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山上忆旧游

楼主:如是我见A 时间:2019-08-28 18:43:52 点击:284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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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面的挡风玻窗望去,看见了于浅丘间突地拔起的金城山,心里很兴奋。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山,但,也仅是第二次。说实在的,这座山不怎么出名,记得当年在报纸上读到它,说给人听时,有人还以为说的是青城山呢。报纸是那年九月下旬的。国庆前一天晚上,溜溜来了。那时刚高中毕业不久,同学们大多单身着,常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也会邀起去爬爬山。喝酒聊天中,我提起了这座山,拿出了那张报纸:海拔八百多米,(相当于两座西山重在一起);张献忠驻过兵,(八大王可谓是如雷贯耳);重要的是不远,(就在长乐那边)……越聊越起劲:“走!明天就去。”于是,在鸡市口买了卤豆干、卤花生、卤猪头肉、两瓶清酒、一瓶柳浪春、一人一包老红梅,用黄挎包装了。同学也不回家了,两人挤在一床。天没全亮,就登上了开往长乐的班车。
  到了长乐,周围并不见高山,也不知道金城山的方位。见场口黄桷树下坐着几个人就去打听,旁边一位背篼上捆着铁锅的中年妇女说:“跟倒(着)我走,我就住在金城山脚下。”跟在她的后面一路走去,目之所接是矮矮的山丘夹着一沟秋收后的田亩。田里苍黄的谷桩上已生出了寸余的嫩秧,成列成行,点缀着一田田的白水。鸭与鹅在其间扑腾觅食,“嘎嘎”或“哦哦”地叫着。农家的小青瓦房稀稀落落的,背靠着山丘在竹树间或隐或现,地坝的角落或是房舍侧边莫不有新稻草堆成的草垛,大大小小,皆黄黄的,圆圆的,尖尖的。眼前景象,让我仿佛回到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山乡,倍感亲切。只是不见心目中的高山。忽地,溜溜叫到:“遭了,要下大雨了,你看那片乌云。”果见前面不远处又浓又厚的乌云垂天而降。只是那云生得好奇怪!努力定眼看去:“那不是云,是山。”(我们的视力都很近视)。背着铁锅的妇人回头笑了:“那就是金城山。”终于到了!心情更加兴奋起来,激动起来了。
  中年妇人到家了,我们还得向前走。脚下的小路缓缓斜上向山里弯去,我们却没那么多的时间沿路盘上山去。仰望着耸入云天的金城山,决定采用经常直上西山的办法——顺着下山水的沟渠爬上去。于是,沿着沟渠、沙凼的边沿,跨过红苕地,扯着黄荆条,攀着桐子树、桑树、柏树,下顶上拉,一个劲地向上爬。如此反复数次。当头冒出最后一道陡坎时,眼前粗壮的松柏列着阵直冲云霄。我们抹着额上的汗水,相视一笑,取出一瓶清酒,一人一半,咕噜噜地喝进肚里。稍作歇息,起身进入清寒弥漫的林间。东盯西看,终于找到人走过的痕迹。沿了这痕迹,在林间弯来绕去,时上时下,转了好久才踏上了小石板铺的石梯。脚下的石板很有些年辰了,光滑、破损、时有时无。石梯的尽头至一峭壁下,却有石梯折叠而上,有的人工砌就,有的在原生岩石上开凿。石梯苍润,满是苔痕,有的已七拱八翘。爬上去,浑厚的巨石间条石筑了一道窄窄的门框,濒临陡岩,紧靠峭壁,把持着上山的路,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认为,这一定是张献忠修的山门。进了石门,再爬十多级石梯上了山顶。
  
  
  
  立于山顶,俯看下去,只见迷离着山下农田农舍的腾腾雾气,缭绕着半个山的莽莽苍苍。山风拂拂,浑身说不出的舒爽。沿林间小路斜弯上去,右边出现一个岩腔,长长的。岩腔内怪石嶙嶙,总觉得象个什么,但又说不出。岩壁上一幅石刻,布局疏朗,字体端庄,笔划秀劲,写得神定气闲,颇合山林气氛,很是耐看。没想到传说的兵营中,竟有如此底蕴。更没想到的是,绕上去还有一座古庙安坐在数十级台阶之上,正对着林间一幢砖混平顶楼房。这是平生第一次走进古庙,尽管那时庙里堆着林场工人伐来的树木,走在庙里的青石板上,仍对漆色斑驳、门窗破旧的四进三殿式古庙感到几分静穆。不知怎么的,当时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先前看过的那幅石刻的笔画,似乎那书者正在这古庙中,从容不迫、神定气闲、一笔一画,运行着手中的笔毫。
  
  
  
  
  出了庙,沿山边行,绕过一湾,见与对面山头连接的石峡被凿成一条仅能通过一人一骑的甬道,脚下的石梯及缓斜的石坡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两侧石壁上不时有些石刻,非常模糊,不可辨识,唯左侧一幅刻着一叠书和一把剑的图案较为清晰,溜溜说,这是兵书宝剑图。下去又是一道石头筑成的门框,形制与先前一样,不同的是这门额上刻着“南金门”三个字。门外右侧石壁上镌刻着一幅运笔俊逸的行草书,虽然有的字已模糊,但还能识,逐字读来,却是一首七律:“我到金城关上门,方知岳外有山尊。高摩赤日分昏晓,雄压诸山是子孙。插剑龙池留胜迹,步虚台树走长根。英雄祠此真灵异,记载纷纷何足论。”后面还有些字。后来才知道这是陈以勤的诗。当时虽不知道陈陈以勤是谁,但对“记载纷纷何足论”很是认同。这一路上,我们说张献忠最多,从书报上看来、从老人们那听来,都是谈的内容,却争不清这张献忠是英雄、还是恶魔?倒是这句“记载纷纷何足论”平息了争执。
  
