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

楼主:横刀夺爱 时间:2002-07-25 13:43:58 点击:1186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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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是一眼就看中那件大衣的,尽管它被老板挂在最角落的衣架上。
      
      我走过去,一直盯着它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仿佛我一眨眼它就会消失不见,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它是我的(后来才知道这句话不可以这么说-----应该说-----我是它的)。尽管它布满尘灰,落寞地在角落里散发着那优质皮革的淡淡的光,或许,它在等我。我莫名其妙的来逛旧货市场,又莫名其妙的转进这条小巷,或许就是为了它。
      
      你们知道,卖旧衣服的地方一定是破烂至极的,因为卖旧衣服和买旧衣服的都觉得这不怎么光彩。政府也一直在打击,据说这些从韩国日本等其他地方来的衣服大多都带有病菌,可能传染一些疾病。但是你们也知道,有好多政府明令禁止的东西是不可能禁得住的,这一切阴暗的活动就好象一个城市的暗疮,每一个城市都有,可每一个城市都在掩饰自己有,如同一个长了痔疮的美女那样在尽量忘记这煞风景的事。
      
      我摸了摸它,皮革很柔软,从细碎的皱纹和毛孔看来这很可能是鹿皮或者水牛皮的的,内衬是新的,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原来的内衬可能有着某些阻碍它被卖出去的情形-----比如血迹等一些可以见证它被原主人抛弃的理由。记得以前广东虎门一个专做旧货生意的朋友告诉我:旧衣服,有80%是那些国家的某些人所收集的死人穿过的衣服!他们从船上以多少前一大包的价格买回来,再以多少钱一公斤的批给那些贩子,然后流通到各个城市,再由这些生意人分门别类,论件卖出去。情形好些的,竟然会被翻新以后挂到精品店里销售。所以,利润也很可观!(这句是废话,没有利润谁会干?)
      
      店老板正在烫一件浅灰色的西装,依稀可见西装的内口袋锈着“井上君”的字样。空气里充斥着一种刺鼻的气味,我不知道那是翻新衣服所用的药水或消毒液的味道还是这些衣服散发出来的。总之,让人难受。
      
      “这衣服多少钱?”我踱过去指着那件皮衣问。
      “你看着给吧”老板爱理不理的,浓厚的东北口音。他有冷漠的理由,来买旧衣服的,自然没有什么值得尊重的人在内,城管工商公安时不时就会来抄一次,这里的人不喜欢讨价还价,基本上就是一两句话,看着合适了,交钱走人。当然,这里也有狡诈的成分在,这种在最低层摸爬滚打的小生意人都很精,他可以从你给的价格里看出你对东西的喜欢程度及你的最高能承受的价格然后和你还价-----那几乎是最终价格了。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没有说话,点了一跟烟来抵抗这里的怪味,人真的是可笑,明明知道在这里吸烟那种怪味会吸入的更多,但是还是忍不住。我就见过不少喜欢在厕所里吸烟的人。
      “真想要?”店老板终于烫完了那件西装,四处逡巡着找衣架子,我随手递了一个过去。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我们都现出略有惊讶的神色。
      我推测他是看我的打扮不象是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他是做这一行的,对服装了解的可以,他当然可以看出我穿的是什么什么价格真和假来。
      我惊讶是因为他的手,他伸过来的手----他的左手少了两个指头,确切的说应该是少了半个手,很明显的刀伤,斜着切掉了半个手掌,那样子是很诡异的。我是玩刀的人,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那一刀的角度和力度。但是使我惊讶的不是他的半只手,而是手的虎口纹着的一对比翼双飞的暗青色的燕子。这文身很少见,不是现在这些没有传统的小混混乱七八糟纹的东西。这是“和胜和”的标志。如果各位没有什么印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和胜和”“和胜义”“双和胜”都是“洪门”的分支,看过蛊惑仔的都知道,浩南哥的第一个老大“大B”手上就有这种文身。而所谓“洪兴”也是以某些帮会做背景写的。如果你连青红帮都不知道,那我也没有话说,你一定知道孙中山,他曾经是青帮的,民国时的好多军阀都是“袍哥”。中国的“黑社会”历史悠久,也复杂之极。反清复明这几个字你们都应该熟悉,对了,就是韦小宝的那个天地会就是洪门。甚至连现在的澳门特首也是一个帮会老大。
      
      我们只是刹那只间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已,随即店老板把衣服挂上衣价,对我说,“那衣服,你喜欢就拿去,你看着给点钱就行了。”然后走过去把那皮大衣摘下来递给我。
      我相信这次他说的是真心话,虽然有点奇怪,还是随便从钱包里抽了几百块给他。他接过去笑了笑,“你还没有试呢。”
      我随手把大衣穿在身上,老板眼里一亮,“真看不出这么合身,简直就是给你做的,这真少见!”我笑着点点头,这是很奇怪,我一米八几的个子,这衣服既然是旧货,日本韩国人的身材能穿这衣服的确实很少。它和我有缘,我只能这么想。天气有点凉,我没有把它脱下来,和老板点点头,就走了出来,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二)
      我走在街上,穿着那大衣,我在听一盘刚买的CD,张学友的声音在唱“我已经习惯于孤独了,像一座浮动的岛;与你分手,我选择放逐,它是唯一一个能够代替,代替你的归宿,这些情绪不需要倾诉,情愿放逐放逐,曾经承诺自己赌到最输 ……”这歌的名字叫《放逐》。刚和一个女朋友分手,这歌,挺适合心情的。爱情,谁都知道,那是太奢侈的一种情感,特别对于我这种没有跟的人来说。
      
      我是什么人呢?我自己也常常想这个问题。后来,我觉得我只能定义为一个流浪汉,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到了,离开,爱了,分手。太多的悲欢离合发生在我的身上,弄得我有时候啼笑皆非。老天,如来,基督,耶稣以及各种各样的神啊,我都累了,你们还这样玩?!
      
      我惶惶忽忽这样子好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了。我就这样子昏昏厄厄的生活着,没有钱了,就去弄一点来-----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应该这样的字样。确实,我认为,既然他们都有钱,既然我需要这些钱,那么通过某些手段弄过来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你说呢?!当然,他们给我冠以各种各样的称呼,逃犯啊,杀手啊,强盗啊,小偷啊……不过我不承认,虽然我所做的和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偶尔在我不适合出去活动的时候,我也会花别人的钱,钱在我眼里实在不算他妈什么东西,谁有就花谁的吧----我想。就因为这样,曾有人指责过我骗子,花女人钱什么的,这让我很悲哀,我就是想不通,分手了,人家根本都不想我,反而只是对那些经济上的得和失感兴趣-----可知,我是多么没有魅力!呵呵!
      
      我常常在大街打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钱了,就去什么地方抢点,一个城市呆不下去了,就换一个城市。什么时候翻了,也无所谓。我又没有什么值得牵挂或者念念不忘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红楼梦里怎么说来着?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我想我有点神经质,我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打动我,什么时候腻了,就换一种活法吧。但是至少是现在,我还没有腻。或许现在,我很快乐。
      
      在听到背后传来那一声叫喊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从我的朦胧的臆想中清醒过来,尽管如此,我只是感觉左边口袋有人碰了一下。长期的打打杀杀的生活让我依然反应灵敏------我意识到那叫喊声里充满了痛苦,我回过身来,地上蹲着一个人,从体形上看来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左手抓着右手象是想往怀里抱的姿势,而右手的中指指尖上正有血涌出来,是的,是涌而不是流,那略带一点粘稠的血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外冒,似乎早已经厌倦了盛着它的那个躯体。我的角度看不清那孩子,那人却用嘶哑痛苦的声音骂了一句什么,我带着耳机,听见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几个音节。正想蹲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人却一下子转过身以很快的速度跑远了。在转过街角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离的远,但是他目光里那种怨毒的神色还是让我心里一颤。
      
      我茫然不知所以,那人的面容一看就是新疆人,如果我没有走眼的话应该是个“佛爷”。看来是刚才我在旧货市场给钱的时候“露了白”,这家伙跟了几条街想“开天窗”。结果不知道怎么手就受了伤。他那样子好象是认为我弄的,要不不会在看我的时候露出那么恨的神情。围过来的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好看渐渐散开。我奇怪的站在那里,竟然忘记了把耳机取下来,直到背后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来取下耳机看着对面的这个人。一副陌生的面孔,脸上充满了气愤的表情。
      我刚想说“我认识你么?”,那人却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口音也是西北地区的口音:“兄弟,手够黑的啊,至于么?都不容易……”
      我恍然大悟,这人肯定是刚才那家伙的“仓主”。我听他是甘肃口音,于是摆了一个“西北玄天一支花”的手势。
      那人还是一脸愤怒的表情,点了一下头“明灯啊?!道上的?那更不应该了,绝了点吧?!”
      我见这人不依不饶的,也有点气,知道这时和他说什么他也听不下去了。于是也就不在乎的问“怎么说的这是?我摆他的荷叶,他也配?!”
      那人更气愤“呵,小子行,挺漂啊,哪儿扎旗啊?”
      我一听他这是要约地方说说了,这时我们的声音都大了起来,于是街边上又有人渐渐聚了过来,我随口说“走着吃的,没旗,有点子现在下!”这已经极不客气了。
      那人看看周围的人,喉咙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那神情是气极了却有没有办法发作的表情,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路过那滩血的时候捡起了一节什么东西没有看清,不过我猜那是一节手指头,要不刚才跑了那“佛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不会疼的直叫。那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用手食指拇指比了一个枪的姿势,冷笑了一下才又急急的走了。
      
      我知道这样的地方不宜久留,于是穿过人丛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绕了几条街回家去,虽然莫名其妙,但是我怕有人跟着我。没有受伤的那汉子已经明显表示出来了这事没完,说不定什么时候走在街上就被人背后一刀的。小心总没错。
    
    (三)
      我在外边转了好久,确定没有人跟踪的时候在走进家门来,我想,这城市是不能呆了。
      
      不是我胆子小,所谓的黑社会,什么是黑社会?小偷和乞丐的势力在每一个城市都是最大的。首先他们是人多,其次他们是“走着吃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杀了人也不过是为政府添了一庄无头案而已----那叫死的一个冤枉。被他们缠上了那才是阴魂不散呢。
      
      我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开了一瓶酒,躺在床上抽烟。心里觉得惶惶的又说不明白是为什么。想想这一天是怎么了?真是他妈撞了邪了,先是莫名其妙的乱逛,然后莫名其妙的买了件衣服,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得罪了人,整个一天形容起来也就是他妈的莫名其妙。
      
      喝了一大口酒,却被酒呛的咳了一阵,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会不会是这衣服捣的鬼?!随即自己笑了笑。这是怎么了?肯定是最近上网莲蓬的鬼故事看多了,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鬼啊。况且,在回来的车上我把衣服口袋摸了个遍,除了我自己的钱包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再说我自己的手在口袋里怎么没有什么事呢?难道这衣服会识别谁是小偷然后变出一把刀来削掉那家伙的手指头????
      
