那关键是得定出个赔偿额。段志刚说,你再去找宋时堂,看他的态度,别让他耍了,另外浩东说,抢出租车的人就是那三辆出租车的车主,移交新港区治安大队,已经罚款了。高家胜刚要说,段志刚摆了一下手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给公安局的魏局长说了,不上他的旄布,老高呀,你又有新任务了。高家胜一惊说,啥任务?
  段志刚说,聂市长说,市政府今年下半年就控制新市区的办公楼建设,让咱抓紧征地、设计新办公楼图纸,搞好施工招投标,争取下半年能开工建设,搭上最后一班车,还有职工宿舍楼,也要一并考虑,选址要靠咱办公楼近的地方,定下来,户型设计也要抓紧,争取与办公楼一起建设,这项工作,你常搞,有经验,加上你是干纪检的,党委也放心。高家胜说,这是好事,让我负责,是党委对我的信任,只是人手少了,这事是做不过来的,我看得给我加强点力量。段志刚说,这个,应该是没问题,庆国啊,你分管人事,搞工程,公路处的同志较熟悉,我建议你与老高商量一下,看从公路处抽几个懂建筑工程的人过来,与老高一起干,老高,你分管的后勤服务中心也有这方面的能手吧,有就抽过来,组成个临时协调小组,春节后马上开展工作。
  安局长,鲍坪区大通道,前期工作怎么样了?安立强往前探了探身子说,前几天我与公路处的公庆彪处长到沿途看了看,大通道的的基本走向和线路是定下来了,现在关键是进行勘测设计,大通道是一级路的标准,咱们的技术力量不行,公路局又不配合,他们把技术人员全拉到外省的工地上了,完全成了企业行为,没有大局意识,我看呀,最好是请外市交通部门的技术人员,咱们的人员配合他们工作,争取早日将道路勘测、桥梁设计数据搞出来。段志刚说,这个好办,不要迷信他林大正,公处长不是说他与坊明市交通局的同行熟吗,那就请他们来,咱请他们来,还比让林大正的人干强,至少他们没有傲气,资金嘛,前几天,市委万书记在省城开会,利用这个机会,万书记宴请了李厅长、费厅长,还有几位处长主任,看来没有太大问题,节后我再去省厅看看。安立强说,这就好,目前一是缺资金,二是缺技术人员,这两项解决了,工程就好办了。
  安排完了一圈工作,段志刚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哎,浩东啊,十点钟,我看你那个报告,可以吧?沈浩东站起来说,好吧,杜科长很快就起草完的,情况都装在他肚子里。众人走了后,段志刚刚要打电话给省厅办的黄主任,想问问鲍坪区大通道资金落实的问题,门被敲响了,他抽出枝烟点燃了,等烟圈从嘴里一缕缕地吐出来时,他喊了声,进来。门开了,是宋时堂。宋所长这次穿了警察服装,笔挺的样子,看上去很威武,他进来就朝段志刚行了个礼,嘴里说着,段局长好。段志刚笑了站起来,拍了他的肩膀说,行啊你,这个礼,挺标准的呀。转过身来说,坐,坐。说着打了内部电话,一会儿文书明景德过来,给宋时堂倒了茶水,端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笑了笑出去了。段志刚说,老弟大义灭亲啊,志刚敬佩,快春节了,我让办公室给老佟办出院用续,还是回家过节吧。
  宋时堂往前抻了抻头说,段局长啊,老佟伤得很重哩,我后来又去看了一回,见他还有几根肋骨也断了,不要急着出院吧,最好等伤养好了再出院,一旦出了院,又有问题,就不好说了。段志刚说,老佟他人老实,身上不疼了,就躺不住了,就想出院来看门算了,我想出院也好,钱迎是你的外甥,我昨天中午与他见面,他也不错,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宋时堂听了,似乎受了感动,拍了拍胸脯子说,既然这样,钱迎开除了这个保安还不过瘾,我还要拘留他十天半个月的,让他尝尝铁窗的滋味。段志刚说,只要教训一下就行了,不要太为难他了,放他一码吧。
  宋时堂来了精神,继续讨好着段志刚说,你当领导的是爱民如子啊,不过我干这工作,不整人是不整人,要整就整得他见了我的背影都害怕,不是我吹的,这乌柘州的混混,只要他听了宋猴子的名字,都得吓得屁滚尿流。这点威风都没有,我这碗饭怎么吃?这是我的事了,你就不用管了。段志刚听了不置可否,心想,就看你的本事了,光在我面前吹不行,就说,时堂呀,你这样做,令我和交通局感动啊,公安干警,都像你这样,形象就更好了,你看老佟的赔付,得怎么办?你这样的事处理得多,有经验,我听你的。宋时堂说,段局长,真是干大事的,觉悟就是高,这样的事碰到一般人身上,世纪酒店就得倒大霉,我说段局长,赔付的事呀,说得不好听,就是强有理弱不是,没有过硬的人呢,三千两千就把你打发了,有过硬的人呢,你要他个三万两万,他也得出。段志刚故意弄出很吃惊的样子,说,是吗?是这么办?宋时堂见段志刚的样子,像个懵懂的小孩,就笑了说,段局长,你是领导,大事不糊涂,小事尽糊涂,你没空就不用你再出面了,你叫安保科的邹立发跟我一起办就行了,我们再与钱迎商量,这样的小事,不能耽了你办大事,不是?
  段志刚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心想你宋时堂是转了哪根经,在我面前这样慷慨,大概是我接受了你的慷慨,我就得付出,你是在让我破规矩,给你批出租车手续呀,现在一个出租车营运手续,黑市上交易都要七八万元呢,你宋时堂的小算盘子打得叭叭响啊,于是他站起来说,老弟呀,多谢你了,还有劳你再努力,给把这件事情办妥当了。宋时堂点着头,也站了起来,说,段局长,不打扰你了,我找邹立发,一起去世纪大酒店。段志刚说,那好,那好,赶哪天,你约了钱迎,我请客,在世纪酒店,喝一杯。宋时堂握了段志刚的手,笑了说,那敢情,能与局长共餐,我与钱迎都荣幸。宋时堂乐哈哈地去找邹立发了,段志刚舒了口气,坐在老板椅里老大一会儿没回过神来,突然西服兜里的手机吱地响了一声,他知道又是短信,急忙拿出来翻开盖来看,是第一次发过来时的号码,屏幕上闪烁着:愿冬梦依偎着你,入睡是甜,醒来成真。
  这是谁在向我表白,要表白什么啊,回一条,游戏她一下。段志刚自语着,拍了拍脑门,想该怎么回她,于是就在手机上摁起键来,屏幕上显示着:多一点快乐,少一点烦恼,拥冬梦入睡,自放调料,品个中的滋味,醒来开心一笑。他读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就摁了发送键,等系统提示发送成功时,他满意地收起手机,心想这只能是成功地欺骗了一个,不会是给她灌的迷魂汤,只是脑间那双美丽的眼睛又很坚强地闪现着,挥之不去,却招之即来。他想,我这是怎么了?得下决心摆脱这样的纠缠,这样的纠缠?他无奈的笑了,即使是纠缠,那也是他自己愿意的,一个是现实的手机短信,自己一见就迫不及待地看,还美滋滋地品味一番,现在又给人家回了一条,虽说自己认为不是灌迷魂汤,不是勾引,不勾引你回她做甚?另一个是那双美丽的眼睛,还有那窈窕的身材,不自觉地就闯进脑海里,浮现在眼前,他想努力抹去这样令他心动的形象,刚这样坚强着,一忽儿心里软起来,就又盼望这样的形象来到眼前,这令他快乐并疼着。
  有一回,在市政府二楼大会议室里开会,前边 台上刘市长正在讲话,那个令他心动的形象又飘浮在他的眼前,这个时刻台上刘市长讲的什么,无关乎他的脑袋了,只见刘市长在不停地抖动着嘴唇,摆着手势,会在后排的环保局的王局长乜斜着眼睛,不怀好意地抬手拍了他的肩膀,他的胸口猛地跳了一下,好像内心的隐秘让这位家伙看破了,他忙从那个忘我的陶醉里逃回来,转头看王局长。怎么,老弟,中午要请客吗?他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王局长趴在他椅子的背上有些奸笑地说,又做起美人梦了?四周的局长主任们都朝这边奇怪地张望,段志刚脸都发热了,捏了捏王局长的胳膊,低声叫他别发神经了,省得人家把你当疯子呢。王局长还是在后边不怀好意地笑,埋头忍了半天,万难才止住了。
  段志刚从推门声里回过神来,沈浩东和杜圣军进来了,杜圣军手里拿着他起草的报告,沈浩东说,段局长,报告我看过了,情况基本和我上次与你汇报的差不多,只是有两个死亡乘客和一个重伤乘客的家属,对赔付有异义,其他都没意见,并且也在赔付文件上签了字。段志刚拿过报告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说,对这三位乘客的家属,要做好工作,既要稳住他们的情绪,又要通过做保险公司的工作,尽最大可能地让他们满意,保证春节前把这项工作结束下来,不留尾巴。说着他在报告草稿上添了最后他说的这句话,然后递给杜圣军说,不能把困难摆出来,没有个结论,得给刘市长、聂市长吃个定心丸,让领导认为咱们的工作做得利索,不拖泥带水。杜圣军带着钦佩的表情答应着,嘴里说,对呀,对呀,段局长有战略眼光,看得远。
  杜圣军的话,好像触动了段志刚的哪根神经,让他蓦地想起昨天聂相镇给他说的,关于事故的谣言不要管它,他已经给刘市长说了的话,其实他一直担心已经散布到街谈巷议程度的谣传,能再发展到什么程度,有了聂相镇的话,多少还是平静了他忐忑不安的心。有时候,谣言是不攻自破的,可往往是更多的时候,谣言的力量也是非常大的,能够助人平步青云,也能让人威风扫地,里外不是人,段志刚担心的是后一种,有人说他关了手机与市领导喝酒,贻误时机,指挥不力造成更大的伤亡,有人说他在酒桌上交了桃花运,以后就纠缠在这种桃花运里不能自拔,耽搁了事故的处理和正常工作的开展,这一些,就足够杀伤力的了,足够将他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才得来的乌纱帽摘掉。
  有一次,张建凯坐了本田车去坂坊县办事回来的路上,潘欣远神秘地给他说了机关以及社会上流传的这些谣言,张建凯严肃地说,小潘,这种无根生叶的话,我们千万不要去传,就是听见了有人议论,也要敢于制止,我们是段局长身边的人,最了解段局长,更有责任站出来维护段局长的形象,维护段局长的形象,也就是维护交通形象,千万不要在一些人,甚至是父母妻子面前,去解读某些谣言,解读只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助长了谣言的声势。潘欣远说,那是,那是,我也只是同你讲一下。
  段志刚对杜圣军说,你赶紧去制发文件吧,我与沈局长还有事。杜圣军拿了经段志刚修改过的报告,转身往外走了。浩东啊。段志刚从兜里又抽了枝烟,沈浩东看不清他抽的是什么牌子的,段志刚有个习惯,将香烟盒放在上衣兜里,每逢有烟意了,就用大拇指与小拇指伸进衣兜里,夹出一枝来,很少见他把烟盒放在办公桌上,这与一些领导正好相反,他们总是将烟盒与打火机上下放在一起,让人能明显地看出抽的烟和用的打火机,是个什么牌子和档次的,显出个派儿来,段志刚将那枝香烟点燃了,然后说,你对抢出租车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沈浩东清了清嗓子,他的咽喉里似乎有比较粘稠的东西堵着,让他做出了个很难受的样子,说,段局长,这正是我要向你汇报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之所以能出现抢出租车这样的事,是有很深的社会背景的,大的不讲,单说咱交通行业,尤其是出租车行业,市政府很早以前就控制量的发展了,一些外来人员特别是东北人,加上当地一些下岗人员,他们要挣钱养活老婆孩子,于是就看好了城市客运出租这一行,由于办不出营运手续,就铤而走险,上黑车跑黑出租,管理部门通过多种渠道了解了这种做法,为了维护公平的市场竞争,对这样的“三无”黑车必须进行打击,打击过程中就出现了与这些人的利益冲撞的事件,于是这些人就仇恨管理部门,变着法儿对管理人员采取对策,我想前几天发生的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段志刚抽着香烟,一缕缕烟雾缭绕在他头顶上,听了沈浩东的分析汇报,沈浩东又说了句,现在啊,到了必须对“三无”黑车出实招下狠法的时候了,要不城市客运出租市场,就失去“公平、公正、有序”了。段志刚说,浩东你看有什么实招和狠法?沈浩东说,我十二月底与肖处长去省厅运管局开了会,会上青城市运管处的发言对我很有启发,回来的路上我与肖处长说了,找个时间去学学,看看具体的操作。他们对黑车的打击,可以说比咱们做的又进了一步,更巧妙了,不是执法人员直接去查,执法人员直接查,这个法子在刚开始时有效,可时间长了,黑车司机掌握了规律,执法人员反而查不到了,执法人员查不到了,不是没有了黑车,而是说明黑轩司机更狡猾了,更说明执法人员的这种查法已经不起作用了。青城市的做法是让执法人员穿上便衣,扮作“打的”客人,瞅准这辆车是黑车无疑,就打这台车,然后让司机开到指定地点,等在指定地点的执法人员将其查获处理。
  段志刚说,嗯,这个法不错。沈浩东接着说,开始这个法很有效,时间长了,运管处里的人,那些黑车司机都认识了,再也扮不了乘客了,于是他们又想出了一招,就是出台奖励政策,每打到一台出租黑车,从罚款中拿出一千元,直接奖励举报人,同时雇用一部分外市运管人员,穿便衣装扮打的乘客,将黑车带到执法人员蹲候点,进行查处,同时按同标准奖励这些外市人员。这个法子很绝,黑车司机一时没有好招对付,只好纷纷落马。段志刚听了拍案叫好,说,浩东啊,你春节后就带着运管处的有关人员去青城市,学一学他们的做法,注意掌握具体的操作,回来咱也这样办,你看看,现在的“三无”黑车司机,都抢到咱交通局门上来了,是得杀一杀他们的气焰了。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6 09:3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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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回到家里,梅娟娟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炯炯补习英语还没有回来,两个人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他放下包问,炯炯中午不回来了?梅娟娟点头,去厨房端了饭菜到餐厅,段志刚见有刚炒出来的辣炒土豆丝,就拍了手说,知我者,娟娟也。梅娟娟坐在桌子边笑了说,也就是我,给你炒这东西吃,不过想像人家宋祖英那样细腰,不太可能了吧。段志刚就着土豆丝,吃着坂坊县老家送来的煎饼,呵呵地说,这整天的山珍海味啊,钱大把大把地往外流,愣是把人的肚子给搞大了,我想再有当年一样的身板啊,你看,上到三层楼就喘起来了。吃到半路,段志刚说,省政府事故调查处理组年前不来乌柘州了。梅娟娟瞅了他一眼说,怎么不来了呢,早来早了事,省心。段志刚笑了说,由不得你呀,不过,打老佟抢出租车的案子有眉目了,打老佟的是宋猴子的外甥开办的世纪大酒店里的一个保安,处理这件事,宋猴子在我面前拍了胸脯子。
  梅娟娟说,那倒好,老佟还没白挨打。段志刚翻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吃盘里的辣炒土豆丝,旁边的红烧鲅鱼,他没动一筷子,油亮亮的样子让他没了胃口。吃完饭,段志刚要帮梅娟娟洗涮碗筷,梅娟娟说,我的大局长,看你心事重重的,还是一边去想吧。段志刚听了她的话,心头一热,有些激动地来到客厅,电视机里一个美丽的女主播在向他释放着笑容,他坐下来,看了一会儿,除了这个女主播的眉眼外,没有能引起他注意的,眼皮就打起架来,去床上蜷一阵子,下午也能有个好精神,于是就站起来往卧室走。躺在床上,刚睡下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意思,可睡了一会儿,就越来越清醒了。他想起了交通工作会议,讲话稿子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的几天,古风柏起草完了初稿,让他看。他想起万瑜书记在市委扩大会议上强调了两个工作重点,一个是抓政风,一个是抓行风,就点明了报告的主旨,是行业作风建设,今年就是要过好行业作风建设年,他给古风柏说,稿子改出来后,局领导集体听一下,另外的会务,不知张建凯他们办公室筹备得怎么样了,就像自己去省城每次都要住龙兴一样,市里的交通工作会议都要赶在春节前开,并且要在省厅的会议之后。
  下午上班时,段志刚一路思考着这些问题,快到办公楼时,他才抬头看街上的景物和行人,潘欣远的车开得不太快,街边的行人穿了黑色的衣服,缩了头在里边,匆匆地往前走,周围一片灰色,没有了阳光的热烈,他知道天气又变了,冬日里的鬼天气说变就变,要下雪的样子,这是他担心的,于是就摸手机,给沈浩东打电话说,浩东啊,上班了吗?沈浩东在电话里说,段局长,下午一点半市政府有个安全例会,我这正走在路上啊。段志刚哦了声说,那好,你没见天气又变了吗,让杜科长下去转转,如果雪下大了,高速公路出入口都有要封闭。沈浩东说,好,好,你就放心吧。合上手机,段志刚就见车来到了办公楼前,这时潘欣远像是有了新发现一样,指着大理石台阶上的人说,局长,又有人上访了。
  段志刚随着潘欣远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两个保安在与一位怀抱孩子的妇女推搡着,快要到台阶下边了。潘欣远还没把车停稳,问段志刚说,段局长,把车开到后门去吧,你从那儿上楼?段志刚瞪了潘欣远一眼,没有说话,潘欣远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能把车开到后门,可还是不放心,就试探地问了句:您在这儿下车?段志刚点了头,潘欣远放心地停了车,段志刚下了车马上就有一股冷风窜进他的胸口,不禁让他打了个颤,站在那儿没动,抬头往台阶上看,这时其中的一个保安向他打着手势,让他从侧门走,被推搡的那个妇女看见了段志刚,似乎认出了他,就高声喊,段县长,段县长,您可得救救俺。说着松开了孩子扑向他,那孩子不过两三岁,一下子钻进了一个保安的怀里,另一个保安想去阻拦妇女,却被段志刚打出的手势制止了。那个妇女几乎是滚着来到台阶下面的,段志刚急忙往前在第三个台阶上扶住了她。
  段志刚扶起那妇女,才看清了她的面容,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很清秀,头上围了个紫色的围巾,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两个保安见段志刚对待这位妇女的态度,也不敢放肆了,收敛起刚才蛮横的样子,争相抱着孩子来到台阶下,站在那个妇女和段志刚跟前,段志刚对那个妇女说,大妹妹,有啥事,到我办公室说吧。那个妇女听了又大哭起来,嘴里说着,段县长啊,您是坂坊县的青天,俺早就知晓了,现在您当了局长,您可要给俺做主啊。段志刚说,大妹妹,外边冷,还是到我办公室说吧。说着他让一个保安抱着孩子,一起来到门厅,在电梯口前,段志刚对着另一个保安说,你还是坚守你的岗位吧。来到办公室,值班室的秘书钟强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紧跟了进来,段志刚指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妇女说,小钟呀,给她倒杯开水。然后又对抱着孩子的保安说,你把孩子给她吧。保安听了微笑着慢慢地将孩子放进那个妇女伸出来的胳膊里,然后就走出去了,钟强倒了杯子开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子里冒着丝丝的热气。
  段志刚坐在老板椅里,抽了枝烟,点燃了说,小钟,你叫张主任过来,带个本子。钟强出去不多会儿,张建凯就过来了,见是这个样子,没说话,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段志刚这时说,大妹妹,你有什么话,就说吧。那个妇女说,段县长,俺是长柳镇的,叫崔樱花,俺孩子他爹今年秋后就去了鹿岛打工,指望春节回来他能挣两个钱,置办些年货,可他却在路上走了,撇下了俺这娘俩,还有他的爹妈不管了,县交运公司赔款只给了俺五万三千块钱,俺孩子他爹就值这些钱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让俺怎么过呀,俺早就知道您是坂坊县青天,您可要给俺做主,您可要给俺做主啊。说着就要大哭,张建凯急忙站起来,端了茶几上的茶杯子说,大姐,大姐,喝点水,先别哭,咱段局长不是正在听着你的话吗?可能是张建凯叫了她大姐,又说咱段局长,拉近了与崔樱花的距离,崔樱花将流到腮边的泪水擦了擦,喝了口张建凯端过来的水,显得异常的镇静,她怀里的孩子转过头,睁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看着对面的段志刚,段志刚马上想起了上午沈浩东说的,事故赔付有几个死亡乘客的家属表示异议的情形,就对张建凯说,建凯呀,你打电话让胡越纯与杨倪环到我办公室一趟。
  张建凯掏出兜里的手机,给胡越纯打电话。说了几句,他扣了手机。段志刚说,怎么了?张建凯说,没什么,他与杨总一会儿就过来,他们正在开会,关于安全生产的方面的。段志刚哦了声说,胡越纯的头脑看来也绷紧了弦,我说,交通工作会议筹备得怎么样了?腊月二十六能开着吧。张建凯说,没问题,现在就几个奖项还没定下来,你像创建文明行业奖惩兑现,安全生产先进单位、先进个人,规范执法红旗单位、先进个人,还有公路建设与养护先进单位和个人,这些奖项定下来,形成文件,铸好奖牌,就可以了,会务都有没问题,迎春招待会也安排了,在会议召开的头天晚上,地点定在海虹宾馆。段志刚说,我的讲话稿呢?张建凯不很情愿地说,在古风柏那儿,他没让我看,估计没问题吧。段志刚见他面带难色就说,好吧,你等会儿通知局领导成员,明天上午开局长办公会,把这些奖项定下来,还有我的讲话稿,也一块通通,没意见,就定下来,估计省厅的会也快了,一般都是在小年的前一天报到。
  崔樱花坐在一旁像听天书,端了杯子里的水给孩子喝,小孩伸手给抓翻了,水流了孩子一身,杯子滚在地上,幸好还没摔碎,崔樱花一脸的歉意,嘴里直说,段局长,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段志刚看了说,没事,啊没事。说话间胡越纯和杨倪环敲门进来了,身上有湿了的水星子还没浸到衣服里去,段志刚说,外面下雨了?杨倪环接过话头来说,是下雪了。段志刚看见面前的杨倪环穿了件紫黑色的羽绒服,先前像瀑布一样的黑发也盘了起来,在脑后打了个结,把个洁白的脸颊和脖颈全呈现出来了,段志刚看了心里非常熨贴,只是胸口一阵阵发空,像是吊着的胃口,只是一瞬,他就指着旁边的沙发说,二位请坐吧。张建凯给他们倒了茶水,等胡越纯呷了口茶水,段志刚说,胡总、杨总啊,今下午请你俩来,是为了她。说着他抬手指了对面沙发的上崔樱花,胡越纯和杨倪环一齐看向怀里抱了了孩子的崔樱花,明白了几分。
  段志刚说,崔樱花啊,你不用担心了,这二位是交运总公司的老总,他们会为你做主的。胡越纯哦了声,段志刚说,胡总怎么认识她?胡越纯忙摆着手说,不认识,只是听说过,听说过。段志刚说,从哪儿听说的?胡越纯说,噢,徐理臣告诉我的。他转过头来问崔樱花说,你找过坂坊县交运公司的徐理臣了吧?崔樱花说,我何止是找过他,就差没下跪了,他说我这事他管不了,赔多少是按规定,由保险公司的专人计算出来的,他们算出来多少,就赔多少。胡越纯说,徐理臣说赔你多少?崔樱花瞅了眼段志刚说,五万三千元。胡越纯啧了一下嘴唇没说出话来,杨倪环却接了话说,不对吧,你爱人多大岁数了,你公公婆婆呢?崔樱花说,他三十三了,我公公婆婆一个六十六,一个六十八。杨倪环说,这不对啊。说着她就打手机给徐理臣,手机通了,杨倪环站起来往门外走,段志刚感觉她有话当着大家的面不好说,就让她出去了。
  杨倪环回来时,脸上通红通红的,像是生过气的样子。胡越纯问她,徐理臣是怎么说的?杨倪环看了看段志刚,然后踅过眼光对着崔樱花说,大妹妹,你不要难过了,我们为你的丈夫遇难表示哀悼,你相信我们会把善后工作做好的,这样吧,外边正下着雪,路上不安全,今天你就别回坂坊县了,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住的地方。崔樱花连忙摆手说,这不行,我家里有公婆,还有猪羊,怎么也得回去,你把那住的地方给退了吧,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胡越纯说,这么着吧,段局长,既然崔樱花住不下,坐大客回去咱又不放心,我看公司就派个车,送她回去。杨倪环说,也好,胡总,你看我陪同她去坂坊县,顺便找徐理臣把事情搞清楚了。段志刚听了说,好哇,不过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雪天路滑,越纯,倪环呀,什么时候咱们把乘客的安全想得像今天这样,乘客就安全多了,事故也就少出了。胡越纯点头称是。胡越纯打了电话给总公司办公室,说,给杨总派车,去坂坊县出发,要选技术最熟练的司机。
  段志刚见杨倪环当着崔樱花的面,有话还没说出来,就说,建凯呀,你先让崔樱花去接待室等一下车。张建凯会意后把崔樱花领出了段志刚的办公室,杨倪环这才说出刚才给徐理臣通电话知道的情况,她说,这个徐理臣,看来是不可救药了,头脑子进水了,一点敏感性都没有,怎么将赔付款少给了人家呢?他以为人家是农民,是土包子,不懂道理,那钱由着他给,他给多少就给多少。段志刚一听,脑袋似乎又大了起来,徐理臣,一错再错,真是要死定了,不行,我说越纯啊,你与倪环一起去,查清徐理臣还少给了多少个赔付户的款,查清了先不要声张,第一个要报告给我。胡越纯说,好好,段局长,我把大把大把的钱给了徐理臣,让他办理赔付,没想到他做出这样的缺德事来。
  一会儿,交运总公司的车就来了,司机把崔樱花和和孩子领到了车上,又来叫胡越纯和杨倪环,他们二人与段志刚握了手就离开了,在杨倪环握段志刚的手时,他明显地感到她温软的手掌贴上了他的手掌,似乎有汗相互交融着,然后她用力地一握,然后他送他们到楼梯,他看到紫黑色袖口里的手朝他挥了挥,一抹白旋即就消失在楼廊里。段志刚回到办公室,想着这个徐理臣,心里恨恨的,嘴里自语着,他这是要葬送我呀,他要葬送我,我得先葬送他。坐下来,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水,这时值班室的钟强进来收拾客人用过的茶水杯子,叮当声响像一把把小手颤掐着他的头脑,让他清醒,他拍了拍脑门,蓦地想给聂相镇打电话报告一下,可手伸到电话机旁又缩了回来,我这时给他报告不是等于找死吗?多亏了这个老乡崔樱花,没有她的上访,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情,要是她去了市政府上访,事情就麻烦多了。
  看来崔樱花是冲着他的名声来的,段志刚思忖着,这也多亏自己在坂坊县时没留下骂名,有些人还把他当青天来对待,多么善良的乡民呀,我段志刚用多少感情才能回报他们啊,只有将这起事故的善后处理做好,才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之一,也是市委万书记、市政府刘市长所要求的。这样想着,决心早已下定了。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来号显示屏上显示的号码是省厅的,仔细一看,是黄主任的,他的心头一亮,急忙拿起话柄,里面黄主任说,段局长呀,我成京啊,快春节也不安稳呀,接到通知了没有,交通工作会议腊月二十二晚报到。段志刚听了没有多少惊奇,心想每年都这样了,也就习惯了,就笑了说,还没有呀,老弟这么一说,应该快接到了,怎么今年还有新提法?黄成京认真了说,上级不是号召开展行风建设吗?段志刚一听就高兴了说,是呀是呀,我给办公室起草我的讲话稿的秘书说,就以行风建设为主题,过好行业作风建设年。黄成京说,那就对了,李厅长的报告也是这个主题,不过还强调了公路建设,特别是农村公路的建设,今年是第三个建设年了,建设好农村公路,完成村村通工程,是交通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具体体现。
  段志刚说,这个,我还没意识到。嗯,好吧,你还有什么吩咐?黄成京在那边大笑了起来,说,段局长,真幽默,我一个秘书将,怎么敢吩咐局长?段志刚说,说真的,什么时间回乌柘州老家?黄成京说,看情况吧,会后厅里的事情还很多,最早也得腊月二十九吧。段志刚说,那好,我可等着你,兑现诺言哦。黄成京说,是你的还是我的?段志刚说,当然是我的,不是说好了,你回乌柘州,咱们找个地方,娱乐娱乐?黄成京说,真有你的,什么事,都这样认真,我都忘了那事了。段志刚又玩笑了说,领导层次高了,事也多,当然就忘的多喽。黄成京在那边又是一阵大笑。这大笑曾让段志刚迷惑,不知黄成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来经验过多次,感觉没有什么玄机在里边,开始不敢跟着他大笑,后来也就肆无忌惮了。通过这样的大笑,还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每逢见面或打电话,几乎是以这种大笑而始而终。
  放下电话,段志刚看了看桌上的日历牌,已经是腊月二十了。到了年根底,已经不按阳历不算日子,而是以传统的农历,来一天一天地计算离春节的日子了。明天必须在党委会上定下来,否则年前是开不着市里的交通工作会议了。他歪头看了看窗外,雪正下得欢,大朵大朵的雪化,飘落地窗玻璃上,旋即就融化了,院子里的柏树、松树上落满了雪,有的呈现要往下坠的样子,水泥路面上已有很厚实的雪了,他的心猛地紧了一下,后悔不该让胡越纯、杨倪环他们去坂坊县,安排崔樱花住下或许是对的,崔樱花的家,可以让坂坊县交通局派的人去照看一下,他有些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走起来,香烟不断地燃烧着,他摁下手里的烟蒂时,决定给胡越纯打手机,接通了时,他说,越纯啊,怎么样。到什么地方啦?胡越纯说,段局长呀,路上滑,车走得慢,才出新港区,估计再有一小时就到了,不过请段局长放心,司机小董驾车技术很好,他曾在西藏高原万里雪海里,安全行驶一百万公里无事故。
  段志刚说,千万不能凭这样的侥幸心理,越这样越容易麻痹,会出问题的。胡越纯说,那是,那是,段局长,我们时刻都注意呐。段志刚说,好吧,祝你们平安归来。快到下班时间了,张建凯推门进来说,段局长,通知都下好了,明天上午八点,在二楼会议室召开局长办公会。段志刚说,省厅办来传真了没有?张建凯说,刚来,我已经批给文书明景德了,他一会儿就会转过来您看,通知要求后天下午报到,参加会议人员是您,还有办公室一名助手,公路局长、港航局长、运管处长、交通稽查支队长、运安科长。说话间,文书明景德就拿了传真电报过来,说省厅办要求明天上午将与会人员名单传回去。段志刚接过电报看着,嘴里自语着,哦,今年多了个运安科长。他拍了一下脑门,抬头说,这么吧,办公室的助手,就报古风柏吧,他搞文字,会上可能用得着他,其他按会议要求报名,然后下通知,按时参加会议。明景德走后,段志刚估计让古风柏去省厅开会,张建凯心里不会好受,因为以前都是张建凯随他去的,就安抚说,建凯啊,你在家里,组织好咱们的会议,责任重大啊。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7 12:4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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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建凯走了后,段志刚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下班,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号码不熟,但是老城区的,心想这个时间了,会是谁呢,无非是安排了喝酒场子划拉人的,明天还要开党委会,喝多了影响在会上的发挥,还是不去的好,即使去了也不能多喝,见响铃还是顽强地坚持着,就接了,一听是宋猴子,就堆笑了说,怎么,宋所长,有好消息吗?宋时堂说,事情还算顺利,钱迎同意付给老佟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两万七千元。段志刚听了心头一喜,嘴上却平淡地说,让你费心了,宋所长,你真是大义灭亲,钱迎会记恨着你的。宋时堂在那边说,哪里哪里,钱迎还感激你呢,这不让我给你说,今晚他请客,还有环保局的王世理局长,海榕公路工程总公司的路经理,都是坂坊县老乡。段志刚一惊,王局长、路经理是坂坊县老乡不错,可没听说宋时堂和钱迎也是坂坊县的呀,就说,老宋啊,我明天一早还要开会,材料还没看,晚上我得熟悉一下,要不会上说什么呀?宋时堂说,呃,吃完饭再看嘛,保你不多喝,行了吧。段志刚觉得不去也不好,就凭人家大义灭亲的举动,自己得请他一顿,何况还是人家请呢,就说,好吧,你可说话算数哦。
  段志刚扣了手机,拿起座机给梅娟娟打电话说,真好,老佟挨打的事解决了,世纪大酒店赔给老佟两万七千元。梅娟娟有点吃惊地说,啊,看来你的面子不小呀,这回又好了,在局里的人面前也有面子了。段志刚唏呵地说,这不,我想请人家喝一杯,可人家先提出来要请我,今晚就不回去吃饭了,世纪大酒店的钱迎和宋时堂还约了几位坂坊县老乡。梅娟娟说,这回还打来电话请假,真得感谢你啊,只是不要贪杯,喝上那轻薄药烂醉如泥。段志刚听着梅娟娟的嘱咐,心里感觉轻飘飘的舒服,就说,啊,你放心吧,我今晚还有材料看,再说宋猴子向我保证,不让我喝多。两人正在缠绵着,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他急忙扣了手机,来接座机,拿起话筒,一听是环保局的王世理,就说,啊,王局长,有何贵干呀?王局长在电话里说,怎么,段局长,钱迎请客,你给不给面子?段志刚说,王局长,钱迎和老宋怎么也成了老乡,莫非他俩?