  
  
  南金门左侧峭壁下是一条长而矮的岩腔,岩腔内的岩石很奇特,象五彩般的烟霞。前而山体转角处的岩腔则宽而高,内有一天然石台,台上干燥泥土有许多地牯牛打的小窝。壁上有些石刻、石雕痕迹都已被时光磨灭或人为破坏,也不知曾经雕刻的是什么。石台面上却有五个字径寸余的字:“天高皇帝远”,刻痕清晰,字体飘逸,颇具仙风道骨。五字从左至右排列,当是今人所为。岩腔外左侧峙着一峰,通体苍翠、气势浑雄,南金门外石壁上的“高摩赤日分昏晓,雄压诸山是子孙”当是指它了。那峰与所在山岭形成夹角山坳,坐于石台上望去,山坳间的雾气更为浓郁。想来,若是初晴的早晨,此间必是云雾翻腾的壮观美景。
  
  
  一路行走攀爬,此时停下来,才觉腹中空空,便取出卤菜与柳浪春,摆在“天高皇帝远”下,相对而坐,吃喝起来。看着眼前山光风色,也继续议着张献忠的传说。不知过了多久,菜尽酒干,饱嗝一打,懒腰一伸,乘着酒兴,继续在山林间行走。酒后口渴,不久最后一瓶清酒也进了肚。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该下山了,但山峰相连的茫茫山林里找不到来时的路了。转来转去,见山崖下有几个男女正在挖那几天因雨岩崩而掩埋的树木,便梭下去打听去南充的方向。几个男女停下手中的活,拄着锄把,用象看见神精病般的眼神看着我俩。“到南充?再走几步就到岳池了。”一位老人指着山下一条路:“你们走那条路下去就到了胜观,在那可以簖(拦)过路车到南充。”
  按老人指的路到了一个小镇,一条小石桥跨过河沟连着对岸的公路。烟早没了,又觉得嘴干舌燥,便去桥头小卖部,想买两包烟以及清酒或汽水之类喝的。那小卖部里烟却只有人参,喝的则只有广二,但也只得买了。顺便问了老板去南充的方向,老板的眼神跟山上男女一般,不过还是给我们指了方向。此时,天已渐渐暗了下来,竹树间冒出炊烟,传出了逗鸭子和鸡归圈的声音;扛着锄头、背着装有青草或柴火的背篼的男男女女,牵着牛的老人或小孩也向各自的家走去。我们顺着公路一边走,一边喝着广二。听着身后传来汽车的声响,立即转过身去边挥手边喊,但经过身边的车子莫不“呼”地开了过去。(后来,想了才明白:你两个小伙子,手里还舞着酒瓶子,换着我是司机也不会停车的。)没车停,我们只得继续走。天全黑了,稀疏的农家亮起灯火,经过身边的汽车越来越少,我们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每有路标时,就停下来,划根火柴,看看路标上的字。最遭糕的是天竟然淅淅簌簌地下起雨来了,好再还有酒喝,并不觉得饥寒。在酒快尽之时,正好绕过一座山头,只见前面一片灯光。啊!终于到了。
  到了哪里,我们并不知道,只知道可以歇息了。走进那片灯火,看看招牌,才知道我们回到了长乐。街边的面馆还没关门,抹了抹头上的雨水进了店,一人要了一大碗面,再去隔壁一个招待所开了房间。躺在床上,双脚一张,真是舒服。回想一天脚走眼看心想嘴说,觉得很有意思。那段时间正在看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对于开篇的“笑江湖、浪迹十年游”那词阕记得熟稔,不觉之间,仿其格式,将对当天之事写在了烟盒纸上:“对巍巍、金城入云天,心潮如逐浪。见古木参天,风涛滚滚,林海茫茫。险峰重峦叠嶂,残径崎岖上。濒临极顶处,脚下云雾荡。 江山千古无恙,凭磨灭无数豪杰倜傥。今吾辈登临,酒畔谈老张。指看岩壁书剑图,话当年旌旗卷沙场。风烟净,翠竹青瓦,白水绿秧。”写得不咋个,但却记下当时的所见所想。
  望着越来越近的金城山,那天的游历,象放电影般在脑海中呈现,三十多年了,却象是发生在昨天一般。历了一万多个昼夜轮回,雄峙在这方天地间的金城山更青更绿更秀美了;山上山下低矮的小青瓦农舍变成一幢幢乡间小洋楼,或连成街成市,或独坐林间,门前地坝莫不晒着一片片金黄的谷粒;崎岖的山道早就铺成了厚厚的水泥路,汽车可以沿着茂林修竹夹着的公路盘上山顶,不用攀爬就能享受山林漫游之乐。
  但却很是怀念当年攀爬游山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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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隐姓埋名的过客 时间:2019-10-10 12:01:52
  好文笔啊楼主。 我最近也在考察这边。自古以来的洞天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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