      我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把这些怪念头赶出去,走到镜子前穿着那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我是为我奇怪的想法发笑。
      
      难道那佛爷会自己断了指头?想到那指头我不禁心里一寒,那家伙的饭碗是砸了,凭手指头吃饭的人忽然断了一节,又是最重要的中指,也难怪他们那么恨我。
      
      我叹了口气,想到很久以前看的那本老书《蜀山剑侠传》,那里边道是有飞剑,可以取人首级于千里只外------那可能么?还珠楼主的想象力真是可以。
      
      就这么胡乱想着,喝光了瓶子里的酒,看了一眼空荡荡房间里边有没有什么遗落的东西。我租房子一直要求不高,能睡,安静就可以了。反正我是这样漂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了。置办什么东西也没有用。况且这样漂来漂去的。有时候想走了,一大堆东西丢了可惜,拿又拿不走。连衣服我都是只带应季节的。其他的都不要了,我在无数个城市放弃的只是感情。我想,即使注定了要被遗忘,留下点什么也是没有用的。诶。
      
      回到床上,顺手把大衣盖在被子上,把CD打开,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喜欢这首《放逐》。和最近的心态有关吧,我想。这次离开的女人,她会想我多久?
      
      “爱到万事虚无,自己才忽然变得清楚,醒来就准备遗忘,梦里也并不哀伤……”
      “右边是云,左边是风,写一首歌给你关于放逐----你可能还是那港 但我已不再回航!前面是茫,后面是浪,最多为你,化做港边的雾……”
      这声音,酸酸的直到心里,酒意涌上来,眼角就莫名其妙的挂了一滴泪。想想白天发生的这些事,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一团雾一样,似乎无形无质,却真实的存在着。“如果真的有鬼,那么来吧,变成我的女友到我怀里来”我喃喃的说着。
      
      困倦袭来,我沉沉睡去,依稀还听见音乐里边那凄楚的声音似歌似哭:醒来就准备遗忘,梦里也并不哀伤,你可能还是那港,但我已不再回航!但我已不再回航!放逐,放逐……
    
    
    
      (四)
      那个女人蛇一样扭动着她的腰肢,抱着那个不锈钢的立柱做出种种诱惑人的姿态,粉红色的内裤上绣着一个眼镜蛇的头,两个硕大的乳房随着音乐节奏摆动着……
      
      烟雾弥漫的台下坐着叫嚣起哄的个各色人等,衣冠楚楚高谈阔论的骗子,坦胸露背发浪发噱的“公主”,面色阴翳闷闷吸烟的黑道人物……等等,这是什么地方?脱衣舞场?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大汉正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矮胖的人激动地说着什么,神情愤懑,好象是在指责,我注意他只是因为他搭在椅子背上的大衣-----一件和我的一模一样的大衣!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是不是也穿着那大衣,我一下子惊呆了,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可是我分明感觉得到我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好好的存在着,我跺了一下脚,是的,我存在着,我分明可以控制我自己的每一个部分躯体,我分明感觉到了大理石地面的硬度。
      
      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一个服务生用托盘托着一瓶XO向我走来,目光似乎可以穿过我看着我的身后;怎么回事?我还是站在这中央么?那服务生走的很急,很快就要撞上我了,我叫了一声“喂”的时候伸出手去拦他一下。可是那服务生毫不觉察的穿过我走过去,是的,好象穿过一片雾那么简单的穿过我的身体,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我骇然回过头来,那服务生正若无其事的把酒打开,给我身后那一个桌子上的客人倒酒……
      
      我是怎么了?我用手去摸我的脸,我可以感觉到我的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的惊恐,我的目光开始找寻出口。我要离开这里!
      
      我的目光转到那个角落的时候,我看见那和大汉交谈的矮胖子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面上的肌肉似乎都因激动而颤抖着,似乎正在分辨着什么,而那汉子似乎不为所动,甚至懒洋洋的伸个懒腰,然后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叼在嘴上,马上他身后站过来一个人给他点火……他深吸了一口,突然站了起来,把烟用中指弹到那矮胖子的脸上,火星四溅,那矮胖子颤了一下就僵在那里,本来飞快翕动着的嘴巴也忘了闭上,就那么僵着,目光里充满了疑惑愤怒等情感,那使他的面目显的狰狞……他身后几张台上的人同时站起来,手伸进口袋里,神色紧张。
      
      那大汉却伸手指指搭在椅子背上的大衣,刚才给他点火的那人手脚麻利地把大衣给他披上,大汉目光犀利环视一下周围的人,给他目光盯住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就这样两个人走向大门,围过来的人自然的给他让开路,看着他扬长而去。
      
      那矮胖子这时才从僵立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颓然坐在椅子上,一个人过来好象是询问了他一句什么,他摆一摆手,抓住递过来的一杯酒一仰喝个干净,然后大叫了一声用力把杯子摔在地上……
      
      这是我进到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边听清的唯一一句话,矮胖子叫的是:“天哥,你他妈太欺负人了”
      
      我还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一下子就陷进黑暗里,是那种粘稠的黑暗,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我努力地摆动我的四肢,终于大叫一声惊醒过来,我坐起身来,一时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终于,我看清了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枕边忘记关的CD依然还在重复着那首歌,“我已经习惯于孤独了,像一座浮动的岛……”,我艰难地挪动手臂打开灯,开了一瓶酒狠狠喝了一大口。我渐渐镇静下来,点起一根烟,想想,不过一个噩梦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可能是这梦不象其他的噩梦那么虚无缥缈,真实,真实得让人心悸。我似乎还闻得见那酒精香水汗相混杂的味道,还听得见那浪笑音乐漫无目的的叫喊所混合的声浪。那是马上地方?
      
      我又喝了一口酒,躺在被窝里吸烟,我的目光忽然无意识的扫到我压在被子上的那大衣,它静静呆在那里,柔和的光泽,沉而厚的质感,我几乎象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脑子里轰然做响------我看见那大汉,就是那矮胖子叫天哥的那男人穿的大衣是一模一样的,那质感,那色泽,那不可一世的霸气……我几乎是尖叫了一声把那大衣提起来打开窗子,把他扔出房间去。从窗口吹进来的冷风让我打了一个冷战,我急忙把窗子关上。喘了一口气重新躺下来。目光散乱地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只是心里想着,天亮就走,越远越好。把这一切都抛开吧!
    
    (五)
      我醒来的时候不自觉的呻吟了一声,头疼的好象要裂开,我想我是感冒了,可能晚上开窗子的时候被风吹了!
      
      那梦境让我想通了一点点东西,不过一切都象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一样不能确定。我怀疑这一切都真实地放生过。只不过时间和空间的骤燃交换让人有点不适应而已------所以才会觉得怕。对,不适应才会觉得怕,我们都觉得鬼可怕,或许是青面獠牙,或许头上生角……我不知道鬼(如果真的有)看见人是不是也一定害怕呢?看看我们自己认为最漂亮的头吧,一个不规则的圆圆的东西,一半的地方长满了黑色红色黄色的或长或短的毛,在两边有两个扁扁的突起,前边有好几个洞-----其中最大的一个洞里长了雪白的两排骨头,还有一根红色的肉状的东西,上面长满了小小的突起……可是我们天天看着就不觉得难看-----只是习惯了而已。
      
      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发生,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其实没有必要把衣服丢掉的,只不过做了一个和这衣服有关的梦而已。难道真的有冤死的魂不羁的鬼等着要上我的身么?可笑!
      
      抽了一根烟,感觉上好过了一点。这种状态是走不成了,总要等病好了再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有过这种感觉,病在异乡是最凄凉的事情。我觉得。特别是没有人照顾。我强忍着爬起来拆开昨天整理好的旅行包找药,胡乱的把衣服丢了一床。恩,找到了。我轻易不生病,生了病的习惯就是吃双份药。一边吃一边嘴里咕哝着:康泰克两粒---治疗感冒。芬必得两粒----抑制头疼。安定十五粒----镇定情绪,睡个好觉。
      
      自言自语是我独处养成的习惯,一个人过久了,没有什么倾诉的对象。外面也没有什么朋友聊天,怕语言机能退化。
      
      泡了一碗面,吃完的时候头开始晕乎乎了,药力散发的兆头。我泡了一壶茶放在枕边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把电热毯开到低温,把CD定时。坐在被窝里,看了几页小说。倦意袭来,喝一杯水。用手环抱了一下自己,“好好睡,乖宝宝,”我对自己轻轻说。
      
      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十五片安定,可能要睡二十几个小时呢。最好不要做梦。
      
      依稀记得睡前的音乐,朦胧中那个凄楚的声音一遍一遍问着:如果这都不算爱,如果这都不算爱,如果这都不算爱……药力发作了,我将要酣恬的睡去,好好睡,乖宝宝,我再一次抱紧自己轻轻说。
    
    (六)
      一个大而舒适的房间,从摆设看来,主人很有钱,但绝对不是那种暴发户-----家私很有品位。
      
      宽大的书桌上后面,不是常常在这种房间里理所当然应该出现的大书橱,而是一个约有两米高的刀座,上面横放着十几把古朴的倭刀,主人的收藏很丰富:最长的一把约有一米六,而短的不过几寸长---那是适合日本忍者用的江湖称“掌心雷”。已经属于暗器的类别。从刀鞘上有用金丝嵌出来的日本字这一点上看来,这可能都是价值连城的名品。这样的名刀,或许一把都难求,这房间的主人是什么人物,竟然可以有这么丰富的收藏?!
      
      即使是在梦里,我还是感到极度不安和急躁。其实,每一个人都会做梦,并不觉的有甚么特别,醒来之后,梦境中的一切有的记的极清楚,而有的,一醒来就忘记了。我忽然有大叫的欲望,那怕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我也不想这样莫名其妙的梦境。我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声音来,那一瞬间的感觉,我相信你们都曾经有过,书中也曾经记载过,叫梦魇。有意识,但是不能动,莫名其妙的惊恐感觉攫住心脏,却叫不出声音来,除非,被别人惊醒。但是,这种情况的出现往往是由于梦里有可怕的情形。以这梦境来看,没有什么值得我惊恐的东西,可是我就是惊恐,以至于会把那大衣在第一个梦境中性来的时候从窗子里面扔出去。你们决计想不到,我情绪如此失常,全是为了那个梦﹗做了梦之後,不应该保持这样清醒的记忆,而可怕的是,我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声音,每一种气味,每一个表情,甚至我自己因惊恐的每一次心脏的狂跳。
      
      所以,我一出现到这房间里边,我就知道,我又进入了这个梦。这感觉告诉我,我牵连进了这个旋涡一样的圈子,而人都有摆脱羁绊的愿望,我不愿意受控制,哪怕只是在梦里。我知道我是在梦里,或者说是魂魄离体,被引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来了。目的现在我还不清楚。但是,我已经隐隐觉得和天哥有关,至少和我那件(或者说他那件)大衣有关。
      
      我四处逡巡着找到房间的门,正不知道在梦里能不能用手打开门的时候,门开了。天哥走了进来。后边跟着几个人。天哥随手把大衣递给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人,然后走到书桌后面坐下,对帮他正在挂衣服的年轻人说“小六,你出去吧,别叫别人打搅我们说话”。
      
      小六答应了一声,掠过我的身边出去,随手也把门关上了,我走到门边,抓向门把手,心里想着,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和我没有关系。梦总与现实无关。我也不想趟这混水。正这样想着,我却发觉我抓紧了拳头而已。这说明我在这里只是空气一样存在着,根本动不了任何有形有质的东西。我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精神崩溃了,难道是我变成了鬼?我脑子实在无法遏止心中的恐惧,陡地用尽力气回过头大叫了起来,连我自己也料不到,原来我心中的恐惧如此之甚,以致我的叫声,是那样凄厉。“你们到低想怎么样?”
      
