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过年的日子

楼主:如是我见A 时间:2020-02-03 17:07:05 点击:164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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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瘟疫,让庚子2020这个春节过得很是特别。街道两侧高挂的大红灯笼,照例洋溢着新年的气氛。但更充斥耳目的,却是来自于网上有关疫情的杂七杂八、良莠不齐的声音、图片与文字。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为亲戚和朋友,人们大都摒弃了往年春节走亲访友、欢聚酒宴、游玩娱乐的习俗,城里城外都非常的冷清。在这特殊的春节里,没了聚会,也就多了回忆。盘点一下曾历过的几十个春节,却发现还是儿时过年的日子最为有趣。
  小时候,我兄弟俩随母亲生活在乡村,因祖母住在城里,每年春节无一例外地在城里度过。既使在祖母去世后,这种过年的习惯还是不曾改变。每当孩子们开始传唱“红萝卜,咪咪甜,看到看到要过年”时,也就知道快要上街过年了,也热切地盼望这一天快快的到来,因为在街上过年可以见到乡下见不到的稀奇。
  上街的日子一般都是腊月二十九。这天在乡下吃了午饭,父亲背着装有已洗刷干净的腊肉、萝卜干、刚从自留地里采回的葱子和蒜苗、以及为我们准备的节日零食——苕糖干的背篼;母亲则挎着包了她用了若干个晚上在煤油灯下为我们一针一线缝制的新衣新裤新鞋子的布包,一家四口走过一根接一根的田坎和地边爬上了栖乐垭。那时栖乐垭还没有遂道,要翻山而过,过往的人莫不在这垭口歇上一阵子。垭口上,一颗黄桷树象一把斜插的大伞,罩着一幢小小的青瓦房,石墙石柱,三排两间,一间打米磨面,一间卖酱油、腊和盐。黄桷树下有个理发摊,两三根条凳坐满了人,后来的就坐在黄桷树突出地面的树根上。理发的师父一边为人理发,一边和人摆着什么趣事,说的和听的皆喜笑颜开。父亲母亲也坐在树根上,我兄弟俩不知累,总是绕着树在树根间跳来跳去,直到父母喊“走了”才会跟随下山,过三八水电站的石桥,沿西门坝上直直的大路,走向城西那片青瓦房。
  
  理发的师父一边为人理发,一边和人摆着什么趣事,说的和听的皆喜笑颜开
  
  过三八水电站的石桥,沿西门坝上直直的大路,走向城西那片青瓦房
  祖母曾说,这片青瓦房是南充解放后才修的,起初叫“翻身街”,后来改为“新生街”。虽说是街,但并不宽。两边的住户将一根根竹竿搁在自家和对面的檐口,上面晒着铺盖、毯子、衣服和裤子,风一吹过,通街飘扬着“万国旗”。每户人家原本均是一进两间,儿女大了,人口增加了,不得不接出一间或两间屋来,使街道更窄,房后的巷道更是过不得人了。印象中,房屋很老很旧的,尽管在我们上街前,父亲已利用一个星期天打扫了扬尘,彻彻底底做了一番大扫除,但梁柱与墙仍不见本色,说实在的房子远不如乡下的那么宽那么亮敞,但一年一次的进城还是让我感到兴奋。左邻右舍来了,一边招呼着:“上街过年来了哈。” 一边塞给我兄弟俩糠果、花生或是一个果子,母亲一边应着,一边给这家一束葱子、那家一束蒜苗,或是一把萝卜干,见了小孩子自是一把苕糖干。
  
  虽说是街,但并不宽
  父亲要去挑水,我必然会跟去,为的是想看巷子深处那口比乡下的气派得多的水井。三面红砖墙围着的地面,方方正正地铺着齐整光滑的石板,中心一个圆圆的石制井口。父亲在井边立定,把长绳系的桶,往井里直放下去,忽地腰一动,手一抖,旋即扯上一桶水来。回到家时,母亲已生起了炉火。
  父亲放下水桶,背起了背篼,我知道父亲要去华光楼买湿面了,要走好几条街、好几条巷哩,那我也是要跟去的。过小西门,走火药巷,跨大北街,穿金马巷,进长生巷。每次走过用大块青砖筑成的高墙上开的那道门时,眼睛总会向那不知住了多少人家的院子望上几眼,因为里面总是很热闹。转过去就是华光楼,一座盖着小青瓦的木楼横骑在巷子的上方,显得比周围的房子都高。这木楼似乎住了一户人家,站在楼下总能听到头顶上的木板因孩子跑跳发出的“咚咚”声响,或是拍皮球的声音。楼下一侧做面,一侧卖面。父亲每年春节都会在这买上几杆子湿面。回走小西门时再买上一窝圆白菜或两三把波菜、一小把芹菜,进副食店买几块生姜和一束冬菜。这些都是我们那乡下不种、不做的,生产队的田地要用于种麦子、水稻、包谷和红苕,小小的自留地到了冬季也只种青菜、萝卜和牛皮菜。
  