  王世理说,段局长啊,我就说你了,别两眼瞅着上面,想提拔也没那么快不是,还是放下官架子,多与同志们坐坐,交流交流,你看,连钱迎和老宋是不是老乡,你都还不知道,就是严重脱离群众的表现,人家他们二人这样做,可是完全看在咱们是老乡的份上。段志刚笑了说,你王局长可是与群众打成一片,成了众人拥戴的老乡领袖,我可就是孤家寡人了,小道消息也不知,一大些人都不认识,怪不得你整天逍遥自在,人缘悠游呢。两人因为是老乡的缘故,彼此有一些亲切感,平时就爱相互刻薄,见了多是耍起智慧的贫嘴,这会儿在电话里相互指责了一阵子,还是王世理说,六点钟,世纪大酒店,不见不散哦。段志刚放下电话,摇了摇头笑了,心想还正像王世理说的,平时很少与老乡之类的人在一起坐坐喝点酒,说说心里的话,有难大家帮,这不钱迎和老宋还真够意思,都是老乡的情感在里边啊。
  到了酒店门厅外边,段志刚说,潘欣远,你还是跟我一起吃算了?这话分明是不留人,潘欣远忙说,谢谢,段局长,你们是老乡,我就不去了,等会儿您要车,再打我手机吧。段志刚笑着下了车,见钱迎在大厅里早就等候着他了,后边还站着位穿了紫红色旗袍的高个子姑娘,身上斜披着绶带,上面的字段志刚没看清,只是觉得这是上次在这儿喝酒时的服务员,杨倪环曾说,是这个酒店最漂亮的姑娘。他拾级而上,在门厅的转动门口,钱迎就迎出来了,与他握了手,那个高个子姑娘也笑容满面地弓身向他致意,嘴里说着,欢迎段局长。段志刚听见这姑娘叫出了他的姓和官名,就歪头仔细看了她一眼,果然就是杨倪环说的那位最漂亮的姑娘,想起上次问过她的姓,对,姓荣,荣小姐,心里就一阵晃悠,然后朝她点了点头说,荣小姐。钱迎在前边回过头来说,噢,段局长,您与荣小姐认识?段志刚说,嗯,上次与聂市长一起来,就是她服务我们那个房间。钱迎说,哦,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看来就不用喽。段志刚见荣小姐没跟上来,就与钱迎说,钱经理,这样的小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钱迎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风趣地说,哪个酒店没有个镇店之宝啊?
  来到二楼,拐了几个弯,就是世纪厅,这是酒店最豪华最宽敞的房间,上次也是在这个房间。楼廊地板是打磨的大理石,光滑得很,服务生端着菜盘子,像划冰一样地溜着,段志刚一看他们的脚上穿着一种带轮的鞋子,就感到这是世纪酒店的一大特色。一个男服务生一只手端了一个盘子,划着轮子向他奔驰过来,眼看就要撞着了,段志刚吓了一跳,急忙向一侧躲,那位服务生却笑着从容地从他身边划过去了,还留下了先生好的问候语,段志刚面部紧张地哆嗦了几下,钱迎见状笑了说,段局长怎么啦?段志刚指着远去的服务生说,他的问候,不敢恭维。钱迎说,段局长世面见得多了,这点还算什么,不致于心跳加速吧,这是我刚引进的一种服务方式,让服务生与客人逗险,让客人记下这儿的风情。说着就来到世纪厅门前,两位穿了像荣小姐一样的衣服的小姐站立地门两旁,一起拱身向钱迎和段志刚问好,宋时堂听了连忙从里面出来,伸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欢迎段局长。
  环保局的王世理和海榕公路工程公司的路留祥经理早来了,坐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喝水,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坐在那儿与他俩说笑得火热,见了段志刚,王局长指着他大笑,说他离世纪酒店最近,却来得最晚,怎么办,奖呗,先奖他两杯。别人都站起来了,惟独他还坐在沙发上,段志刚说,王局长啊,什么时候也改不了你的这张嘴,还不介绍介绍客人?王世理这才站起来说,啊,哪位与段局长不熟啊?这是路经理,你熟吧?段志刚点了头,与路经理握了握手,然后看着另两位说,这两位?王世理刚要开口,其中一位就自我介绍说,我是兴城石材公司的,叫顾开顺,这位是岚阳房地产公司的成总。成总微笑着与段志刚握了握手,递上了一张明片,段志刚知道了他叫成永发,就说,永发,永远发啊,吉祥,吉祥啊。成永发讪笑了说,还请段局长支持。钱迎在酒桌边扬了扬手说,哎,各位到这儿再说嘛。
  来到酒桌边,王世理与段志刚谦让了一番,还是把段志刚让到了主宾坐上,王世理坐在钱迎的左边,宋时堂脱了警服,挂在副主陪位上的那把椅子的靠背上,各位落座后,钱迎招呼服务小姐把剩余的餐具酒具和椅子撤了,段志刚一看桌子上围坐了七位,就说撤掉三个,撤掉三个。服务小姐很快撤下了,布置好了桌子上的餐具酒具,然后就上菜了,先是八个小菜,围了桌子中央的圆型玻璃钢转盘一圈,钱迎说,各位,今晚喝点什么酒水啊?段志刚见钱迎说喝什么酒水,好像抓了个空子,就说,我啊,今晚有特殊情况,就喝点啤酒吧。王世理在一旁听了马上阴阳怪气起来,说,噢?段局长今晚有特殊情况,莫非与哪位红颜约会?不过越是这样的约会,越是要喝点白酒的,不行,段局长得喝白酒,都是老乡嘛,莫非还有瞧不起的意思?段志刚隔了钱迎,擂了王世理脊背一拳,然后笑了说,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有红颜约会,我喝它个半斤八两的,也能更好地发挥呀,各位都是老乡,来乌柘州共事,在一起就是个缘份,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快春节了,喝一杯白酒,也好。
  宋时堂帮腔了说,段局长晚上的确有事,下午打电话时我向他保证不让他喝白酒的。王世理瞪了他一眼说,我说宋所长,人家段局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替他说话,你怎么从没给我讲过这样的情,每次都把我往死里灌?宋时堂笑了说,你王局长平时没酒喝,就指望咱们这样的聚会了,有句诗叫什么来,“不用扬鞭自奋蹄”,你是不用人家让你喝,你就争相要喝的,你何时给我一个给你讲情的机会了啊?你以后就叫“自奋蹄”得了。说得在场的人大笑起来。宋时堂见气氛不错,就说,我给各位讲一个段子,我也是刚从别的酒桌上听来的,说是一群青年喝完了酒,为首的那个喝多了,嚷着要去歌厅唱歌,其他人没敢送他去歌厅,而是径直送他回家,一敲家门,他的妻子开了门,这个青年猛地抱住他妻子说,这个小姐真漂亮,有点像我的媳妇儿,就选她了。他的妻子听了大惊,忙挣脱开他的拥抱,躲在一边去,他就招呼朋友来到客厅,坐下来后他拿起自家的电话摁了一阵子号码,然后扔了话筒说,各位今晚别回去了,我已经给家里请假了。众人看了他这个样子,互相瞧了一阵子,心照不宣地溜走了。路经理听了大笑起来,对宋时堂说,你知道这个笑话是从哪儿传到乌柘州来?宋时堂摇晃的脑袋说,我从哪儿知道呀,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路经理说,就是从你的家乡陵子河镇子传过来的。段志刚也笑了起来,同时也知道宋猴子老家的镇子,果真是老乡,就在心里慨叹自己的确是与他们交往少了,连老乡都不知,这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或认为自己清高,或像王局长说的,两眼朝上。
  在说话间,服务小姐就将菜端满了桌子,这一桌子的菜或者许是按标准上的,或许是钱迎早就安排好的,总之不下千元,再加上酒水,就是个很上档次的招待了,这也难为钱迎和宋时堂,本来因为老佟挨打的事,解决得很好,他要请客的,却成了钱迎做东,宋时堂兴高采烈,心里却不知有多么痛,赔上了那么多的钱不讲,还要陪了笑脸请人家的客,这是哪门子道理啊,好在还有个由头,就是老乡聚会,这让段志刚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王局长在电话里说的,钱迎这样做,完全是看了老乡的面子,他不敢苟同,老乡要是个乞丐,他会这样做吗?不可能的,钱迎一定另有企图,所以在酒桌上他必须打消钱迎的企图,说深了,就露了,说浅了,人家会说你没人情味,说是老乡的面子,还比较好,那得搭上自己的面子,说些感激的话。钱迎说,段局长,喝点白酒,你看喝哪种啊?段志刚让钱迎从思考里拉回来,说,随便,我这个人喝什么都行。钱迎说,不是吧,上次你不是挑选了蚁王醇,还要了半斤装的嘛。段志刚笑了说,那是跟聂市长在一起,今儿咱们老乡在一起,还挑什么,随便吧。
  钱迎说,那好,随便也得随便个半斤装的蚁王醇。他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小姐上酒,很快服务小姐就斟了一圈酒,见这场面,段志刚自然明白他今天是贵客了,王局长成了陪衬,于是就说,今天是老乡在一起聚,我真的感到了老乡的情谊,我单位看门的老佟,前些日子挨了打,下边的蛋子都差点给踢碎了,可以说是差一点他就见阎王去了,后来宋所长破案及时,确认了打人的是钱经理这个酒店里的一个保安,钱经理丝毫没有袒护,老宋更是大义灭亲,连外甥的面子也不给了,硬是把这个事情处理得体面,不仅给了我莫大的面子,也给交通局莫大的面子,我与局党委其他成员在适当时机,要表示感谢。钱迎让段志刚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便慷慨地说,段局长,那天你给我说了,我就觉得这是小事一桩,你太客气了,前几天我就把那个保安给开了。宋时堂接着说,钱经理既然把他给开了,我就要送他去拘留所蹲几天,这不存在打狗欺主的事吧。众人听了都说,你们爷儿俩办的好,像是一场双簧戏。
  钱迎笑了说,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现在开始喝酒,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钱迎不才,有此小店,靠各位支持了,我敬各位,今晚也不称领导、老板啦,还是称老乡、弟兄亲切,愿咱们老乡在乌柘州好上团结,抱成一个团,我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说着自己就先喝干了,众人看了,没说别的,也喝了进去。王世理喝完之后做了个痛苦状说,钱经理,你行啊,看你这理念,这服务,不比市委的鲍翅楼差呀。钱迎看着服务小姐倒酒说,王局长过奖了,鲍翅楼是市委的招待所,我一个小酒店,怎能比,不过市领导也来过不少啊,像刘市长,聂市长,政法委的司马书记,都光顾过小店指导,你看,还有咱们的段局长、王局长,路总、顾总、成总,也来了。众人听了都笑了说,钱经理年轻,经营理念新颖,管理方式先进,世纪酒店肯定会财源滚滚啊。钱迎又提第二杯酒,段志刚说,钱经理啊,你看这样行不,我今晚的确要看材料,明上午要开党委会,决定交通工作会议上的一些事项,材料不熟,你发什么言,拍什么板呀,要说喝酒,王局长是知道的,我张某人什么时候怯过场嘞?要干的话,我这杯,就来一半吧,找个时间,我请各位,一定补上,好不好?
  钱迎见段志刚这样说,咂磨着嘴看众人,众人见段志刚是今天的主宾,况且气场早已压过王世理,也就不怎么勉强他,都说,是啊,是啊,段局长一看就是实在人,他说的咱们信。接下来,自然是各位依次提酒,表达心意,说些肺腑之言,令人感动得不得不喝。敬酒的干满杯,段志刚只干半杯,但王世理提酒时,段志刚干了个满杯,说这是破例,这一则让王世理觉得很有面子,二则让其他各位明白这中间的层次。与这些人打交道,怎么热情怎么客气都不过份,但必须时时不经意地向他们暗示一下层次,让他们明白有些界限,毕竟不是可以随便可以以逾越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你敬而仰之。这也可以说是段志刚多年行走官场的心得之一。王世理是从坂坊县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过来的,来到环保局当局长,说是提拔却是大权旁落,几年了也没有进步的迹象,加上这个部门与交通局相比,工作量是小了点,他就显得清闲,没了当年的锐气,做老板的老乡一请客,他就必先允之而按时到达,酒量是出了名,不过段志刚与他喝酒还没几次,真见识他的酒量,还是今晚。
  喝到中间,段志刚见王世理酒兴很高,还分别与路经理、顾经理和成经理干杯,段志刚心想,你王局长是在讨好老总,好请你喝酒吧。等与段志刚干了杯,他面如赤炭了,话也多起来:你段局长,平时我好刻薄你,可我心里是想着你好的,还暗地里支持你,你好样的,聂市长、刘市长都很赏识你,你,你,前程无量,我们坂坊县老乡,就靠你,指望你升官进爵,好分给我们一杯羹了。众人便齐声附和,段志刚面色难堪,忙说,哪里,哪里,各位老乡都是人才,能管理,能赚钱,现在有钱就是大爷,特别咱们王局长,以前可是咱们坂坊县的父母官,掌握着官员的升迁大权。段志刚这样说,有谦虚的意思,也有给王世理面子的意思,可王世理听了像鸭子吃了青蛙,直甩脖子说,然后说,莫提当年的事了,都是过眼的烟去了,喝酒,喝酒。大家便举杯碰了,一口干了,段志刚照样还是喝半杯。王世理看了,忍不住说,段局长,我们喝一杯,你喝半杯,你行呀,你年轻,有文凭,有水平,有能力,又有人赏识,大有前途啊!现在不是流行说嘛,年轻是个宝,文凭不可少,能力当参考,关系不可少,你是样样具备啊,咱们坂坊县老乡,就靠你了。
  老乡在一起喝酒,大多是这一类慷慨的话,而这些话,任何一个外人听了,都会觉得滑稽可笑,这也是段志刚没有叫高家胜、邹立发还有潘欣远一起来的缘故,好在斟酒的小姐什么话都听过,又有钱迎在场,不敢把话说出去的,看这王世理,喝酒说话的样子,也难怪领导不赏识他,王世理说话这么多,桌子上的人都在看着他微笑不语,段志刚主动和海榕公司的路经理搭话说,顾经理的公司具体经营些什么?没等路经理开口,顾开顺就说,段局长,我们石材公司经营范围广啊,既服务公路建设,像桥梁建筑,路沿石铺筑,又可以服务楼房建设,像楼内装修,大理石板面,都用得上,我听说交通局今年要建办公楼,您可得支持一下哦。王世理趁机插了句说,这几位生意都做得不错,成经理的房地产最近可是稳稳地赚了一把啊。王世理的话正好转移了顾开顺对段志刚的话题,段志刚难以表态的话让王局长给冲了去,他有些感激地看了王局长一眼,心里很是熨贴。成永发讪笑了说,王局长言重了,我们公司刚起步,还请两位局长常去指导。两位局长,我是个直爽人,说话不绕弯子,如今我们做生意,没有靠山不行啊,你钱再多,没有几个上档次的朋友给你撑腰,别人就瞧不起你,你碰上麻烦,就没人救你,如果两位局长不嫌弃的话,我就投靠你们二位了。
  段志刚很不习惯别人这样赤裸裸地说话,觉得脸上很不好过,就像少女第一次遇上男人大胆地求爱。他想今晚时间也不短了,再喝说不定还真有倒下的,就无心恋战,站起来抱拳道,兄弟都是老乡,在外地混日子,挣口饭吃不容易,相识了是个缘份,以后相互提携,相互提携吧。
作者:hwdfok 时间:2020-04-07 21:47:47
  精减到三十万字以下看。字数太多难出版。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7 22:55:51
  @hwdfok 2020-04-07 21:47:47
  精减到三十万字以下看。字数太多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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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修改精简一下。能否全文发给您看看并指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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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8 00:06:28
  该小说以乌柘州市交通局长段志刚在本世纪第一个十年之初,果断处理一起春节前发生的重大交通事故为楔子,引出段志刚在从容化解市区至鲍坪区大通道建设、机关办公楼迁址建设、农村公路“村村通”建设难题、破解交通招商引资危局和骗局、与同学和老乡合作超额完成市委市政府下达的招商引资任务、治理货运车辆超限超载、打击城市出租汽车非法经营、与公安部门联手“打黑除恶”、帮助运输企业发展出谋划策、形成道路运输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等一系列“艰、难、险”工作中,经历了难解的人情迷离和复杂的人事折冲,面对触目惊心的人与事、情与理、方与圆,始终坚持着自我定向和初心,考验着自己的人格与官品,砥砺着自己的操守和才干,在理想与信念、为官与做事、才干与抱负相融洽的仕途上,冲破困与惑、逆与危、挫与难,开辟出了事业和生命的辉煌,呈现了“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至高意境,展现了当代交通人的现实和精神世界。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09 23:42:59
  15

  第二天早晨,雪停了,可天仍阴沉沉的,段志刚起来到客厅,见电视机开着,就知道梅娟娟去买早餐了,省卫视台正播报着当日天气,预报员流利地说着天气术语,段志刚明白了今天还要下雪,明天会停下,但仍是阴天。炯炯还躺在床上睡觉,可能早醒了,正恋那温暖的被窝。段志刚没去喊他,心想放假了,孩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曾见炯炯每星期一连五天早晨,都要六点钟起床,吃点饭,背起书包就往学校走,就给梅娟娟说,炯炯也不容易呀,就像咱上班的人。梅娟娟就笑了说,你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他就说,我那时可比炯炯受罪多了,每早都得五点半起床,有时还看见月亮牙儿挂在西南天上。他习惯地去卫生间洗澡,冲了冲出来,心想这像海边每天早晨坚持冬泳的人一样,一天不洗就觉得心慌,在卧室,他穿上衣服,想着明天去省城,怎么个走法,高速公路很有可能是封闭的,这么些人一起去,安全第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坐火车去。
  段志刚这么想着,想去阳台上看看梅娟娟回来了没有,蓦地听见一个响声,是手机短信的声音,他才知道昨晚回来,手机没有关。他养成了不关手机的习惯,已经三年多了,就像水浒里的李逵枕着宝剑睡觉一样。他急忙拿起手机去看,发短信的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上面写着:对你没有虚伪、华丽的语言,只愿冬梦伴随你我。段志刚摇着头,感到不可思议,他现在觉得,发这短信的不可能是杨倪环了,那还会是谁呢,不会再有别人了,他思忖着,想得脑仁子疼,除了杨倪环,也没想出一个人能有这种可能,但这个人还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并且不断向自己表白。他及时删除了这条信息,梅娟娟有时也看他的手机,要是她看到了这样的信息,好端端的家会起波澜的,他没有必要去惹这个麻烦。段志刚放下手机来到阳台上,见宿舍区门口有一些人在进进出出,梅娟娟买了油条和豆浆,放在塑料包里提着,向楼上走来。
  梅娟娟开门进来时,段志刚正在接一个电话。他坐在电视柜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听筒,表情很是飞扬,像打电话的那个就坐在他的面前。他说,好啊,好啊,欢迎你来,就定在初三吧,三六九嘛,往上走,那天咱们喝一壶,也痛快痛快,祝你事业财运亨通。梅娟娟说,是谁的电话。段志刚笑了说,啊,我说,梅娟娟回来了,你给她说话吧。说着段志刚捂了听筒说,是北京的周由。梅娟娟说,他呀,你给他说就行了。谁知那边的周由却说,让梅娟娟接,让梅娟娟接。段志刚朝梅娟娟一摊话筒说,没办法,接吧。梅娟娟放下早餐,无奈地接了话筒,就听见里边的周由嚷嚷说,怎么,小梅啊,对兄弟有成见呀?梅娟娟笑了说,周由啊,哪敢呢,我可是请你来见我,都请不到你呀,你在京城风风火火,早就忘了小梅这个妹妹了。周由玩笑了说,当初呀,就是怨我心没有志刚狠!梅娟娟红一下了脸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怎么刚才与志刚定着什么事?周由说,春节我要去看你,欢迎不?梅娟娟说,志刚不是已经表态了吗?我们精心设宴,恭候你这个京款了。
  来到办公室,其他几位党委成员都在等他了,秘书钟强给沏的茶,在杯子里冒着丝丝的热气。段志刚进了门说,昨晚的雪不小啊。等他坐下,高家胜见其他党委成员没说话,就此开口说,老佟挨打的事,宋所长给我说,他已经办妥了,几项费用加起来一共两万七千块。段志刚装出不知的样子说,噢?宋猴子还是很够意思的了,像老佟的病情,一般情况也就赔个万啦八千的,这里边看来有情份呀。段志刚这样说,很显然是要为自己在党委成员面前挣面子,不至于让有的成员认为自己窝囊。沈浩东说,那一定啦,你想宋所长每年两次的茶话会,咱们都去给他捧场,段局长给他的面子也不小呀,算是他知恩图报吧。沈浩东一说,苗局长、安局长也都附合地说,那是,那是,能这样,也看出我们段局长在社会上的地位啦。段志刚听着他们的恭维,虽然很受用,但还是谦虚了说,都有是各位争取的,特别是高书记,直接与宋所长协调。他顿了顿说,家胜啊,那你就让邹立发去宋猴子那儿支钱,然后接老佟出院,他应该早就出院了。
  这时张建凯推门进来说,各位到党委会议室吧。段志刚说,那好,议题都准备好了,是吧?张建凯说,嗯,在会议桌上。众人来到会议室,按议题,首先通研交通工作会议主题报告。古风柏从这个稿子起草,到现在都没让张建凯看,也没征求他的意见,傲慢程度可见一斑,让他这个文字出身的主任威风扫地。在读稿之前,古风柏有板有眼地加了个前言,说,这个稿子,一开始苗局长就很关心,出了思路,我列出提纲,他又给修改了几次,初稿形成后,苗局长又提了很多修改意见,将很多观点又充实了进去,可以说,这个稿子是苗局长智慧的结晶。古风柏的这个前言,只字不提张建凯,让张建凯这个办公室主任很没有脸面,直觉得这个古风柏要摆脱他的领导,与他平起平坐,共同受苗局长的领导。可能苗庆国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古风柏说完了前言时,插了句说,这个稿子,确实从始至终,我都看了,吸收了很多新鲜东西,结构也很新颖,语言也好,给人很顺的感觉,不过风柏说是我的智慧的结晶,言重了,也不能这样说,也有各位局长和张主任的意见嘛,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苗庆国说这句话时,瞅了张建凯一眼,像是在党委领导面前给他个面子,张建凯也抬起头来,当他俩的目光相遇时,张建凯的脸上制造出了个苦涩的笑容,在这个笑容里,古风柏开始读稿子。段志刚是写材料出身,对领导讲话之类的公文很在行,边听边提修改意见,古风柏就随时停下来,等他将段局长,还有其他局长的意见记下了,就再接着读,这样不到两小时,稿子就通研完了。在段志刚对稿子提修改意见时,说稿子的某个地方语句不通顺,或应换提法时,张建凯跟着说了相同的看法,在他说话表达意见时,古风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在这条线形成的夹缝里,看张建凯就像扁了形状一样。通完了稿,段志刚说,古主任辛苦了,还需你再辛苦辛苦,把稿子修改完善,再一个,省厅办黄主任说,今年还要进行大规模的农村公路建设,村村通已经进入第个三建设年了,所有任务必须完成,这是各级交通部门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具体体现,要把这项工作写进去,这个观点体现出来。
  古风柏睁开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满脸堆笑地说,段局长放心,段局长放心。奴才相尽现,点头哈腰地离开了会议室,安局长、苗局长先后说,古主任活泛,灵活。张建凯感觉他们是对着他说的,言外之意是自己不活泛,不灵活,他看了他们俩一眼,心里恨恨的,古风柏的傲慢,让他如鲠在喉。接下来的议题是交通工作会议上要表彰的各个奖项,文明办、运管处、公路处、法规科的负责人汇报了考核情况后,逐一定出了奖励的单位和奖金金额,安排这些单位起草表彰决定,以局正式文件印发一百份,交办公室会议筹备组,以会议材料的形式装文件袋下发。十一点多一点,会议就结束了,段志刚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问张建凯,省厅会议通知落实得怎么样了?张建凯说,都已经通知了,明天早晨六点半在办公楼前集合,统一乘车。边说着,张建凯跟段志刚来到局长办公室,段志刚说,我早晨看省台的天气预报了,明天还是阴天,路上的雪化不了,这么多人去省城,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坐火车,你马上给火车站客运售票处联系,订好车票,去省城的普快是上午八点四十吧?
  正说着,胡越纯和杨倪环敲门进来了,段志刚说,你们二位,是刚回来吗?胡越纯说,嗯,是呀,我们昨晚找了公司的有关人员和部分对赔付有意见的死伤乘客家属,开了个座谈会,起始公司的人不敢说真情,有的吞吞吐吐,更引起了这些家属的怀疑,他们就联合要求,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后来我和杨总分组,和一些公司的人员谈,又与这些家属谈,方才了解了个实情,上午找了徐理臣,他承认不讳,事实是公司财务人员将总公司拨付的赔款截留,用徐理臣的话来说就是,那些个家属,他们懂什么,能把钱上万地给他们,他们就很满足了,以前出车祸,死个人公家赔几个钱?他们将所有的死伤乘客的赔付,都不同程度地扣减了一部分,有的多,有的少,多的,那些家属就感觉出来了,就不愿意,已经是四次找公司事故处理办公室了。段志刚听了,将茶杯在桌子上一顿,生气地说,这个徐理臣,看来真是死定了,脑子是怎么了,进水了吗?这要是传上去,上纲上线,会牵连一大片的,我们都脱不了干系,胡总、杨总,你们说该怎么办啊?胡越纯自从段志刚上次说他死定了,就从这个扣子里没解脱出来,心头一直笼罩这一团阴云,刚才又听段志刚说徐理臣死定了,更紧张起来,连忙说,段局长,你看,开除他,让他永远离开运输公司,怎么样?