    (七)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天哥正招呼在那几个人坐下,我索性鼓起胆子走到天哥身前,贴近他的脸,直直死盯着他,“为什么要我参与这件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天哥的眼神穿过空洞的我,对第一个梦里出现的矮胖子说:“癞子,你先说,什么事找我找到这里来了?”
      
      癞子干笑了两声,先左右看了看那几个人,目光闪烁。看来很惹人讨厌;“蛇王,还是你说吧”
      
      “好,我说就我说,天哥,你这做法绝了点吧?你不让我们进市区,兄弟们怎么活?”
      
      我顺着那阴恻恻的声音转过身去,那说话的是一个面目猥琐的男人,面色苍白,眼圈隐隐泛着黑气,一看就知道是酒色过度的样子。蛇王这称呼其实就是人贩子头。
      
      天哥先沉吟了一下,然后从打开书桌的抽屉,我看见那几个人不由自主的楞了一下,天哥却只是拿出一包烟来每人发了一根,然后自己点燃了深吸一口,徐徐吐出来,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不服是么?你们这是找我麻烦来了?”
      
      癞子和蛇王都是一颤,不敢和他对视,嘴角咕哝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坐在边上一个看起来大概有六十左右年纪的白头发老头子不痛不痒的接了一句“这万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小天,你这话说的横了点,自古狼吃羊羊吃草,有什么对和错了?,本来这话不应该我说,可是你老大死的早,他们求我出面要条活路,我就倚老卖老来了,仗着我和你老大多年风里雨里的交情,这点面子你总应该给吧?……”话没有说完,老头已经剧烈的咳嗽起来。
      
      天哥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吸和烟,也不说话,眼睛只是盯着蛇王和癞子看着。
      
      那老头子咳了一阵,喘着气说“小天,你势力大了,不用理我了是么?不记得我们当年是怎么扶你起来的了?你为人有原则讲义气,怎么这次就这么讲不清呢?蛇头不过是拐了几个日本女留学生而已,你至于这样么?”
      
      天哥叹了口气,转脸对那老头子说“四叔,你不知道,这王八蛋从大学里拐了几个日本妞,扣了护照在宾馆里强迫卖淫,这事闹得全国都知道了,公安最近抓了多少人了?每天大家多少损失?这些都不说,他这事应该是算缺德了吧?现在人虽然是交出去了,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事?癞子更他妈不是人,收数把人家女儿给抓来了,人家还了钱才知道,那女孩被他们给轮了大米了,现在那女孩疯了,一见男人就尖叫,你们他妈还是不是人?那女孩才十四啊!你癞子想玩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他妈毁了人家一家你知道不知道?畜生!我没有收拾你算顾着同门感情了,要是我当年那脾气,就有十个癞子也都剁了肉馅了,让他们滚蛋还不想走?!四叔,不是我不讲规矩,要是讲起规矩来,他们两个还能活么?”说完狠吸了几口烟,脸上兀自一付愤然的神色。
      
      那叫四叔的老头子叹口气,再没有说什么。
      
      癞子象是鼓足了勇气才站起来,嘴唇颤抖着“天哥,我在这城里长大,几十年来我挨了多少刀才走到今天这个样子,你一句话就叫我发配了么?规矩?什么叫规矩?不就玩了个女娃娃么?她和你天哥非亲非故,你犯得着和兄弟们翻脸?”
      
      天哥眼睛一瞪,声音却不想刚才那么激动“癞子,蛇王你也听着,我就那么一说你们就那么一听,往不往心里去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还能是这么坐着说的”忽然抬高声音“小六,送他们出去”然后自己先站起来,看看也跟着站起来的众人,沉声说“道有道理,行有行规,不是我绝,是他们把事情做的太绝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再别和我提这事了”
      
      蛇王还想说什么,却被癞子伸手一拦,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天哥,转身说了一声“打扰了”就率先走了出去。
      
      人都走光,天哥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小六走到桌前问“天哥,我看他们不服,癞子走的时候那神色好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天哥叹了口气,目光忽然变得温柔,“小六,你跟我多少年了?”
      小六脸上一片茫然,似乎不知道天哥为什么要说这个,小声回答:“有六年了吧,天哥,要不是你把我从牢里救出来,我现在还部长的是什么样子呢。天哥,你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天哥打断小六的话“我不是说这个,你跟了我六年,应该也见过不少风风浪浪了,怎么这次这么担心?”
      小六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癞子跟蛇王都不是什么好角色,我看四叔对你好象也有意见,反正小心点总是没有错了,是不是?”
      天哥疲倦的笑笑“一入江湖,身不由级,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有时候好象一场梦一样。你说这么多年来,天哥做的就没有错的么?对和错又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呢?”
      说到这里,天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来“我老大虽然是个女人,但是这些她却看的比谁都清,她从成都火车站带我出来的时候就说的明白,万事难求尽如人意,只要记得让自己心安罢了。”
      
      天哥把烟蒂在烟缸里捻灭,回头很郑重地对小六说“我说的这些你要记得,万事只求心安,你自己心里过的去,那么就过的去,不然,你赚再多的钱也没有用,将来会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连睡个有噩梦的觉都难。当年我老大说,混江湖的,有几个有好下场?!吃社会穿社会,赚了钱来帖社会;吃名牌穿名牌,枪毙的时候站头排。追求的只是几年十几年的快活日子。谁又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这些,我都不放在心上。过了这个年,小六,我送你走。”
      
      小六似乎不太明白,迷惑的问“天哥,我做错什么了么?”
      天哥笑笑“傻小子,江湖饭吃不了一辈子,我给你点钱,你去别的地方求发展,将来天哥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也好有个退路。”
      小六恍然大悟的样子“天哥,你是说我们收手了?”
      天个叹了口气“不是我们,是你自己,我就这么着吧,走一步说一步,哪里那么容易?”
      小六还想说什么,却被天哥打断,“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我们有日子没有去看你嫂子了,过几天你提醒我,咱们去她那玩几天。”
      小六答应一声,有点魂不守社的样子。
      
      
    (八)
      在我醒来的时候我显的很平静,至少我已经知道了在梦境里边我是透明的----也就是书我不会受到伤害。那么,引我进入这个梦境的目的是什么呢?还是由于因缘际会而不是什么东西有意引我进去的?
      
      我不知道答案,管他呢。
      
      我看了看床头的钟:凌晨两点半----每一次梦醒的时间全一样。我满身是汗,大口喘著气,坐了起来。多少年来孤单的生活,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我相信忧郁,苦闷,是可以通过环境的转变而消失。但是至少现在,我好希望有一个人何以说说话。
      
      我打开音乐,音符如水一般在暗夜里流淌。我逐渐平静下来,点起一根烟,想着梦境里那些情景,希望可以理出一个头绪来。
      
      那几个人毫无疑问是黑道上的,蛇王是个人贩子,癞子是个放高利贷的,天哥叫四叔那老头子是个级别资格比较老的人物,和天哥那已经死了的女老大很有交情,而天哥呢?是干什么的?
      
      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很明了了。蛇王和癞子坏了江湖规矩,做了一些让天哥看不过眼的事情,于是天哥决定把他们扫出这城市。第一个梦里边的应该是天哥出次决定去通知癞子的情形。这个梦却是癞子以及另一个即将被赶走的蛇王求了四叔来说情,但是没有什么效果。天哥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要执行的人物。从他的言谈举止不难看得出来他有冷静的头脑,镇定的气质,敏锐的判断力,丰富的学识,更主要的是他够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只有接受的份,蛇王癞子甚至包括四叔对他都存在着不同程度上的惧怕。而这时,从外貌上看来,他才不过三十三四岁的样子。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切特性,能使得他的事业,进入目前的颠峰状态------老大!!一言可以决定好多人命运的老大。这时的他正是那种黑社会中的天之骄子,叱吒风云,名利兼具,是成功的典型,是无数“矮骡子”欣羡而又敬畏的对象。
      
      但是我知道,出来混的个个够狠够阴,癞子和蛇王的地位也决非幸至,也是多年水里火里打出来的江山,他们能走到今天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他们的性格里边自然也会有他们独到的地方。而一个黑道人物,他的地盘他的行业就是他的生命,除非死了,谁都不愿意舍弃。矛盾激化到这个地步,很可能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次大的火拼。不知道天哥会怎么应付。
      
      小六是天哥从仓里救出来的,对天哥似乎很忠心,很明显小六是因为感激才这么做的,我当然知道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人在监狱里受到的种种匪夷所思的非人折磨,由此看来,说小六这条命是天哥的也不为过,江湖人局势这样---恩怨分明。
      
      然而,我对小六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想不出来是为了什么-----小六一直很得体。但是引起我怀疑的似乎正是因为他太得体了。得体到让人无懈可击。我在屋子里是个“透明”的人,天哥提到他要去看他那个个女人的时候,小六那种神情从我的角度正好看个一清二楚,而天哥似乎没有察觉。不过,也不一定。
      
      天哥那个女人目前还没有出现过,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好象她和天哥离的很远-----天哥偶尔才去看她。他们的感情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猜或许可以猜个大概出来。独守空房的寂寞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而且老公又不经常回来……小六又是一个帅小伙,极得天哥的信任,经常有机会往来……
      
      天哥的做法或许是对的,不呆在女人身边,这样或许可以远离让一个男人软化的东西。感情,往往是男人特别是黑道男人翻船的地方。况且,江湖险恶,能避则避吧。不放在身边或许正是最好的选择。
      
      那女人如果有点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是应该的,天哥正是风生水起的日子里。那女人的一些物质上的要求天哥应该很容易做到。但是往往女人更需要的是安全感,这是所有黑道男人都做不到的,没有一个女人希望每天呆在家里胡思乱想自己的男人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她真的爱他当然会为他担心!
      
      我叹口气,把音乐开到自己喜欢的那首《放逐》。
      
      我从梦境里醒来的时候正在仔细看天哥那件衣服,我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我从旧货市场买回来那件。那衣服没有品牌,我开始以为是旧货店老板自己撕掉的,但是天哥那一件也没有。那么就可以猜测这衣服是定做的-----也就是说,只有一件。那么,我这件呢?!
      