  走过用大块青砖筑成的高墙上开的那道门时,眼睛总会向那不知住了多少人家的院子望上几眼
  回到家时,已是夕阳西下,父母忙着做晚饭,我和弟弟则在门外与同龄的孩子们玩耍。母亲把头探出门外:“吃饭了!”回到屋里,总会看见那木制的小方桌上放着酱油和腊的瓶瓶、盐罐罐、油辣子盅盅,还有装着切成末的冬菜、姜与葱的盘子,黑、黄、绿各占三分之一,既香又好看。父亲将锅里的波菜面挑进碗里,母亲则为我们拌了佐料。那个面香啊,几十年后的今天还能感觉得到。
  大概从开始念书那年起大年三十我就有了一个任务,到小西门去买豆干和米豆腐。一大早,拿了筲箕,揣着副食票,就去小西门的副食品店。到了那里,往往已有十来个人排着队了,等上一个多小时才能买得到。其实副食品店里除了豆干和米豆腐外,还有豆腐等很多的品种。曾问过父母,为啥老是买豆干不买豆腐?他们说,豆腐水份多,榨称,没得豆干划得着。
  
  一大早,拿了筲箕,揣着副食票,就去小西门的副食品店
  既是大年三十,桌上的菜也比平常丰富,一大盘腊肉、一大碗芹菜炒米豆腐、一钵萝卜干和一钵波菜汤。自祖母去世起,这顿饭前就有了一个小而肃穆的仪式。肉与菜前放上一双筷子,父亲母亲恭敬地喊道:“妈,过年了,回来团年!”弟弟问:“妈,婆在哪?”母亲说“婆在天上看着我们一家子哩。”弟弟抬起头朝上看了看:“她哪门吃得到肉?”“她在天上哈口气就吃到了。”父亲是不喝酒的,但也会以汤当酒逐个地喝上一圈,再来个团圆。团年饭虽简单,却也挺热闹而温馨。
  午饭后的街上更为热闹,打着油嗝的孩子们纷纷出了家门,在街上滚铁环,纏螺陀,拍烟盒,三个五个各聚一伙。邻家的哥哥舞着一把木刀,我也想耍下,他却正舞得起劲。他母亲说:“给弟娃耍下嘛。你到了乡下,他会教你骑牛的。”这哥哥敢和凶狗斗,却很怕长着角的庞然大物。暑假到了乡下,见我们几骑着牛耍,也想骑,牛却欺生,见他走近,猛地回头,吓得他跑得远远的。听他母亲这么一说,也就把刀给了我。我不会舞,他就教。忽地滚铁环的、纏螺陀的,拍烟盒的,全朝街的另一头跑。邻家哥哥说:“走,看划甘蔗去。”
  街头一块空地里,二个十二、三岁的正站在石凳上比赛着划甘蔗,地上还横着的几根。划了的比着出刀的痕截下一节,把菜刀递给下一个,自己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啃着,如此地轮回。划的有劲,吃的有劲,看的也有劲。一个年龄更大些的扛了两根甘蔗想加入,先前的三个却不愿意。邻家哥哥说:“他划甘蔗太凶了,大部分甘蔗都归他个人吃。”想加入的高声道:“我划得的,我们大家一起吃。要不要得?”“要得!”围着的十几个同声叫道,先前的二个只好让他加入了。轮他时,有人叫道“重新拿根。”他就从地上拿起一根没划过的,照例站在石凳上,立了甘蔗,用刀尖点着顶部,手腕慢慢地转了几圈,猛地提刀划下,一根甘蔗只剩下了一小节。他倒不食言,点了人数,将划得的分成若干,在场的每人一块。几个轮回,五、六根甘蔗说就被大伙分食了,不觉已近黄昏。
  