  段志刚说,恐怕随不了这个愿吧,这个徐理臣,也是二十多年的老运输了,没经过还能没见过吗?怎么这样没头脑,不考虑事呢?他没想想,公司这么大的事都出了,市委市政府为这个事故,开了全市安全工作会议,刘市长、聂市长都靠上来撕补这件事,他徐理臣在一边还疼钱,把赔付款给人家短了,这是眼里没有民众的最明显的表现了,现在要求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他的为民意识哪儿去了,良心叫狗吃了。这样的干部还留着他干什么,赶快处理掉他,必要时,要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胡总,我限你三天时间,省交通工作会议结束,我回来时要看到坂坊县新任运输公路经理。胡越纯说,段局长,我和杨总 午在坂坊县公司作了个决定,让徐理臣当天及时将短了死伤乘客家属的款,补发到每一个家庭,并公开道歉,同时总公司决定,罚徐理臣及公司其他副经理每人现金一万元。段志刚说,那还不到位,你俩赶快去落实我的意见吧,晚了的话,你俩都保不住。
  杨倪环跟着胡越纯往外走时,看了段志刚一眼,那美丽的眼神令段志刚心里晃悠着,他想今早晨的手机短信不可能是她发的,这让段志刚多少有些怅惘,因为在这之前,每次来的短信,他以为是杨倪环发的,现在确认不是她时,看来是段志刚他自作多情了。他在房间里打了个踅,然后坐在老板椅里,从衣服口袋里夹出一棵中华烟,点燃了,看着缕缕烟雾缭绕在头顶上,他拍了一下脑袋,摸起内部电话说,浩东啊,抢出租车的那两个东北人,现在怎么样了?沈浩东在电话里说,就像您说的,治安大队已经罚款,并将其拘留十五天,现在是第三天了。段志刚听了哦了声说,那就好,明天一早,我与朱巨升、肖翕然、古风柏,还有公路局、港航局的局长去省厅开会,需要两天时间,腊月二十五上午回来,咱定了二十六开交通工作会议,在之前的晚上,召开迎春招待会,我不在家,你主持工作,把这些事情办好,办公室张建凯在家,有什么事安排给他办。
  第二天果然还是阴天,路上的积雪没有融化多少,段志刚一行坐上开往省城的普快列车,一路哐当地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到,厅办公室的接站车将他们接到了华天大酒店,这是省厅后勤中心办的酒店,厅里开会几乎每次都安排在这里,因为是会议指定酒店,段志刚想到龙兴酒店去住,也不好意思了,因为有一大帮人跟着。晚饭时,自然是见了很多的熟人,段志刚坐在二号桌,是费副厅长当主陪,李厅长从他身边走过时,朝他笑了笑,这个笑让段志刚感觉出很多,至少是让同来的人看到,我段志刚与李厅长的关系,再一个是交通事故的责任追究问题,可能有了眉目,李厅长是在向他传递向好的方面转化的信息,让他减轻身心负担。开始喝酒时,是李厅长致辞,在这之前,黄主任拿了话筒敲了敲说,大家都静一静,现在由李厅长致辞。李厅长的致辞自然是说,每年都是小年这个时间,我们聚集在这儿,感觉一年的变化,畅叙来年的打算,真是继往开来,团结友谊,共拓交通跨越发展之路。
  酒喝到酣时,自然有很多人站起来,挨着桌串,来敬不在同桌的好友,李厅长、费厅长、鲁厅长、薛厅长也在黄主任的服务下,挨着桌敬酒了,来到二号桌时,李厅长说,志刚你喝了这一杯。段志刚看了看同桌的其他局长的眼光,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谢李厅长。说着就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段志刚的意思是,你看李厅长,满桌子的局长、主任的,只让我喝了这杯,是什么意思呢?是器重我,还是以为我馋酒呀?敬酒结束后,与会人员逐渐离开,这样的场合,一般没有很投入地喝的,只是场面上应付得过去,就行了。李厅长离开后,段志刚也离开了,他紧跟着李厅长,上了电梯,在电梯里人多,段志刚没多说话,只与李厅长点头会意,等一起的人陆续下完了,到了十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李厅长说,志刚你来我的房间坐坐。段志刚听了自然是很激动,跟着李厅长来到他的房间。坐下后,李厅长说,志刚呀,给你说两件事,一件是交通事故责任追究。段志刚听李厅长说这件来,心想刚才预料的终于来了。李厅长说,这起交通事故,省政府很重视,欧阳洪省长亲自在省厅的调查报告上作了批示,要求严惩不贷,责任一追到底,我考虑,还是从保护干部的角度出发,只处理直接责任人,这样就牵涉到你和分管副局长、交运总公司总经理、分管副总,坂坊县公司的经理、分管副经理。
  段志刚听了有自己的份,后边还有一大串,表情就沉重起来,看着李厅长说,李厅长,您看,这样行不,直接追究我,分管局长还有交运总公司的两位老总就算了。李厅长说,志刚呀,你风格高,把责任都揽到你这边来,固然体现了你的修养,可这样在省政府的领导那里是通不过的,不过,春节后省安监局的舒局长还带队到乌柘州市调查,到时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向他汇报。李厅长接着说第二件事,他说,关于鲍坪区大通道省厅拨付资金的问题,省厅最近开了会,调整了今年对乌柘州市的公路建设投资计划,决定从建设半岛城市群的角度,对鲍坪区大通道再投资三点五个亿,加上原来的五千万,就是四个亿了,完全能将大通道建设好。段志刚听了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了李厅长的手说,李厅长,您可救了志刚了。从李厅长的房间里出来,段志刚一直沉浸在愉快之中,可见了公路局的林大正,他没有将这样的愉快表露出来,他想在他向万书记和刘市长汇报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能讲,来到自己的房间,古风柏谄媚地打扫着卫生,清理了桌子上烟灰缸里面的烟灰,段志刚说,风柏呀,你不用收拾,有宾馆服务员。
  古风柏讪笑着用力睁着那双小眼睛,让人估摸不透这双小眼睛里有多少玄虚和诡计,他说,段局长,还有什么事吗?段志刚说,没有了,你休息吧。古风柏走了后,段志刚心想,这个古风柏也不容易,他自己有亲身的体会,给领导当秘书,就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否则领导就会说拜拜。段志刚感觉今晚不知犯了哪根神经,要去卫生间洗澡。他一贯洗澡了草,可今晚却来了认真,淋浴时用完了宾馆提供的沐浴液,洗发膏,头发洗完了,周身搓了个遍,出来时感觉很爽,嘴里还哼出了腾格尔的天堂曲儿,站在房间地地毯上,他想是不是穿了睡衣睡呢?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庄重,说不定谁还过来有事说,就换了衬衣和长裤,刚换好,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吓了一跳,谁这个时候了还有事?号码不熟,他还是接了,里边是个女声说,是段局长吗?我是辛梅呀,听说你也来省城了。段志刚一惊,马上想起辛梅的样子来了,很标致的少妇,周由的表妹。
  辛梅的身姿和风韵,的确太撩人了,段志刚曾怀疑周由是在哪儿认的这个表妹。段志刚想到这儿说,听你的口气,也来省城了?辛梅说,是呀是呀,段局长,我是昨天到的,下雪路上不好走,吓死我了,省建委召开了个会,公司派我来了。段志刚听了说,噢,你有什么事吗?辛梅在电话里说,段局长,没有事,我不能来看看你吗?再一个,周由说今年来乌柘州过春节。段志刚说,啊,这个,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辛梅接着说,段局长,我去会影响你吗?我就住在昊府酒店,很近,步行就过去了。段志刚想起这个昊府与华天为邻,就屏住呼吸说,你来吧,没关系。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14 08:31:56
  16

  段志刚说出让辛梅来的话后,心情觉得有些异样,继而后怕起来,这个时间来倒也可以,才八点多一点,不过住在这一层楼上的熟人多,那辛梅太惹人眼,如果真是巧了,在她敲他的房门时,林大正或港航局的孙栗局长也正要出门,那可就添话资了,这些人不像环保局的王局长,直性,当着你的面说,他们专干背后插一刀的勾当,正天天找不着拿捏人的茬子或把柄呢,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打手机让她不来,有失局长当断就断的风度,于是咬了牙齿万难没有再打手机,整了整衣服,也多亏了没穿睡衣,要不还得再换下来,出了卧室,他在外边的会客厅里坐下来,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着一个古装的肥皂剧,等了半天没见有人敲门,他以为辛梅会有变,去卧室的床头柜上取了手机,又坐在沙发上继续看那电视剧。
  他蓦地打开手机,去翻找今早晨那个莫名的人发来的短信。驱使他这样想和做的,是他突然怀疑这个短信会不会是她发过来的。屏幕里短信内容上面,保留着发短信人的手机号码,他记下来,又去翻找辛梅刚才打过来的手机号码,一对照,段志刚舒了口气,发短信人的手机号是133打头的,辛梅的手机号是139打头的,不属于一个通讯公司管理,那肯定就不是一个人,发短信的人也一定不是辛梅。他为自己能有这个发现而得意,因为在这以前,他好多次就想做这样的比较,看看能不能有新发现,都因为工作忙碌而没有做成。可这个发短信的人会是谁呢,他曾想顺着显示的号码,打过去问问,可总是没有勇气,可能他觉得,这样就太直白了,不如这样,心中还有一点浪漫的幻想,给自己因忙碌而疲惫的身心以怡养的间歇。
  好大一会儿才听到敲门声,段志刚的心像被什么掐了一下,感觉浑身的血都往上冲,太阳穴阵阵发涨,他握住手机嚯地站起来,下意识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他开了门,辛梅微微地歪着头,站在门口对着他笑,段志刚让她的笑容陶醉得一塌糊涂,后来他想起这时的情景,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是再准确不过的了。这女人的确太漂亮了,艳也艳得,素也素得,她今晚穿的是件裙式绿呢外套,那张脸就衬托得娇媚而妖娆。只一瞬段志刚就清醒过来,只想着赶快让辛梅的影子从走廊里消失,娇美的身子来到他的房间,就对着她归还了嘴上温文尔雅心里却慌乱的微笑说,请进请进。说着辛梅就迈步来到房间,他到走廊里一站迅速关上门,这个动作他估计辛梅是不会觉察到的。
  辛梅笑吟吟地进来,在会客厅的地毯上打了个踅,然后坐在沙发里,两腿并拢着,两个膝盖顶着茶几的帮沿,很秀美的样子。段志刚说,开几天的会啊?辛梅一直都是微笑,听了段志刚的话,回过头来看了他说,后天,后天下午就结束了。段志刚想正与他一个时间散会,但他是万万不敢说与她一起散会的,那样的话,辛梅提出来要坐他的车一起回乌柘州,怎么办?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呀,同意,还有那么多同事,那么多的眼睛盯着,那么多张嘴巴要说,不同意,简直是不近情理,你同学的表妹,同在乌柘州工作,这点光都沾不上,还有人情味吗?他只好说,哦,你们的会时间够长的,我明天下午就可以回去了。辛梅说,不巧,不过我单位有车来接。段志刚窘着拍了拍沙发帮说,那就好,那就好啊,噢,忘了问你喝点什么了。
  辛梅看上去,比第一次见时还显得丰满,也生动得多。她抬手拢头发时,段志刚感觉她的鼻尖和下巴都微微上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飘溢出来。这时辛梅说,喝茶吧。段志刚刚要起身给她倒茶水,她抬手挡在他面前说,局长啊,茶我想咱不在这儿喝,怎么样,给个脸,我请客,去对面的茶馆。段志刚让她伸在胸前的手给挡住了,那只秀气的手停滞在他的眼前,颀长,白嫩而又红润的指头并排着,很有韵致,叫他的胸口一阵阵发空,他感到她又发挥了那天下午在他办公室的个性了,把这个房间当作了她的家,她成了主人,她也把自己当作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了,女人一旦以性别的身份出现在男人面前,她的天性就会发挥得淋漓尽致,变得骄柔又放纵,温顺又任性,体贴又霸道。
  段志刚欣赏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辛梅的话有不尽的嚼头,他想辛梅无意中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她说出去喝茶,正好给了解开了他心情的窘迫。段志刚此时很害怕有人敲门进来,那样有多难堪,解释是多余了,完全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想将门插上栓子,可是这么早的时间,你插门是为了哪般,他的心里像有孙大圣在翻腾,让他难以名状,人啊,当了官,就失却了本真,完全让虚伪包裹着,一层一层的,有多大的官,就有多少层这样的虚伪,他此时多么向往村野农夫,面对苍天回归自我,即使嗥叫也没有说三道四含沙射影的,他回过神来对着辛梅说,谢谢你来看我,并且请我去喝茶啊,还过,你请是可以,单还是要我来买的。段志刚说着,看见辛梅浑身上下流溢着的那缕缕难以言说的味道,无声无息地向他弥漫而来,叫他在欣赏和占有之间挣扎不已。
  辛梅只是笑,整个脸庞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望着段志刚说,您终于同意啦,我就怕您不给我这个脸面呢。辛梅的话,多少舒缓了段志刚四溢无主的心情,恍惚间感到这一切都是由自己预谋了似的,心想今晚远在省城,恐怕要发生点什么事情,他想起有次自己感慨气候无常时的幽默,冬天直接走向了夏天,就像男女从手拉手直接就走上了床,速配爱情,可是当今时髦的话语。于是就望着辛梅微笑,忍不住想赞美她的美丽迷人,显然这像电影里的老一套。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赞美的话,辛梅迈动脚步说,我看看你住的宾馆条件怎么样,比不比我的那个宾馆好,你们当领导的,肯定要比我住的好啦。说着她就进了卧室,四处看看,伸手拍了拍床铺,然后坐在床沿上。段志刚不知坐哪儿是好,迟疑片刻,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柔和的灯光下,辛梅的脸庞洁白红润,黑发丝丝落在腮边,他着迷这样的光影,一时间,分不清床沿上坐着的,是辛梅还是梅娟娟,她们两个人的姓名里,都有个梅字,都令他心扉洞开,情感猎猎。
  这样的光影持续了一会儿,就要消失了,辛梅站起来朝他一摊手说,这房间还算不错,走吧,喝茶。段志刚惋惜地从她的身影里拔出眼来说,好,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段志刚走在前,开了门,他将头往外一探,旋即抽回来说,走吧。这次让辛梅看出了门道,只是在楼廊里没有说,进了电梯,等门一关闭,她问段志刚,刚才您把头往外探了,是看门外有没有人吧。段志刚红了下脸,笑了起来说,什么也躲不过你的这双眼睛。心想自己的行为让辛梅解释得就像少女站大大街上当众脱了衣服一样,没有遮掩,那样赤裸裸,暗自佩服这个女人心性的犀利,心计的刁钻。出了电梯,就是酒店的大厅,此时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段志刚庆幸今晚从辛梅到来,到出得酒店大门,都没遇见一个熟人,心想这大概是天助我也,可段志刚心恣得太早了,其实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俩。
  酒店外边的空气凉丝丝的,寒意骤生,段志刚禁不住裹了裹西服,辛梅看了说,你们这些领导啊,像寄生虫,办公生活的房间总是恒温,一到自然界就适应不了啦。段志刚笑笑说,你这是发牢骚了不是,让你们周主任听见,可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你想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社会进步这样快,可还有些人还拿死眼光看待新事物,就像你说的空调,现在单位条件好,改善一下办公条件不是不可以的,可总是有人说三道四,你总不能闲着空调不用,冬天去烧煤炉,夏天去摇巴蕉扇吧?段志刚好像又上了演讲的瘾,一时刹不住车,可还是刹住了,看了一眼辛梅说,不过,你别介意,我这不是针对你的。辛梅回头站着面对着他,点了点头说,行,行,算你聪明。说完就往前走,过了马路,段志刚想起这条路叫无影山路,他常经过这里,路边的一景一物都很熟悉。
  对面的茶馆叫“绿茶缘”,以前路过时就听潘欣远说,里边卖乌柘州绿茶,老板是东北人,不过是从乌柘州做绿茶生意发起来的,他把在乌柘州的茶馆卖给了他的同乡,自己来到省城闯天下了,见辛梅要来这儿,起初他有点打怵,怕在这儿遇上熟人,自己领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后来一想,去也好,倘若真见了熟人,就说她是在这儿见到的,同学的妹妹。辛梅先推开茶馆的门,茶馆装饰得很考究,完全是南方江浙一带的样子,一进去就有一股浓烈的香味儿直钻鼻孔,段志刚嗅了嗅鼻翼,觉得这是高档次享受的标志,自己平时根本闻不到也不习惯闻这样的气味儿。
  真是一个清静的地方,大厅能容纳五六十张小桌的样子,巴台的对面设有乐坛,几位琴师在那儿演奏曲子,这会儿正好演奏的是钢琴曲《致爱丽丝》,大厅往里有很深的样子,是雅间的地方。旋转玻璃门还在转动着,段志刚让辛梅领着,辛梅前边还有一位服务生引领着,来到大厅一角站住,那服务生很有礼貌地问,两位是进雅间,还是坐散座。辛梅看了看段志刚,段志刚明白了说,就雅间吧。段志刚之所以挑选雅间,用意不言自明,辛梅暗自佩服他的老到。
  来到一个取名陆羽的雅间,空间不大,但氛围很好,音乐很柔软,让人有往下沉的感觉,真是不见人声喧哗,只闻丝竹悠悠,段志刚很喜欢,辛梅见他的样子,就说,大局长喝什么茶?段志刚说,乌柘州绿茶吧,喝惯了,别的喝了睡不着觉。辛梅瞅着他笑了说,睡不着才好呢,让你胡思乱想,想入非非。段志刚抬眼睃了她,感到几天前在他面前还略显矜持的她,今晚有些过火地放肆了,可能是环境的缘故,段志刚感叹起环境改变人的名言了,他想不起这谁说的,不过的确是真理。服务生端上了茶壶茶碗,问要不要表演茶道,要小姐服务的,她用赤脚给客人表演。段志刚听了没有说话,意思是想看看服务小姐怎样用脚丫子来给他倒茶,辛梅抢过话头来说,我们就不用了,我们有事要说。服务生很稚气地笑笑,点了头微笑着退下。
  他们两人就面对面地坐下,辛梅给段志刚倒了一小紫砂碗茶水,乌柘州绿茶的确不错,属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南茶北移最成功的,此时紫砂茶碗里的茶汤黄中透绿,缕缕热气升腾着,香味弥漫在房间里,段志刚感到这香气与刚才在门厅闻到的香味无异,就是茶香,这可能是茶馆老板的刻意的匠心独运,体现了茶馆的风格。他又看见她的那张让深绿呢裙衣映衬的那张漂亮的脸蛋了,真是娇媚华贵,让人心痒不已,只见她自己端了茶碗,撮起小嘴吹了吹,慢慢地呷了一小口,那嘴唇就更加水汪汪的了。
  大厅里的音乐变成了民乐,透过窗口软绵绵地传递过来,这就像乌柘州绿茶一样很对段志刚的胃口。曲子变成了江南丝竹调,段志刚其实听不懂音乐,但他醉心曲调带来的自己想象的意境,听着这欢快的调子,他脑海里萦回着江南水乡风光的美丽,心绪沉浸在其中了,眼前动人的辛梅仿佛也不存在了。志刚!是辛梅的声音,颤颤的,但很清晰,他回过神,听着叫他的声音,感觉像是个梦境,他不敢相信面前的辛梅能直呼他的名字,很少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除了万书记,刘市长,聂相镇,还有李厅长,费厅长、鲁厅长、薛厅长有时还不好意思呢。不过现在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他的心又像被什么掐了一下子,那种感受难以名状。
  段志刚把叫他的名字的声音在胸前抱了抱,对着辛梅笑了说,这曲子很动人。那样子很感动她的叫声,服务生又过来添茶和水,段志刚问他营业到什么时候,服务生职业性地笑了说,到午夜两点歇业,民乐零点就停了。段志刚哦了声,服务生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段志刚忘情地投入着,曲子换了一支又一支,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进来,笑眯眯地打拱道,欢迎光临,两位是头一次光顾吗?说着他忙递了名片,段志刚看了知道他是茶馆的老板,名叫韩庆祥。段志刚说,对啊,对啊,头一次来,这儿不错,很有特色。韩庆祥听了脸上溢着美滋滋的样子,竟坐了下来说,还算可以吧,现在饭店、酒巴、咖啡馆、歌厅太普及了,我就不喜欢跟潮,和你俩说,我从黑龙江下岗来到乌柘州,那里的芭堤咖啡厅就是我办起来的,后来又办歌舞厅,养了小姐一大群,整晚花花绿绿的,你问问,乌柘州市服务业界的人,没有不知道我的。
  段志刚想了想,有个芭堤咖啡厅是不错,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至少也是五六年前了。韩庆祥说,不错,不错,是乌柘州第六任市长离任时,我不干的,后来一些人也跟着开咖啡厅,发了一把,后来我又开酒巴,歌厅,一些人也跟着一窝蜂地上,挣是挣了,享受也是享受了,现在又有轿车4S店,那是我先开的,现在我将4S店开到了省城,乌柘州接着又开了不少,轿车又火了一把。没想到韩经理如此善长调侃,段志刚想止住他,就打断他的话头说,你的确能干,很有点子。韩庆祥说,哪儿,兄弟过奖了,两位在哪儿发财?他有想交朋友的意思了,辛梅在下面轻踢了段志刚一下,他会意了,就说,发财?不像你韩老板,只是四处混日子。韩庆祥听了说,四处混日子?怎么还带上这么漂亮的小姐?段志刚明白了,他是看上了辛梅的漂亮,就说,韩老板花花绿绿的多的是,还嫌不够咋的?韩庆祥听出了段志刚话里的意思,就讪笑了站起来说,玩笑,开个玩笑嘛。
  韩庆祥走后,辛梅说,一个混混。段志刚笑了摇着头说,混混能混成这样,就是有本事的混混了。辛梅接着说,段局长,辛泰的事,怎么样了?段志刚先是一惊,因为她刚才叫了他的姓和官名,没有先前她的叫声的亲切,琢磨不透她情绪的变化,就说,辛泰啊,我想安排他进办公室,那儿正缺一个写材料的秘书,必要的时候,跟着我出发,写写稿件,不过你知道办公室是行政科室,正式人员都是公务员,现在新增加公务员,都要经过考试,先以事业编的形式,调过来,公务员考试时,再参加考试,争取考进办公室。辛梅说,这样也好,难得您一片苦心,我替辛泰和表哥周由,先谢谢您了。喝了一阵子茶,辛梅站起来说,段局长,您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呢。
  就走吗?段志刚一时拘束起来,不知怎么挽留,左右都怕不得体。出了茶馆,天还是阴阴的,丝丝寒气浸透了段志刚的西服。在路边的树下,辛梅说,再见,段局长。段志刚说,我送送你。辛梅回过头来说,就在对面,你不用跟着我送,就目送吧。段志刚笑了,觉出了她的机智和幽默,就说,好吧,我就看着你走进昊府。辛梅一转身的刹那,段志刚感到自己好可笑,不禁打了几个寒噤,来到华天,在十层楼的走廊里遇见了古风柏,古风柏正要往自己的房间走,见了段志刚不好躲过了,就点头哈腰地说,段局长刚回来?段志刚说,嗯,没有什么事吧?古风柏说,没有,今晚一直没有什么事。
  段志刚放心地回到自己房间里,已经九点半多了,让空调一吹,浑身温暖了不少,便忙着换睡衣,靠在沙发里,索性让睡衣的白羊肚紧贴着皮肤,感觉好受些。电视节目没有好看的,他闭着眼睛坐了片刻,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几乎有些滑稽,总以为今晚会发生什么故事的,却平淡如水。他隐约间总是期盼着什么,结果只落得个寒噤连连,现在他对着白炽灯,打了两个喷嚏,鼻孔痒痒的,心想可能感冒了。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14 08:32:45
  17

  潘欣远没有和段志刚去省厅开会,早晨上班时,就在宿舍楼下面的停车坪上等张建凯,他发动了车,闭着眼睛倚在靠背上,听CD碟片里的音乐,张建凯过来拉车门时,他才从音乐制造的世界里漫游出来,笑着说了声张主任好,挺早的呀。张建凯听了一怔,感到潘欣远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温和,甚至有些谄媚,车前座早已调得让张建凯舒适满意了,每次坐上去,张建凯几乎都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只是没有表达出来,潘欣远想,这是人家当主任的艺术水平吧,心里想的通过眼神表露出来,有时比说在嘴上效果更好。张建凯坐在前右位上,歪了头说,你也更早呀。说话间,车就开动了,朝办公楼驶去。
  路上有的地段积雪还没化去,潘欣远把车开得十分小心,拐过一个弯来到海安路,车就跑得欢了,路上洁净如洗,两侧的隔离栅栏清晰入目,张建凯想起 午还要去市政府办公楼开个会,是市委宣传部和文化局联合召开的,关于元宵节灯会布展准备的事情,昨天下午文书明景德告诉他时,他有些生气地说,市委市政府的电话通知,要记在记录本上,让领导们批阅,不能口头直接报告给与会人员,这样的话,领导对下属人员的活动情况,岂不成了聋子哑子?还安排什么工作?明景德争辩地说,我没想这么多,反正是让你去的,你是我的直接领导,直接报告,不是更好?
  潘欣远歪过头看了张建凯一眼,见他若有所思,就有意打断地说,张主任,我感到咱们在一起共事越来越和谐了。张建凯说,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段局长去省厅开会了,你给我服务,其他科长主任的都红眼哩,连有的副局长好像也有感觉,这说明咱俩处得好,他们不仅红眼你为我服务,更红眼咱俩的关系好哩。潘欣远点了头笑了说,你不愧是我的主任,有文化,有水平,把个中的事理分析得这么透彻,我真的羡慕你,读了那么多书,人啊,真是得多读点书,真是用时方恨少啊,段局长水平高,你与他说得来,我几乎整天和他在一起,就不行,大老粗,你们谈的一些东西,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张建凯听到这儿,便明白潘欣远有事要求他了,他想起上次去省厅时,和潘欣远谈的话,就故意卖弄关子说,哪里哪里,段局长的水平才是水平,我们是为他服务的,咱们的服务水平通过他的工作水平反映出来。
  潘欣远说,你看你看,什么服务水平呀,工作水平呀,我就讲不来,同样一个意思,有水平讲出来,味道就不同了。张建凯不想再和他兜圈子,就启发道,潘欣远啊,你的直爽性格,爱憎分明,我就喜欢你样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不像有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暗地里鼓捣人,那才是阴险哩。潘欣远听着张建凯的话,感到张建凯是在聒他的耳光子,嘴上却说,就是就是,这样的人太可恨了,不过,张主任呀,说爱憎分明,性格直爽,我还是佩服段局长,跟着这样的领导,辛苦一点也值得,只要段局长不嫌弃,又与你张主任搭档,再累也没什么。我们当司机的,又不求当官,图什么,就图别人看得起!张建凯终于明白潘欣远的用意了,他是想离开局长司机这个岗位,找个能做一官半职的地方,让别人看得起他。
  自从上次从省厅回来,对潘欣远那晚和张建凯要求的意思,张建凯与段志刚说起好几次,最后段志刚说,既然他要求这样强烈,只怕留人留不住心了,就让他走吧,至于地方嘛,可以去交通稽查支队,那儿不是空着个稽查科的副科长的位吗?张建凯明白了段志刚的意思,就决计借机行事,在这上面做些文章,让潘欣远以后更服他,对他充满了不尽的感激。这时他见潘欣远还在打迂回,就试探道,你这个的岗位最忙,责任又大,看起来简单,不就是油门一踩嘛,可不是谁想干就干得了的,你干了这么多年,得到了几任局长的赏识,就说明你不简单,是干得不错的,同时证明了你在这个岗位上是花了心血,动了脑筋的,但盯着你这个岗位的人也是有的,有些人动机不纯,以为跟了局长跑,就能捞到好处!