      如果是一件,那就证明天哥出事了。想到这里,我不由一惊。肯定是,要不然天哥对这衣服那么喜欢,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他放弃。送人了?似乎也不太可能,就算是小六和天哥那么好的关系,天哥也不太可能送衣服给他。现在的老大送小弟出门,送的多是名贵手表或者金器。不是价值的问题,黑道人物都信这个,那东西只是为了将来有一天用来卖的-----如果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那东西起码可以换几顿饱饭几张车票或者成为做小本生意的本钱。其价值,早已经超过了物品本身的价格,更多的是老大对小弟的一份祝福,一丝牵挂,一种千里之外也可以解决兄弟燃眉之急的能力。
      
      想来想去想不通,头还是涨涨的,一种麻木的痛楚。我打个呵欠,翻身想睡。在扭身的时候,我似乎发现,那皮衣好好的还盖在我的被子上。我无法接受这事实,我想,是我眼睛花了吧。
    
    (九)
      这是一个幽雅的房间,我不知道它座落于什么所在,但是从窗子外面有树的影子看来,这应该是在郊外一个比较清净的所在,市区除非是公园里边否则绝对没有那么葱郁的树。
      
      房间里的陈设很典雅,处处透露出房间主人的高雅品位。每一个小物品都是那么和谐,不难想象,这主人是个心细的女人。
      
      正想着,有人推门进来,随之扑面而来的还有动人的笑声和另人心醉的微香。这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尽管我很少夸女人美丽,但是,不论从什么样的标准来衡量,这女人都是一个美女。不但美,而且她的美丽,正属於这个时代的,很明显,她很懂的装饰自己,约有一百七十几公分的身高和标准的三围,更有著一双罕见修长的腿从睡袍中随她的走动时隐时现。
      
      这女人看来约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而这年纪令的她看起来更成熟,更光芒四射,更加动人,也更加让人有原始的冲动。她看起来就好象一只熟透了的桃子,让人不由然就想吃一口。
      
      门再次打开,天哥踱了进来,头发湿湿的,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敞开的胸口刺着一条狰狞的大龙。肌肉虬节,睡袍披在身上,更显得他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劲力。充满了一种野性的美。
      
      我不由暗叫一声好一条大汉,或者,也只有这种男人才配的上这样美丽的女人。
      
      天哥的声音充满磁性“小猫,过来。”那被天哥叫做小猫的女人扭过头微笑了一下,而我,却看到她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到低哪里不自然,我却说不清楚。
      
      “这次在家里住几天?”小猫似乎漫不经心的问着。我听出,她虽然尽一切的力量来表示轻松,可是这种情形,这样的声音,只是使人觉得她的心头压抑着沉重和苦痛。她怎么了?
      
      天哥似乎也觉察到了一点什么,但是又茫然不知所以,以他这种人,自然会有一种近乎野兽的本能的感觉。“小猫,你好象不太开心?”天哥小心翼翼地问话,让我没来由就感觉出了天哥对她的浓浓爱意。
      
      小猫没有回答,走到天哥的身前,一直没有看天哥的眼睛,忽然紧紧抱住了天哥伏在天哥的身上,头靠在天哥的颈上,背部在不断抽搐,泪水已经将天哥的睡袍润湿了一大片。
      
      天哥一面轻扶着她的背,一面柔声问“怎么了?小猫,出了什么事?看来这个女人在天哥面前经常会做一点古里古怪撒娇耍赖的事情-----所以天哥才亲昵地叫她小猫,但是像这样伤心欲绝的,倒好象还是第一次,所以我明显看的出天哥也有点目瞪口呆不知所以的神情。
      
      小猫没有回答,她仍然在哭著,抽噎著,似乎在竭力想使自己镇定,不想再继续哭泣。
      
      天哥等小猫逐渐平静了一点,扶她到床上坐下,双手捧起她的头来对着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了?是不是怪我很久没有回来看你了?”
      
      小猫仍然带著泪痕,但是却掩不住那股逼人而来的美丽。尤其是她那种带点伤心,带点痛苦的表情,更令她的美丽,看来有一点惊心动魄。她显然也立时注意到天哥面上焦虑夹杂着吃惊的神情,立时转过头去,同时,以一种在抽噎中的人,竭力想平抑心中悲痛的那种声调道“糟糕,我一定不漂亮了”
      
      天哥没有说什么,只是找了一包面巾,放在她的膝上。
      
      小猫开始用纸巾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再转过头来向著天哥勉强笑了一下:“对不起,天,打扰你的好心情了。我没有事,就是这几天来,好想你,其实,我哪里又有一分钟不想你呢,只是这几天特别不同一些,我要是不是怕你生气,早去找你了。”
      
      天哥一把把她搂过来,一边用嘴唇亲着她的脸一边轻声哄着:“对不起,让我的小猫猫担心了,这一阵子外面出了不少事,等忙完了这一阵子,我一定陪你出去好好玩几个月,上次你不是想说去巴黎买衣服么?过几天安定下来咱们就去,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有次我被小四川那帮人砍伤了,躲到你那里养伤么?其实,身体上的伤痛我根本不在乎,我就是怕你哭,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答应我,以后不许哭了啊……”
      
      小猫没有出声,用手摸着天哥的背,天哥的睡袍本来就是披着的,这时却脱落下来,那宽宽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好多刀疤,小猫就这样摸着那些刀疤,又有泪水流下来。
      
      天哥只是紧紧抱着她,等她平静下来,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种铁汉子的脸上,竟充满了柔情。看起来诡异而又是那么和谐。
      
      似乎这样过了良久,小猫的声音才又悠悠的叹了口气“天,那次你逃了几年才回来,你知道那种日子那样的思念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么?其实,那时候我好后悔,尽管我在你的伤疤里藏了跟我的头发,那也代替不了我啊,我应该和你一起走的。水里就水里,火里就火里。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是碾成粉,化成灰,谁也分不开……”
      
      天哥的身子轻颤,眼角已经有泪开始流下。我的思维也似乎已经停顿,只是心里那种凄凉的感觉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对这梦境已经没有恐惧,而且,冥冥中仿佛有一种力量把我和天哥的命运连在了一起。我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这样想着……
      
      盼望着这梦境还能继续下去,却又惧怕有一个不好的结局。这梦,不要醒才好。
    
    (十)
      再次醒来,阳光已经从窗子外面斜斜地射了进来,在我的床上,映出一片不规则的黄色,我迎着光伸出手臂,汗毛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微弱的光芒。
      
      我无法形容心里的感觉,只是觉得很轻松,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你们是我,你们就会明白,求一个心平气和的早晨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我的轻松是因为我爱上了这个梦境。爱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一旦你爱了,那么再丑陋再诡异再可怕的东西都是美好的。而且,爱的奇妙更在于它的发生往往是突然的,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预兆,突如其来的就发生了。如同一个杀手的狙击步枪射出的子弹,呼啸而来,一下子射穿人的胸膛……所以我觉得外国的爱神手里的箭很符合我们的想象,如果爱神手里拿的是个木棒呢?可能就很煞风景了。
      
      我揉揉头发,因为头疼初愈的感觉很奇妙,那就象一个被吹涨了的气球忽然把气放了,有一点松懈。
      
      我看见那皮衣的时候,心里没有什么惊讶的,就好象它一直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起来刷牙洗脸,然后用冷水洗了个澡,刮干净疯长的胡须,我光着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阳光从身后照过来,镜子里的影子似乎发着刀锋一样的亮光,我的鼻子也可以闻到刀锋一般冷酷的味道,是天哥让我重新锋利的,我想。
      
      我穿上一件相对来说还算干净的衣服,把那皮衣抱在手上仔细检查。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么多,我想我就应该知道更多,不是么?或许天哥的意思也正是如此。当然天哥可能是个鬼!可是我却不怕,因为何以有“鬼”,这是有关生命奥秘的一个极神秘的问题。生命形式是否可以自由转换?有没有这种途径?在人类的天地之外,另外还有没有一个浩渺无边的大空间?这谁都说不清楚。我只相信,天哥的记忆现在已经开始逐渐进入我的脑海,虽然只是几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已。我知道凭着这几个梦来找寻天哥的“鬼”,当然困难之至,但也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至少我有这件衣服。我的一切怪异都是从拥有了这衣服开始,所以只有在许多我的梦境以及江湖传说之中,去找寻一鳞半爪。我相信如果有我的参与,再加上本身就是一个成了鬼的天哥,天哥的魂魄不管想干什么都一定很快就可以有成就。
      
      
      我用小刀小心的拆开衬里----这衣服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手,如果有秘密也是在最隐秘的地方。
      
      看到那道刀疤的时候我简直都要疯了,一瞬间我好象被速冻的鱼,我的牙齿打着冷战,相信我,我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我证实了我的想法,天哥,果然已经死了。我全身的血液变得粥一样粘稠,心脏在徒劳地搏动着,我大口喘了几下,我几乎不敢再看下去!
      
      拆开的衬里下面,皮革的阴面上满是暗黑色的血迹,似乎被精心的处理过,可是由于真正的皮革本身就吸血,那暗黑色的干涸的血迹更显得触目惊心。在左肋的部位,有一条修补过的痕迹。现在的技术很高,至少我从外面就看不出这痕迹。我小心地撕开,我以我多年的江湖生涯积累的经验判断,那是刀伤。刀口略倾斜,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一刀刁钻的角度和力度。左肋是要害中的要害,里边的脏器随便伤到一个都可以让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以天哥的本事,这部位不可能被人攻击。这刀痕只说明,动手的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受害的。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光的影子变得光怪绿离,忽然,我的眼前一黑,所有的色彩和光一起消失了……
      
      我知道我又开始做梦了,我及时发现这一点让我竟然有了欣慰的感觉。
      
    天哥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在他的对面,有着七八把椅子,小六坐在最靠近他的位置,天哥咳嗽了一声,本来有一阵嗡嗡私语声的房间,也就跟着静了下来。
      
      天哥沉声道:“我假设这房间之中,至少有一位兄弟对同意我的做法,请其余不同意的离开这房间,我可以当成他是自动放弃的,从此,他和我再不相干。”
      
      我不知道天哥刚才宣布了什么,看来这些人都是天哥本门的兄弟,我猜测,天哥召集他们来,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江湖规矩,开会的时候,被要求离开房间,往往是被当作局外人,或者是被扫地出门,不管房间中是什么样的会议,这情况都是一种相当严重的事情,所以,一时之间,房间之中,显得更是沉静。
      
      天哥叹了口气又道:“我想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引致各位兄弟不服……”但是他的问题只问到一半,他就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虽然没有人出声,可是事实上,他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在这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房间的一角。天哥已立即发现,人们的线视集中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那年轻人容貌清秀,可是脸色却苍白之至,而且,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疑惑。他用一种极度茫然的神色望着天哥,可是从他的神情看起来,他的目光焦点似乎是在极遥远的所在。
      
      天哥指着那个年纪看来只有二十一二岁的面色苍白的青年,“十二,你说”
      
      十二自然是那年轻人的名字,只见他不安地动了一下,回应了一声,视线总算看来自远处拉近了,但是疑惑的神情不变。
      
      十二站了起来,略定定神,“天哥,我们做小的,没有资格左右您的决定,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所有兄弟?癞子和蛇王已经滚蛋了,但是他们不会死心,您一引退,他们肯定又会杀回来,天哥,我们都算是你带大的,您做的决定我们不敢反口,只是,我们都希望天哥再想想。”
      
      天哥注视着十二,一直看到他低下头去,这才沉声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大家的意思?”天哥的声音平静,似乎对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坏印象,由此可知他绝非跋扈嚣张的那一类人。相反地,平时一定很是文静,天哥这才问是谁的意思。
      
      一时之间,十二对于这个简单的问题,也像是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发了一会怔,才摇头道:“不,我……是我自己的意思。”
      
      天哥笑了笑“小兔仔子,哥哥算是看者你长大的。你长几根毛我还不清楚?是老九这么说的吧?!”
      