  街头一块空地里,二个十二、三岁的正站在石凳上比赛着划甘蔗
  晚饭后,我们一家会去五星花园。那时,涪江路口有座砖石砌成的露天舞台,春节期间总会有歌舞节目在这上演,唱歌、跳舞、戏曲、杂耍、金钱板均有。去看的人也很多,父亲把弟弟顶在肩上,我则和一些男孩子骑坐在旁边的墙上。印象最深的是,一段歌舞到了高潮时,背后墙布上出现了闪着光芒的毛 头像,就跟电影里看见的情景一样。某年的大年三十,却去了广场,因为那里要“垮烟火架”。我们一家子跟随街坊邻居到达广场时,已是人山人海。我照例想寻一个高处站着,父亲却说:“用不着。烟火在空中散开,在哪都看得到。”果不其然,只听“轰”地一声响,烟火便在空中散开了。散开的烟火在空中形成某个造型,一个人或一个动物,口中或眼里还会喷出火焰来。一个行将消失,又一声“轰”另一个就跟着出现,广场上万人叫好。真可谓欢声雷动,那场面并不比去年春节上中坝看灯光表演的气势弱。
  
  印象最深的是,一段歌舞到了高潮时,背后墙布上出现了闪着光芒的毛 头像
  一晚所见,让我们回到家里仍然很兴奋。更高兴的是,母亲会拿出包里的新衣新裤新鞋子让兄弟俩试穿,父亲也必然会发给一角或两角的过年钱。穿着新衣新裤新鞋子的兄弟俩兴高彩烈地在床上走来走去,父母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好了,脱了,睡瞌睡了。”弟弟不肯。“脱了,早点睡。明天要一早起来吃汤圆、看游行呢。”
  新年的第一个早晨,我往往在鞭炮声中醒来。这时天还未亮,街坊已开始一家接一家地燃起鞭炮。门檐下的父亲已折开了千响的鞭炮,拴在了叉叉上,让我斜举,他用烟头点燃了引线,伴着“噼哩啪啦嘭”,腾起了蓝幽幽的硝烟。腾腾硝烟中父亲出了门,母亲则打开炉火准备煮他们头天下午已包好腊肉豆干馅的大汤圆。汤圆确实大,如肉包子一般。汤圆熟时,父亲也回来了,他口袋里必然揣着下午或晚上的电影票。
  
  他用烟头点燃了引线,伴着“噼哩啪啦嘭”,腾起了蓝幽幽的硝烟
  吃了汤圆,穿了新衣,一家人又去五星花园。那里是迎春群众大游行的必到之处。到了街心花园旁,我必然爬那圆圆一圈的砖混栏杆。花园一周、街道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一阵锣鼓、一阵鞭炮,“来了!来了!”众人的目光朝了同一方向,父亲也把弟弟扛在了肩上。游行队伍前头抬着天安门的模型,打着红旗,接着是敲锣打鼓的、载歌载舞的。敲锣打鼓、载歌载舞中,间或缓缓驶着彩车,彩车上必是矗立着巨幅 像,后面的车上则扮着英雄人物物造型,或是象征工与农的齿轮和麦穗之类模型。后来的年份,游行队伍中出现了一只只彩船晃晃而行,父母说这是“车幺妹”。每只彩船皆由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提着,进几步退几步,左一摇右一摆,就象船行水中。分明是船,为啥叫“车幺妹”。我不懂,却看得眉开眼笑。
  
  每只彩船皆由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提着,进几步退几步,左一摇右一摆,就象船行水中
  看电影是下午也罢晚上也好,初一下午必定要去电影院的。电影院前人总是很多,据说一年四季皆如此。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等候买票的,大门梯步上等着入场看电影的,站在悬挂的大纸板歌单下跟着高音喇叭引亢高歌的,橱窗前浏览电影海报和故事简介的,来往模范街的,穿行人流中扛着插满小红灯笼和彩纸做的转转、叫叫、蛇与其它动物的玩具以及各色汽球叫买的……真热闹啊。孩子们的目光既在竹篾和彩纸制作的玩具及各色汽球上,也为“西洋眼”所吸引。两三个“西洋眼”摊摊前都有孩子们排着队,眼睛盯着架子的一排排铁盒子,铁盒子里有着彩色的样板戏或黑白的战争片的图像。轮到了,高兴地给出一分或两分钱,就可以得到所选中的盒子。左手端着,眼睛放在孔上,右手慢慢转动盒上的绞绞,静止的、无声的图像就一幅接一幅地映进眼中。那些年就是在这看“西洋眼”,知道了《沙家滨》、《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平原作战》、《南征北战》之类的故事。
  