  潘欣远心想,张建凯分明知道段志刚要换他了,好像连接他的人也物色好了。只是不说穿,在暗示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如索性问他,段志刚要把他换到什么地方去。张建凯说,你感觉段局长能把你安排到哪能儿去?潘欣远摇了头说,我不敢直说。张建凯笑了说,你这是对谁呀,我是你的主任,你刚才还说,咱俩越来越和谐了哩,现在怎么又多了心眼?潘欣远面带难色地说,张主任,没有把握,我说出来,你别当我心比天高啊。张建凯说,你权当猜测来看,看看你猜测的能力。潘欣远说,你看,交通稽查支队上次机构人员调整时,不是还空了个副科长嘛。张建凯笑了说,潘欣远你真有眼力,只是很多人都盯着它,段局长会有打算的,这个棋子怎么摆,还看他的棋艺水平了。
  张建凯的算盘是:潘欣远如果不知道段志刚要把他换到这个副科长的位置上去,就与他说一定去做段局长的工作;如果潘欣远这番话是通过段志刚某个场合暗示而知道了才说的,他就说他与段局长早就这样商量分析过了,总之不管怎么说,都要体现出一种轻描淡写的表情,这会儿他心里有了底,就更加卖起关子来,潘欣远啊,这样的事,我本不应同你本人单独讲,这是违背原则的,不过反正你知道这个副科长的位置是空着的,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不能随便与你说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建议你啊,先不要去打听,也不要去活动,到时我会给你做工作的,相信那个位置还是给你留着的。潘欣远立即表示感谢了。说话间车就到了办公楼,张建凯推车门子下车时,潘欣远还是一个劲地表示着感激,张建凯看了他一眼,笑了。
  段志刚不在家,早碰头会还是要召开的,地点挪到了沈浩东的办公室,这个做法,其实段志刚也没要求,是约定俗成,成了不成规矩的规矩了,只是没有在段志刚办公室那样正规严肃,沈浩东对着安局长、苗局长和高书记说,要是没有其他事,我看就各忙各的吧。于是碰头会就散了,出了沈浩东的办公室,张建凯一看墙上的表,已经八点半了,就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给潘欣远说,走,去市府大楼开会。这个会他本来想让后勤服务中心的蒲主任去的,碰头会上沈浩东说,段局长不在家,你还是参加这个会吧,宣传部和文化局安排个事,都挺认真的,马虎不得。来到市府大楼四楼会议室,张建凯看到很多人已经坐在桌前喝茶水了,有好几位是他的熟人,他朝他们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服务小姐马上给他端过来一杯茶水,是用两个一次性纸杯子套在一起的,可见服务小姐的用心,是怕烫着手,他抬起头,充满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会议内容单纯,可会议上讲话的领导安排了不少,这个讲认识重要性,那个讲方案措施,最后还要来一个宏观要求,时间就拖长了,散会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出了办公楼,张建凯远远看见潘欣远的车朝他开过来,心里就暖暖的。车缓缓地在他身边停下来,他上了车,潘欣远显得十分热情,说,张主任,今中午我请客,找个地方吃个海鲜喝上一杯?张建凯没想很多就答应说,嗯,可以,你有好地方?潘欣远见张建凯一口答应了就更显得高兴,点着头说,有啊有啊,张主任,岚阳海鲜楼,是我大姑夫开的,在沿海公路边上。张建凯其实去过这个地方,海鲜的确做得不错,鲍坪区渔民的做法在乌柘州很有名,有些部门一把手聚在一起,都点名到这儿来,只是不知今中午能不能遇上这些扎堆吃海鲜喝酒的一把手。车很快就开到岚阳海鲜楼,潘欣远放下车,两人去里边找了个单间坐下来,潘欣远见了他的大姑夫,就介绍张建凯说,这是办公室张主任,我的顶头上司。潘欣远大姑夫就握了张建凯的手,晃着说,你可要关心关心潘欣远啊,他开车不少年月了。
  张建凯听明白了,潘欣远趁机他开会的时间,已经和他的大姑夫联系好了,要请他吃海鲜,你看,关心的话带着潘欣远开车不少年月的事。张建凯笑了说,应该,应该呀,潘欣远他很能干,跟了几任局长开车,几任局长都赏识他。潘欣远大姑夫听他说话间,递过来一张名片,张建凯接了,一看知道他叫周坤,这时周坤吩咐服务小姐说,上好菜啊,给厨师说,要好手艺。说着就拱手退了出去,服务小姐问潘欣远,先生,是吃标准,还是点菜?潘欣远瞪了小姐一眼说,吃标准好,还是点菜好?小姐说,就你们两位,还是点菜划得来。潘欣远说,张主任,你看呢?他这么说,是想在张建凯面前摆大方,不让张建凯因小姐的说话而产生误会,张建凯说,还是点菜吧,就咱两人。小姐递过菜谱,潘欣远让张建凯点菜,看什么好吃点什么。张建凯说,我这个人随便,吃什么都行,你就点吧。
  两人谦让了一阵子,还是潘欣远点了菜,他点了鸡尾虾、鲅鱼、海栗子、香螺、扇贝等,点罢又问张建凯说,张主任,你喜欢海鲜怎么个吃法?按咱乌柘州的吃法,不是红烧就是麻辣,我不喜欢,鲍坪区的手艺,清炖,只放少许盐,然后上些佐料放在一边,喜欢怎么吃就蘸什么吃。张建凯说,这样也好,很有日本料理的风格,生猛的味道。服务小姐可能就是鲍坪区来的,在一旁说,先生,鲍坪区没有这样的吃法,只怕大师做不出来。潘欣远让服务小姐这么一说,感到很没面子,撑不住风度了地说,你潮啊还是彪啊,清炖海鲜都不会呀,你去把周坤喊过来。小姐刚要转身走,张建凯说,哎,你回来,回来,别认真啊,就按你菜谱上说的做,鲍坪区的手艺,怎么做都好吃嘛。小姐见潘欣远嚷着要周坤来,心里害怕,只是见潘欣远很横的样子,又不敢不去找老板,她知道老板来了肯定会因自己的服务不周,要扣当月的奖金,还是张建凯解了她的围。潘欣远问张建凯,张主任,喝点什么酒?张建凯说,中午,中午嘛,下午还有事,就喝点啤酒吧。潘欣远说,嗯,也好。转过身给小姐说,拿一扎鹿岛啤酒来。张建凯说,三瓶就行了。潘欣远说,只顾拿过来,喝不了再退嘛。张建凯不再说什么,服务小姐点着头,嘴巴动了一下,拿了菜单出去了。潘欣远见了,就叫住小姐说,你还嚷,你嚷什么?小姐忙回过身来低了头赔不是,说没有嚷。张建凯看了潘欣远一眼,笑笑说,小潘,你温柔些啊,小姐嘛。说罢挥手让服务小姐出去。
  过了一会儿,服务小姐端了菜和啤酒上来,两人就对饮开了。张建凯有意不提早晨说的事,潘欣远也不好直接说。其实早晨张建凯把话说得差不多了,喝了几杯啤酒,张建凯才说了句,你可不要把这事张扬出去。他只说这么一句,就不再多吐一个字,也不再提那个副科长的位置。潘欣远吃着海栗子,嘴里还不闲地说,行,行,我保证不说出去,谁还不知呀,没有成手的事,说出去怎么也就黄了。再喝了几杯,张建凯又再擂上一句,你爱人也不要讲。张建凯一直这么神秘着,让潘欣远觉得这事真的很严肃很重要了,张建凯这才随便起来,说,人事的事,就是很神秘,也很奥妙,一纸公文,你就是副科长了,再一纸公文,你就是科长了,做不好,一纸公文,你什么也没有了。
  张建凯喝了杯啤酒,吃了几口菜说,同你讲个真实的故事,说的是我以前在的那个县府办公室,有个秘书跟县长多年了,县长和办公室主任都有意把他推出去,让他下去锻炼锻炼,先弄个副镇长干着,等县委组织部考察干部时,办公室领导就推荐了他,在民主推荐投票时,他的票很集中,于是他的副镇长就等着公布任命了,可他撑不住风度,在很多同事面前摆阔,说这是县长有意让他下去锻炼,过几年还要回来。这话传到县长耳朵里去,县长很不是滋味,可碍于面子,在常委会研究时,就通过了,很快他就到任副镇长了。他在镇政府的脱产干部那里又那样说,引起党委书记的反感,当了他的面说,回去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的事,你到处乱说干什么,亏了你是县长的秘书。过了几年,这位县长秘书看不到回城的希望,就感到当时说话的鲁莽,又记恨起周围的人来,尤其是镇委书记,他找了个夜晚,将二十多斤炸药放在镇委书记宿舍边,幸亏有人发现没有引爆,他就被以犯罪嫌疑人给抓了起来。一审才知道其中的是非曲折,所以说,领导提拔个人,是非常慎重的,被提拔的人,一定要撑得住风度,千万不要张扬。
  潘欣远听了这个故事,感到张建凯在他面前讲,有些可笑,但见张建凯笑了一下就面色严肃了,他也只是略略笑笑,马上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整个吃饭的过程,张建凯就这么一会儿玩笑几句,一会儿严肃认真起来,让潘欣远没有品出鲍坪区厨师做的海鲜的美味来,反而给自己的心里平添了几丝烦躁。刚要吃饭,张建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是古风柏打来的,就知道省厅会上有什么事,马上接了,古风柏在电话里,操着磐石县口音,颐指气使地说,全省交通工作会议明天上午就结束了,段局长让我通知你,让潘欣远的车,再派那个本田面包,今下午赶到省城华天宾馆。张建凯说,好的,好的。他听了古风柏的话,心里一阵阵难受,刚喝到肚子的啤酒,在肚子里左冲右撞,几乎又要泛上来,他扣了手机,万难忍住了,对潘欣远说,赶紧吃了饭,回去休息一会儿,段局长让你和面包车薄师傅今下午赶到华天酒店吃晚饭,明天上午省厅的会就散了。
  全省交通工作会议,因省厅要处理少数民族车辆硬闯高速公路收费站事件,提前一下午结束议程,将讨论的时间缩短了。会议像省厅办黄主任给段志刚说的,主题是作风建设,省厅要求过好行业作风建设年,各市要成立交通安全和行风建设两个督查队,年底要组织大检查,会上的文件里有具体的实施方案,要求回去认真抓好落实。成立交通安全督查队,这或许是省厅吸取了前不久乌柘州市发生的那起恶性交通事故的教训,而作出的决策,段志刚明白,为什么省厅让运安科长参加会议了。再一个是农村公路建设,用三年的时间完成百分之九十的通村公路,今年是第三年了,要确保完成既定任务,真正让农民走上致富路,奔小康。会议期间,古风柏以段志刚的名义写了个乌柘州交通工作新年展望的文章,发在了当代交通报上,博得了李厅长和费厅长的赞扬,说乌柘州交通工作主题准,思路对,措施硬,一定能过好这个行业作风建设年,取得跨越发展的新业绩。
  晚饭后,古风柏拿着报纸走进段志刚房间,见段志刚也在看那张报纸,就眯起他的那双小眼睛说,段局长,这个稿子,是您这次讲话稿的后半部分,几乎一字没动。段志刚听出他是在邀功请赏,同时还有在他面前显示本领的意思,就想杀杀他的气焰,放下报纸说,在省里这样说可以,可面对咱们系统参加会议的那几百号人,可不能这么说,你没看李厅长的讲话稿吗?你看他是怎么讲的,人家多有分寸啊,有些话,听的对象不同,就得变化说法,有时把话说过头了,咱们没有退路,给自己带来被动,给别人落下话柄。
  古风柏本来是想听赞歌的,不料却听到了一通批评,心里像吃了一堆苍蝇,隐隐地要呕吐的样子,可在段志刚面前万难还是忍住了,强装出笑颜说,对对,段局长,您是材料出身,不仅是我的领导,更重要的还是我的老师,我向您学习,您的知识和能力,简直令我高山仰止啊。段志刚听了,感到古风柏不服气,在变相对付他,在唱高调,在堵刚才他说的话,心想古风柏呀,你这么傲慢,把你的主任不放在眼里,还能忍,变相地对付我,就太不识相,也别怪我不客气了,能写材料的有的是,于是就暗示性地说,风柏啊,写材料,还是要谦虚一些,要多方征求建议,听得进不同意见。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14 08:33:39
  18

  段志刚回到乌柘州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中午在华天酒店吃完了饭,就与林大正、孙栗,还有肖翕然、朱巨升、杜圣军说,你们留下,继续开专业会,我和古风柏就回去了,噢,局里的本田面包也来了,圣军呀,薄师傅你安排就是了,千万服务好林局长和孙局长啊,不然回去我可要打板子的。林大正说,我和孙局得要千恩万谢你段局长的关心喽,不过,段局长呀,已经出来了,忙着回去做甚?段志刚摆手赶紧止住了他的话说,不同你们,我回去还要调度一下市交通工作会议筹备情况,省厅的会开了,有些新精神,需要补充进去,再说我在这儿,也没有用了。段志刚止住林大正的话,是有他的想法的,就怕那个林大正,往下的话会是又与哪个女人纠缠在一起,如何如何,让他在众人面前不好下台。在华天门外,段志刚正好遇上省厅办的黄主任,与他握了手,说了些客气话,段志刚说,可要言而有信哦,我在乌柘州等着你老弟!
  在路上,段志刚想让古风柏给张建凯打电话,说一回去就听取会议筹备情况,让筹备组的人不要远离,随时准备汇报。可他想起昨晚古风柏的口气,就觉得很恶心,没有胃口,自己摸出手机给张建凯打电话。坐在前可座上的古风柏在段志刚给张建凯打电话时,歪着头眯起那双小眼睛,仔细地听了,等段志刚收起手机,就说,段局长,昨天我给张主任打电话时,给他说这事了,张主任应该早安排好了的。段志刚回头看了一眼古风柏说,噢?你很超前啊,秘书工作就应该这样。古风柏听了很是受用,笑了说,跟段局长服务,总是学到很多东西。段志刚心想,你古风柏,一个副主任,超在了我的前头,安排你的主任,还假借局长的名义,真是曹操式的人物,挟天子以令诸侯,并且在我面前耍这样的小聪明,你是让我感觉你服务的快截、超前,能重用你,继而想取张建凯而代之吧,此人太险恶,张建凯倒霉与他搭档,真是秀才遇上了兵,有理说不清啊。
  段志刚不止一次地感到张建凯对古风柏的无奈,办公室工作是由苗庆国分管的,而苗庆国对张建凯的工作不很感冒,不是说张建凯的工作不用心,而是他不像古风柏那样在他面前,打机关人员特别是办公室人员的小报告。以前和现在,机关里今天王二说什么话了,昨天李四发什么邪了,只要对他苗庆国还是交通局不满的,古风柏都是必报告无疑,由此博得了苗庆国的欢心,加上古风柏能写个材料,除了段志刚和他苗庆国要用的文字材料,局里其他人要让他写个材料,他都会员摆出架子,说我在给段局长搞一个大讲话稿件呀,没时间,想让他写材料的人,后来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要么找苗庆国说说情,然后古风柏就把面子卖给苗庆国,答应给这人写,这类人大多是科处室负责人,另一类就是没有头衔的一般人员,要让他写个材料,那个难呀,最后只好请他下馆子,联络联络感情,夸奖一番古主任的文字水平,古风柏才很受用地打着官腔说,我这是加班啊。那意思是给人说,你请我吃饭,我给你写材料,完全是公平交易。这样时间一长,以古风柏为中心的一个小圈子就形成了,有科处室负责人,有一般人员,前呼后拥,几乎整天中午或晚上,都要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评评机关里的一些人,他的主任张建凯就成了品评的主要人物。
  这样的话和事,也有很多不平气看不惯的人,通过某种方式给段志刚说了,段志刚起初不相信,因为他没听过张建凯的反映,后来又有人给他这样反映,里面就有张建凯了,这他才相信起来,之前他总是认为面相憨厚的古风柏,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这次省厅会议之行,更加了解了古风柏几分。张建凯之前没有将古风柏的事向段志刚汇报,还是对他心存一线希望,在保护他,认为古风柏跟着自己干,自己却在局长面前说他的坏话,局长对自己的人品怎么看?可往后这个古风柏不仅没悟出张建凯的一番苦心,反而变本加厉,变着法子向他发难,进攻。年底机关要进行岗位责任制考评投票,在投票的前几天,他那个圈子的人就频繁地扎堆聚会,小车班的班长伍大义己经五十多岁了,还被他网络了过去,听说对张建凯怎么着,就附合着说,那真不是个东西,在坐的,都不要投他优秀票,我看就投他不称职!众人大笑说,嗯,好,我们投古主任、伍班长优秀票。伍大义就说,咱们就互相投吧,哥们好了,就都好了。
  刚入冬时,在机关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说是乌柘州日报的记者段铭,坂坊县老家亲戚有台司太尔大货车因超限,被市交通稽查支队给查扣了,说是要罚五千元。段铭跟张建凯熟,就设宴让他给支队的人说情,张建凯喝了酒,在段铭和他的亲戚面前拍了胸脯子,可当段铭找到支队查这台车的人说情时,支队的人不仅没轻罚放车,反而还要重罚,罚段铭的亲戚一万元,等段铭给局工会的董 再说时,人家董 一个电话去了支队,支队的人不仅放了车,还一分钱没罚。张建凯听了觉得很是生气,这是有人地贬损他,不仅贬损他的人格,还笑话他的能力,一桩根本没有的事,让这些人创作得情节如此生动,机关里的人听了,有的当着张建凯的面说,张主任,你白搭屌,你看人家董 ,你还是办公室主任呢。当着他面说话的人,可能是为了张建凯好,给他透露了这个段子,报社的段铭打电话过来说,你说,张主任,这没有的事,怎么说得活龙活现,不过你千万不要以为是我这样说的啊,我也不知道啊,今日刚从凌芸那儿得知的,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我给你说啊,我判断这肯定是你们机关里的人说出去,遭塌你的,你身边有小人呐,你可要提防着点。
  后来张建凯问过机关里的一些人,他们都在不同的场合听到过这个段子,有的嗤之以鼻,认为编造段子的人无耻,有的却相信了,到处说这件事,有的拿到了乌柘州的酒桌上当笑料和谈资,通过这个段子及后来扩散的效果,张建凯的确认为机关里有人在向他发难,在千方百计地抵毁他的声誉,降低他的威信,他感到很有必要给领导汇报一下,就给苗庆国说了。苗庆国听完,表情很严肃地说,这确实应正视了,编造段子的人目的很明确,就是对着你来的,会是谁编造的呢?他最后的那句语气拖得老长,令人深思。张建凯说,苗局长,依我来判断,你要替我保密,应该是古风柏。苗局长说,那你就更应该注意了,要是他的话,工作人员,他离你最近,对你有想法了。张建凯说,平时工作,他就不支持,光那点文字材料,别的什么也不闻不问,安排他,他也不干,我看,苗局长,过了春节,不是要进行机构改革吗?我建议不动他就动我,办公室主任和副主任合不来,想不到一起,办公室工作就没救了,惟一能救办公室的就是您和段局长了,您就痛下决心吧。
  谁知张建凯离开苗庆国的办公室后,苗庆国就把古风柏叫了过去,面授机宜,说,要再来几个关于他的段子,把他在机关里搞臭,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古风柏对苗庆国言听计从,回去很快就网络同伙,制造着一个又一个陷阱让张建凯往里边跳。年底的岗位责任制考评投票结束了,结果出来了,古风柏票数在公务员行列里数第二名,而张建凯甩在了倒数第二。考评结果由人事科范科长拿给苗庆国看,苗庆国马上给古风柏说了,并且总结经验一样地告诫古风柏说,你看,怎么样,我教你这么做,收到的效果不小吧。古风柏在苗庆国面前不敢眯他的小眼睛,还万难睁大一些,点头哈腰地说,对,您高明,圣明,您还得继续指点风柏,眼看就要机构改革了,争取达到目的。等张建凯过来给他汇报这个情况时,苗庆国又搬出另一副嘴脸,表现出很同情的样子说,真是不应该,机关里复杂得很呀,尤其科处室负责人,办公室主任需要协调好他们,不容易,这要靠能力和艺术的融合,就是平时我们说的刚柔相济,硬的时候就是硬,软的时候就要软,要灵活,不能死板,再说你在当主任之前没有一把手的经验,驾驭这些人能力不足,不过我看没问题,以后多注意协调,你的形象会慢慢好起来的。
  苗庆国就是这样一边挑拨,一边安慰,制造着一攻一守的局面,他从中得到了以前做办公室主任时的权力,应当属于的张建凯的很大一部分权力,都让苗庆国给抢过去了,说是抢,其实是温柔地夺,比如说,大型会议的筹备与召开,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接待,机关大宗物品的购买,段志刚都以张建凯组织不了而移交给苗庆国,段志刚的这种认识,其实还是苗庆国制造的,他通过瓦解办公室主任和副主任的关系,达到让段志刚认为张建凯工作能力不强的目的。苗庆国在张建凯面前表现出了很无奈的样子,说,你看,段局长总是让我做这些事情,把我还当做办公室主任了,可我是副局长,怎么还能再去做这样的具体的事?张建凯说,段局长让你做,你就做呗。
  有一次省厅办公室在乌柘州召开了一次政务信息工作培训班,在“海边捞”酒店,当着张建凯和其他办公室人员的面,苗庆国说,会议上用什么东西,在坐的谁也没有权力,然后指着刚进来的秘书钟强说,就只有钟强签字有效。这话让张建凯很吃一惊,这等于苗庆国将他正在行使的权力抢给了秘书钟强,张建凯心想,我是主任啊,你这是干扰我的工作,可张建凯还是忍下去了,没有说一个不字。当晚那个秘书钟强就不把张建凯放在眼里,以至人家参加会议的人员问张建凯要副扑克,张建凯都很为难,他去巴台找服务小姐要,小姐却说,张主任,不好意思,你们的李主任交待了,没有他的话,谁也不能要东西。张建凯气得直跺脚,又有泪水要涌出,他很想大喊,窝囊啊,无能啊,我这是当的什么办公室主任啊?
  段志刚回到办公室,张建凯跟了过来,秘书钟强进来给段志刚倒了茶水,微笑着出去了,张建凯心想,这些人,只在领导面前服服贴贴,点头哈腰,一副奴才嘴脸,讨好局领导,而不把他办公室主任放在眼里,张建凯就有狗眼看人低的感慨。段志刚说,人呢?张建凯说,都在一楼会议室等着您呢。段志刚抽了一枝烟,点燃了说,那就去吧,别忘了喊上古风柏,他给我起草我讲话稿还不行,他得给这个稿动大手术。张建凯听了感到奇怪,怎么段局长一回来就这么关心他的讲话稿呢,难道在省城他们没交换好意见吗?段志刚看着张建凯走了出去,心想张建凯啊,你吃苦了,天天忍受着委屈,还在千方百计地求全,世上只有你这样的人就好了,可还有古风柏这样的,这也符合辩证法,事业可能就是在这样的你争我斗的过程中得以发展的,倘若都一团和气或一片瘴气,是推动不了工作的,这是一种相互制约。
  段志刚来到一楼会议室,苗庆国和筹备组的全体人员都在等他了。苗庆国是这次会议筹备的总指挥,张建凯和古风柏平分秋色,平起平坐,一个是行政组的组长,一个是秘书组的组长。他坐下,秘书钟强给他端来了茶杯,里面是刚冲泡的茶水,段志刚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算是对钟强的感激了。段志刚把想好的,认为还不宜当的问题列在本上,只问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给万书记起草的致全市交通工作会议的 、给聂市长起草的在交通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报上去,市委办和市府办回信了没有。这是属于秘书组的,古风柏说,段局长,我回来就调度这个事了,市委的成永林秘书长说,万书记到鲍坪区视察工作了,还没顾得看,聂市长的讲话稿还在秘书二科,陈东正在把关修改,不过明下午一定会有结果,段局长,这样的事,每年都如此,都是等到会议召开的头一天晚上才有结果,只有加班了。二是邀请的五大班子和军分区的领导,落实了没有?这属于行政组的,张建凯说,市委那边,市委办关勇科长说已请示成秘书长了,市委万瑜书记致信大会,就不派领导出席了,其他的只有市纪委还没有回话,已问过唐秘书长了,邢书记明上午才能从上海回来。三是会议通知,已经起草好了,与会人员按既定的范围,参加迎春招待会的明天下午四点半在海虹酒店报到,其他人员后天上午八点半前入场,九点正式开会,您签发后,今下午就发出去。
  段志刚听了说,那好,没有落实的,继续调度,尽快落实。再一个,我想说一下会议主题报告,党委已经通过一遍了,基本调子没问题,就是总结和安排工作时的角度,要注意这是系统内的会议,不是对外宣传,要实事求是,让听众能感到工作总结和安排得都很实在,不是唱高调,这同时给我们以主动权,不至于到年底因兑现不了年初的宏图而难堪。材料方面,在安排工作方面要加上争创省级文明行业,这次省厅会议上安排了,李厅长讲话里有,会议材料里也有文件,要按照省厅的部署,把精神写进去,同时还要加上成立交通安全和行风建设两个督查队,省厅有文件,李厅长也特别强调了,这个也要加进去,其它方面,以前形成的稿子里基本包括了。古主任,辛苦你了,你参加了省厅的会议,最清楚省厅会议的精神,今晚加个班,明早我要看修改稿。古风柏瘪了一下子嘴巴说,请段局长放心,风柏一定按时完成任务。段志刚点了头说,这就好。
  散会后,段志刚把张建凯叫到办公室说,你通知人事科范科长,叫他起草个文件,报市人事局,要一个事业编制,我已经给市人事局的孙局长电话里说了,他同意批,通过行文才能办理。张建凯说,好吧,不过我能问放在哪个科处室吗?段志刚说,就给你,你不是说缺文字秘书吗,这次去厅里开会,费厅长给我说的,安排个大学毕业生,是他的亲戚。张建凯明白,来个文字秘书,对他的工作来说,还好开展,但必须把他牢牢地攥在手里,不能让古风柏抢进他的圈子。他隐约感到这是段志刚扑灭古风柏傲慢和嚣张气馅的开始,就说,段局长,您这是对建凯工作的大力支持啊,我们办公室全体人员对您表示感激。段志刚说,局长就应关心和支持办公室,没有领导支持的办公室,工作是瘸腿的,是不正常的,扯办公室后腿的领导,是居心叵测的领导。张建凯听了觉得刚才的感觉更强烈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刚到,段志刚就与党委的其他成员离开办公楼,往海虹大酒店而去,那儿参加交通迎春招待会的人员差不多到齐了,有各区县交通局的局长、文明示范窗口的负责人、各企业的老总,局机关各科处室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先模人物的代表。聂副市长到会致辞。段志刚刚下车,胡越纯就跑过来汇报说,段局长啊,您安排的事,我已经办好了,徐理臣已解职,新任经理刘厚明已到岗了。说着就指了身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说,他就是刘厚明。段志刚说,噢,这就好。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啊。那青年自然一番感激式的点头。
  这时聂相镇坐的车开过来了,段志刚和苗庆国一起上去迎接,聂相镇从轿车里钻出来,微笑着与迎接他的人握手,然后在段志刚的引领下来到海虹宴会厅,这里摆着二十多张圆桌,桌边大多坐满了与会的人员,段志刚见时间到了,就让张建凯将立式话筒打开,自己拿着稿子上前,对着话筒讲话了,他简短地讲了迎春招待会目的作用和意义后,就高声说,让我们以热列的掌声,欢迎聂市长给我们讲话。聂相镇微笑着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抚了抚发丝不多的脑袋,讲了一番秘书给他准备好了的带有良好祝愿的溢美之辞,博得了下面桌子边上人员的一阵阵掌声,然后段志刚宣布迎春招待会正式开始,由他提意,为新的一年,交通工作更上一层楼,干杯!然后整个大厅里就是一片碰杯声,第一杯大多干了,不过也有没喝干甚至没喝的,那大多属心计颇多的人,古风柏就是其中一个。
  段志刚在酒喝得正酣时,高兴地说,聂市长,给您报个喜,鲍坪区大通道四个亿建设资金,这次省厅在调整年度投资计划时,给追加上了。聂相镇听了又是一抚脑袋,端起杯大笑着,站起来说,志刚啊,就凭这一点,我敬交通局党委全体成员,你们不愧是一个团结友爱、开拓创新、干事创业的领导班子,祝交通事业兴旺发达。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4-20 11:54:37
  19

  交通工作会议结束后,段志刚让张建凯在海虹大酒店安排了两桌饭。一桌是邀请来的市五大班子和军分区的领导,市委没派领导出席,就只有五位领导,聂相镇是分管市长,不管怎么,除非万书记或刘市长有事找,他都是留在这儿中吃中午饭的,用段志刚的话说,您是我的老上级,怎么也得支持我的工作啊。这喝酒吃饭,某种程度也是工作,譬如今天中午如果聂相镇开完会夹起包走人,其他几大班子的领导就会坐不住,纷纷作鸟散,这样有人就会传出去说,段志刚的会领导支持了一半。段志刚的面子就会挂不住,会很难堪的,至少是接待工作没做好。这次很好,快十一点半时,散了会,聂相镇站在 台上,看着正要起身离去的另外四位领导说,志刚中午准备了桌工作餐,就要春节了,我的意思是坐在一起,会上没有机会给志刚提建议,就在桌子边提一提嘛。段志刚拱身抱拳说,还请各位赏光。
  另一桌是新闻记者,当下不可轻视的,除了领导就是这些新闻记者,段志刚曾给张建凯说,他们是无冕之王,小觑不得。开会期间电视台的叶辛和报社的凌芸两位名记者,受邀请而来,某种程度也是他们单位派过来的,现在新闻也市场化了,不像当年媒体记者坐在家里等新闻,受人邀请,去还要人家单位派车接,现在报纸、电视一再扩版增容,提高包容量,新闻线索少了还真难坏了记者,每年报社、电视台、广播电台都对记者规定有一定的新闻稿子采用上报任务,只要哪些单位一提供线索,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叶辛还带了一位叫李潇的女记者,去年刚从S大学新闻系毕业,据说拍得一手好片子,写得一手好材料,广播电台这次也派记者来了,是位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墩实的个头儿,黑黑的脸膛,没有多少话,拿他的话说,我们广播电台,只让被采访人说话。