      天哥说着的时候,似乎漫不经心地伸手,向他左边的一个年轻人指了一指。
      
      那也是一个年轻人,但是和十二的瘦削不同,很是粗壮,看来是一个练过外家功夫的人。这时,正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左脸颊上一条弯月型的刀疤,全身都充满了劲力。
      
      那老九似乎早已经忍不住了,站起来大声道:“十二弟说的,也正是我们想说的。”
      
      天哥颓然叹了口气,想了一想说,“老九,十二你们坐下。你们都听说过你嫂子和我的事,本来这些话涉及的是我和她之间的感情。这种事,我和你嫂子当成是大事,或者在你们看来,或许还不值一笑,所以,我也不想多说,今天这个决定,我已经考虑了好久了。我累了,对这些江湖上的勾当也腻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你嫂子平平淡淡地过完以后那几十年。江湖儿女红颜老,我象你们那个年纪的时候,也不明白所谓感情是个什么东西,只想着长街拔剑,快意恩仇。可是现在我知道了,这些东西,将来都不过是一场梦一样。我没有亲人,只有你们这些兄弟,我和老六把我们旗下的产业都平均分开给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再走江湖路了。这终究是一场不归路。”
      
      老九站起来想说什么,被天哥一摆手拦住“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不要忘记了你们曾经是兄弟,我不在这里,你们以后有什么困难互相帮衬着点。不要坏了义气。除了你们自己兄弟,别人最好不要相信。这江湖上已经没有什么好相信的人,我们规矩以外的那些行业,你们不要去碰,你们年纪还小,以后还是想办法走正道的好。”
      
      天哥似乎知道这个问题不适宜继续讨论下去,我发现他的性格特征里边有着极之偏执的成分在,有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事实的欲望。
      
      “我这几把刀,是我多年的收藏”天哥站起身来,走到那刀架前抽出一把刀做了一个劈刺,那果然是好刀。房间里边好象忽然闪过了一刀闪电一样,刀锋静止下来,深碧的颜色如同一泓秋水!“你们分了吧,算是天哥的一点心意。”
      
      说到这里,天哥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你嫂子怕刀,也难怪,这些刀虽然不敢说是神兵利器,却也是饮过人血的东西,有杀气。我虽然有点舍不得,倒也不方便带在身边了。希望以后,你们好好的对待这些刀。你们每个人该分的财物,都在你六哥那里。公平不公平就这么着吧,别再说你们是我养大的,其实,这天下也都是你们打出来的。”
      
      天哥叹口气,转身披上大衣,走了出去,似乎是不愿意再看一眼他那些生死相随的弟兄们。高大的背影竟然带着一丝落寞一点凄凉一种悲壮。我叹口气。一个江湖枭雄,弹指间就把用血用命博回来的江山散尽,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我知道,那绝对不好受。看来,他已经答应小猫退出江湖了。
      
      兄弟们一起站起来,嘴里嗫嚅着,却没有人出声。小六的嘴角却在不察觉之间露出一丝笑来……
      
      
    
    (十一)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我胡乱弄了点东西吃就又躺回床上,我是如此的盼望进入这个梦境,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有的时候,人生的际遇是很难料的,一件全然不足为奇的事,发展下去,可以变成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我看中这件衣服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衣服里边包着这么多的故事。
      
      开始的时候我有点恐惧,但是事情既然发展到这里,我却再没有一丝害怕了,正相反,我迫切的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天哥的故事,我决定尽我的能力去追究这件事,一直到它水落石出。
      
      于是,我喝了许多酒,然后吃了些安定。躺在床上,把那衣服卷起来枕在头下边,叼着烟,尽量使自己松弛下来。我想,在我做梦的时候,一定是我的灵魂离开了我的身体-----这种情况似乎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我的灵魂在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的作用下,追随在天哥身边。但是那只是我的灵魂,没有力量做任何事情。而我的身体似乎正和这种情况抗衡。当那种力量占了上风的时候,我就在梦里,而我身体的力量占了上风,我就醒过来。
      
      我要尽可能的多掌握一些这梦境,才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出他们的确切位置来,至于找出来我又能怎么样,我还没有想那么多。有一件事是无庸质疑的,那就是我会尽力去帮助天哥,他死了,我将为他报仇!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去这么做。或许,天哥有这种让人把命交给他的魅力。也或许,这衣服上附着了天哥不屈的冤魂。这说法虽然有点骇人听闻,但是佛家说纳须弥于芥子!三千大千世界,原可以小若微尘,只看你心中如何想。有一个极悲剧的事实:每一个人都会死,所以自人一出生,就逐步走向死亡。人生历程,也就是通向死亡的历程,每一个人都在死路上走,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极滑稽的事实,人在死路上走,却还不断在争先,在出花样,在负重担,在争名利,在践踏他人,在施展卑鄙的手段,在谋害同途的人,在无所不用其极。我想想自己,想想天哥,不禁黯然,想到了自己所有的一切,这样一个人,实在什么也不拥有,只是在死路上蹒跚前进的可怜虫而已。不过就算是地球上的帝王将相,富商巨贾,包括天哥这样的黑道枭雄,也不外是在蹒跚死路上的可怜虫。人啊,既然无可改变要走在死路上,何不走得好看些、漂亮些、潇洒些,何必那么难看?
      
      可是人心目之中,任何人拥有的一切,就是一切,哪能说放下就放得下?
      
      想到这里,我开始摒除杂念,我打开音乐,让音乐先将我的思想带到灵空的境界中。说实话,本来的我喜欢这歌,只是因为我常常想起那个女人---那个把我从她的感情里边放逐的女人。但是过不了多久,不知是音乐停了,还是我的思绪更集中了,我再也听不到有别的什么声音。我像是在一个十分空灵的境界中,什么也感不到,什么也不存在。又过了好一会,当熟悉的睡意袭来的时候我竟然有一丝欣慰的感觉。那是突如其来的一种感觉,因为我竟然听到了有人在讲话。
      
      “你去那里等我,别和任何人说你去了哪里,我随后就来”天哥的声音竟然带有一点沉重。
      
      我逐渐看清了这房间,是我上次来过的,小猫的房间。很明显的经过悉心布置的住所,几乎每一处地方,都有她的心血在,但如今,他们却似乎要眼看著这一切,然后离开。
      
      小猫立在天哥对面,眼里噙满泪水,却似乎在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那种样子,看了却更另人心酸。天哥的决定似乎实在来的太突兀了,所以令得另的小猫这样呆了好一阵子,但是她却并没有反问为什么,因为她可以知道,天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决定的。而既然决定了,当然是有原因的,所以她先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她不愿意违背天哥的意愿,但是想了半天,还是说出了我意料之中的话:“我和你一齐,不管怎么样,我不许你丢下我。”
      
      生离死别,催人肠断。似乎天哥发觉了什么,或者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他生命中唯一放不下的只是这个女人。我发现天哥的双眸之中,也饱孕著泪水,转身看着窗外:“别担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和你分开,一切都会好转的,我们可以从头来过。再也不分开。在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几个孩子。快快乐乐的过完余生。听话,你自己先去,我随后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没有什么危险,真的不必为我担心”
      声音有点抖,似乎在忍受什么撕心裂肺的东西,因为他究竟是男人,但小猫却有点忍不住了,不论她多麽坚强,她总是女人,而感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远比生命还重要的!
      
      小猫勉强点了点头,同时也落下了眼泪。
      
      
    (十二)
      天哥拿起了桌上的机票,“时间快到了,我送你去机场。”
      
      我看见那机票,长沙---香港。
      
      也就是说,天哥在长沙。
      
      天哥率先走向门口,小猫颤抖了一下,忽然从后面死死抱住他,头埋在他宽阔的脊背上,终于哭出声来。“你答应和我一起的,你要是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天哥的身体在颤抖,却终于没有说什么,转过身来把小猫抱了一抱,转身走了出去。
      
      我眼前一片黑暗,这样不知道有多久。接着,我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首先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天哥血污的脸和挂在嘴边的一丝冷笑。
      
      天哥的姿势酷似基督受难像,两只手臂被钉在墙上,两跟粗大的钢钉穿过他的手臂钉在他身后污秽不堪的水泥墙上。钢定的尾部还穿着两块巴掌大的铁片,我想,他们这是怕天哥的手臂穿出来。
      
      我看到这里,心里不禁一凉,这手段叫“囚龙”。再厉害的汉子在这两根钢钉下也没有可能自己脱困的,钢钉穿过小臂上的尺骨挠骨之间的缝隙,不管你有多好的功夫也都废了。
      
      在天哥对面,站着三个人,一个是面目猥琐的蛇王,一个是那矮胖子癞子,另一个我一见之下不禁怒火中烧,赫然是小六。
      
      癞子沙哑着嗓子,吐了一口痰,“天哥,事到如今,我也不和你说那么多了,六子说你存了不少钱,怎么样,拿出来哥几个分分。你和你那老婆怎么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出来混的,可别太贪心啊,嘿嘿”
      
      天哥猛的头一抬,怒喝道:“暗箭伤人,什么东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你也配出来混?!”
      
      蛇王依然是那种阴阴的声音“天哥,成王败寇这话不用我教你吧?什么叫下三滥?!我是做蛇头的,玩的是人生意,我用迷药和你用刀子是一样的啊。再说,现在你在我们手上,说这些也没有用了。兄弟佩服你是一条硬汉子,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要不,再这么折磨你三天三夜?”
      
      “呵呵……呵呵……你们来吧,但是,你们想要的,终究得不到,不管你们怎么样,我都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将要受到的折磨,要比我强烈一千倍,一万倍,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天哥的声音平静。这平静又显得那么残酷,那么怨毒。我看见他们几个,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六阴笑了一下,转身从一个墙角提出一瓶开水,猛地向天哥身上倒去。“大哥,您身上这么脏,我帮您洗洗。要不,您怎么去见嫂子啊?别躲,我好好伺候您。”声调依然那么体贴,平静得不象一个人。
      
      开水在天哥身上浇出一道道白气,天哥剧烈颤抖着,英俊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忽然大叫一声“你们把她怎么样了?”,似乎所有身体上的苦痛都不如这句话来的让她震惊。
      
      小六倒完开水,顺手把热水瓶用力摔在天哥的头上,狞笑着“怎么样了?那么美丽的女人,凭什么你一个人玩着?少不得我们兄弟也要拿她开开心啊是不是?!哈哈”
      
      天哥忽然笑了“小六,我还看不出你有什么低?你要是找到她,还会等到现在才说?早拿她来逼我了,小畜生,早我就觉得不太对,告诉你吧,她早就远走高飞了,你这一辈子都找不到。”笑声渐渐微弱下来。
      
      “你们这群畜生,”我突然大喊起来,我大声地叫着,可是,我立即发觉,我的叫喊,根本没有什么用,我冲过去朝着癞子的脸狠狠一脚,癞子却根本没有感觉,我痛苦低下头去,半晌我才站起身来。走到天哥面前,我注意到他的左肋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快要溃烂,向外翻着,好象一张不屈的,叫喊着的嘴。
      
      我似乎有点神经质地对着天哥说着“天哥,你别死,小猫还等着你呢,天哥,你振作点,我过来救你。”
      
      天哥震了一下,眼睛睁开来,似乎茫然四处打量着。
      
      “天哥,你能听见我说话么?你看不见我的,天哥,你坚强点……”我的声音已经哽咽,这时,我听见了天哥的声音。但是他却没有开口,这情形多少有点怪异。只是,我肯定那是他们的声音。
      
      “是的,我听见了……我不管你是谁,是神还是鬼……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这些想法但我不会说出口……我可能不行了……那密码在衣服里,你想办法告诉小猫,我好后悔没有和她一起走,告诉小猫……我爱她,这么多年,就好象一场噩梦一样,只有我们的爱是真实的……我爱她,让她好好活着……我……不能……陪她一起老了……”
      
      声音消失了,天哥的头垂下来,目光茫然看着远方,嘴角露出一丝甜蜜而温柔的笑来。
      
      我愤怒到了极点,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我死盯着对面慌张围拢来的那三个人,死死地盯着,我要把他们牢牢记住。是的,谁都逃不过惩罚!!
    
