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时节

楼主:如是我见A 时间:2020-05-13 22:46:24 点击:110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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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立夏这天没下雨。印象中,这个节气到来时是会下雨的。
  第一次听到立夏,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记得那夜吃晚饭时,外公望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对舅舅说:“明天该是立夏了。后天你到医专担粪,随便去三公庙买把镰刀回来。”我问外公:“立夏是啥”,外公说:“立夏就是到了热天了,地头的麦子就要收了。再等个十来二十天,你就能吃新麦子面面炕腊肉馍馍了。”到了后半夜,从雷声中醒来,听见屋外响着“滴滴嗒嗒”的雨点声。早晨起来,雨停了,太阳照例从火凤山上升起,茅檐还不时滴下水珠来。房前的竹树、旁边地里的菜蔬,挂着一串串的水珠。上学的路上,山路旁的树枝叶片、树下的野草、地里的庄稼,似乎一夜之间茂密了许多,黄中带青的麦穗也更为壮实。见到这景,体会到了老师教的“雨露滋润禾苗壮”的歌。麦穗上细细的水珠在朝阳下晶莹闪亮,伸手一捋,满手的清水,却已能感受到麦粒的沉实,脑子里便出现透出油珠珠的腊肉面馍馍。这年的立夏给我印象很深,很多年后都还记得。高二的立夏那天,清晨也下着雨,想起了那天雨后早晨万物勃勃的景象,想起了外公要舅舅买镰刀的话,就写下“昨夜星辰满天闹,今晨门外雨飘飘。风雨送走立夏节,农民忙着备镰刀。”权且当作了当天的日记。读高中时,老师要求每天都要写日记,而且他还要检查。
  
  今年立夏这天没下雨。但立夏时节还是下了雨的,只不过是立夏的前几天和后几天而已。立夏时节的雨和太阳总是让万千植物迅速地茁壮起来。坐在公园的林荫下,地上的草、头上的叶莫不生机盎然。飞鸟啾啾,在草木间振翅扑腾。掏出手机,在百度中输入“立夏”,便看见这样的文字:“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也。”斗是北斗七星,这句话是说,当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东南方时,春天生出的植物已直立长大了。我们的老祖宗在反复的体察中,发现身边的自然万物皆随斗转星移呈现生长收藏的节律变化,便依星斗的移转制定出年月日时和节气,来指导人们的劳作与生息。难怪外公那辈人,他们不用看历书、也无钟表,却能凭天色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看月的盈亏就知道今天是阴历的几月几号,看星斗指向就知道该准备什么农事。“夏,假也。宽假万物使生长也。”在这个初夏的时节里,万物都在凭借旺盛的阳气恣肆地生长,走向成熟。周遭草树葳蕤,满目青翠欲滴。这时节,田间地头的野草也长得极快。“一天不锄草,三天锄不了。”此时,乡村里的人们必定是在戴着草帽躬着身子锄着草。
  
  公园里的人,三三两两,或坐或行,皆着夏装。立夏时节的熏风、阳光和雨水,盛着满满的阳气,让草木丰茂,更让人充满活力。年轻的固然英姿勃发,身着夏衫的老人也精神抖擞。最靓丽的是,在熏风中轻轻扬动的姑娘们的裙。裙袂飘飘,焕出姑娘们的柔美和飘逸,也让这个时节洋溢着青春和浪漫。
  
  “热天来了,女人们也洋气起来了。”邻居的叔叔,四十多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节,在模范街的“南充酒楼”上如是说。叔叔姓刘,平生好酒,几乎每天都要喝的。酒没了,就叫我帮他到巷子口的烟酒公司去打。周末,只要不下雨,便请我去文化宫看场露天电影。假期间,还在他厂里借小说出来给的看。我看的第一本小说《铁流后卫》,就是他借的。模范街的酒楼开张后,他常去,去时也会把我叫上。上了酒楼,总是让我坐在临街窗下的茶几桌旁,自己则排队买了一碟花生米和二两白酒。花米,大部分让我吃了,他半天才拈上一颗,慢慢地咀嚼,慢慢的喝酒。这天跟往常一样,喝到兴头上就摇头晃脑地哼歌。“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歌曲哼完,酒也喝完,起身看见对面街边行走着几个身穿裙子的年轻女子,他说:“热天来了,女人们也洋气起来了。”
  那时,正值改革初始,全国人民掀起了追科学的热潮,很有万物勃发、欣欣向荣的气象。每天早晨,从街头到街尾,不少人家的门口,都有人坐在小板凳上读书或看书。既有学生,也要已工作了的年轻人。或许受那时代氛围的影响,我的这位叔叔也放下了酒杯,从厂里领得一本英语、一本数学、一本机械制图,只要不上中班,晚上就到文化宫的那座小院里去读书。他去时照例也把我叫上。每次进入那座小院,我都觉兴奇。兴的是,八间教室,灯光明亮,木制桌凳,摆放齐整,比起我刚走出的乡下村小简陋教室里的石桌条凳,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奇的是,那些叔叔阿姨们,居然学得那么认真,除了音乐教室发出唱声外,其他教室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而美术教室里,连老师的声音也没有,大家对着讲台上的男性模特,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现在还记得那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立夏时节的雨,滋润了一代人的茁壮。夜校也象节气一样很快过去了,刘姓叔叔又端起了酒杯,变得越不越懒、越来越不爱干净,最终一病不起,四十上下就离开了人世,象被虫害了根的庄稼过早地枯萎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的一生,不仅仅需要时代的阳光雨露,更需要象农民种庄稼一样,不断地锄去杂草、除去虫害,才能历经一个完整的生长收藏。
  写到这时,已是夜深人静,窗外又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说不定,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饱吸几个时辰雨水的草树、果木同庄稼,在艳阳高照下必定更为茂盛、更加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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