  领导们的那一桌由聂相镇做主陪,段志刚做副陪,其他党委成员除苗庆国陪记者外都当陪客,张建凯在这桌上服务。记者的那桌苗庆国主陪,古风柏当副陪,秘书钟强、文书明景德做陪客。两桌两个包间紧挨着,记者这桌一开始就很热闹,因为没有市领导在场,气氛很活跃,叶辛喝上几杯蚁王醇后,骨子架松松垮垮起来,完全成了笑星赵本山第二,没有了前些日子在世纪大酒店,与聂相镇在一起时的拘谨,开始了吹大牛,乌柘州的大小官员都成了他吹的材料,职位再高的,他都一律称同志,而且免称姓氏,显得他跟谁都是哥们似的,苗庆国见过这样的人很多,心想谁是你的同志,你见了那些官员差不多想叫爷爷,敢喊他们同志?你叶辛牛皮吹得再响,无非是你参加过这些领导活动的新闻报道罢了。他最初见这样的人,是交通报社的记者桂小力,别看叫小力,其实真是牛力无比,到哪儿都是牛吹一顿,恐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与某某领导的关系,办事能力如何。
  酒至半酣时,广播电台的记者吴昭雄说,叶大记者,你可是乌柘州公认的“乌柘州名记”啊,万瑜书记你是怎么与他熟的?叶辛瞪了吴昭雄一眼,不说他与万瑜书记怎么熟的过程,反而大侃名记和名妓的异同,他故意在吊众人的胃口,说,各位听说过这个段子吗?苗庆国眼睛一亮,不太自然,却马上笑了起来,说,没听过,没听过,愿闻尔祥。叶辛将酒杯在手里把玩着说,这不同之处嘛。说着看了凌芸和李潇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唉,苗局长,我说不出口啊。凌芸见了对李潇说,让他说,让他说吧。李潇说,说吧,反正我的耳朵接触不良,有些话听得见,有些话听不见。苗庆国说,李记者说话很有艺术,比哪个笑话都好。叶辛喝了口茶水,喉管里打着响说,这不同之处嘛,名记是捅娄子的,名妓呢,是娄子被捅,相同之处嘛,是名记和名妓都收取稿(搞)费呀。众人听了大笑起来,凌芸和李潇略显脸红,也是在笑。苗庆国说,没想到叶记者这么幽默。
  这时段志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啤酒杯,苗庆国见了忙站起来说,段局长来与大家喝杯酒了。然后说,段局长,您坐我这儿,我去隔壁敬领导们一杯?段志刚说,那好那好。于是古风柏让服务小姐给重新上了一套餐具,段志刚坐在主陪坐上,放下酒杯,看了看桌子周围的人,见只有李潇不熟,就问叶辛,这位?叶辛忙说,段局长,这可是我们台著名的美女记者,李潇,去年刚从S大学毕业。段志刚一听来了精神说,噢?S大学,我们可是校友哦。李潇脸一红,看着段志刚说,段局长也是S大学毕业的?段志刚说,对呀对呀,我中文系八二级的,比你要早二十多年哦!李潇说,那你就是我的学长哟!段志刚听对面的李潇这么说,忙说,嗯,这么讲也能过得去。一旁的叶辛就说,啊呀,段局长,你们又是校友又是大哥小妹同学的,喝一杯见证一下吧。段志刚被叶辛这一将军,心里想与李潇喝,可又碍于面子,故意推脱说,还是一起喝一杯吧,感谢各位关心支持交通工作。众人刚要举杯,叶辛就打叉了说,不行不行,那一杯一定是要喝的,段局长。李潇坐在叶辛的旁边,用脚踩了一下他,可他全没知觉,还是一个劲地嚷着让他们两位喝。段志刚说,小李啊,那咱们就喝一杯吧,要不,这位乌柘州名记是饶不过咱们了,喝了这杯,算是认识了,大哥当交通局长,以后还请你多拍交通的片子啊。
  刚要喝,那个叶辛又不愿意了,站起来摆了个停止的手势说,不行,不行,你们俩杯里喝的都不合格,换白酒,换白酒。段志刚说,啊,可以,我换可以,李记者就别难为她了吧?叶辛说,小李呀,你这可是头一次与段局长喝酒,你们又是校友,你看着办吧。李潇说,叶主任,我从没喝过白酒的,喝了下午的片子你做啊?叶辛说,没喝过现在才试试呀,没问题,酒桌上有好几个不可忽视,其中就有女司志不可忽视嘛,没问题,片子我来做,保证晚上新闻播出来,让段局长满意,让市领导满意。李潇见叶辛大包大揽又是这么慷慨,就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只能喝半杯。叶辛说,那怎么行,和段局长喝酒,哪有半心半意的?李潇别不过叶辛,就让服务小姐给倒了满杯,是一两二的杯子,她觉得喝掉这些,没有大碍,在学校时,同学老乡聚会,她喝过这样的两杯,都没问题。于是她就争取了主动,与段志刚碰了杯子说,段局长,我不会说话,就用叶主任的话吧,敬您一杯。
  喝完了段志刚放下杯子,对服务小姐说,再倒一杯,我要敬各位记者。叶辛刚要说话,让李潇踩了一下脚,到了嘴的话又咽了下去,他做不理解状地看了李潇一眼,就听见段志刚说,这杯酒啊,包含着我们交通人的真情啊,一年来各位很辛苦,电视上报纸上收音机里给交通添了光彩,我先喝为敬了。说着一仰脖一杯子酒就进肚里去了,众人除了女记者喝的饮料全是白酒,也全喝下去了。这时叶辛又来了话题,看着段局长说,你办公室的古主任,乌柘州的大秀才啊。古风柏摇头苦笑道,叶记者言重了,我呀,真是个秀才,生锈的锈,废材的材,段局长要求高,我现在连字也写不好了,感觉就像脑子生锈了。叶辛说,是啊,段局长曾是坂坊县的一枝笔,有公论的。叶辛半开玩笑地说,段局长,古主任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很长时间,也很有成绩了,机构改革时,考虑提拔一下吧。段志刚听了心里一惊,这个叶辛,怎么在这儿说出这样的话?脑子进水了?让秘书钟强和文书明景德怎么听怎么看?是不是古风柏让他说的呢,要是的话,亏了你古风柏写了这么多年的文字材料,太没城府了吧。
  段志刚看了叶辛上一眼说,那是当然,你叶大记者说的,都值得考虑。他本来就是来摆龙门阵的,不能老是坐在这里,说不定苗庆国早就站在门外等着他了呢,喝完了酒,就起身说,各位慢慢喝一定要尽兴啊。刚要转身往外走,门就开了,苗庆国端了空酒杯进来了,见段志刚要走,就说,段局长先不要走嘛。段志刚心想,你苗庆国和我玩这样的心眼儿,你还早着呢,就说,苗局长,这儿你坐主陪座啊,在隔壁,我就不行了,只能坐副座,真是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呀,你在这儿好风光呀。段志刚还要说,看你这儿,有这么多美女记者。却万难没有说出口,只是说,你来了,我坐哪儿呀?还是到我那副陪坐上去吧。从段志刚和苗庆国的对话里,叶辛觉得他们俩在玩心眼,不是真诚友谊的表现,就说,段局长你去吧,领导在等着你呢,他们说不定等急了,要罚你酒呢。段志刚就顺着这个台阶,转身出去了。
  酒很快就喝得卷起了尾巴,领导们心中都很有定力,没有端着酒死喝的,喝到一定程度,聂相镇就说,吃饭吧,吃饭吧。吃完了饭,服务小姐从衣架上拿了聂相镇的西服上衣,给他穿上,然后其他领导也都穿了上衣外套,很斯文地往外走。
  最后段志刚才走,见记者那桌早散了,就匆忙往外走,在卫生间门口遇上了聂相镇,正好有个事要向他汇报,一把将聂相镇拉住说,聂市长,省厅会议期间,李厅长告诉我说,那个事故处理,交通局牵涉到我和沈浩东,可能是我要记大过,沈浩东要降一级使用,再一个是交运总公司,那个杨倪环要撤职,胡越纯因为是股份制公司老总,就严重警告,罚款了事。我给李厅长说了,沈浩东五十多岁了,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干到了副处级,因这事要降级,太怨枉,我说能否也给他个行政记大过处分,至于杨总,她刚分管客运,我认为给她个严重警告也就得了,李厅长说,年后省安监局的舒局长率省政府事故调查处理组还要来咱乌柘州,到时要争取争取,争取达到这个目的。
  聂相镇说,那好吧,尽最大努力争取吧,争取到了,算咱幸运,争取不成,算咱命运不济,只好认了,不过,你先不要将这样的结果告诉当事人,让沈局长把事故善后处理情况形成汇报材料,等着年后舒局长来了,好向他汇报争取,政府这边,我尽力做工作,相信不会出现难堪局面的。段志刚说,您是我的老上级,您看着我走到这一步的,您可要救一救我和交通局呀。聂相镇说,我有多大本领就使多大吧,我和刘市长,还不知省政府要如何追究责任呢,到时再看吧,这样的事,能预防的就预防,能主动的就主动,争取向好的结果努力,不能预防的,不能主动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下午上班时,机关里就呈现了舒散的意蕴,总结会开了,经验也谈了,工作也安排了,春节眼看就到了,紧张了一年,年底更紧张,到现在也该放松放松了,这就叫张驰有度,人毕竟精力有限,趁这个时间养精蓄锐,过了春节再大干,年货今下午就分下去,后勤服务中心的蒲刚主任已经去安排了,领到年货,远路的就可以离开了,张建凯已将机关里的车辆分了三个组,有回家的就送一送,平时回家,一般职工享受不了机关的车,可过年了,一年到头,还是要满足他们的愿望的,这也让职工回到家乡,乡亲们说,你在外面混得不错啊,有头有脸的,有车送车接。这至少让机关里的人对段志刚充满了敬意,继而能在工作中甩开膀子大干,不至于因受到家乡人的戏落而憋气丧气,继而工作上没有劲头。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进来的是世纪大酒店的经理钱迎。他说,哦,钱经理。抬手让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钱迎自从上次与段志刚喝了老乡酒,在他面前也并不显得拘束了,坐在沙发上后,段志刚打了内部电话,让钟强过来倒水,钟强过来很快倒了茶水,微笑着将一次性纸杯子放在钱迎面前的茶几上,他们俩看来认识,会意了后,钟强就退出去。钱迎说了几分钟的客气话后,就从兜里拿出个信封,说是过节了,没有别的好表示的,百货大楼的几张购物券,您看着买点什么,置备点年货吧。段志刚听了,就知道钱迎是什么意思了,微笑了说,钱经理啊,老宋给我说过了,你说的事,我尽力给办,不过要成立公司,可能会有难度,现在出租车营运手续,都得由市政府把关审批,一旦开口子,就怕拢不住,所以得慎重,本来我得感谢你的,你处理老佟挨打的事,很令我佩服,你再这样,就弄得我很难堪了。
  钱迎说,段局长,您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我是诚心诚意的,恳望段局长您能接受。段志刚仍是笑了说,钱经理呀,我若板着面孔,你肯会说我假正经,我同意,有同意的理由,如果没有理由,你不管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同意。你的心意我领了,钱是万万不能收的,退一步讲,如果你提着两瓶酒,两条烟,我收了也是人之常情。话说得入情入理,钱迎也不难堪,却仍想说服段志刚,段局长啊,我也是看出你是位爽快的领导,有心高攀,才冒着被你批评的风险来的,你看……段志刚笑道,你说我爽快,我就爽快地把心里话说了,你先告诉我,里面是多少?钱迎红了脸说,不好意思,不多,就这个数。他说着伸出了两个指头。段志刚点了点头说,两万,的确不多,可我的工资一年也就是两万多,能不能这样,我看你钱经理真的不错,直爽、厚道,是个干事业的人才,又是老乡,还是老宋的外甥,你送我两万块钱的购物券,倒不如咱们做个朋友,两万块钱,可抵不过一个朋友啊。
  钱迎受宠若惊,忙收起信封说,钱迎我本来一番真心,没想到差点辱没了段局长的清白,做朋友,我真的不敢高攀,今后有用得着我钱迎的地方,尽管发话。段志刚朗声大笑了说,没那么严重嘛,我也是从一个凡人一步步走过来的,为官一张纸,做人一辈子,再说了,领导干部同群众交朋友,也错不到哪儿去呀。我有心把你当朋友,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诚心了。钱迎感激万分地说,段局长这么看重我钱迎,我就像古书里常说的,愿为段局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段志刚正经地说,钱迎啊,你就别客气了,既然是朋友,我就没有什么绕弯子的了,你今后一心一意把酒店经营好了,有机会,你说的那个事,一定给你办好。钱迎说,那好,那好,感谢段局长了。段志刚又说,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找我。段志刚看了钱迎的表情,又提高了一下语气说,咱们隔得近,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除非我正陪着上级领视察工作,你只要能把生意做好,搞活一点,没有关系。
  钱迎没想到段志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激动万分地说,钱迎明白,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本份之人,规矩持家,和气生财,这个酒店是我爷爷投资的,他每年都回大陆一次,他总是担心我在这边不做正经事。世纪酒店基本上是按爷爷在台湾的管理模式经营的,还算好。段志刚一听钱迎有个爷爷在台湾,就瞪大了眼睛说,有了,有了,钱迎啊,你不是想开一个出租车公司吗,你以你爷爷的名义注册,就是吸引外资,这个别人攀不了,你能上多少台就上多少台,规模越大越好。钱迎一拍大腿,站起来握住段志刚的手说,哎哟,领导就是领导,段局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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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钱迎激动着走了,段志刚出了门送送他,在楼廊拐角处,钱迎回头朝段志刚摆了摆手,那样子像从段志刚那儿得到了元宝、黄金什么似的,段志刚摇着头关了门退回自己的办公室,他似乎不太相信钱迎会有个在台湾的爷爷,在以前这个关系是万万不可泄露的,他爷爷去台湾时可能是罪大恶极的国民党官员,要是露了出来,钱迎一家人可就很快成了国民党特务之类的嫌犯了,现在这层关系又成了摇钱树,谁都想攀上海外亲戚,有了当年的国民党特务之类的亲戚,回来那可成了财神,人家出个几百万美元,等于拿出家里百分之二三的收入,可到大陆就了不得了,很少有人见到这么多钱,上百万的美元换成人民币,真是成捆成箱的也拿不完,正巧市政府刚入十二月份,号召部门招商,交通局今年的任务是三千万人民币,让钱迎用他爷爷的美元,成立个汽车出租公司,这可是个新鲜事儿,市政府会支持的,满足了钱迎开出租车公司的意愿,还又替交通局招了商,完成了一部分引资任务,岂不是两全齐美?
  这样想着,就快到下班时间了,于是打了内部电话,叫沈浩东过来一趟。一会儿,沈浩东推门进来了,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段志刚说,浩东啊,你让运安科的杜科长起草个交通事故善后处理工作汇报材料,春节后省政府事故调查处理小组就来乌柘州,聂市长要求咱们一定要高度重视,把接待工作做好,工作汇报好,争取有一个好的处理结果。这事呀,一直缠在我心上,一天不处理,一天不安心,我估计责任追究这一环,咱俩肯定都有份,争取事情能往好的方面转化,并且能有令人满意的结果。沈浩东说,段局长,您说一天不处理,一天心里不安,我岂不也是如此,这么久拖,是要把人拖夸的,我想他们不如快刀斩乱麻,春节前处理了算了。段志刚说,领导有他们的想法,他们也可能在想处理的最佳办法,还没想出来吧。说话间,段志刚的手机响了,沈浩东说,我去安排了。段志刚点着头打开手机,一听是辛梅的,手机号却是133打头的,她不是在用139打头的手机号吗?难道她在用两个手机号?无暇细想,他说,噢,是辛梅啊,你散会回乌柘州了吧?
  辛梅在电话里笑了说,我的大局长啊,散了会不回乌柘州去哪儿呀?我昨天上午就回来了,知道你忙就没打扰你,听说你那个会议开完了,现在该松散一下了吧,每次见了,你总是那样忙,真让人疼怜。段志刚说,没办法呀,谁让咱当了这个局长的差呢。辛梅说,段局长啊,周由打电话来,他春节期间来乌柘州,想考察一下乌柘州的环境,想着在咱这里开办个海蓝蓝影视分公司呢。段志刚听了来了劲,心想这商不用专门出去招,就有送上门来的了,连忙说,好呀好呀,他来再和他仔细商量商量,这是个好事,丰富乌柘州文化事业,他这个海蓝蓝,在影视方面可以填补乌柘州的空白呀。辛梅说,你别光高兴,他说这个分公司,让我来办,他提供艺术方面的支持,你看,今晚能否来我这儿,商量一下啊。段志刚喉管里打了个噎嗝,往前抻了一下脖子说,去你家吗?不方便吧,还是找个音乐茶座吧,像那天晚上一样,不过今晚是我请客哦。辛梅说,你请客,我埋单哟。
  段志刚说,滨斛路上有个“在水一方”,六点你准时到那儿吧。辛梅说,你真会找地方,还叫在水一方,谁在水一方啊?段志刚在这边捂了嘴笑,辛梅听出了他在笑,就说,你笑什么啊,我能带个人一起去吗?段志刚说,好啊,省得咱们背后有眼睛。段志刚扣了手机,想起那晚音乐听到极处时,辛梅喊了声“志刚”,从那一声喊出后,就没再听到她这样喊,心里纳闷起来,这个女人情绪波动很大,有时进入了情景,非常投入,有时在情景之外,又显得格外分寸。他又打开手机去看刚才的她打过来的手机号,查着查着,这个133的手机号与先前发给他短信的号一样,他一阵惊异,原来是她,可她怎么会发这样内容的短信呢,在那天她与辛泰来他办公室之前,根本不认得她呀,她也不认识他,怎么能发这样的短信呢,这真是无本之木,无水之鱼,不可能的,她的那个冬梦,怎么会对着他做呢,先前他真的以为是杨倪环,那双美丽的眼睛,那个窈窕多姿的身材,萦绕在他眼前,折腾得他不轻,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段志刚摇晃着头笑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可辛梅既然发这样短信,为什么在见了她之后,一点暗示性的东西也没有?前几天的那个短信,更令他迷茫,对我没有虚伪华丽的语言,难道她想对我表白个什么?段志刚想得脑仁子都疼,就放下手机,不去想,喝了口茶杯子里的水,想着下班,顺便打了个电话给梅娟娟说,娟娟啊,我有个招商的客户,约了去吃饭,就不回去吃了,你与炯炯吃吧。梅娟娟说,你真是把这个家当成了旅馆了,吃完了饭回来睡觉,休息,除此之外什么也与你无关。段志刚在电话这边一脸的难堪像,笑也不像笑,哭也不像哭地说,你看你看,又来了,我不是给你解释过了嘛,没办法,谁让咱干这个局长呢,这不,市里下达了今年的招商任务,交通局三千万元,你看我不去张罗,这个任务能完成吗?梅娟娟笑了说,好好好,都你的理,你去吧,去了就别再回来。段志刚放下电话,知道梅娟娟在开玩笑,每次都这样说,其实每次他回来,都是他一弄响门,她就跑过去开了门。
  段志刚收拾了一下桌面,夹起那个黑皮包,关了灯,就往外走。潘欣远的车停在台阶下面,这几天天气好转,不仅晴了天,连温度也上升了不少,没有下雪时西北风的凛冽,段志刚只穿了西服,外边没穿风衣羽绒服之类的就能抵挡寒气的侵袭,他上了车,潘欣远说,回家吗?段志刚说,今晚有个招商的客户,要去谈谈。潘欣远听了就说,段局长啊,我说市政府怎么了这是,加快发展也不能这个样子呀,全民招商,部门招商,都下了任务,那部门的业务工作还干不干啊,留着招商的职能部门,反而成了监督招商的部门了,你看他们整天地这通报那数字的,他们哪有精力去搞招商呀。段志刚听了潘欣远的一通牢骚,估计办公室也给他下达招商任务了,就说,小潘啊,市里要求招商引资与本职工作两不误,两促进呀,等于在工作内容上加了一项,你分了多少啊?潘欣远愤愤地说,我得完成十五万,否则从我的工资里扣任务的千分之二,当税交,你看看,这什么世道啦!
  说话间,车就到了滨斛路,在邮政宾馆附近,段志刚说,就这儿,你先回去,我用车再找你。潘欣远说,那好,另外,段局长,坂坊县交通局的纪升局长给您的烟酒,先放在车上,等接您时,再给您吧。段志刚感觉到潘欣远的细心,就说,好吧,要不,你就用吧。潘欣远笑着开动了车,往回走去。段志刚就步行往“在水一方”音乐茶座走,天黑下来,路两旁商号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段志刚觉得走进了一个花花世界。来到“在水一方”,还不到六点,他进了门,服务小姐的笑容就像鲜花一样绽放开来,他受用着这样的笑容,感到心里很柔软,不像在工作岗位上天天打打杀杀,心情硬帮帮的,他自语着,这也是叫做张驰有度吧,人的心情就是在有张有弛的调节里,像长江黄河奔流至海,指挥着一个人的言行。小姐问,你们几位?段志刚说,三位,三位。小姐又问,是到雅间吗?段志刚说,先等一等,客人还没到。
  六点刚过,辛梅就来了,身边没有随同的人,段志刚说,你说的另一个人呢?辛梅笑了说,他今晚有客人,等一会儿才能过来。段志刚哦了声说,那好,你说咱现在是要雅间还是散座?辛梅说,散座吧,散座能感受一下这儿的气氛。段志刚对服务小姐说,散座。服务小姐领着他俩来到二楼靠里的一个散座,周围的座还没有客人,环境很是幽雅,音乐是轻柔的,好像是美国乡村歌谣,极力地散发着令人舒散的气息,小姐拿了单子问二位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段志刚接过单子看了看说,来几个清淡的小菜,然后又看了眼辛梅说,小辛呀,你不是愿吃酸菜鱼嘛,来一个,再上个炸里脊。他想让辣炒个土豆丝,可万难没有说出口。先这些吧,吃完了再要,再给上三瓶鹿岛啤酒。小姐走了不多会儿,服务生就将菜和酒端上来了,于是他俩就着音乐,慢慢地用,气氛显得山高水长起来。
  辛梅的皮肤让桔色灯光映得格外白嫩红润,整个脸笼都呈现出来,段志刚大胆地看着她,慢慢地与她碰杯喝酒,她微笑着看了他,然后又去夹菜,很斯文地吃起来,手指夹动着筷子,灵活自如,偶尔有青筋弯曲着凸显在手面上,更衬得她手指的颀长。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话题,段志刚说,周由要投资影视公司,我看还是很可行的,乌柘州市现在还没一家像样的影视公司,乌柘州风光秀丽,你看到目前还没有个像样的电视风光宣传片,市里整天喊着打旅游牌,可人家外地游客来了,到处找乌柘州的风光宣传碟片,因为他们是来旅游的,只能选几处重点风光看看,他们就想着能有反映乌柘州全貌的风光碟片,可到一些旅游景点上或旅行社,都找不到,只能失望遗憾,再说现在人物写真片也很盛行,所以说啊周由让你来办这个公司啊,我看能行,再说也算支持了我招商引资。
  辛梅笑了说,噢,我的大局长,原来你也有想法呀,既然你积极引进,那咱就努力一把吧。段志刚说,那好啊。说着就喝了一杯,辛梅也跟着喝了进去,不多会,她有脸上就泛起了潮红,人更加美丽了。段志刚看着她,看她有什么还要说的,可她只顾低头吃菜,段志刚心里一直拿捏着手机短信的事,见她在他面前从容不迫,就故意不去提它,看看她往后还发不发“冬梦”这个短信。她把手机挂在胸前,这是当今女孩少妇们流行的做法,段志刚看着这个紫红色的手机,就问她,你的手机不错,是什么牌子的?辛梅抬了头说,没有你的好,我的啊是松下的。段志刚故作好奇地说,哦,日本手机,质量上乘啊,我能看看不?辛梅说,一个手机,还有啥好看的,莫非你要给我换一个不成?说着就从胸前摘下来,递给段志刚,段志刚接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着,打开手机盖,一看这手机是双卡的,他顿时明白了先前的疑惑,她时而用139的打,时而用133的打,给他发短信,只用133的,段志刚舒了口气,说,小辛呀,你的手机不错,小巧,灵便,哪像我那个呀,砖头一样。说着就递给了她,继续喝杯里的酒。
  吃完了饭,还不见辛梅说的那个人来,段志刚心想,莫非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是她在制造一种异样气氛,达到她所想要的效果吧,于是就说,你说的那个人呢?她朝他笑了说,他可能在朋友那儿喝多了,临走时让我别等他,那个见酒就走不动的酒鬼!段志刚笑了,她的话见证了他刚才的想法,她们说的这个人,今晚根本不会来了,就说,小辛呀,他不来咱们吃喝得更好,你说是不是?辛梅说,这是你的感觉吧,别自我感觉良好,行不?说完拿眼光去睃他,段志刚笑了说,我就好有这个良好的感觉呀,哎你说咱们喝些什么?辛梅说,吃完了还要再喝点,多高级的享受啊,那好,反正你请客,就来点茶吧,乌柘州绿茶啊。段志刚转过身来让服务小姐收拾桌面上的饭菜,然后点了两杯乌柘州绿茶,小姐说,先生是喝秋茶还是春茶?段志刚说,现在还有春茶?小姐说,有的,不过是大棚里采摘炒制的。段志刚说,那好,就春茶吧。
  小姐很快端来了两杯茶,还有茶壶,里面放了春茶,沏了开水后,不多会儿就飘荡出了香气,倒在茶碗里,黄绿相间,十分吸引人,吊起品茶的胃口。茶馆里正好放着一个比较婉约的曲子,很有怀旧的味道,喝了几碗茶后,段志刚觉得辛梅脸上有些异样,好像她的心情随了曲子而在波动,心想这个女人是个感情极为细腻的人,忽听她低声说,你也许不想知道我的生活,可我觉得应该与你说说。如果不是听了刚才的曲子,触动了我的伤心处,我也不会给你说的,咱们见面都好好的,你何必要了解我的过去?我和他是蓉城师范学院的同学,我的父亲就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在听说我与他谈恋爱时,说什么也不同意,并变着法子来阻止我与他接触,可你知道,人一旦有了感情,尤其是初恋,就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父亲越反对,好像越给了我去爱他的力量,到毕业时父亲与我断了关系,我跟了他来到乌柘州,我不愿做教师,就来到市建委工作,前几年机构改革,提了我一个正科级,让我去市政公司,我同意了,他仍旧在师范学校工作。
  他在学校学的是钢琴专业,来到乌柘州,人都称他的“钢琴王子”,与理查德相比美,我也幸奋了一阵子,感到确实选择对了,结婚后还行,后来就慢慢合不来了,他用教人家钢琴的机会,勾引人家大姑娘,弄大了肚子好几个,他都背着我偷偷地去做了流产,并保证要与那姑娘结婚,让他骗的好多姑娘后来才知道他结婚了,并且找到了我,我才知道他有这样的花花肠子,后来我还听说,他在上大学之前就有这样的劣迹,在学校里凭着一手的钢琴曲,醉倒了众多女孩子,县委宣传部的女儿他都敢做爱,直到那女孩子怀孕了才露了馅,那宣传部长要教育局和一中开除他,他跑到了乌柘州一中,改名换姓才考上了大学。他已经成了不知廉耻的人,已经两年多了,我没让他登我的家门,多次通知他办离婚手续,他都不肯,现在他开了钢琴公司,既经营钢琴,又教钢琴,在不少城市设立了公司,最近听说领了两个女学生,去了北方一个城市一住就是两个月。段志刚听了说,小辛啊,你看上去快乐,没想到还是个苦命人。辛梅却笑了说,这话我不爱听,我起初也难过,回去见了母亲就哭,可母亲能如何了他呀,父亲说,你这是自作自受,别人救不了你。我回来在家里想,后来想通了,就无所谓了,什么苦命不苦命,我不是靠别人活着的,他要是死作,是他的事,与我不相干。
  段志刚不知说什么话才好,便换了话题说,辛泰这小伙子不错,看起来脑瓜活,手脚也勤,会有出息的。辛梅苦笑了一下说,辛泰毕业后本来不用我操心的,我父亲就可以给他在济水城找个好工作,可辛泰他邪了门,就看中了乌柘州市的环境,非要来这儿工作不可,我父亲没办法,就找了我姑家的表哥周由,让他给想个办法,这不周由就找到您了。段志刚笑笑,两人又没话可说了,沉默了一阵子,段志刚说,说点别的吧,我说小辛呀,你别叫我段局长好不好?我记得在省城的那晚,你喊我志刚嘞,就这样叫,好吗?辛梅瞟了他一眼,情绪似乎变了过来,笑了说,小女子不敢啊,那是我一时忘乎所以,还请局长见谅哦。段志刚说,大哥不会怪你。辛梅微叹说,说实话,你是周由的同学,我就感到自然的亲切,早就把你当兄长看了,可是你毕竟是交通局长呀,按古代的规矩,您是县太爷。段志刚笑了说,县太爷也罢,交通局长也罢,都是人呀,说真的小辛,我很喜欢你的性格。在省城的那天晚上,我真的希望你能再坐一会儿,可你提前下逐客令了。
  哦,对不起。辛梅说,其实那晚,我心里很乱,既担心你第二天还要开会,又怕你认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辛梅望着自己桌下的脚尖,双手绞在一起使劲地拧,段志刚望着她,见她的额头沁出了微微的汗星子,谁也不说话,茶馆里的空调暖暖的,感到越来越闷热,段志刚心跳如鼓,不敢再直面看她。可辛梅突然抬头说,我单位还有稿子要我写,明天一早主任就要看,咱们还是走吧。段志刚听了她的话,嘴上哦了声,像是从梦中惊回,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那咱们就走吧。
  出了“在水一方”音乐茶馆,段志刚本来想让潘欣远来的,可是一想,还是打的回去吧,就拦了个出租车说,我送你回家。辛梅坐在车后座,段志刚上了车前座,辛梅刚要说志刚你打的,司机不会收你的费吧的话,可见司机面无表情,就咽了回去,在车里一言不发,到了她住的宿舍楼下,段志刚让车停下,辛梅下了车,他朝她挥了挥手,车就继续往前开了,来到自己的宿舍,段志刚付了费,司机朝他看了几眼,很工整地给了他车票,然后就开走了。段志刚一看手表,才九点二十分,梅娟娟还没有睡觉,他开始上楼梯,快到家门口时,手无意间摸到了衣兜里的那张出租车票,忙揉作一团丢了,他明明给梅娟娟说去见一个客户,要是让梅娟娟发现了出租车票,就难得解释了。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5-01 06:15:36