    我醒来了,我知道,因为我又听着那音乐,“和你分手,我选择放逐,它是唯一一个能够代替,代替你的归宿,这些情绪不需要倾诉,情愿放逐放逐,曾经承诺自己赌到最输 ……”
      
      我轻轻擦去眼角已经冷了的泪,我不再胡思乱想,打开手机,订了第一时间去湖南长沙的机票。
      
      我想,这一切都应该有个了断了,既然命运指引了我,那么,由我来。
      
      
      
      
      
      (十三)
      长沙的天气很湿,空气里飘着细细的雨丝,一切看起来都很朦胧。我没有带任何东西,却穿来了那件大衣。
      
      我用力呼吸几口冷且温润的空气,走出黄花机场,心里默念着,天哥,我来了。愿你在天之灵保佑。
      
      我下榻在通程酒店,二十六楼的一个房间,这房间有很大的窗子,我伫立在窗前,看着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不禁有一丝黯然。我知道这些事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或许,这条命就要送在这里。天哥在最后弥留的那一瞬间,心里应该是幸福的吧。因为他心里,有爱她且他爱的女人。我呢?!
      
      我苦笑一下,脱光衣服,洗个热水澡,然后把手机定时在晚上十点,我需要充沛的体力。
      
      畜生们,我来了!
      
      被吵醒时我正作着梦,奇怪的是,我梦见的却是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我甚至梦见了一个很久以前的做妓女的一个女朋友。我苦笑着叹口气,望着窗外被各种灯光装饰得乱七八糟的黑夜想,人,有时候,还不如一只蚂蚁快乐。
      
      我首先打电话约了一个叫阿汉的朋友。我的朋友很少,但是每一个,都称得上是过命的交情。这人曾经和我是师兄弟。属于黑社会中的隐型人-----丝毫没有任何名气,但是,也似乎没有他不的或者做不到的事情。他对我回到湖南感到很吃惊,我只说了我约他喝茶。
      
      等从茶楼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掌握了我认为有必要掌握的情况,和一些飞机上根本带不过来的必要的装备,甚至包括一把八连发的霰弹枪!想想刚才看着我开的单子上的物品,阿汉咀嚼着槟榔带着恐惧的神色问我“天啊!这些装备!你不会是要刺杀日本首相吧?”。
      
      他绝对想不到,我是为了一年前早就死了的威镇湖广的恨天大哥。
      
      得了我想要的装备,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我决定,先从小六开始,他现在是几家赌场的幕后老板,吃赌博饭的是讲究打开门做生意。道理上很容易接近。
      
      回到宾馆,我还是平静不下来,点了三根烟拜了几拜,默默祷告,天哥,你在天之灵西去不远,就回来看看你这未曾谋面的兄弟的手段!
    
    (十四)
      我在六哥(现在江湖上已经这样叫他了)的赌场里玩了三天,几乎没有什么输赢-----我不想被别人注意,只是结识了一个叫小红的服务生,她对我很有好感,因为我每天给的小费比她的每个月的工资还要多。这三天,六哥都没有出现。
      
      我想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约了小红出来喝酒,从酒吧出来,把烂醉的小红送上出租车。我满意地笑了。
      
      我知道,小六这乌龟,竟然住在郊外的一所别墅里,就是天哥以前的那幢!
      
      我在我梦里见过的那房间里等他,我穿着那件大衣。
      
      我想着我两次看见这房间里的情景,小猫,天哥的面容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掠过,那泪痕,现在仍然让我辛酸,我对即将回来的男人的恨,又多加深了一层!
      
      我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帘后面,我放松呼吸,象一个猎手那样静静等待着,以我这几天观察得出来的经验,小六快回来了!
      
      我听见汽车响的时候我的心狂跳起来,不是恐惧,而是莫名的兴奋。
      
      我听见窗帘外面的开门声说话声,甚至还有一个女人的浪笑声。然后,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呻吟声,狂喘着的粗气声,我耐心的等着,终于,我听见了小六打发那女人离开的声音。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些江湖人物都有一个通病,习惯了一个人睡觉。
      
      等小六轻微的鼾声响起,我先镇定一下心神。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出去,房间里边铺着厚厚的纯毛地毯,想不发出声音很容易,橡木的房门也很隔音。但我知道,小六能够走到今天,绝对有着他常人难及的一面,这种人物也曾经过血的洗礼,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我拉开的窗帘外,月色朦胧,我心里不禁想到,这时的天哥,是不是也象当初我在梦境里看他那样,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
      
      我把小六枕边唤人铃的电线轻轻用刀割断,早在他回来之前,我已经把房间搜过一遍了,这些防范,在我眼里看来不值一唏!我现在用的刀子,就是天哥的收藏之一。我从抽屉里找到这把刀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这是那把掌心雷,从刀刃看来,天哥正是被这把刀所伤,小六这畜生,竟然用天哥赠他的刀子暗害了天哥!
      
      我伏下身来看着小六,他的眼睛在眼皮底下轻轻动着,呼吸也有点急促,看来好象是在做噩梦。我想起天哥临死的时候说的那番话。这些家伙,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可能想睡个没有噩梦的觉都难!报应!
      
      我把刀锋平贴在小六的脸上,用手扼住他的喉咙,轻轻学着天哥的声音口气唤着“小六,我回来了”
      
      小六猛颤了一下醒来,我用力把他喉咙一捏,把他那声惊骇至极的尖叫憋了回去。
      
      小六的目光由散乱渐渐集中,看清了我不是天哥,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用目光示意我把抓着他喉咙的手拿开。
      
      他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他叫起来会有什么后果。我索性连刀子也一起拿开,转身点了一根烟,对正在以难以觉察的动作按着唤人铃的小六说:“别按了,没有用的”我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天哥叫我问候你”
      
      小六看看我穿着那皮衣,他当然认识,他曾无数次地把它温柔地披在天哥的肩膀上。目光很惊讶,但是马上镇静了下来,对着我说:“喂,兄弟,别装神弄鬼了,说吧,想要什么?”
      
      我不屑地吐了口烟,一字一顿地对着他说“别以为都和你一样卑鄙,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害死你老大的,用这把刀?用他赠给你的刀?是在他喝了迷药之后吧?要不,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六目光中的恐惧又浓了起来,指着我干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是么?我不告诉你,你带着这疑问去死吧,或者在阴间,天哥会告诉你。”我把手里的烟头放回烟盒,这上面有我的指纹和唾液,我不可能把这些留在这里做证据。
      
      我把刀放回桌子上,活动着手指,冷冷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小六:“畜生,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小六向我放在桌子上的刀子冷冷地望了一眼,便立时咆哮了起来,大喝道:“滚出去,你快滚出去,快滚!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要撕碎了你”
      
      他一面说,一面向我冲了过来,并且在我全然未及提防之际,便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襟,看他的样子像是想在抓住了我的衣襟之后,便将我提了起来,从窗子抛出去的。他或者习惯于用这个方法对付别人,但是他却不能用这个方法来对付我!我双手自他的双臂之中穿出,用力一分,同时立即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挣扎着,面涨得通红。但是以我在中国武术上的造诣而论,他想要挣开去,那简直是没有可能的事!同时我抬起脚,从我们四只手臂之间向上踹出,正好踢在小六的下巴上,我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格格声,在我和他的呼吸之间,这声音仍然清晰而动听。我知道他的下巴脱臼了。我抓着他的双手用力一绞,然后放开。他的两只手臂似乎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软软地垂下来。
      
      这家伙果然凶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记得奋起膝盖顶向我的裆部。我向后一退,一脚把他蹬回床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小腹落脚处柔软而坚硬的感觉。右手已经从桌子上把那匕首抄在手里,向仰躺在床上的小六饿狼一样扑过去,在他的痛呼不曾出口的时候,往他合不拢的下巴和嘴里用力地刺了十几刀。
      
      他那声惊呼终于叫出来了,伴随着在微弱的月光里看起来乌黑色的血沫子,那声音,微弱得象是一个人睡梦中悠悠的叹息。
      
      经过了一会儿的挣扎,他似乎也知道无望了,血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往外涌,他的目光里露出企求的神情看着我把玩的那刀子,似乎想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我当然会的,我走过去,把刀子扎进他小腹左侧往里一刺,然后用力横着向右一拉。一阵血腥夹着恶臭扑面而来。他不会那么快死的,要不,岂不是没有天理?!
      
      我小心清理我留下的痕迹,然后,我从窗子跳出去,翻过围墙。我找到我来的时候的交通工具-----偷来的自行车。
      
      离开的时候,我又抬头看看月色,心里默念着,天哥,还算满意么?还剩两个!
    
    (十五)
      我开始打他。
      
      以前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这么打过一个人,这样疯狂的,不顾一切地打------我估计他的肋骨没有几根完好的了,上帝如果要用他的肋骨来创造一个女人的话,那一定是个残疾人。
      
      我累了,喝了几口水,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抽烟,他已经大小便失禁了,房间里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我端详着蛇王,他被吊在天花板上以前挂吊扇的钩子上,他还没有醒过来----他们人贩子用的迷药果然厉害。这是他们以前暗害天哥的地方,我想起那天他们的手段,心里还是会疼。
      
      我先在宾馆里找了个俄罗斯妓女,我知道这行业一直是蛇王控制的,然后找借口大吵起来,又打伤了他几个手下,终于,蛇王出现了。他们的做法很令人发指,先从东欧一些不太富裕的国家以招工名义骗一些外国妞过来,然后扣了护照,出来接客由小弟带着,客人给的钱一分也落不到那些女孩手里。回去还要搜身。看管的很严密。想逃出魔掌简直是妄想。还好,我曾经在俄国的哈巴罗夫斯克住过不短的一段日子,日常的口语还对付得过去。我知道了很多我有用的信息,比我想要得到的还要多。
      
      我挟持蛇王出来的时候出乎我意料的容易,因为我和他说我只想要不多的一点钱。人要是怕死,真的就会变的很可笑。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的一个破车间,我先问了一些我要知道的有关天哥的事情,就强迫他喝了他身上搜出来的迷药。我找了一些碎玻璃,装在他的嘴里,用胶布封住他的嘴,把他吊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开始打他!
      