  电影院前人总是很多,据说一年四季皆如此
  初二会去公园看动物。公园名果山,但园中并无山。曾问父亲:“这儿没山,为啥叫果山公园?”父亲指着公园东北端隆起的几个土丘说:“那叫果山,所以叫果山公园。”这也是山?平日生活在山里的我那时很不理解,更不想去爬那几个土丘,虽然这山林中也闪动城里孩子的欢快身影。其实一进公园,不去看魁星楼、不去看解放碑,而是直奔动物园。那时,在我眼里,公园就是动物园,动物园就是公园。在公园里玩什么,也没有看猴子、孔雀、狮子、老虎、骆驼、鹿子、小金鱼、小白鼠好玩。那些动物不仅吸引了当时的我和弟弟,也吸引了那时的很多人。动物园里,人流如织。尤其是猴子馆、孔雀馆,更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那种场景,比起在电影院前挤电影票的陈势,尤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精灵古怪的动物,常让我兄弟俩看得不想离开,可是父母说,回去吃了饭,下午我们到文化宫去耍。
  
  初二会去公园看动物
  公园对面的文化宫,每年春节皆有各种游园活动,最有印象的就是猜谜语。进了文化宫,就看见路旁的一块空地里,几颗树间扯着绳子,写有迷语的花花绿绿纸条就挂在绳子上。因为猜着了有一个小小的奖品,于是老男老少都在那些纸条面前晃来晃去。但最多的还是十来岁左右的孩子们。自认为猜着了就将纸条取下,拿兑奖处去。若是猜着了,工作人员收了纸条,给上一个奖品;若没猜着,工作人员会叫你继续,将纸条重新挂回绳子上。无论猜着与否,大家都很开心,一玩就是大半天。
  
  因为猜着了有一个小小的奖品,于是老男老少都在那些纸条面前晃来晃去
  因为父母要去井边洗年前换下的衣物,要和街坊们摆摆龙门阵,初三这天,兄弟俩则自由活动。跟着街坊的哥哥弟弟们拍烟盒、滚铁环、纏螺陀,总觉得没趣。吃了午饭,便带了弟弟,口袋里照例满塞着苕糖干、糖和花生,去逛大街走小巷,看各类稀奇。有个地方是必去的,就是江边。坐在江边,吃着零食,看着对岸的白塔、江中的桥墩,若看见一只船"突突"地拖着一长溜的木船逆流而上,必会欢呼雀跃。而人和汽车坐轮渡过江则是我们最喜欢看的。一声汽笛长鸣,轮渡驶了过来,靠岸,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行人鱼贯离船上岸,汽车也跟着下了船,摇摇摆摆地离去。人车尽去,还是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此岸等待的车和人先后上了船,“嘟”地长鸣,轮渡就向对岸而去。一切都那么的新颖、那么的有趣,让我们长看而不厌。后来,大桥建成了,人和汽车不再坐轮渡过江了,每年的初三照例会去江边,看桥看塔看江上的船,还是那么的欢喜。
  
  看见一只船"突突"地拖着一长溜的木船逆流而上,必会欢呼雀跃
  
  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此岸等待的车和人先后上了船
  
  每年的初三照例会去江边,看桥看塔看江上的船,还是那么的欢喜
  (以上十五图均取自网络)
  初四,父亲上班了,母亲也要回乡出工,于是跟着母亲,牵着弟弟回到乡下的家去了。春节的印象也会在割草捡柴、放牛拾粪、上学放学的日子里渐渐地淡去,以至于忘记,直到传唱“红萝卜,咪咪甜,看到看到要过年”的时节才会想起。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就会开始重复过年的日子。
  时光流转,当年的风物早已不再。但在这个充满疫情的春节里打开记忆匣门,儿时过年的日子梦幻般地在心中在回放,也象窗外高挂的大红灯笼,洋溢着新春的气息。
  
  打开记忆匣门,儿时过年的日子梦幻般地在心中在回放,也象窗外高挂的大红灯笼,洋溢着新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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