  21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机关里轮班也已经两天了。段志刚似乎忘记了阳历,每到这个时候,人们说起日期来,都是习惯说阴历,大概是因为春节的气味越来越浓了的缘故。排班时,张建凯拿了个表格让他看,看了之后,他在上面将运管处、交通稽查支队和运安科的人全勾掉了,看一眼张建凯说,你怎么没有脑子,前些日子的交通事故,你还没经着它的厉害是不?这个时间的车和人都不正常,都在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的事,坐车的想着早回家,和家人团聚,开车的想着多拉快跑,他们眼里把乘客都当做钱了,根本不把安全当回事了,这个时候最容易出现超员引发的事故了,你怎么能将他们这三个部门的人也排了班,不值班的就放了大假?这么着吧,你通知这三个部门,也不是不让他们不过节,而是让他们不参与机关里的值班,单独排班,将排班表报到办公室,由机关值班的人员调度他们的情况,并且要求这三个部门的值班人员不能都蹲在办公室里,要派出人员到一些敏感地带巡查,发现隐患及时整改。
  张建凯这样做了,得到了沈浩东的赞扬,说,建凯很超前,很敏感,替领导参谋,当好了外脑。张建凯当着沈浩东的面讪笑了说,沈局长抬举我了,这一些都是段局长安排的。沈浩东为此根据段志刚的安排,将三个部门轮流值班的人员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由肖翕然、朱巨升和杜圣军担任组长,除一名人员留办公室听电话外,全部出动,到市区车站发车场、重点路段路口和各区县不停歇地督查,发现问题立即纠正,特别对超员问题,一旦发现,必分流疏散。段志刚说,这样好,形成抓安全的强大阵势,不仅给客车经营者以震摄,不敢轻易超员,而且能够给社会各界,尤其是市领导以印象,说明我们将这项工作一直抓在手上,前些日子的交通事故发生了后,更引起了我们的重视。
  机关里的人员领了年货和福利费后,心满意足地回家过春节了。机关和事业单位共有接近二百号人,最后定年货的盘子时,段志刚在碰头会上说,还是老规矩,每人不超过五百元,机关事业单位的好说,按规定办,临时工和企业来局帮助工作的,发一半,另外,市委万瑜书记的秘书小唐和司机,市政府聂市长的秘书陈东、分管的朱秘书长,还有人大城工委的仝主任、政协提案委的张主任,都给他们一份,他们对咱交通工作都非常支持,东西不多,也是一番心意啊。张建凯提出了能否给新闻记者,段志刚说,可以,给他们。后勤服务中心的蒲主任很尽力,将年货置办得很丰富,有鱼有肉,也有优质花生油和大米白面,尽管花钱不很多,可得到了机关人员的赞扬,段志刚说的另外那些,还有新闻记者的,张建凯安排秘书钟强与蒲主任一起,一个下午就送完了,只是在福利费上,颇费了段志刚的一番脑筋。
  在这之前,段志刚把财审科的科长闫思和叫到他的办公室,问起年底的福利费的问题,他说,斯和呀,年底发的这点钱,说是福利费,其实就是奖金啊,你看该从哪个渠道出?闫思和说,省厅专款上没有这一项,不过预算外资金设有奖金科目,以往咱们都是从这里拿出点儿来,给职工发发补助。段志刚说,从这个渠道出,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发放的数额、范围,得慎重,这个钱啊,不像酒,酒桌是共产主义,愿别人多喝点,自己少喝点,甚至不喝,也没意见,这钱就不同了同了,惟恐给自己少了,给晚了也不行,以往咱都是发八百吧?闫思和说,也不一定,有一年发了六百,还有一年发了三百,去年发了八百。段志刚说,我看,还是发八百,别再往上长了。闫思和咽了口唾沫说,也可以,不过,我平时听机关里的一些人玩笑也像牢骚地说,你看人家公路局,大干一百天,就有奖金一两万,再看别的市的交通局,人家奖金每人每年都过万,就咱乌柘州市,怎么了啊?看来职工对这一点,多少有想法,再说今年物价涨幅高,职工觉得手头紧,我想今年能不能稍微突破一点,发一千。
  段志刚感到为难地说,发是可以,职工的想法也很重要,关键是咱们是政府部门,与公路局不同,他们是事业单位,挣出钱来了,想发多少就发多少,可咱们就不一样了,咱们头上有把剑,就是纪委监察局,咱把这钱发了,要是有些职工把这个当悬耀,无意中说出去了,让别的部门的人听去了,他们嫉妒上告,咱们就惨了。闫思和说,这个因素很重要,必要的时候得给职工讲清楚,让职工明白,咱们不是抱着钱不舍得发,是部门性质不同,有政策限制,超出了政策限制,就要犯错误,甚至违规,要受处分的。段志刚说,这样吧,按你说的办,发一千,不过咱们每月不是还随工资发三百元嘛,这个因素得考虑到,再听到职工有什么反映,你要给我说,民意如天,民意难违呀,我看在年后的机关工作会议上,就这个事讲一讲。
  这个上午显得悠闲,这也是正常的,年根底了,人们的精力都忙着过年去了,可对段志刚来说,就不同了,他两眼紧盯着电话,既盼望电话能打进来,又怕电话铃响起来。盼的是省厅办的黄主任说今天要回老家看看的,可还没有电话打过来,再一个盼的是京城的周由,说是春节来乌柘州过,可还是没听见动静,他想他能把电话直接打过来,也想那个辛梅能打过来告诉他。怕的是那三个检查组的任何一个组长将电话打过来,报告安全情况,不是他不想听好的方面的情况,而是恐怕又听到又有事故发生的噩耗。他的心在不安里忐忑着,翻看着秘书钟强刚送过来的报纸,他关注的报纸有两张同张是《乌柘州日报》,一张是《参考消息》,每天的这两张服纸,除了有紧急公务外出,他都必看。
  在今天的乌柘州日报头版上,他看见了凌芸记者撰写的《农民的事,天大的事——我市村村通公路瞻望》记者观察稿,是关于农村公路建设的述评,农村公路建设今年已经是连续第三年,被市政府列为为民办的十六件实事之一,稿子是对全市交通工作会议精神的解读,写得很有气势,很鼓动人心,段志刚看了很熨帖,觉得这个凌芸,在记者行当中还是有着独到的观点,犀利的眼光的。前天晚上看到了叶辛和李潇制作的关于全市交通工作会议的电视报道,也很满意,不过没听到吴昭雄在广播电台的播发的稿子,相信也没问题,他知道这些记者,素质水平是有的,关键的时候再宴请他们一顿,一些事情漏不了他们,他们就会给你一个满意。他想起在研究年货分配范围时,张建凯提出来给记者们,就觉得张建凯在关键时提得好,要不他还差点给忽视了。
  正在这样看着想着,门就忽然被敲响了,他害怕电话打进来,没想到门却被敲响了。他本能地站了起来,说了声,请进。门就被推开了,是胡越纯和杨倪环,他们两个好像表情有些紧张,却又极力掩饰着紧张,胡越纯坐了下来,段志刚看着杨倪环说,杨总你也坐吧。然后他也坐进了老板椅说,又有什么事吗?胡越纯立即一脸的沮丧,低了一阵子头,马上就抬起来了。在胡越纯低头思考的当儿,段志刚看见杨倪环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虽然这目光依然是美丽的,心里一紧,感到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胡越纯脸上爬满了愧疚,说,段局长啊,我们实在对不住您啊!说着说着,就有泪流了出来,话也说不成绺了。段志刚敲了敲桌子说,越纯你紧张什么,亏你还是总经理了,这么点控制力都没有,要处变不惊嘛。
  还是杨倪环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段局长,总站发往上海的大宇客车,今天早晨在浦东区一个车站停靠时,发现车内乘客二十四人,有十八人晕了过去,司机和车长以为他们还在睡觉,可他们大声喊也没有醒的,心里就发了毛,再仔细看,乘客全部嘴唇发紫,像是中毒的样子,他俩就喊来了车站的人员,打了120,医院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乘客全进了医院,最后鉴定结果是乘客一氧化碳中毒,原因是车尾部排气管堵塞,气体全排进了车内,加上车内密封太严,车辆夜间行驶,乘客大多在睡觉,就发生了这样的问题。段志刚听了,伏案寻思了一会儿,对他们两人说,你俩不要紧张,要果断处理这件事,只要没有死人,就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你们要得赔进去一些钱,你们知道后是怎么处理的?这时胡越纯好像恢复过神智来,抬起头来说,段局长,我们已派客运处的李处长带了两个人前往上海了,医院的事情,只要他们提的条件合理,就尽量答复他们。
  段志刚说,恐怕只派他们几个人去,是不行的,你俩只是得去一个,他们仅是公司的中层干部,一些事情处理起来,缺少经验不讲,在那边的协调也是个问题呀,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地交通、安全部门肯定要介入,没有你们总公司的领导,那李处长难拍板,难办事啊,你们懂不懂?再说当地的交通、安全部门在处理这件事上,是向着咱们,还是向着乘客,那些乘客大多是他们当地人吧,都是回去过节的,得去领导那里打点一下,疏通关节,处理的时候,会有利于咱们。杨倪环听了站起来,看着胡越纯说,胡总,我去吧,段局长为咱考虑得太周全了,咱们再也不能给段局长丢面子了,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胡越纯说,段局长,你看?段志刚说,倪环既然主动请缨,就让她去吧,不过不能让她自己去,再安排一名助手与她一起,到时好有个招应。
  杨倪环跟着胡越纯往外走时,刚要掩上门,却回过头来看了段志刚一眼,与段志刚的的目光咬在了一起,只一瞬就移开了,他此时的脑海只是一片空白,坐下来时嘴里自语起来,唉,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真是越渴越给盐吃啊。不多会儿,沈浩东和杜圣军也过来报告这件事情,段志刚说,浩东啊,你说该怎样才是最好呢?沈浩东说,段局长,我建议这件事不要当安全事故报,只要交运总公司搭上些钱,上海那边处理好了,我看也就没有多大问题,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咱交通局再也经不起又一起交通安全事故的打击啦!
  段志刚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刚才胡越纯和杨倪环来时,我已给他们作了安排,只是有一点不妥,我感觉咱局里得去人,才能放心,你看啊,让杜科长与杨倪环一起去,关键时还能出出主意。沈浩东说,可以,不过,这大过年的……他瞅了眼杜圣军,杜圣军感觉出沈浩东的意思了,就坚定地说,两位局长,不要犯难,也没有必要犯难,过年算什么,我年年几乎都是在外地过的,已经习惯了。段志刚说,那好吧,你就与杨倪环一起去,他们公司也派一名助手与杨倪环去,你们三个人,可是赛过诸葛亮的啊。说得杜圣军和沈浩东都笑了。
  中午饭时,段志刚在家正吃着梅娟娟炒的酸辣土豆丝,嘴里辣得像着了火,忙喝了口凉水来降温,手机响了,他急忙搁下筷子,去客厅拿了手机看,一看是省厅办黄主任的,就没有犹豫地接了,黄主任说,段局长啊,在家里吗?段志刚说,对呀,对呀,我正让你大嫂炒得酸辣土豆丝辣得够戗呢,你在哪儿啊?黄主任说,我正在往乌柘州走的路上。段志刚马上说,我安排给老弟接风呗。黄主任说,段局长,中午看来就不麻烦你了,你弟妹一路晕车,呕吐得厉害,我想先让她娘俩回老家,下午我再去找你,你看怎么样?段志刚说,你还不如让弟妹来乌柘州到医院打个针,稳一稳,更放心吧。黄主任说,不用了,她说没有太大问题,我只好从命了,段局长,下午再见吧。段志刚只好说,那好,那好,我在办公室等你啊。放下手机时,段志刚想,倒底是不是弟妹晕车还是回事呢。
  黄成京推开段志刚的办公室门时,正巧碰上苗庆国,苗庆国当办公室主任时黄成京在政工处,彼此都熟,在段志刚的办公室门口热情了一番,段志刚来到门口说,两位不要站在门口说话嘛。说着他俩就来到段志刚办公室,值班的文书明景德听见了动静跑过来,见是黄主任,就与他握了手,然后去倒茶水,黄成京就赞扬明景德说,小明不错啊,在办公室也五六年了吧。明景德回过头来笑了说,五年了,黄主任。黄主任说,段局长,我这个人,做办公室工作,就知道办公室的同志不容易,就总是为同志们呼吁呼吁,办公室,好人不愿干,懒人又干不了,您可得多多关心支持才是啊。段志刚笑了说,老弟你可知根知底,咱们在座的可都是办公室出身,除了小明,也都是做过文字工作的,你看苗局长现在是副局长,党委成员中是最年轻的,将来有更大的前途,你黄主任就更不用说了,年轻,层次又高,不像我,这么多年了,不见长进。
  段志刚其实这话是说给苗庆国听的,他早就听说,他在科处室负责人面前散布说,段局长提拔了,就由他苗庆国当局长,到时候各位还不都弄个师长旅长的干干?段志刚明白,苗庆国是在联络科处室负责人,制造将来让他难堪的氛围,这个局面一旦形成了,我段志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这时黄成京接了话说,段局长老兄谦虚了,你当县长的时候,我和苗局长都还是毛孩子,我们都得向你学习哩。段志刚嘿嘿地笑了,这时张建凯推门进来,见是黄主任在座,就有些惊奇地说,哦,有贵客在啊,段局长,今晚安排在哪儿?黄主任说,哪儿也不去了,人家哪个酒店宾馆什么的,这个时候了还不关门放假回家过年?我想啊,就去段局长家,吃梅大嫂炒的酸辣土豆丝。苗庆国说,很早就听说大嫂炒菜有一手,不过没见识。黄成京打趣地说,梅大嫂不仅菜炒得好,还是个美人呢。段志刚说,那好吧,我让你们大嫂准备一下,晚上咱就见识一下她的手艺。
  说罢,段志刚就打电话回家说,娟娟呀,准备几个菜,省厅办的咱黄老弟要尝尝你的酸辣土豆丝,这道菜要必备哦。梅娟娟在电话里说,好呀好呀,黄老弟来了,保管他吃好喝好,站着进来躺着出去。电话因为段志刚按了免提键,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黄主任听了打了个哆嗦,说,我那个梅大嫂,莫不是那个孙二娘?满房间的人又大笑了起来。说话间天就黑了下来,段志刚说,小明啊,你值班,我们先走了。明景德笑了说,领导走好。出了办公楼才知道黄主任带了车,是省厅办的那个本田子弹头,司机小陈,很熟的。这时陈师傅摇下车窗玻璃,朝段志刚、苗庆国和张建凯招了招手,算是见面了。潘欣远把车开了过来,段志刚让黄主任坐他的车,苗庆国和张建凯就坐了那个子弹头,往段志刚家去了。
  段志刚家的客厅大,餐厅更大,坐六七个人喝酒吃饭绝对是宽敞有余,梅娟娟穿了件大红色的羊毛衫,腰间扎了个白色围裙,笑吟吟地欢迎着他们,见是苗庆国和张建凯也陪了来,就说,哎哟,苗局长,张主任,我说黄主任是稀客,你们两位脸上挂不住啊?苗庆国笑了说,我和建凯脸上挂不住怎么办啊,大嫂又不请我们来作客。梅娟娟睃了他一眼说,瞎说瞎说,我早就让志刚下通知,请你们来尝尝我的辣炒土豆丝了,志刚喜欢吃这玩艺儿,你说是为什么,我问过他,他好细腰,多大年纪了,还好细腰,还想着像人家宋祖英那样苗条。黄主任他们大笑不止,段志刚在一旁在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你们别听你大嫂说的,她是逗你们乐的。黄主任说,大嫂啊,段局长不是要像宋祖英那是样细腰苗条,莫不是他喜欢上了哪个腰细得像宋祖英的人,才向你要辣炒土豆丝吃的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段志刚让他们的话弄得心跳加速,苗庆国在一旁却眯起眼睛,神秘起来。张建凯插了句说,段局长,明天是腊月三十,下午党委成员得集体去汽车总站送走最后一班车。苗庆国有些不耐烦地说,喝酒喝酒了,莫谈工作。段志刚狠狠地瞅了苗庆国一眼,可苗庆国根本没感觉到,继续他表演的神情。说话间,梅娟娟就将炒的菜端上了桌子来,有酸辣土豆丝、干煸湖虾、凉拦海蜇、红烧鲅鱼、清炖五昌鱼、猪蹄猪耳拼盘、萝卜菜炖大虾、油炸蝉猴,满满的一桌,香喷喷的气味,直钻黄主任鼻孔,黄成京虽是海滨乌柘州人,却生在内陆乡村,吃不惯海鲜,见了这些菜,自然欢喜,没用段志刚相让,就拿了筷子钳了吃,段志刚直说,老弟,不要心急嘛,先说喝点什么,喝点什么。黄成京笑了说,能够品尝梅大嫂的手艺,比喝茅台酒也好喽。苗庆国说,黄主任还是喝点家乡酒吧,品菜同时也品酒嘛,乌柘州的蚁王醇可不比省城的趵突泉差哦。段志刚跟着说,就是就是,还是喝点家乡酒吧,蚁王醇现在引进了五粮液技术,口感好得很呐。
  这么一说,黄主任就不好意思了,让段志刚给斟满了一杯,喝第一口时,他感到蚁王醇的口味真的变了,很好喝的,不比五粮液差,就说,嗯,很好喝的,这酒的质量是不错。苗庆国说,嗯,是的,这可是我们乌柘州的市酒啊,刘华清上将来乌柘州,品尝了蚁王醇后,都赞口不绝呢。黄成京笑了说,那个蚁王醇酒厂是不是请了他来做广告的?苗庆国尴尬地笑了说,那不敢说,那不敢说。潘欣远推说家里孩子不舒服回家了,陈师傅在一旁不喝酒,却只顾吃菜,黄成京说,小陈啊,我们都羡慕你呀。陈师傅放下筷子不解地说,为什么?黄成京说,像你到酒桌上没人嚷你喝酒,你却吃了个饱肚子,在一旁看着我们慢慢地醉去,我们这些喝酒的人,一心只扑落那杯酒了,却忘了吃菜,将一大桌子好菜给扔了。梅娟娟听了,笑着走过来,整个脸庞让个大红羊毛衫给映衬得格外白嫩红润,人就更显漂亮了,她说,黄主任,苗局长、张主任啊!她刚要再说,段志刚用下巴指了指陈师傅,梅娟娟意识到自己说露了一位,就说,还有陈师傅,你们尝这菜怎么样啊?
  黄主任说,我一看见这满桌子的菜,就以为自己又进了哪家宾馆酒店,可回过神来,看见大嫂你这样美丽的笑容,就知道这是在老兄家,品尝你的手艺了。梅娟娟笑得更加迷人了,端了段志刚的酒杯说,我虽说与你们不在一条战线,可志刚回来说你们的情况,我感到自己早就加入到你们的行列了,来,这年味正浓了,我敬各位老弟一杯,还是那句话,请各位常来尝尝我炒的菜!黄成京端了酒杯,有些激动地说,嗯,梅大嫂的这杯酒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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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7-20 09:4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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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窗外的光亮还没有放开,黑暗仍笼罩着窗帘,段志刚醒来,第一感觉就是昨晚的酒喝多了,肚子里的酒劲仍在上升着,弄得他一阵反胃,几欲呕吐,梅娟娟躺在一边,听见他辗转反侧的动静,就侧过身来睁了眼说,怎么,吃了海王金樽还不行吗?段志刚说,脑袋还清醒,只是要呕吐可又呕不出来,把个胃吊拉毁了。梅娟娟心疼地说,我要你别充能,你偏上劲,你看人家苗局长,不喝酒,在一旁还劝酒,那个黄主任也太实在,苗局长一劝他就喝下去,开始是文明用语,后来就豪言壮语,再后来就默默无语了,你也跟着死实在,跟在苗局长屁股后起哄。
  段志刚隐约脑间还闪现着昨晚高兴时的几个镜头,有些后悔地说,喝酒的人啊,到了关键时候,就听不进别人劝了,直到喝得烂醉,也不认那壶酒钱,你可别说人实在,现在实在这个词,已经不是褒义的了,不是赞扬人的某种特性了,有个笑话说,一群旅游的人在景点小摊上买纪念品,一位妇女在买贝壳时,一番讲价后,摊主说,我看你怪实在的,就卖给你吧。可那妇女死活不要了,摊主说怎么啦?那妇女说,我呀,不实在啊,我真的不实在啊。梅娟娟听了笑了起来,往前靠了靠将胳膊搭在他身上说,真有你的,在哪儿听的这样的段子,现在还是实在了好。
  段志刚说,这至少说明了现在人们的一种心理,人实在大了,就容易吃亏,比方昨晚的喝酒,你说我和黄主任实在,结果就喝多了,可苗局长呢,不喝酒却劝人家喝,把人家灌醉了,他还清醒得很,看着我和黄主任出洋相,却在一边偷着乐,这样就不实在了,结果他好好的,至少不受我现在的罪,呕却呕不出来,干耗着。现在还就是这样不实在的人吃得开,在领导面前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得到领导赏识的机会就多,人家往上爬得高精尖,还更快,这也难怪那个妇女听了别人说她实在,她就不高兴了,如果当时那个摊主说她不实在,可能她很高兴地将那贝壳就买下了。
  梅娟娟说,嗯,经你这一分析,这实在与不实在的区分,还真是有道理。说着她起身下床,去了客厅倒了杯开水,用凉开水兑了,端来给段志刚喝,段志刚心里一阵温暖,坐起来接了水杯子,慢慢地喝。梅娟娟说,海王金樽都吃了两片,还是作用不大,莫非这东西也有假的?那个王铁成广告得跟真的似的。段志刚想不起是怎么吃海王金樽的,只觉得吃与没吃,现在的效果差不多,就说,我吃那东西了?梅娟娟瞪了眼说,哎呀,我说志刚,昨晚你真的烂醉如泥了是咋的,你可是呦喝着我,让我给你吃海王金樽的,吃了一片还不够,你再吃一片。段志刚挤了挤眼皮说,我怎么没印象啊,看来我真是太实在了。梅娟娟笑了说,要呕的话,你不如用食指伸进喉管,压舌头根子,很效的。
  段志刚也听别人说过这个法子,别人说是掐酒,和梅娟娟说的做法差不多,就想梅娟娟在哪儿学到的这一套,就跟她会喝酒似的,一些场合她也参加过,酒也能喝几杯,就是没见过她喝醉过,也可能与同事在一起喝时,也喝醉过,试过这个法子。就说,现在掐也掐不出来了,已经渗透到身体各个器官里去了,只有这样干受着吧。他说着翻身下了床,天放大亮了,炯炯在他的房间里还正享受热被窝的滋味,懒着不起,梅娟娟也没叫他,在厨房做早餐了。段志刚维持着难受的身子,来到卫生间,热水器的插头还没插上,他忍着眩晕,抬手将插头插进插座里,先开始涮牙。
  梅娟娟的早餐做好了时,热水器里的水也热了。段志刚想洗个热水澡,可能舒缓一下身体里的难受,等她在外面叫喊着说吃早饭时,他说,娟娟呀,等一会儿,我冲个澡,可能会好受些。于是梅娟娟就不喊了,卫生间里的暖气正好,脱了内衣内裤,也觉不出很冷,于是他就放了热水器里的水,在难受里冲洗起来,热水从莲蓬头里喷出来,流在他的身上,在脚踝部滑下,他感到水温带来了舒适,于是就拚命地享受这水温对身子的滋润,然后用沐浴液涂了一身,搓了起来,冲干净了再用洗发液洗头发,用梳发器就着洗发液在头发间盘旋,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再用清水冲了,擦干身子,穿了内衣裤出来,见梅娟娟和儿子炯炯坐在餐厅里,开始吃冒着热气的水饺了,才恍然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了。
  吃了水饺,坐了潘欣远的车往办公楼走。在车上,段志刚说,给黄主任的烟酒,昨晚张主任都放在小陈的车上了?潘欣远说,都放上了,一共四条中华烟,六瓶五粮液,还有四盒大棚春茶。段志刚哦了声,就不说话了,闭目养神,车行进时微微的颤动,带动了他靠在后背上的头颅的颤动,他好像真的很累了,的确,一年下来了,经历了拚拚打打,现在是要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了,可他不行,还是每天都要来办公室,不管排没排他的班,沈浩东值班那天曾跟他说,段局长,不值班,你就在家里,与弟妹一起收拾收拾,快过年了嘛,老家里的亲戚都要走动走动。段志刚笑了说,浩东啊,那些事,不用我考虑,你那梅妹妹就替我打点好了。这样想着,就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值班的是秘书钟强,他很麻利地给段志刚倒了茶水,然后将当日的报纸拿过来,上午没有什么事,他就看报纸。报纸上没有关于交通的新闻,就引不起他多少兴趣,看到有些厌烦时,他放下报纸,突然想起去上海的杜圣军和杨倪环,就摸起桌上的电话给杜圣军打电话问问情况,他犹豫了一下,判断着给杜圣军打好,还是给杨倪环打好,想了一番,还是给杜圣军打好,他是交通局的中层干部,直接为局长负责,再说,他们到了上海,什么情况也得给他说说,可一直没有们他的电话。他就拨通了杜圣军的电话,一会儿就通了,杜圣军接了,一听是段志刚就说,段局长。段志刚说,你那边怎么样了?杜圣军有些紧张地说,段局长啊,我正要向您汇报,这边,这边中毒的乘客大多脱离了危险期,可有三个不行,还有加重的迹象,浦东交通、安监部门正协调医院,全力抢救,不过乘客的医疗费是个不小的数目,一旦有人毁了,那情况就更严重了,杨总已经与胡总联系了,胡总表示全力组织抢救,不惜一切,确保乘客无一死亡。段志刚听了说,噢,那就好,杨总与你在一起吗?
  杜圣军说,嗯,她和我在一起,正在医院这边。段志刚说,那你让她接电话。电话杨倪环接了,传来了她有些疲惫的声音,但依然温软,像清脆的琴声响在他的耳边,段局长!往下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段志刚一惊,连忙说,倪环,倪环。他现在不称她为杨总,是有他的打算的,称杨总有公对公的意思,那样对她的情绪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称倪环,一个是他心里很熨贴,再就是也能让她理解临走时他看她的目光。杨倪环一时可能情绪激动,说不上话来,等听了段志刚叫她倪环,心情就好多了,像一缕春风漫进她的心田,说,段局长,这里的情况一时还不好说,乘客家属要求很高,给赔付带来困难,看来春节要在这里过了。段志刚说,倪环啊,面对复杂局面,你要果断处理,不能犹豫不决,给咱们带来被动,再一个要注意休息,保持旺盛的精力,一些事情可以让杜科长、李处长去办,他们年轻。杨倪环说,您就放心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及时向您汇报。段志刚心情忐忑地说,好吧,保持联系。
  他放下电话,又打了内部电话,给钟强说,你下个通知,让党委成员下午三点在我办公室集合,一起去客运总站,再一个,别忘了通知张主任。不多会儿,张建凯就过来了,秘书钟强给他打了手机,其实他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站在段志刚办公桌对面说,段局长,下午客运站那边,要不要给他们说一下。段志刚说,是惯例了,每年都这样,胡越纯想必不会没有数吧,也好,以防万一,你还是通知他们一下吧。张建凯说,那好,再一个,段局长,我听外面的人讲您的怪话了。段志刚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张建凯说,怎么讲的?张建凯把门掩紧了,回过头来说,他们在说您有了个相好,已经达到形影不离的程度了,在省城的夜晚还一起喝茶了。段志刚一惊说,噢?有人这样作践我?他此时也说不出当时给张建凯说的那番带有惊人哲理的话了,脑子的印象一下子就牵引到了与他一起开会的几个人身上,谁能跟踪我呢?
  他蓦地想起那晚从“在水一方”回到华天大酒店十楼,在走廊里遇见了古风柏,他出了电梯就看见了古风柏,当时古风柏正要推开房间门往里走,见了他古风柏不好意思只顾去房间,就和他说话,他还想起了当时部了古风柏一句今晚有没有事的话,古风柏回答没有,样子有些异样,当时他也没往深处想,莫非是他?段志刚来不及细想,就与张建凯说,你再仔细打听,看这话的来源于哪儿,找准了来源,就好解有这个问题了。张建凯说,那好。说着就出去通知胡越纯他们,下午三点到客运总站。下午三点很快就到了,沈浩东、安立强、苗庆国和高家胜四位党委面员都到了,张建凯进来说,车在下面等着了。段志刚说,那就走吧,反正每年都是如此,一是看望一下节日期间值班的职工,再一个看看有没有滞留在车站上走不了的乘客。
  车是薄师傅开的本田面包,很快就到了客运总站,春运期间做好安全工作,严禁携带“三品”乘车的大红巨幅标语,悬挂在发车场西边的楼上,格外醒目。车开进发车场时,场内已经没有客车了,下午三点多了,该发的车都已经提前发了,场内显得冷清,只是胡越纯组织的车站内干部职工列队欢迎交通局领导的场面很热烈,有两名男职工手举着“热烈欢迎市交通局领导来汽车总检查指导工作”的红色横幅,在前面列了两队穿戴整齐的车站女职工,胡越纯与交运公司的其他副总、纪委书记和车站温站长站在列了队的女职工前边,见本田面包开过来,段志刚他们下了车时,就一齐鼓掌,其中一名年轻的女职工还将一束鲜花敬献给了段志刚,嘴里说,祝段局长春节愉快。段志刚接了鲜花,笑着与她握了手,然后将鲜花交给张建凯,又与胡越纯他们握手,然后在两列人员之间,微笑着向职工们招手,往候车室走。
  候车室里窗明几净,没有乘客,温站长说,段局长,三点前我们把所有在站上的乘客都安排了车辆,送回他们应到达的地方了,没有滞留现象。段志刚说,好,这就好,你们站上排班了没有?温站长说,年前没有,只是从初一到初七,职工轮流休息,怎么也得过个年呀。段志刚说,嗯,轮流休息,可以。胡越纯在后边陪着,只是微笑,不说一句话。段志刚也没与他单独说话,对着他们班子成员几个人和温站长说,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不过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麻痹大意,越要绷紧安全这根弦,时刻盯紧安全的每一个环节,确保让市民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出了候车大厅,在一阵掌声中,段志刚他们就上了本田面包车,离开了车站,大年三十下午就这样结束了,段志刚在办公楼前下车时舒了口气说,各位回家吧,年来到了,我们也稍微喘口气!