      我休息了一阵,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蛇王的样子很好玩,再也看不见那些苍白,反到是猪肝颜色了。除了我,恐怕他吃多少补品也没有用。在我猛烈的拳头下,他嘴里已经有一片锋利的玻璃刺穿他的腮露了出来,象大象。
      
      我耐心地等着他苏醒,我要问的已经知道了,我只是想看看他清醒时候的样子。巨大的痛苦或者惊骇下人会昏迷休克,这是与生具来的自我保护,否则,人在清醒的时候,会承受不了。
      
      过了许久,他醒过来了,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脸已经被我打变型了。我走到他的面前,他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我。他应该明白他的处境。可是,我觉得他的眼神竟然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我们对视了许久。我叹口气,用刀慢慢的在他左胸的肋骨缝隙里刺进去。他眼神里露出一丝感激。
      
      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快乐,我忽然有一个念头,我和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还卑鄙还恶毒。这念头让我黯然。
      
      我小心收拾好,走出去。脚步有点沉重。
    (十六)
      我去天哥的坟上拜祭了一翻,和阿汉通了一个简短的电话,然后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他,阿汉是一个人开着车子前来的。
      
      我在未登上车子之前,很郑重的说:“阿汉,你可能已经知道是我了,现在风声很紧,我无意连累你,如果你认为不方便的话——”
      可是不等我讲完,阿汉已然怒气冲冲地斥道: “你要是再多一句废话,我把你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我笑了笑。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车子驶进了阿汉在乡下的老屋,那是一幢楼房,十分深邃幽远,在那
      样的房子中,不要说住一个人,就算住一个排,也是不成问题的。
      
      我回到阿汉这里就开始喝酒。
      
      我大醉了几天,在阿汉的房子里。
      
      阿汉似乎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别说是他这样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的人物,就是平民百姓也是街谈巷议闹的沸沸扬扬。我的处境很危险。癞子已经望风而逃不知去向。但是黑白两道都在找我。甚至包括了以前天哥的兄弟们。
      
      天哥的死一直是个悬案,小六安葬的天哥,葬礼很隆重。江湖上都说小六够义气,现在小六一死。他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然而蛇王一死,事情更加变的扑朔迷离。四叔的人怀疑老九,十二他们杀的蛇王。而天哥的老兄弟们则以为是蛇王杀的小六。江湖一片风声险恶。阿汉说现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械斗已经有几十起。送了几条命。现在案子已经惊动了国家公安部。全国已经开始以扫黑为主题的严打!
      
      阿汉没有问什么,只是有点同情的看着我,他似乎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只是告诉我,四叔老九已经达成了协议暂时罢斗,江湖上对查明事情真相的“暗花”已经出到一百万。不但江湖上闻风而动,公安方面已经有了我的拼图。阿汉说到这里为了缓解气氛说“那拼图比你本人还帅,连我老婆都说,找到了也不交出去,干脆嫁给你算了……”
      
      阿汉给我带来了案子的全部资料,而且,不仅是报纸上的记载,还有一份警方保存的全部档案的复印。这的确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就算阿汉在警方有熟人,这案子这么烫手,也可以想象他是付出了相当高的代价换来的!那一天,我用了很久的时间,在研究著警方的那份资料。半天下来,我发觉自己对这份资料的期望,未免太高了。因为它实在没有什么内容。这份资料内容贫乏,倒也不能怪警方的工作不力,而且因为案子的主角,根本出乎他们意料的缘故。我在江湖上根本没有任何名气,而且,当年离开湖南的时候有些事委实是寒了我的心,我自己都没有料到我会回来,而且杀了两个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和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别说他们不明白,恐怕除了死者自己,谁也想不到。
      
      幸亏我有阿汉这样一个妥善的暂时托庇之所,要不然不知要狼狈到什么程度了。我感激的看了看阿汉,没有说什么。阿汉却叹了口气,“要不是干娘死的早,我们这些人还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多好……”阿汉说不下去了,我的眼角也有点湿!
      
      “不说这个,喝酒”我从床底下拿出两瓶酒,打开,递给阿汉一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我忘记了你发过誓不喝酒了”
      
      “是呀,六年了”阿汉叹了口气。忽然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还不明白呢?”
      
      “有什么不明白,我回来给天哥报仇啊”我正好有一口酒在嘴里,含混的说。
      
      “你和天哥……”阿汉有点莫名其妙。
      
      “兄弟,我以前骗过你么?”我很严肃的问。
      
      阿汉马上摇摇头,“为什么这么问我?!”有点不高兴的神色。
      
      我叹口气,“那么,我以下说的话你要相信,不管怎么匪夷所思。好么?”
      
      阿汉盯着我,点点头,脸上神色变的茫然。
      
      我把从旧货市场买衣服开始,一切都源源本本的说了出来,等说完了,天已经黑下来。阿汉的脸色开始变的朦胧,但是却没有什么不相信的神色。
      
      “我相信你说的话,其实,很早就知道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天哥一代枭雄,很是令人敬佩,或者,他有他独到的地方能让你感觉得到,这皮衣,我也听说过,都说它曾经几次救过天哥的命。天哥死的时候并没有穿着它。其实,天哥和我们素无瓜葛,你以为天哥的死老九他们不知道是谁做的么?谁想过为天哥报仇么?”阿汉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发出了一声叹息“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本帐,他们已经不能算是江湖人了。偏偏,这世界上有你这么一个傻子,诶!~”
      
      我摆摆手“我也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你真的心安么?你不觉得你的手段太过分了些?你以为你是谁?大侠?救世主?一个人的对或者错,谁有权力去评判?用什么标准来衡量?你有什么权力去取他们的命去折磨他们?!”阿汉似乎觉得说的重了些,“你知道,我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中努力活着,我们似乎已经和时代脱节了,算了吧。兄弟。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我无言以对。他说的很中肯,我这几天不开心也是因为这些。但是,我一定要把这些事做完。
      
      阿汉转过身,“明天我把新装备给你送来,再安排你走,我知道你的性格,从小你就这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为了这脾气,干娘打了你多少回!!还改不了!”
      
      “每次都是你偷着留东西给我吃”我笑着接过话头。
      “你以为干娘不知道?她心理清楚着呢,留的都是最好的菜。我们哥几个每次到你挨完了打罚跪的时候,就知道你有好东西吃了。”阿汉笑起来,但是笑容很快就消逝了。想起干娘,想起以前那些梦一样的日子,我的心里也不由得一疼。
      
      阿汉向门口走去“我走了,本来以为能多聚几天,二哥也快放出来了,诶,可是你这样太危险了。还是走吧,我现在只知道癞子躲到哈尔滨去了,具体的事情你到那边再查好了。这次也算是大快人心,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呢。嘿嘿”
      
      我闷闷吸烟。脑子混混的,如同一团糨糊。
      
      阿汉一定是连夜替我准备的东西,因为第二天的一早,当我还在做梦,他已经来了。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把我化装成一个中年人。还帮我照了张像,我知道用不了几个小时,我就会有一张新的身份证工作证甚至护照之类的东西。
      
      他这一手还是当年我们还在成都做乞丐的时候,他和一个老袍哥学的。那时他就能已经把我化装成一个驼背老人!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化装工夫甚至可以说炉火纯青了,他有一个弟子在湖南潇湘电影制片厂稳坐化装第一把交椅。这当然是一门学问,虽然不可能象武侠小说里边写的可以几十年让老婆都认不出来那么夸张。但是也足够使我融入人海不让别人起怀疑了。谁会走在街上看见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的时候就会想看看那胡子是不是假的?
      
      我向着哈尔滨出发了。
    我一到了哈尔滨就开始工作∶我很快地就结识了十来个泡的吧里边或者在街上流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我癞子的外貌形容给他们听并许给他们以一定的代价,叫他们去打听癞子的下落,并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娱乐场所里。癞子这种人,就算逃亡,也不会甘于寂寞的。我的办法很好,并且发展得十分快,不到一周,为我打探的小混混,已经有几十个了。但是我却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一直等了将近一个月,我几乎已经绝望了。我不断想着天哥会在梦里给我指引,可是,我色情梦到是作了不少,惟独没有天哥的任何讯息。癞子看来真的怕了,他竟然没有出现在任何的声色场所。我相信阿汉给我的消息是绝对没有错的!那么这一场较量,就是是比耐心,看是我先放弃,还是癞子先耐不住寂寞。
      
      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消息来了。看来,老天注定了他要死在我手里。
      
      当我来到那别墅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我找个比较背的位置爬上墙头,天色很黑,我看不清围墙脚下的情况。我想我不得不冒一下险了,我用力向前面跳过去,我认为即使有什么陷阱,也会布在常人跳跃的范围内,跳的远些,离危险也就远些。我的身子迅速地向下落去,然而地上没有什么蹊跷,但是我刚落地在黑暗之中,有一条长大的黑影,向我窜了过来!
      
      我马上知道那迅急的黑影是一头大狼狗。那狼狗来的如此突兀,我还没有直起身体,应该已经无可避免。它不但不叫,而且一扑向前来,就迳自扑向我的咽喉!我下意识的用手一挡,那狼狗已经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臂!我穿的是天哥那件大衣,天哥的身体却比我壮了很多,所以略显肥大,它只是咬住了袖子却没有伤到我,要不然,在那喷着腥味的嘴里,我的手臂不知道会怎么样。我的左手已经从袖子里脱出来双手卡住它那粗壮的脖子,半转个身,用腿盘住它那修长的身子用力一拌,感觉得到它颈骨在我手臂下格格做响,然后用力往地上快速的打了几个滚,放开手一跃而起。
      
      那头狼狗也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但是却没有再站起来,脖子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弯曲着……
      
      我一身冷汗,一阵风过,我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
      
      我退了几步靠在围墙上喘了几口气,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想到刚才的危险。
      
      如果我没有穿这件大衣,如果这狼狗不是训练得这么好,如果这时,这头狼狗是咬向我的大腿而不是扑向我的咽喉!如果它先叫几声,那么一切都会不同了!
      
      我不禁又想起天意来。
      
      我定定神,平稳一下呼吸,靠近屋子,到了一扇窗子之前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北方的窗户,为了防寒,大多是双层的,而外面的一层,玻璃是从外面镶上去的,缝隙里涂着腻子。我小心把腻子刮干净,取开玻璃,伸手进去窗子应手而开,我再用一块带来的涂满了蜂蜜而变的粘乎乎的毛巾贴在内层的玻璃上,用手一拍。毛巾粘住了碎玻璃,只有很小的声音发出来。但是那声音还是有点刺耳。
      
      我很小心的跳进屋子,屋内的光线十分黑,我适应了一下,看清了这是个卫生间。我极小心的打开门。外面是一个宽大的客厅。
      
      这别墅很大,房间众多,我不可能一间间去找。
      前两次得手的太轻易了,房间都是我梦里所见,这次,没有那么容易。
      
      我正犹豫着,该怎么入手的时候。客厅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我中计了!!强光使我暂时好似失明了一样,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见癞子公鸭嗓发出的那有点熟悉的得意的笑声,接着是噗的一声轻响,我左腿一麻,跪了下来,我中枪了!!
      
    
    
     作者:呼吸困难 回复日期:2002-2-20 18:36:00
    
      片刻之后,我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形,我在搜了身之后被带到地板中间跪下,我很顺从。我没有办法不在枪顶在头上的时候顺从。而且,他们松懈下来我才有机会。
      
      癞子坐在我对面的一张宽大的沙发上,眼睛里满是血丝,看来,他的逃亡生活过得不是那么开心。
      
      在房间的角落,站着几个拿着枪的人,其中一个,我一见之下不禁大是悔恨,那就是向我来通报癞子的行踪的人!我本来不应该这么容易上当的,可是这事情一天不解决,我心里就有疙瘩,他们能这么轻易的让我上当,和我自己心乱了有很大关系。
      
      癞子也盯着我打量着,又探询着望了望那几个人,每个人都摇摇头。表示我是个生面孔,癞子懒洋洋的说“兄弟,好手段,小六和蛇王那里都是你干的了?”突然怒喝一声:“说!谁让你干的?”
      
