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英

楼主:如是我见A 时间:2020-03-26 20:37:31 点击:152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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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去郊外了。
  上次去时,油菜花还没开几朵;再去的时候,油菜花已没剩几朵了。
  但,山乡田野一年四季从不缺花。田埂地边,山坡平地,这花谢了,那花即开。赤黄白紫,星星点点,不问春夏秋冬,把乡间弄得热热闹闹。你看,在这油菜花凋落的时节,下边那块荒地里照例还开着花。
  那花也是很好看的。若干片紫红带白、翩翩如羽的花瓣,聚成花朵,这里两三朵,那儿四五朵,稀稀疏疏,点缀在青翠上。开花的植物通体青绿,笔直的茎、卵形的叶,挂着几滴露珠,鲜嫩得仿佛能渗出汁来。花不识,茎叶却很熟悉。一番细想,原来这植物是紫云英。没错,就是紫云英!很好听、很有诗意的名字。当年,二舅家旁的那块田就曾经种过。不过,没能看见那田的紫云英开花。.
  那个年代,全国普及大寨县,也推行科学实验、科学种田。让柴火充分燃烧的“省柴节约灶”、麦子同碗豆胡豆兼种的“三五垧”、……,一件件新生事物不断地出现在乡村,紫云英就是其中的一件。说是紫云英可作猪的饲料,可作肥料,可改善土壤,队上就把二舅家旁的那块田拿来试种。那块田是队里最差的田,种麦子也罢,种水稻也好,起初长得旺,但到了扬花结籽的时候,靠坡的小半块,麦子或水稻的秸秆却逐渐枯去,最终无收。
  秋收以后,天气略转凉,社员们就牛耕人挖,把那块田整理出来,撒下了紫云英的种子。寒冬腊月,百草枯萎,土壤里却冒出数公分长的嫩苗,草不象草,菜不象菜。年一过,已是满田的嫩绿。每从这田边走过时,看见十来公分长的紫云英,都会联想到那好吃、又不能常吃到的波菜。实则紫云英与波菜的形态完全不同,只是色泽略近而已。
  一天,在这田埂上放牛,牛不时把眼光投向旁边田里的麦苗和油菜,却对那田里鲜嫩的紫云英视同无物。我很奇怪,随手扯了一束,在牛嘴边拂动。正在给麦苗浇粪的队长见了说道:“莫给牛吃紫云英哟。紫云英有毒!”我急忙把捏在手中的紫云英抛了出去,心中却更纳闷,既然有毒,为什么能喂猪?
  又过了一段时间,下午,我和九娃——二舅的九儿子,年纪较我略小——在田埂上割草。田埂上草不多,且太阳又太,便钻进油菜田里扯油菜间嫩而长的野草,间或也捡些掉落的油菜叶。这两种东西,牛都喜欢吃。半个下午时,九娃说:“哎呀!好饿哟。走,到我家捞根酸萝卜吃去。”
  那正是油菜花开、青黄不接的时节。那个年代,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每户人家都没多少余粮了,须省之又省,方有可能吃到小春收割。于是,一日三餐,大多是几坨红苕和一把泡发了的干青菜煮的稀饭。虽说是稀饭,米却很少,碗中清得能照出人影。下着酸咸菜,一吃就是几大碗。却因久没沾油荤,尿一拉、汗一出,肚子就空了。
  经过紫云英那块田时,我又想起了波菜,忽发奇想:“吃酸萝卜,不如我们煮紫云英吃。”九娃说:“紫云英有毒哟。”“哄人的!不是说可以用来喂猪?猪是肉长的,人也是肉长的。猪吃得,人也肯定吃得。”一番歪理,说服了表弟。我们一人扯了一大把,在井边冲洗干净,到他家生火煮了,舀勺泡菜坛子里的盐水,拌了就吃。吃在嘴里,酸咸酸咸的,还回甜!两人边吃边道:“好吃!好吃!”
  因为吃了东西,心中高兴,回到油菜田里,我们一边扯草、捡油菜叶,一边扯起喉咙高唱《映山红》。歌是老师教的。我们的老师很全能,语文、算术、政治、常识、体育、美术、音乐,全是他一人教。平日教我们唱歌时,总是拿着他那本《战地新歌》。那天带着我们到公社礼堂看了《闪闪的红星》后,就见他拿着一张纸,哼着电影中的调子。第二天就把这歌教给了我们。我们边扯草边捡叶边唱歌,不知觉就装了一背篼间着油菜落叶的草。
  两三天后,那田还没来得及开花的紫云英,就被社员们割得干干净净,全分给了各家各户……。
  “紫云英花好看哈。”油菜地旁另一块地里,一个老人站在粪桶边,正向我招呼。他的声音将我从遥远的岁月拉了回来。我应着,到了老人的地边。老人给我说,这地地势低洼,又不向阳,早些年,生产队就用来种紫云英。后来包到户就种麦子种苕,但每年都有些紫云英自发地长出来。再后来那家人陆继进了城,地就荒了,野草夹着紫云英自生自灭,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听着老人的叙述,看看天,本说有雨的,太阳却还是高悬于天际:“好久没下雨了哦。”“天老爷不下雨,就只好担水来灌。要不,就白种了。”老人一边给包谷苗浇着水,一边说,“昨年冬天雨水就少。这些菜籽,还不是担水灌出来的!”老人直起身,望着一簇簇翠蓝、饱满、昆虫触角般的菜籽角,高兴地向我估算着他这块地的菜籽,将会榨出多少油,能换多少钱。说罢挑着一对空桶,向堰塘那边去了。
  望望杂草间的紫云英。它年复一年地随着天时生发开花,却不知它是否知道人间早已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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