  来到办公室,刚坐下,段志刚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胡越纯的,他就接了,胡越纯说,段局长,您来车站时,我无法向您汇报,上海那边的事,杨总正在处理,事情正向着咱们预计的方向发展,不过他们几个人也豁上了,与当地有关部门和乘客家属据理力争,杜科长和杨总、李处长是要在那边过年了。段志刚说,只能在那边过了,谁让咱又发生了这档子事呢?不过杨总和李处长家里,你们班子成员要去看望一下,说明情况,慰问慰问。胡越纯说,段局长,这个我们已经想到了,并且也去看望了,给他们家里说明了情况,家属们也都挺理解的。段志刚说,那就好。扣了手机,他就给沈浩东打电话,沈浩东接了,他说,浩东啊,上海那边的事,杜圣军去了,你与建凯去看看他家属,说明情况,安慰一下。沈浩东说,段局长,这件事,我与运安科的小谢已经去了,杜圣军的爱人挺支持的,她说,圣军干工作,能有这样的机会考验他,真是太好了。
  段志刚听了,有些激动,但忍住了,对沈浩东说,你替我先想到了,也做到了,真的,在这节日到来之即,表示感谢。沈浩东说,段局长说哪儿去了,副局长为局长负责,天经地义,你也回家准备一下年夜饭吧。沈浩东这一说,段志刚才觉得却实需要回家看看梅娟娟了,她的年夜饭准备得应该很好,因为每年都是这样,段志刚就拿了张嘴巴,回家吃就是了。他收拾了一下桌面,就起身离开办公室,见钟强还在,就说,小钟啊,你也回家过年吧。钟强说,段局长先走,我要值到下班时间。段志刚出了楼梯,值班车薄师傅早就等着他了,上了车,薄师傅说,段局长,回家是吧?段志刚说,嗯,回家,准备过年。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大年夜一夜无梦。十二点看完了央视春节联欢晚会,就和梅娟娟上床入眠。醒来已是早晨五点半了,天气还好,太阳还没出,但天空是蓝的,有几朵云彩挂在西天边,静静地像凝固了一样。确切地说,这么早地醒来,是因为鞭炮,整个城里响彻着鞭炮声,他们早已没有了睡意。起了床后,梅娟娟去厨房煮水饺,早已经就不用现包水饺了,百货大楼里准备得十分充足,去买过来就可以煮了吃,就当过去大人们在年初一早晨还要包的水饺,现在省事多了。煮好了,梅娟娟端到桌子上说,过年吃水饺了!炯炯也起了个大早,因为今早是个特殊的时刻,他也不去享受那美好的被窝了。吃完了饭,正是人们正在相互拜年的时间,现在不像过去,挨了家门串了,都用手机短信拜,群发,一句话问候一大群人。段志刚接了不下二十个短信,全是拜年的,重要的,他就给发回去,不重要的也就算了。他扣了手机,给梅娟娟说,今天的活动,我有个想法,去坂坊县的青林寺游一游,怎么样?炯炯一听说要回坂坊县老家,就举双手赞成,因为他回到老家,见了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大爷,又有一笔压岁钱。
  梅娟娟没有别的,说听段志刚和炯炯的。年前他已经回去看望二老了,梅娟娟娘家远,就打了电话说今年不回去了,段志刚让寄五千元钱,她只寄了三千,段志刚知道了,不愿意地说,怎么打了折扣?梅娟娟说,我父母还有我的其他姊妹兄弟,三千就不少。他们一家三口说走就走,整好行礼就穿载整齐了,走了出宿舍楼,段志刚说,打的吧,到坂坊县六十三公里,也就是一百多元钱。梅娟娟说,行,行,你的本田车是指望不上了。段志刚说,就是能指望上,咱也不坐,娟娟啊,咱这可不是公务吧。梅娟娟就睃了他一眼说,死脑筋,看看人家局长主任的,不都是坐着公车出门走亲?段志刚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来到友谊超市门前,打了一个的,上了车他说,去坂坊县青林寺。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东北口音,段志刚坐在车前坐,让梅娟娟和儿子炯炯坐在后座上,车开动了,阳光照过来,金黄的颜色,温暖的样子,让一家人感到温馨,车很快就驶出了新港区,来到坂坊县境内,段志刚歪头看了司机一眼,见他有点不自然,再仔细一看,车里没有计价器,段志刚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黑车!他没有惊动司机,而是装出没事人儿一样地与他攀谈,在这样的攀谈中,他知道了司机姓汲,开始没听明白是哪个字,还是司机比划了一阵子,才知道是这个字的。是去年从吉林省四平市过来的,老家是新港区的,他还谎称这个车归磊石出租车公司管理。段志刚暗暗地记下了他的车号,到青林寺时他就喊梅娟娟和炯炯下车,付费时段志刚说,汲师傅,你没计价器,我怎么付费啊?司机翻了他一眼说,就给一百吧,大过年的,不问你要多了。他收了钱,变了个口气说,这位兄弟你不知道,咱市里的出租车,很少有不这样的呀,我也想办个手续,可办不出来,一家人从东北来,要养活,怎么办,我没别的本事,学了个开车的手艺,别的车开不来,就是开了也挣不多少钱,只好开黑出租了。
  段志刚听了,笑了说,老哥你挺不容易的啊,大年初一还不停歇。当他转身要往青林寺走时,却听那司机咕哝了一句,大年初一的,往个寺庙里跑,神经病吧。段志刚领着梅娟娟和儿子炯炯,听了头也没回,心想,我可是记下你了,回去再修理你。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7-20 09:47:35
  23

  青林寺座落在坂坊县城西九公里处,环抱在东虹山的松木柏林中,而东虹山由东来、虹来、霞来三座峰组成。相传这个地方,很早以前是片汪洋,凡是云游到此的神仙,都说这儿是块宝地。东海龙王扩建龙宫,嫌旁边的一座山碍事,就想把它挪个地方,猛然想起坂坊县地方缺少山峦,就命一老龟驮起这座山头飘浮到现在的坂坊县城西,将那儿的海水收回东海。山头刚刚放定,就听山上有一童子泼口大骂老龟,老龟一看,原来自己不注意,把在这个山头上玩银杏果的龙王三太子一块给驮来了,老龟只好道歉,将三太子驮回了东海,见了龙王就说,山已安好。东海龙王面对坂坊县这片汪洋,只用鼻子一吸,水就没有了,果然是片平川。后来人们就称这个山头为东来峰,山上长出了一棵银杏树,是三太子玩银果时丢落的种子生出来的。
  南海观音见东海龙王为坂坊县赐了座山,大增了光彩,只叹是座孤山,风淡景浅,就将菩陀岩下一秀山托在手中送来,依东来峰北侧放定,因是从佛地而来,被后人称为虹来峰,并点一寺院,后叫青林寺。名山好水不是一日形成的,八仙后来云游到这儿,见东来、虹来二峰为坂坊县地方增光不少,议论之间,铁拐李高声说,咱蓬莱仙山多得很,我们也移来一座,为坂坊地儿做点贡献,不是很好吗?另外七仙欣然同意,铁拐李挥动拐杖,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一座山峰从蓬莱仙岛飘来,稳当地靠东来峰以南落下,此峰称霞来峰。有山无水称不上山清水秀,铁拐李好事做到底,一拐杖照山坡捅去,一下子捅到了东海,等拔出拐杖来,清水就哗哗地喷了出来,后来人们就称这泉为卧龙泉。
  段志刚站在青林寺下面的水泥路上,往南面看了看,见虽是冬日那清泉依然水流叮咚,就想如果真是铁拐李做的好事,这老头儿就真成了坂坊县的功臣。进山的人还是不少,有像他们这样来的,有步行三三两两打着趣来的,有开着轿车很风光来的,都悠闲放松得很,这可能是大年初一的缘故,人们都在享受着一年之初安逸的时光,他把羽绒服的领子使劲地往脖子上拉了拉,想着是尽量不要被熟人认出来,他在坂坊县那么长时间,在这儿这个时候难免碰不上熟人,倘若认了出来,就得说很多话,段志刚觉得那样麻烦。脚下的这条水泥路,还是他当坂坊县县长时修的,当时青林寺的住持慧真大师多次要在青林寺史记碑上刻下他的名字,他还是婉言谢辞了,慧真大师的做法,也有他的道理,这条路的修通,对青林寺太重要了,以往出入青林寺,都是崎岖山道,给僧人和求佛的人带来了诸多不便,水泥路的修通,给青林寺带来的不啻福音。
  梅娟娟拉了炯炯往青林寺的台阶上走,台阶有三十六级,且很陡的样子,有不少人正走在上面,身子往前倾着,梅娟娟来过几次,炯炯却是第一次,很新鲜的样子,满眼里看不完,来到寺门前,有门额悬挂“青林寺”的巨匾,门左石碑上镌“刘勰故居”,寺门有联“法汰东来传禅定,慧地北归校心经”。炯炯在后边跟上来的段志刚说,爸爸,这青林寺,是刘勰故居,那寺门上的联,是啥意思啊?段志刚笑了说,你问你妈妈吧,她可是学文科,又教语文,我这些年已经把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就着啤酒白酒的喝得差不多了。炯炯执拗着说,妈妈说就让问你,说你最明白。段志刚笑了说,你妈妈谦虚,我就班门弄斧一回吧。梅娟娟睃了他一眼,娇嗔地笑了说,你就说吧,给儿子讲还要拿学费啊?
  段志刚说好好,我就给讲讲这寺门联的意思。这个法汰是晋太元年间的高僧,是主张“坐禅入定”的创始人之一,他啊,是东虹山的开山祖,也是这青林寺的创建人,慧地是刘勰出家后的法号,梁武帝年间他在南青林寺出家后,悄悄到这儿来的,所以说联上说他北归,校心经,是说他在这儿写出了一部有关文学评论的专著,提出了“文源于道”的观点,意思是说,一切学术文化,都来自客观存在,文学创作也不例外。他这书啊,写了十卷又十篇。说话间就过了寺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棵几千年的古银杏树,就是传说东海龙王三太子无意间留下的,一些人围拢在树前面,在认真听导游讲解古树的来历,还讲着关于古树的美丽传说,梅娟娟拉了炯炯也靠上前,抻了耳朵去听。
  这棵古银杏树,据说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被誉为“银杏王”、“天下第一银杏树。径围八搂,也就是说要八个成年人手接手才能围它一圈,有“大八搂小八搂”的说法,就是说,大个子的人搂一圈有八搂,小个子的人也是八搂。原因是这棵古银杏树的树干,有点下细上粗,导游讲到这儿时口气一转,设问了一句,八搂就八搂呗,怎么又有“七搂八拃一媳妇“的说法呢,这得从若干年前的一个故事说起。传说清朝中叶,坂坊县城内有座城阳书院,这一年书院里新聘了一位教书先生,外地人,年逾花甲,腿脚不太灵便,但有一癖好,每到一处总要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进行一番考究,学生们也投其所好,班前课后争相向先生讲述一些轶闻,有一次学生们讲到东来峰上的古银杏树,高数触着天,粗如一间屋,八个人手接手还围不过来。师傅听得糊涂了,到底这银杏树有多粗,始终得不断到一个准数。想亲自去一趟,却又腿脚不便,一时不能成行,于是就趁清明节学生远足踏青之际,安排几名徒弟,游东虹山,进青林寺,测量一下树干的准确粗数。三天清明节假期转眼就过去了,徒弟们纷纷回到塾馆,纷纷向师傅报告测量结果,几乎都喊出“八搂”,惟独有个叫程实的学生,平日里就有点口懦,这次干脆就没开口。
  原来,清明节这天,程实冒着细雨来到青林寺,来到古银杏树下时,雨下得更大了,有个年轻的女子背靠大树,站在朝西南方向的粗大树枝下避雨,程实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那个女子一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紧贴树干,伸展双臂,自女子的左侧开始搂抱大树,当他搂完七抱的时候,见那避雨的女子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这第八搂是万万不能再搂了,再搂就要把那个女子搂进怀里,这是万难不行的,而这位口懦的程实,连一声“请让一下”的话都说不出口,没法了他改用手去拃,拃完了八拃正到那女子的右侧,见女子仍站在那儿不动,只好悻悻而去。听了程实的讲述,同窗个个笑得捧腹,师傅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七搂八拃一媳妇吗?
  听了导游的讲解,炯炯明白了这个典故,笑了说,爸爸,我以前听说过,但没今天仔细,看来您带我和妈妈来,收获不小啊。段志刚说,炯炯啊,其实爸爸早就想带你和你妈妈来,只是平时没有时间。他们围银杏树往北转,在东面看见一石柱联:历代皇王揽富贵,徒想万岁;此间公孙阅沧桑,盛享千秋。读完此联,段志刚感到了这古银杏树的荣耀,北面是钟鼓楼,往里进的人络绎不绝,段志刚心想,像他这样想的人确也不少,那个出租车司机说来这儿的人有神经病,大概是他自己也有吧,只是赚钱的神经病。他仰头便看到门两旁有联:晨钟暮鼓警醒世途名利客,法典佛经喻召孽海糊涂人。往里看,还有一联:晨钟撞晓唤觉路,暮鼓击暝惊迷途。在这之前他就在这儿读过这两联,乍一看,意思很明显,只是仔细琢磨,就觉得意味深刻了,这次他想找慧真法师给破解一下,慧真在他当坂坊县长时就认识,并且成了好朋友。
  梅娟娟见段志刚见了楹联就站住仔细品读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说,志刚啊,没想到,偿还有如此雅兴。段志刚回过神来说,没想到吧,你这学中文的,把我也忘了,我也是学中文的吧,那古文我现在还能溜上几段呢。正说着,一穿了灰色衫衣的小和尚在他面前低了头,双手合十,然后就阿尼陀佛一番,抬了头说,施主,大年初一就来,想必有欲念所求,烧一炷香,可以安慰心情,祈求心想事成啊。段志刚说,小和尚,我是你们慧真师傅的朋友,我想见见他,能否?小和尚一听方才仔细看了他,感觉此人面熟,不敢得罪,说,施主,稍候,我就去禀报师傅。不多会儿,小和尚进来,又是一个双手合十,然后说,施主,慧真师傅在后堂,有请三位。说完伸开胳膊做了个引路的样子说,请跟我来。
  来到住持堂门口,段志刚看见慧真大师披了大红色间黄块袈沙,坐在黄色绸布包裹的圃团上,正闭目口中念念有词,里面的布置简单,只是一床一桌,几把椅子,还有大大小小的几个木盒,慧真大师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听见小和尚的说话,就睁开眼睛,看了段志刚一家,然后又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叨得更快了,一会儿他就睁开眼睛,舒展了腿脚站起来,让小和堂给段志刚他们让坐,倒茶水,然后说,噢,是段县长,不,不能这么称呼您了,是段局长了,我今早一起来,就眼皮跳动,感觉会有贵人来,果然您就来了。段志刚和梅娟娟、炯炯在门东旁的木椅里坐下来,小和尚端了茶水放在木椅前面的茶几上,杯子里冒着丝丝的热气,慧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三人说,茶是从东来峰上采下来,寺里加工的,可能比不上正规茶厂出品的好,多多包涵。段志刚说,哪里,哪里。说着就端了杯子去喝,虽说他对寺院里的东西有种异样的感觉,可把茶水喝进嘴里,才发现这茶还真的不错,暗香绵绵,苦中带甘,就想这寺中制茶定有高人,慧真刚才的那番话自是谦虚之语了。
  慧真大师这时看了看梅娟娟和炯炯说,段局长,这两位想必是你的爱人和儿子?段志刚欠了欠身说,是啊是啊,慧真大师,年初一他们在家也没事,就带着一起来见您了。慧真大师说,段局长抬举本寺了,你一去好几年,没来青林寺了,一向可好?段志刚说,还好,还好,只是平时忙,没有时间来看您。慧真睁大了眼睛说,比做县长还忙吗?段志刚笑了说,大师啊,这县长和局长,只是岗位不同,使命是相同的,都要为民负责呀。慧真大师听段志刚说到这儿,赶忙说,段局长这句话,贫僧愿听,为民负责,就是要为民办事吧,你说这僧俗之事,也应列其中吧?段志刚说,那是自然,大师为弘扬佛法,造福一方,当是政府服务之责。慧真来了兴趣,笑了说,段局长为坂坊县出了力,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我寺也深受泽被,寺前水泥公路,就是你为佛门的造化,不过贫僧还有一愿,想你能予满足。
  段志刚说,噢?大师,有何心愿,说来听听?慧真也喝了口茶水,然后说,霞来峰西侧有一卧龙泉,风光旖旎,堪与东来夕照比美,游人不断,只是道路崎岖,很多人只好望美兴叹,再说,寺里小僧要去那边抬水吃,路途不便,只在节日去抬几担饮用,平日只好饮霞来峰的空山水,你现在喝的就是那卧龙泉的水,当下的吴若有书记来过,我向他提起,建议修一条盘山道,可到现在没有回音。吴若有,是段志刚的老上级,聂相镇从坂坊县委书记提拔到乌柘州市当副市长后,市委直接提拔他当了县委书记,而将段志刚从县长的位置调到了现在的市交通局长的位置,令段志刚一时真的想不明白,可守着聂相镇又多说不出什么不满意的话来,而认为这也正常,吴若有当县委办公室主任时,他才是聂相镇的一个小小的秘书,有时还倒真的同情起吴若有来,吴若有这几年进步的确有些慢了,自己当县长了,他才是县委副书记,排名在自己之后。段志刚明白了慧真大师的心愿,就说,这事我回去与其他副局长商量一下,可以用坂坊县农村公路建设的名义,让坂坊县交通局立项报批,修筑此道,不知此道能有多长?慧真说,我让小僧测量过,从山脚下的鸡山沟村到卧龙泉,盘山道的话,有五公里多一点,如果真立项的话,可以让县交通局的专业人员来做进一步的测量。段志刚说,那好吧,鸡山村通往景点的路也是村村通的范围,我回去就安排一下。
  慧真大师听了站起来急忙向他作揖,嘴里不断着咕囔着听不清的东西,然后就张口吐辞,段局长不妨领家人去大雄宝殿抽个签,烧几炷香,来看看今年的运势,做到未雨绸缪啊。段志刚今天来也是想如此的,就答应着说,那好,那好啊。慧真见状在前面说,那就请段局长及爱人、儿子跟我来。段志刚和梅娟娟、炯炯就跟在慧真后边,往大雄宝殿走去。来到门前,又一楹联入目,上写道,三生修行见善果,五蕴皆空入佛缘。心想这慧真大师是想让我此生修行,给他修了路,才见善果吧。这样想着就跟了慧真进了大雄宝殿,这儿的人不多,里面的和尚见慧真带来了朋友,也格外地活番殷勤,帮着抽签的,帮着买香的,都围了上来。殿堂正面摆了一排佛像,下面是一个功德箱。
  梅娟娟进了宝殿,迎面看见了笑眯眯的弥勒佛,就取了三支香点了,跪下作揖三拜,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起了身把香插进香炉里,再取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币投进功德箱。站在一旁帮她点香的和尚,见状连忙对着她双手合十,嘴里说,阿尼陀佛!段志刚在一边抽了个签,上面写道:出入营谋大吉昌,似玉无暇石里藏,若得贵人来指引,斯时得宝喜风光。慧真看了看,双手合十,在段志刚面前作了一揖,然后说,段局长,上上签啊,今年您定有好运,不过出入营谋,说明你要有心计,你身边有好人,但也有小人,小人还有得势的苗头,只要你善于心计,巧施策略,定能逢凶化吉,展现吉昌;再一个你有贵人指引和提携,今年官运亨通,要上一个台阶;似玉无暇,说明你内心坦荡,有雄才大略,当有施展宏图之路,这路就是你现在要修的路。段志刚心想,好一个慧真,真是平等圆融,把个竹签上的字释读得如此圆满,这可能就是对钟鼓楼前那副楹联最好的阐释吧,也正好设了个扣,让我去钻,那就是修好了路,就有贵人相助,就能有施展宏图之机。嘴里却说,慧真大师,真神人也。
  段志刚然后也烧了香,只是没有下跪作揖,也没有往功德箱里投钱,心想我是共产党员,要是下跪,党性跑到哪儿去了?再说让慧真看了,也有失尊严。然后就要付香钱,一问说是六千,梅娟娟直惊得咂舌,段志刚刚要掏钱,慧真大师在一旁伸了手说,这只是试试你们对佛的诚意,烧香是香客对佛表达诚心,这香钱嘛,寺里是有规定的,一般来说,一炷一千,不过有的香客出于对佛的诚意,就一炷搁一万,还有搁两万的,段局长啊,你这香钱已经搁了。段志刚在些纳闷地说,慧真大师,这个后门万万走不得,再说我也不是县长了。慧真大师双手合十,低头说了句,阿尼陀佛,段局长,你用那条公路项目已经交了这香钱。段志刚刚要说,道路是道路,香钱是香钱,一码是一码。慧真却说,段局长,去刘勰的校经楼看看吧。
  刘勰校经楼是个二层的青砖垒砌的,每层只有三个间房小的楼,在大雄宝殿后边,相传刘勰来青林寺读经,每天都要到北面霞来山顶的一块大石匠头上,一读就是一天,有一天他正在北山读经,忽然一阵山风吹来,把几卷经书吹到半天空,连打几个踅就不知去向了,刘勰又气又急,高一步低一脚地下山来,刚到寺门口,就看见大雄宝殿后边的土台一头端正地放着他刚刚失落的三卷经书,一页也没少,这下可真叫刘勰喜出望外,他见这台子高不过六尺,方圆不出三丈,但背靠山坡,面向古银杏树,风在树梢上呼呼响,台上却纹丝不动,一阵细雨洒过,台上仍干澡如初,真是读书校经的好地方,于是他就想,在这个地方建座校经楼该多好,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1962年郭沫若先生亲笔题词“校经楼”。
  来到校经楼,梅娟娟和炯炯在巨大的刘勰校经像前照了像,又来到展台边隔了玻璃看刘勰的著作,慧真大师说,想必你们还不知刘勰的著作为什么就叫《文心雕龙》吧?段志刚和梅娟娟都抬起迷惑的头看他,他说,当年啊,刘勰写出了他的文学评论共十卷十篇,就是没想出该给这本书起个什么题目,为了这件事,他好多日子都吃不好睡不宁,这天他出了青林寺散心,来到霞来峰见一位老石匠正在雕刻两条石龙,两条石龙已经雕刻得惟妙惟肖,只是其中一条龙的脖子下有一个洞,刘勰看了一会儿就问石匠,老师傅,这两条龙看似一对,为什么一条刻得完美无暇,而另一条身却有一个洞?老人拿起一颗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石蛋说,读书人,你别看这条龙完美无缺,可它少了一颗心,就飞不起来,而这条龙身上虽有一个洞,只要放上这颗石心,它就会飞起来,就像你写文章,说千句不得要领,还不如一语中的,点到要害,你就看着吧!说着,就把手中的石蛋放进那个残缺的石龙体内,这一放不要紧,只听见轰的一声,那石龙已飞上天,而刚才的老石匠也不知去向,刘勰恍然大悟,原来是神仙点化啊,于是脑间一闪,他书有了名字了。
  说到这里,慧真大师走出了校经楼,见太阳已近中午,就说,段局长,贫僧定下一桌斋饭,午间想与段局长和家人共餐,不知合适否?段志刚见慧真如此,只好说,慧真大师,佛门净地,红尘不沾,今日我带了妻儿来,多有不便,改日再来单独拜访大师,再说今日大年初一,家中父母还要去看望,就多谢大师一番心意啦!慧真见状,也不挽留,于是双手合十,嘴里念词清晰,阿尼陀佛!善哉,善哉!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7-20 09: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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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由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自己开了个淡黄色的别克君威,在海兰高速公路乌柘州市零公里处,徐徐停了下来,段志刚今天让潘欣远开了车,早在那儿等候了,周由看见了段志刚,就招着手从车里出来,先是握手寒暄,然后说,志刚啊,娟娟呢,她怎么没来啊?段志刚说,她在家张罗着,又是菜呀,又是酒呀,还有房间的摆设呀,等着你去看她呢。周由笑了说,敢情她这样热情,还是当年那样漂亮吧?段志刚说,那哪能呢,都多少年了,儿子都上初中了,哎,我说你怎么没带弟妹?周由笑了说,你那弟妹啊,不光你想让她来,她自己也想来呀,只是那是央视一台,春节期间节目多,短时间能有,可论天的时间就不行了,所以只能干着急,临来她说好了,等你下次来京,要好好招待你一番,以补今日之憾。两人玩笑了一阵子,就各自上了车,段志刚在头里带路,径直往世纪宾馆而去。
  在车上,段志刚打手机给了环保局的王局长,说,老弟,春节在哪儿潇洒啊,今晚我有一京客需你做陪,如何?王局长在那边笑了说,潇洒不如段局长你了,我只有在家里干耗了,你有京客,在哪?段志刚说,春节嘛,就在我家里了。王局长哂笑了声说,罢罢,我说你段局长洋的时候特洋,土的时候就特土,土得都掉下渣来,什么年月了,请客还到自己家里去?段志刚心想你怕到别人家里去,只是不能空了手去吧,说就,王老弟啊,过节嘛,整天吃饭店的菜,你还没吃腻怎么的?土就土这回吧,你大嫂的特色菜够爽你口的,她啊,都炒好菜备好酒等着你啦。王局长接过来说,那好那好,我早就听说大嫂的炒菜有一手,今儿去品一品。段志刚说,那好,一言为定哦。扣了手机,又给海榕公路工程公司的路留祥经理、兴城石材公司的顾开顺经理和岚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成永发经理打了电话,都是老乡,人家钱迎已经请了,自己这次就一石三鸟吧。
  在世纪大酒店,钱迎早就迎在了门口,后边还是跟了那位穿了大红旗袍的迎门招待,笑吟吟地看着从台阶上走过来的客人。到了近前,段志刚与钱迎握了手说,钱经理,这位是我大学的同学周由,现在可是京城的大老板了,号称周总。只背了个随身布包的周由嘻笑了说,你怎么不说我是周总理呢?段志刚又介绍钱迎说,周总啊,这是世纪大酒店的钱经理,我的坂坊县老乡,很能干,我说啊,这个酒店,还是外资兴办的,钱经理的爷爷是台商,每年都要来乌柘州几回的。周由哦了声,琢磨着段志刚提供的信息的使用价值,然后握了钱迎的手说,噢,幸会幸会。说着就往里面走,嘴里赞叹着酒店的豪华,就问钱迎说,带星了没有?钱迎说,来考核了,还没评呢,不过今年五一节就会有结果。
  来到九楼的客房,周由坐在沙发里,喝了口茶水说,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这一见乌柘州变化这么大,感觉是进了曼哈顿,真的令我吃惊了。段志刚抽了枝烟,点燃了说,与时俱进嘛,现在时代发展这么快,不进就是退,慢进也是退,所以每年市里都有新的发展思路,新的鼓励干事创业的措施,今年就提出了学鹿岛,赶云台,超俚海,快步迈进半岛城市群先进行列的口号,市委春节后就派党政考察团赴南方六省市考察学习,今年加快发展的劲头更足啊。周由说,那我来办影视公司的话,是不是迎头赶上?段志刚往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说,那可是,用迎头赶上来形容你的这一决策,是再恰当不过的了,今晚咱们先搞个家宴,明儿我领着你围着乌柘州城区转一转,看看这些年乌柘州新变化,顺便也让你考察乌柘州的投资环境了。周由说,那好哇,我说,我表妹辛梅,你没通知吧?段志刚听了心里一沉,这是家宴,让她去,怕惹事生非,那个梅娟娟这方面的感觉特强,就说,还没呢,今晚还让她参加?
  周由见他的样子,就说,不方便就算了。段志刚听了这话心突突地跳起来,辛梅来家里,和她又没有啥事,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顺了周由的话,反而掉进他的陷阱里去,让他怀疑了,于是连忙说,没有不方便的,让她来就是了,我这就告诉她。说着他就摁了辛梅曾打给他电话的手机号,一会儿就通了,里面是辛梅的声音,段志刚坚强起来,颇热情地说,哦,辛梅吧,我段志刚啊。辛梅在里面有些吃惊地说,哦,段局长,春节好啊,有事啊?段志刚说,你猜谁来了?然后假装了一阵子,里面的辛梅说,段局长你就别卖关子了。段志刚说,让他给你说吧。然后就将手机给了周由,周由无奈地接了说,辛梅啊,我周由,对呀,刚到,刚到,在世纪大酒店,正和段局长说话呢,今晚啊,段局长准备了家宴,你去不去呀?