      我也盯着他看了一阵,多年以来尽管是风浪险恶,我的处境都没有这么危险过,被枪指着当然不是第一次,但是被几把枪指着,而且拿枪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我倒是第一次。
      
      我叹口气,心想这次怕是路走到头了。
      
      就算要死,也要先吓吓这个王八蛋,我死盯着癞子一字一顿地说:“天哥的鬼!”
      
      癞子听见“天哥”两个字却出乎我意料的没有什么惊讶神色,只是摆摆手,房间里的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他身后一个拿着来福枪的人。看来,天哥的死虽然江湖上的人都心知肚名,却没有人捅破这层纸,要不然,老九他们还怎么样在江湖上混,又拿什么来交小弟?!
      
      癞子重新打量了我几眼,才道:“你是哪根葱?我没见过你啊?”
      
      我耸了耸肩:“你认识这衣服么?天哥临死的时候说什么来着?”我学着天哥的语调“你们想要的,终究得不到,不管你们怎么样,我都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将要受到的折磨,要比我强烈一千倍,一万倍,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我耸肩膀的这看似轻松的动作却有我的特殊目的,我借机会动动受伤的腿,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似乎被打穿了,但是侥幸没有伤到骨头。我当然不会放弃每一丝可能的机会,我还不想死,就算这情景让我这么绝望。
      
      癞子惊骇莫名,那天在场的三个人没有谁敢把这秘密泄露出去,现在更是已经死了两个。警方的尸体照片他也见过,他们死前被折磨得那么惨,他至今仍然想不通什么时候惹了一个如此没有人性的仇家。公安方面的压力以及他内心的恐惧迫使他逃到黑龙江。当他听说我发动小混混寻找他的时候他才是真的觉醒了,尽管他还不明白我为什么竟然要追杀几千里还不放过他,但是他明白,这事情不解决,我决不放手。于是,他才叫人把我诱进来。现在我在他手里。他当然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只是他要弄清楚,否则他寝食难安的日子就不会结束。天哥说的对,他逃不出自己内心的恐惧。所以,他仍然喝问道:“你是到底是什么人?”
      
      我仍然不直接回答他“天哥不曾在你的噩梦里讲给你会有人替他复仇么?你何必多问?”
      
      癞子终于被我激怒了,日夜的心理上的折磨已经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现在,我还在这里对他冷嘲热讽!他竟然气势汹汹地向前冲了过来,扬起他的肥手,就向我的脸上抓来。
      
      这家伙是疯了,这正和我意,我若是竟然会给他掴中,那就未免太好笑了,在他的手掌将要掴到之际,我连忙扬手一格,同时,手腕一转,我的五指,已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冲过来打我,这是他喜欢折磨人的天性使他所犯的一个极大错误,他要打我,当然要来到我的身前,他是一个胖子,一来到我的身前,便将我的身子挡住,那一柄指住我的枪,当然便不发生作用了。
      
      我右臂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勒着,左手已经从鞋跟那里拔出一柄锋利的小刀来,指住他的眉心,我要让他恐惧。(眉心是个很奇妙的地方,给人指住会莫名的恐惧,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闭上眼睛,随便拿个什么东西靠近眉心试试。)同时,我沉声喝道“让你的兄弟放下枪!”
      
      为了我进一步的安全起见,我拉着他,退进我进来的那个卫生间,让他的身子,堵在门口,虽然他各自比我矮了好多,我的头露在外面一部分。可是因为我的腿受伤,我站不太直。这露出来的部分很少,对面的人拿的又是霰弹枪,他根本不敢开的。
      
      房间的门忽然打开,刚出去的几个人冲了进来,看见这样子,都有点束手无策,我心中不由又是一喜,如果他们绕到房子外面从我进来的窗子向我放冷枪的话,我怕是没有什么办法。我怕他们反应过来,就必须吸引他们注意力,于是我环住癞子脖子的五指,力道渐渐加强,我感觉在他额上,渗出了汗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我加深他的恐惧,在他耳边学着天哥的语气反问他:“我是什么人,现在你可知道了么?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还不叫他们把枪放下!”同时放松手臂,现在他要是死了,我也就完蛋了。
      
      癞子终于呼出一口气,声音更加嘶哑,“放下枪,出去,快……”然后努力喘着气威胁我“我要是死了,你也走不脱。”
      
      我挟持着他那笨重的身体,一瘸一拐的走进客厅,癞子那几个兄弟还在门口探头看着,我大喝一声“关上门!”那几个脑袋就飞快的缩回去了。门也跟着关上。我小心地把刀放回鞋后跟,然后拾起一把枪,顶在癞子的屁股上开了两枪,手臂用力,不让他叫出来。然后,在他耳朵边告诉他,“别叫。”
      
      癞子忍痛点点头。我放开他,我要找一把没有消音器的枪,现在的情况我想要脱险,只有把警察引来,这样做当然危险。可是我知道这些贪生怕死之徒肯定会比我先跑,这一地的枪,被警察抓住了,没有一个能活着。
      
      我走到癞子身边告诉他,如果我看见有人进来,先一枪打死他,他痛得有点神智模糊,但还是听明白我说的话。用力点着头,一边说“我有钱,你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说到后来,呻吟已经哽咽。
      
      “呆会再说。”我告诉他,我不想他在绝望下狗急跳墙。他眼里流露出喜悦欣慰的神色。我包扎好腿上的伤,疼得我几乎难以忍受。我一身汗,内衣粘在身上,这使我的动作很不灵活。我走到一个门口看不见的死角,朝天花板开了几枪,那声音静夜里听来,很是惊心动魄。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几个人在枪响之后冲了进来,却被跌坐在血泊中的癞子骂了出去。我满意的笑了。
      
      癞子回过头来哀求着,呻吟着,“给我止血,要不我要死了,你不但一分钱也拿不到,也别想活着出去……”
      
      他下身的伤口,正不断地在向外淌著血,血在地板上蜿蜒流淌,他的话一点也不错,这种情况如果得不到改善,我至多再过二十分钟,便要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失性命!
      
      我叹口气,走到他面前,问他,“你对天哥那么做,就没有内疚过么?”癞子几乎是在哭泣了“是小六提议的,不关我的事啊”
      
      我早知道他会这么说,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声,我想,这时候,他的那些所谓兄弟早已经自顾自逃了。我吩咐癞子,“叫你的兄弟进来!”
      
      癞子似乎难以相信的样子,我用枪一顶他的头,低喝“叫啊,看看你这些义气兄弟谁来救你!”
      
      癞子叫了起来。半天过去,除了警笛越来越响,房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癞子呜咽着大骂。我把来复枪的枪口伸进他的嘴里,他的声音止住了,眼睛里有眼泪流了出来。我叹息了一下,对他说,“听着,我数到一百就开枪”癞子似乎没有听见,只是茫然地看者我,泪眼婆娑。
      
      我本来是要他听见死神在一步步走近他,才告诉他我数数字。看见这些泪水,我心里不由得想起阿汉的话,心里一软。
      
      没有开口,我扣动了扳机,癞子的头象西瓜一样爆了开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人的头会象西瓜一样爆开,红红白白,溅了一地板!
      
      我艰难的走出去,翻过围墙的时候腿一软摔在地上。警车的灯光在不远处利剑一样刺破浓夜。我咬紧下唇,挣扎着跑了……
    
    
    (不算是尾声的尾声)
      
      从阿汉那里得到小猫的消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
      
      我持俄罗斯护照入境的,头发染成黄色,戴了兰色的隐行眼镜。十足一个中俄混血杂种!我的俄语更加流利。阿汉看了我半天,才认出来。
      
      案子已经结了,警方不知道怎么结的案,拒阿汉说,很是枪毙了一些所谓黑社会份子。我的通缉令还挂着,却没有人理睬我,报纸上说的严打大见成效却不全是胡说,好多老炮级别的人物都趋吉避凶,不知所踪了。黑社会在打击下全面瓦解,这社会治安却是越来越乱,我和阿汉在大排挡吃消夜的时候,阿汉说前几天公安扫了一个大型黑社会团伙,叫斧头帮。我一愣,这名字我倒没有听说过,看来我和这江湖脱节了。阿汉却一本正经的接着说,整个团伙无一漏网,老大才十七岁,还是个在校学生。我喷了一桌子酒!
      
      旁边一帮头发染成各种颜色的少年在划拳,一个小丫头奶声奶气高叫着“人在江湖漂啊……那能不带刀啊……一刀砍死你啊……五刀砍死你啊……老大,你输了,喝酒……”
      
      “早没人爱理一些陈年旧事了。”阿汉说,“前几天,我老婆上街,擦了一双皮鞋,人家要三十块,原来那人旁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擦鞋两块,擦完了,人家把盖在那牌子上的抹布一掀开,人家下面还写着,打油,二十八元。我老婆和人家吵了起来。人家说他是黑社会,我接到电话赶过去,我正想说话,人家已经问我,你混哪里的……我屁都没有放一个,给钱走人。”
      
      我和阿汉笑了一阵,阿汉又压低声音说:“近日长沙出现了一起特大的持枪抢劫案,光天化日之下,从一个大商场里边抢了价值几百万的首饰,弄的很紧张,我收到了些风。”阿汉顿了一下,看着我问:“你认识一个叫张君的么?”我想了想,摇摇头。阿汉叹口气:“别说你在外面那么多年,连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一出手就这么狠,这江湖,是没的混喽。”
      
      我无语,低头喝酒。阿汉问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过,要先把那件衣服送回去给小猫。”
      “这事好办,然后呢?”阿汉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忽然烦躁起来,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阿汉理解的拍拍我的肩膀,“我的网吧后天开张,你来看看吧。”
      “网吧?”我莫名其妙的问。
      “是啊,在一个网络上说话玩游戏,还可以结婚呢”阿汉解释着,然后神秘的笑笑“还能做爱呢……”
      “有他妈你说的那么神么?”我大惑不解。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阿汉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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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雪儿 时间:2002-07-25 20:41:00
  好长.很久没耐着性子在网上看这么长的东西了.
  
  好象看电视一样.
作者:另水 时间:2002-07-25 20:50:00
作者:简繁 时间:2002-07-25 22:21:00
  这个我老早前在鬼院看过
  是你在鬼院发过么?
作者:fateh 时间:2002-07-25 22:25:00
  晚了,睡去,明天再看。
作者:深浅格子 时间:2002-07-25 23:20:00
  又看了一遍
  
  
  拍成电视会更好的
楼主横刀夺爱 时间:2002-07-29 11:47:00
  在鬼话那是第一次发,用的马甲是“呼吸困难”……
作者:猫猫微 时间:2002-07-29 13:03:00
  看完觉得堵的慌~~~~~
作者:lanseman 时间:2002-07-29 18:07:00
  :?)
作者:萧尹 时间:2002-07-29 19:20:00
  太累了,我眼睛受不了了.
作者:酒狐狸 时间:2002-07-29 19:36:00
  还好!前半段从容一些,后面就有一些急躁。
  如果文字再尖刻,锐利就好了。依稀有日本小说底味道,没办法,现在一写暴力和血腥就不由得底朝日本靠,西村兽行看多了,都这样。
  
  看得出来,作者掌握了一些青洪帮底子,只是还不够详细,再说,现在在絮叨这些已经是没什么用底了。实话,在中国,哪有什么黑社会,就是一帮流氓。还是那种土流氓。
  
  
楼主横刀夺爱 时间:2002-08-03 18:07:00
  呵呵,楼上的说的到也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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