  辛梅在电话里说,那敢情,能去段局长家里讨杯过年酒喝,可有一年的吉祥。周由笑了说,我让你负责乌柘州的海蓝蓝,没找错人啊。辛梅说,找没找错人,那是你的眼力啦,我这人笨嘴拙舌的,不说这个了,我这就去你那儿。搁了电话,周由说,她要来这儿。段志刚说,那正好呀,我还让几个老乡一起陪陪你,他们都是在乌柘州开发公司的老总,这几年也发达起来了,让他们来,说不定能给你的海蓝蓝出出主意。周由说,好,好,志刚呀,真有你的,我说你要是下海经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哦。段志刚说,老弟言重了,我哪有你那般本领?等延到哪一天,我真的与你并肩了,咱们可不能成为对手,而是要联手。周由说,都是假设,没有的事情,你做官,我经商,咱们也要联手啊。段志刚说,老弟说对了,你在北京,凭着积累的经验和关系,现在是越做越大啊。
  周由摆了摆手说,哪能呢,在你有眼里,我做的这点事,可能是大,可在北京,就是小生意了,现在影视不好搞,强手如林,大的专业公司不讲,像我这样的小公司,也是竞争激烈啊,有时候我真是体验到了商场如战场,残酷无情了,志刚呀,你就不同了,做一个部门的长官,将来要到市里省里去,前途不可限量啊。段志刚听了似乎受到了感染,叹了口气道,我呀,不说你也知道,在下面不像你在京城,活动的余地大,我就这么个部门,一个小圈子,里边的人,鱼龙混杂,分不清楚敌我,真是天天小心,如履薄冰啊,都说官场贪污受贿,腐化成风,我可是想贪都不敢贪,别人出点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呢,人家虎视眈眈,没事都想给你找个事安上,整你一顿,要是真有事,就是砧板上的肉,横竖由人切了,所以,老同学啊,我可是想做个好官清官啊,可根基不牢,山动地摇啊,关键时候得有个替我说话的人!
  周由说,志刚你说得对,说出了你官场的体会,我相信,一百个相信,老同学了,不是当年与你争娟娟的时候了,我说你能这样想最好,尤其在你这个位置,贪些小利,是很容易的事情,可弄到后来,身败名裂,不值得呀,要是想有钱,就别在官场混,有本事自己干挣钱去,又想当官风风光光,又想兜里鼓鼓励的,哪有这样的好事?段志刚说,对啊,你觉悟得早,关系又多,现在是如鱼得水了,我呢,官是当不大的,四十多岁的人了,熬到了正处级,在咱们基层,也可以说是大官了,说实话,我好满足,心想我混了这么个一官半职,在祖上是没有的,也算在祖坟的头上添了枝花翎,有时想呢,到底官当多大算大,当到了省长部长,再一个就是到中央,到头来还是要回到坂坊县,这样想了,心里也就没有不平衡了,做好自己的事,求个心安理得吧。
  正说着,辛梅来了,她穿了乳白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裤子,搭配了高跟鞋,显得十分苗条逸人,可能是外面很冷,她一直在搓着手,周由站起来与她握了手,然后指着沙发说,坐吧。辛梅坐下来说,来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周由见她有埋怨的意思,就笑了说,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段志刚心想,这个周由说话滴水不漏,一个们字就把他加了进去,要是没这个字,他的话就很耐人寻味了。周由说,哎,表妹,辛泰怎么没来呀?段志刚听周由叫辛梅表妹,不禁想起那个关于婊妹的故事来,捂了嘴偷笑了一下,然后就正经起来说,周由啊,辛泰这小伙子不错,我第一印象很好,头脑灵活,腿脚勤快,能言善辩,我想啊,让他过了春节就去交通局上班,先给他办了个运管处的事业编制,在办公室工作,当文字秘书,锻炼锻炼。周由说,那敢情好,老弟先谢谢了。辛梅说,你们同学,亲如兄弟,我那弟弟,就靠你们了,我本想让他一起来的,可他去了济水城看望父母亲了。
  这时钱迎推门过来问,是否准备晚饭。段志刚说,钱经理,今晚就不用了,到我家里去,你也得去呀,我叫了环保局的王局长,还有路经理、顾经理和成经理,你再叫上宋所长,你舅舅。钱迎笑了说,你们同学,有话说,合适吗?段志刚说,我们有话,现在说得差不多了,下一个节目就是喝过年酒了。说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说话间,房间就暗了下来,段志刚一看表说,已经五点了,准备走吧,钱经理,你快让宋所长过来,好一起走。钱迎边走边打了宋时堂的手机,一行人来到大厅时,穿了警服的宋时堂就喘了粗气过来了,见了段志刚就说,段局长,过年好哇。段志刚说,过年好啊。然后拍了周由的肩膀说,这位是我在北京的同学周由。周由看着宋时堂笑了笑说,幸会,幸会。然后出了门厅上车,段志刚说,周由啊,坐我的吧,你就别开你的别克了,要不今晚怎么喝酒啊?周由伸了大拇指说,志刚你真想得周到。
  来到段志刚家门口,段志刚敲了门,里面的梅娟娟就开了门,见有这么些人,先是一怔,然后笑了说,周由啊,快进来,快进来!周由笑着进了门,然后开玩笑了说,我当是梅同学不让我进了呢。梅娟娟端了茶水杯过来说,我啊,哪敢呢,我敢,你看那个人允吗?她看了看段志刚,段志刚说,娟娟呀,你要就是不让进,我也不能硬让进吧,我们只好品尝不到你的炒菜了,去饭店搓一顿。说得大家都笑了,梅娟娟端了茶水给辛梅时说,啊呀,弟妹这样年轻,真是令人羡慕啊,我说周由,你真的好福气哎。辛梅脸上显出尴尬的样子,坐在那儿直绞手指。还是段志刚说话了,他第一感觉就是梅娟娟弄错了,娟娟啊,错了错了。梅娟娟抬起头来看了段志刚,脸上的笑凝固了说,怎么错了?段志刚说,周由家的弟妹没来,你没看央视一台节目那么多吗?这位是她的表妹辛梅,在市政公司上班。段志刚极力稳住情绪,把个事情说得圆满。
  梅娟娟听了还是不相信的样子,满脸的疑惑,但不再怎么说了,只是笑笑说,噢,对不起啊。就去厨房调整已经炒好的菜了,辛梅见状就跑过去说,大嫂啊,我来帮你。梅娟娟不好意思地说,怎么好意思呢,你是客人。辛梅说,大嫂可别那样说,我表哥来,给你家添麻烦了。梅娟娟笑了说,这个麻烦,我都盼了十几年了,别看京城离乌柘州一千多里地,还有直达列车,可毕业后,就是没见着他几面呀。周由在外边听了说,那今晚咱们多喝几杯,权当补上这几年的距离吧,以后可就经常来叨扰你了。说话间,王局长和另外三个老总也来了,手里都提着个包,见客厅里坐了很多人,就说,来晚了,来晚了。段志刚说,我说王局长,还有三位老总,见外了不是,来家喝酒就得提着礼物啊,那往后还真的不敢在家里喝酒了,可梅娟娟的炒菜手艺,大家就品尝不到了。王局长说,好办,以后咱们定了去哪个酒店,就让她去那个酒店当大师,专门炒了菜给咱吃。段志刚说,那不多了双监视的眼睛?
  菜让辛梅端上了桌子,她家庭主妇的魅力十足,招呼客厅里的人到餐厅里坐,梅娟娟又在炒菜,可能是当时不知有这么多客人,现在只好加菜,她在厨房里说,小辛啊,有劳你了,张罗张罗,等会儿我敬你个酒,表示感谢。辛梅笑了说,大嫂可别这样说,能给你当个下手,我荣幸都还来不及呢,向你学一手炒菜的手艺,你不见怪吧?梅娟娟说,那敢情,你要是学会了,我这里一有客人就请你来。辛梅说,那好,大嫂,可要一言为定哦。说话间,菜就炒好了,满满的一大桌子,八个人,加上梅娟娟,九位,桌子本来能坐十个人的,餐厅里就显得宽松融洽。段志刚见梅娟娟与辛梅一见如故的样子,心想美人本来是相通的,能够相互容纳,只要不为了各自的利益,是不会撕毁美丽怒目相向的。各位客气了一番,王局长说,还是按规矩办吧,周由就坐在了主宾座上,王局长自荐当了副陪。段志刚说,那好,副陪啊,王局长最称职。
  还是辛梅,拿了酒瓶开酒,嘴里说,咱可要喝段局长家里最好的酒哦。说着她把瓶子朝大家晃了晃,是茅台酒啊,宋时堂说了声,段局长,在你家里的,可没有假的吧?段志刚笑了说,也说不定啊,大家喝喝看,喝喝看。说着辛梅就给各位都斟满了酒,一杯有一两二,不算太多,满桌子上的人都没有提出说一口喝不了的。段志刚坐在主陪座上样子很高兴,对辛梅今晚的表现很满意,周由坐在那儿好像猜测出了点什么,但也拿不准,就在一旁微笑。这时段志刚举杯喝酒了,他说,今晚啊,过春节嘛,我同学周由从北京来了,邀各位老乡一起来家中坐坐,真是其乐融融啊,这样吧,过年的话,都说得不少了,我先敬了这一杯,随后各位随意了,我说这随意啊,就是你看中了谁就与谁喝,可以不?王局长坐在那儿不同意了,有些苛薄地说,段局长,你同学大老远的从京城赶过来看你,你这样说,我感到怎么就有点小家子气,你疼喝这茅台酒啊。段志刚笑了说,老弟,你要是嫌不足,可以多喝,我这儿的茅台酒还是够你喝的。周由开始以为王局长是玩真的,往后就觉得他是在玩笑了。
  乌柘州风俗,大家只要在一起喝酒,斯文不几下就痞话连天了,可今晚是在家里喝酒,并且是人家段志刚给同学周由接风,顺便将大家叫过来,是来捧场的,所以大家都噤了口,也不能光喝不说话,就为梅娟娟的炒菜手艺唱赞歌了,王局长说,梅大嫂的手艺是祖传的吧,莫不对外传授?梅娟娟这时也拾掇得差不多了,走过来坐在桌子边说,王局长言重了,我这哪是祖传呀,只是平时没事看了几本书,就学着钻研了几样,你要想学呀,我现在就教你,至于学费嘛,你给把一中门前的那几个垃圾箱挪掉就行了,我每天走到那儿就得捂了鼻子,这个时候还好,尤其到了夏天,周围的人都受不了。王局长说,好办,这好办,不过这不属于环保局的事,是市政的业务,你得问你刚认识的表妹辛梅,辛梅接了话茬说,王局长,虽说不是环保局的范围,可是你们有义务督促办理哦。王局长点了头说,在美人面前,我什么事都敢打包票!
  说笑间,周由端了酒杯说,我来乌柘州,看望老同学,得到各位的捧场,这么看得起我,我深深地激动啊,各位老总,都是在乌柘州经营生意,我日后也要来插一腿,与弟兄们争口饭吃。等各位老总明白了周由“插一腿”的意思后纷纷说,兄弟谦虚了,你这是来支持乌柘州发展啊,乌柘州在这方面真还是空白,你的决策真是有标志性的,影视公司的建立,可以说是乌柘州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里程碑。周由说,还望各位老总多多关心提携啊。说着就仰脖喝了进去,众人见状,没有一个说二字的,都一饮而进。快九点了,四瓶酒喝了出来,段志刚说,再开一瓶吧。钱迎说,段局长,我那儿有保龄球馆,刚建设的,周总从京城来,想必对这个有兴趣。周由一听说要打保龄球,就说,好,好,我看咱们后会有期,以后有的是时间,酒今晚就喝到这儿吧。另外三位老总和宋时堂也说,好,好,只是保龄球就不玩了,洋东西,玩不转了。
  周由说,各位老总不仅思想不能与时俱进,而且身体也跟不上形势要求喽,你看你们三位,体形异常,胖是胖了,福也发了,体现了特色社会主义的优点,可这样的体形是健康的大敌,各位想必也到名山旅游,爬山时什么感觉?成永发深有感触地说,不行了,走不几步,就满口喘了。海榕公路工程公司的路留祥也说,是呀,我跟你们不同,你们年轻,有朝气,我再能也混不几年了。周由说,三位老总,越是上了年龄,越要锻炼,这样才能长寿,你们啊,得转变观念了,多参加些消费型体育锻炼,比方游泳、打保龄球、打网球,我每天都要晨跑两千米,每周都打一次保龄球、一次网球,还游泳一次,这样坚持下来,感觉还是非常好的。
  段志刚想,你周由在京城能有这样的高档次体育锻炼,可在乌柘州,哪有这样的条件啊,莫不是拿了你的观点强加给各位了?就敷衍了说,好,好,咱们今晚就都去见识见识,怎么样?众人一个个站起来,都有了些醉态,就附和着说,好,好,去锻炼,锻炼。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07-20 09:5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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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志刚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没打过保龄球,可经钱迎一教,就感到很新鲜,像以前没玩过手机,一旦学会了,瘾就上来了,他与周由、辛梅玩到最后,宋时堂和其他几位老总换上球鞋,没扔了几局,饮料喝了不少,就败下阵来,说,洋东西,的确玩不转。就慢悠悠地退了场,坐在蓝色塑料椅子上,换皮鞋,段志刚见状,也不好挽留,就说,下次,下次咱们不玩这个了。宋所长和老总们走了后,剩余下的玩得就更起劲了。王局长打得不错,还能打飞碟球,身子轻柔得像猿猴,次次几乎都是小满贯。周由更是如鱼得水,一次将十个木瓶都打翻,众人就喊大满贯,大满贯。
  钱迎拿了球对段志刚说,这球的重量,对打球的成绩,很重要,一般说,球越重,力量越大,打的成绩就越好,但初学的一般选轻的,有十磅的,有十六磅的,我手上这个是十六磅的,看这里有三个孔,大拇指、中指、无名指这样插进去,插进去后感觉不要太松,也不要太紧,以手指能够转动为宜。只见钱迎抓起球,用左手轻轻地托着,滑了几步,那球顺着他右手臂的摆动,顺了球道悠地滚了出去,哗啦一声脆响,倒了八个木瓶,段志刚不知道球道尽头竖着的那些玩艺儿该叫什么东西,觉得它更像啤酒瓶子,就暗自叫它酒瓶。
  钱迎说,该你了,试试吧。段志刚有些紧张,很不自然地抓起球,提在手里反复悠了几下,照准球道猛地甩出去,辛梅在一旁笑他的动作,却听见那球哗啦几声响,击倒了九个木瓶,段志刚自知动作不雅,内心尴尬,就以巧藏拙,自看了辛梅,自嘲了说,看了吧,样子不一定要做得那么标准啊!辛梅就竖了大拇指表扬他,他再次抓起一个红球,瞄准剩下的那个瓶子打了过去,可那球偏不听话,滚出去后不多会儿,就离开了球道,尽头的那只木瓶,只好木然地立在那儿,好像很神气的样子。钱迎说,段局长,打这种球,只要掌握了要领,很快就学会了,你看,你第一次打得好,那是碰了好运气,第二次却不行了,就是动作还不规范,你看啊,在抓起球时,球的重心主要在右手,左手只是略略地托着,左脚步在这个中心的圆点上,先是双手这么轻轻地推出球,右脚步自然向前跨出一步,接着左脚步向前跨,球顺着右手的下垂动作往下摆、向后摆,摆到身后,手臂与肩平行时现往前摆动,这时右脚步自然向前迈出,其实脚怎么动也不用讲,打几次手脚就协调了。你看,当球这么往前摆到最低位置时,一个滑步,让球自然脱手。
  钱迎说罢,就将球滚了出去,却只击中了四个木瓶,段志刚笑他理论很光辉,实践却失败。钱迎自己笑了,然后说,段局长,这个球没打好,好说明了一个问题,打保龄球,并不在你扔出球那一下用了多么大的力气,主要应是身手协调,靠球自身的力量产生撞击力,从推球、摆球到最后投球,要求动作连贯、到位,我刚才是边说边做,哪儿有好成绩?你看我再来一次。动作很优雅,段志刚在他的动作里看出了门道,这次的确不错,将剩下的六个木瓶全部击倒。段志刚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抓起一个刚滚过来的蓝色球,学了他的动作,将球扔了出去,果然很好,第一次击倒了八个木瓶,第二次击倒了另外两个。辛梅在一旁拍了手说,好,好,是个小满贯。段志刚说,什么是小满贯?她说,段局长,外行了吧,一次将十个木瓶全部击倒,是大满贯,分两次打完,就叫小满贯。
  辛梅打得不错,说完她抓起个红球,来了个助跑后一甩手投了出去,左脚前弓,身子前倾,右手向上方划了个漂高的弧线,突然像个运动的音符,休止在半空中,而左手则舒展得像天鹅的翅膀,这姿势在段志刚的眼中被诗意地夸张着,很是浪漫,他喊了声,大满贯啊!等辛梅回转过身来,段志刚羡慕地说,小辛呀,你刚才的动作太优美了。钱迎在一旁也说,辛女士果然出手不凡。段志刚就是在这新鲜与优美的刺激里,按照钱迎指点的打法,学着辛梅的姿势,一遍一遍地练习着,心想他们二人虽然年轻,在这方面可是他的老师,这就如孔夫子说的,三人行,必有我师了。
  段志刚没敢敲门,而是用钥匙开锁敞了门,房间里一片黑暗,梅娟娟和炯炯早已睡下了,他关门时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一点声响,可还是惊醒了梅娟娟,或是她压根就没有睡着,他来到卧室,开了桌头灯,梅娟娟在被子里扭动了几下身子,眼睛像是让台灯光亮耀得眯了起来,她说,怎么玩到这个时候?段志刚将声音压在喉管说,打保龄球,很上瘾的,你没去,赔了。梅娟娟说,赔了?那东西,电视上不是经常见嘛,有什么新鲜的?段志刚说,你没去,没有感受,等哪天,我带你去玩玩,你就知道了。梅娟娟闭了眼要转过身去,又说,志刚啊,今晚后边来的几位老总,捎带来的东西,你看看,一个包里面装了钱,是多少我也没数。段志刚一惊,随口说,钱?什么钱!
  先会儿段志刚酒意还没完全退去,睡意也跟上来了,而现在却烟消云散,立马清醒起来,打开壁灯,在客厅找了那几个包,最后在一个黄牛皮样的皮包里年见了梅娟娟说的钱,他一打量就感觉不是小数目,一扎一扎地拿出来,一共十扎,啊,十万!他抚摸着这散发着香味的从没用过的纸币,细汗从额头上渗透了出来,他后悔自己把这个场合安排到自己家里来,给有些人以可乘之机,他想该是哪位老总送的呢,眼前闪烁着海榕公路工程公司的路留祥、兴城石材公司的顾开顺,还有岚阳房地产公司的成永发,他们三个人的形象忽上忽下地闪回在段志刚眼前,难道是?他想得脑仁子疼,也没想出个确切的人来,不过他能肯定一点,这个送钱的老总,以后肯定要对他有所表露,到了时候再找了他与他算帐。他想到这儿,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很清楚地告诫自己,这钱,是烫手的山芋,是万万不能收的!
  把钱原样不动地放回那个浅黄色皮包里,拉了拉链,段志刚站起来,舒了个懒腰,刚才打保龄球活动量大,胳膊腿上的肌肉现在才感觉到有些酸痛,他关了壁灯,来到卧室,梅娟娟没有睡着,说,你看这钱,怎么处理?段志刚淡淡地笑了,开始脱衣服,然后上了床,掀开梅娟娟的被子,钻了进去说,娟娟啊,我还是那句话,没人送礼的干部,一定是个窝囊的干部,有人送礼的干部,一定是个有威望的干部,不过要看怎么处理这礼品了,这钱啊,肯定是哪位老总有求于我,才送的,否则那就是老总脑子进水了,所以啊,不用急,过些日子,只要这三位老总中有谁向我稍微示意,我就能判断是谁送的,到时再退给他。梅娟娟笑了说,我没看错你,没有你的精明,怎能当了县长局长,可比周由强多了。段志刚骄傲了说,当初啊,没有我的这个精明,你就跟了他,现在早是京客了。
  第二天早晨,段志刚本来以为梅娟娟会与他相拥到醒来的,而他醒了时,梅娟娟却早已不在床上了,他躺在床上没动,想着昨晚那一堆钱的事情,心里就沉沉的,忽然听见客厅里有东西掉下的声音响起,他就知道,梅娟娟在客厅里收拾茶几和沙发上的东西了。梅娟娟说还不快吃饭。段志刚说,我还得洗澡。洗澡时,段志刚又想起了昨晚的影像来,一会儿是辛梅伸了大拇指赞扬他的影像,一会儿是梅娟娟在被窝里温柔如水的样子,他唏呵着感受着水线的抚摸,就像只白嫩颀长的手在上面的游滑。
  吃完了饭,梅娟娟说,今天我还去吗?段志刚瞪了她一眼说,他是你的同学,也是我的同学,你不去,光我去,他怎么想啊?然后给炯炯说,炯炯啊,在家做作业,累了看会儿电视,别人叫门,一般不开。炯炯说他也想去,段志刚说,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就别掺和了。安稳了炯炯,潘欣远的车早在楼下面等着他俩了,段志刚和梅娟娟很快就到了世纪大酒店,在台阶下面,他看见王局长的车也过来了,是个黑色的奥迪A6,很豪华很富贵的样子,派头十足,就想这个王世理,真是应该叫王势利了,总在别人面前哭穷的样子,其实大权在握,呼风唤雨,金钱票子嘎嘎响。已约好时间了,周由早餐由辛梅和辛泰陪,辛泰昨晚从济水城回来了,要和姐姐一起过来,周由说,那好哇。
  在门厅,遇到了王世理,昨晚没说他要去,段志刚说,会不会耽了你的正事?王世理说,过节了,哪有那么多正经事让我去耽搁?段志刚大笑了起来,说,你的事都是大事,只是不用成天钉在那儿,成天呆在局里的,不是局长,而是办事员了。说得刚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的周由和辛梅、辛泰都跟着笑了起来。段志刚说,今天是大年初四,王局长来了,我们玩得更有意思了,他是环保局长,知道哪些地方更清静,更环保,不过,今天还主要看周由的意思,你一是来看老同学,二是要参观考察乌柘州环境,看看值不值得投资办项目,我说王局长啊,先丑话说头里,周由的这个项目,帐就不算在你局里了。王世理尴尬了一下说,你看你看,段局长,都是为了陪你同学,你扯哪儿去了?
  阳光很好,黄灿灿地照在车玻璃上,透进来,很温暖的样子。不多会儿,海榕公司的路留祥来了,成永发和顾开顺昨晚说上午有事,中午吃饭时再陪。车开动了,离开了纪纪大酒店,钱迎和那个穿了大红旗袍的女孩在门厅前的台阶上向他们招手。周由没有开他的别克车,坐在段志刚的车上,辛泰和辛梅坐在后座上,后边王局长的奥迪车上坐了梅娟娟和路留祥。辛梅提出来要和梅娟娟坐一个车,梅娟娟笑着摆了手说,你们陪好周由,陪好周由。行驶在东洵路上,段志刚回头看了看辛泰,辛泰很敏感地叫了段局长好,过年好。段志刚笑了说,周由啊,我没看错,辛泰这小伙子不错。周由说,志刚啊,你也不能光表扬辛泰呀,还是要严格要求,青年人思想活跃,进机关工作是大忌,得多学着点,不能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你没看长时间蹲机关的,用老奸巨滑来形容都不过份了。段志刚听了说,周由你说出了机关实情,辛泰这在方面得多学着点,多看着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潘欣远驾着车子稳稳地走着,却从这对话里感觉出了点什么,这个辛泰不是要来交通局,就是要到其他的机关单位。这时听周由说,这是乌柘州城区的一条主路了吧,怎么就叫东洵呢?段志刚说,是啊是啊,这条路自古就是乌柘州的主路,以前就是这条路连着港口和城区,乌柘州人称自古乌柘州一条道,就是这条道,它是182省道在城区段的延伸,路产路权现在还是公路局的,现在虽然城市道路多了,但还是代替不了它作为主路的作用,为什么叫东洵嘛,辛泰你知道吧?辛泰听了段志刚让他答,就知是段志刚有意考他了,就说,这个,东洵,可能是乌柘州以前就叫东洵吧,现在改名乌柘州了,也不舍得扔了这个宝贵的名字,就给这条路冠了这个名字。段志刚说,对对,小辛来乌柘州时间不长,就对乌柘州历史有这样的研究,不赖啊。
  说话间车就来到了东洵路的尽头,徐徐地停了下来,一行人下了车,段志刚对周由说,这就是刚才说的182省道的零点处,前面就是大海了,这个海边啊,以前是个天然的大泻胡,据说还是我们国家北方最大的天然泻湖,东洵县的时候这个泻湖叫白潮涌,有万船齐发,平安归来的意思,现在你看,建设得怎么样,已经成了乌柘州市的名片了,也成了乌柘州的城市客厅,就像到鹿岛一定要去栈桥一样,外地的客人来,必先到这里坐坐看看,比如说你周由,刚从京城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白潮涌。周由穿了件黑色的中褛,没过臀部,看起来很保暖的样子,就沿了喷泉水池的南侧行道往前走,在铁锚前他让辛泰给照了几张像,又与段志刚、梅娟娟合影了几张,最后与所有来的人合影,就继续往前走,一直来到海滨边缘,看见阳光下黄灿灿的沙滩在海浪的徐徐拍击下,显出了很可人的样子,就说,童年的梦想,在这儿实现了,有首歌怎么唱得来,海浪,沙滩,仙人掌,还有一个老船长。段志刚笑了说,就缺仙人掌了,呵呵。
  段志刚说,周由啊,你这是冬天来,要是夏天啊,这个地方花花绿绿,内地河南、陕西来洗澡的,比我这个在海边的人,洗的次数都多,那些美丽的女人,穿了各样的泳装,你的眼睛都得应接不暇了。周由笑了说,志刚你这是给我念紧箍咒啊,设下悬念,硬是让我再来了。段志刚产说,这个,倒事先没想到,这是你的妄想,当然愿望你能再来,特别是来投资,就更好了。王世理说,志刚的意思,是在向你推销乌柘州的资源,掏你腰包里的钱,周由啊,说实在的,我很羡慕你们这些在京老板,以前人家都说,南方小老板多,北京大老板多,在北京能称得上板的,至少就有上千万资产。周由摇了摇头说,王局长言重了,其实我在北京,只是混口饭吃,根本不够“板”级。
  说笑间,段志刚说,交通局三年前修了条北沙公路,沿途风光很好。现在又要修鲍坪区大通道,又称南沙公路,竣工通车后,整个乌柘州沿海就由一级公路连结起来了,去鹿岛只需两小时。王世理说,你看,你看,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又在推销自己了,周由啊,是不错,那条北沙公路,经过绿化,披上了新装,确是一条风景线,在这条风景线的尽头,还有一个风景亮点,那就是乌柘州国家森林海滨公园,现在咱就去看看。众人上了车,出了白潮涌风景区,就沿北沙公路一直往北走,来到皂墩民俗旅游广场,段志刚说,咱这次在这儿就不停车了,你看这个广场也是交通局响应市委市政府号召修建的,可以说为乌柘州城建增砖添瓦了。辛梅听了说,段局长果然是行家,因为这个广场的修建,我们周主任不知挨了刘市长多少次训呢。周由说,你那周主任为什么呢?辛梅唉了声说,谁知道个仔细呢,只是听说建委没有建这广场资金。段志刚接了说,所以刘市长就看好了交通局。周由笑了说,志刚啊,你那是让刘市长抓了个大头。
  穿过沿海防潮大堤,就感到一股海腥味在车里弥漫,来到北沙公路,一级公路双向六车道的设计,的确大气,展示了乌柘州发展的决心,虽说是冬天,仍能看见绿化带的优美,周由好像在了幅画里畅游,感到了飘然悠然。在国家海滨森林公园,走在森林里的小道上,周由做着深呼吸。王世理看了说,周由啊,乌柘州被称为天然氧吧,就是从这儿说起的。段志刚在一旁也讽刺了说,你看,你王局长也三句话不离本行了不是?王世理说,我这是给周由介绍,不是卖弄,与你不同。段志刚笑了,王世理继续说,这个地方是乌柘州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大搞沿海防护林建设,经过文革后惟一留下来并且保存完好的防护林,之所以被称为森林,一是因为经过几十年的生长,防护林的每一棵树都长成了参天大树,二是乌柘州林少,见着这么大的树林,就很骄傲地叫她森林了,其实这在南方或东北,连小树林都称不上呢。
  出了森林,沿小径来到海边,海风习习,略有些凉意,这里比白潮涌的沙淮更广阔,更平展,沙滩更细腻,有一望无际的空旷感,周由说,照个像,照个像。说着辛泰拿了相机又是单拍,又是合影地照了一通,段志刚说,这里啊,今天上午先看到这儿,中午我已经在金家湾定了餐,咱们吃海鲜,那儿的海鲜可是称得上新鲜啊,咱们在海边居住,说要吃海鲜,就是有条件,不像在京城,在内地,那里的人说是要请你吃海鲜,那才是瞎掰呢。说得众人都笑了,然后就去坐车,沿原路返回,来到水上运动中心,段志刚说,周由啊,你在京城见多识广,可这几年,乌柘州的变化,就集中在这儿了,你看这建筑设计,多么超前,多么具有现代气息,就凭这点,人都称乌柘州是水上运动之都,去年已经成功举办了全国帆船比赛,今年要举办欧洲级帆船比赛,明年还要举办世界级帆船比赛,还要争取成为奥运会水上比赛场地呢。周由说,那了不得,了不得。段志刚像是得到了鼓励,继续饶有兴致地说,更重要的还是你关注的,今年八月份,中国电影学会还要在这里举办第十次年会呢,届时全国影视界的各星大腕都会云集乌柘州,那才是盛会呢。周由说,这个我听说过了,不然我也不会有在乌柘州办公司的决定了。
  段志刚笑了说,都说商人很直接,在你身上就体现出来了。周由说,商人就是挣钱嘛,赔本的买卖谁干啊?段志刚开玩笑地说,你的言行,像妓女一进房间,就脱裤子一样啊。周由笑了,说下车,在水上运动中心照张像,回家让你在央视的弟妹看看。段志刚说,那敢情好哇。
作者:陈景孝 时间:2020-10-13 15:30:04
  你好,出版可联
作者:陈景孝 时间:2020-10-13 15:33:09
  有意出版联系
楼主韶融0633 时间:2020-12-04 21:49:39
  @陈景孝 2020-10-13 15:33:09
  有意出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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