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子不愣

楼主:仲夏夜之梦87 时间:2017-04-08 22:26:14 点击:311 回复: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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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不太清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我们住的菜市场大院子里来了一个小愣子。大家之所以称他为小愣子,是因为他不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话,只能和哑巴一样欧欧啊啊的说个不停,偶尔也能冒出一两句简单的话,所以又有人叫他哑巴。也许他在家里也是有名字的,可我们却无从知晓,我也就随着大家在心里默认他的名字为小愣子。(但是在我儿子面前我还是让他喊爷爷的。)
  最初大家对他的到来充满好奇,一直追问他家在哪里,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可惜他除了摆摆手就是摇摇头,要么就是哦哦啊啊。我到现在也没听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也就无从知晓他的家庭情况,或许其他人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却也是爱莫能助。

  小愣子才来我们大院子的时候,我感觉还是蛮嫌弃的,因为来的莫名其妙,看着很脏,又不会说话。也许是出于对陌生人的防备心理,刚来的第一天,人们都只是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带着好奇的心理观察他。作为一个大家眼里的愣子似乎也不怕大家的围观,只是那表情看着很可怜。他不知多久没有洗过头了,更别提一顿热乎的饭食。那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一双空洞的眼神带着祈求,似乎在渴望一顿饱饭。衣服也破烂不堪,脏的看不出布本来的颜色,脚上是一双不合季节也不合脚的鞋子,背坨的列害,那完全比例不协调的脊椎几乎弯成45度的角,这是小愣子给我的最初印象。

  小愣子看着应该是很饿的,可他似乎又很有骨气的忍耐着饥饿,也不向周围的人们乞讨吃食,就那么一直睡在我们菜市场的大棚子里。实在饿得慌就到垃圾桶里翻出那些商贩丢掉的烂果子,烂菜叶,喝着我们院子的井水。记得那时正值夏季,小愣子穿的衣服是长褂长裤子,一双冬天的老棉鞋。夜里就睡在院子里供商贩卖菜的水泥台子上。夏天的夜里小愣子穿的少也不怕冷,可是蚊子实在可怕。我们在屋里睡在帐子里吹着空调还要点着蚊香液,而他看着有六七十岁的老人却睡在光秃秃的水泥板上。可想而知,那些吸血的蚊子会多么的猖狂。一到白天就能看出小愣子夜里没有睡好,满是褶皱的脸上全是蚊子叮过的痕迹。这也让大家不得不佩服他的身体体抗力还是蛮强悍的,因为这五六年的时间里他似乎从未生过病。

  在小愣子才来的那些天,院子里的人们虽然好奇来了这么个老人,却也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对大家没有伤害,都会带着一丝对弱者的同情和怜悯。谁家有剩余的饭菜肯定会送去给他一份,有合适的衣服鞋子也会送他一些。看着他吃饭没有餐具,也会有人送给他碗盘和筷子。隔壁卖家具的二姐还送给他一张木床,西院不知谁家的阿姨送给他一顶帐子,对门的七婶子还送了他两床过冬的被子,大家送来的所有东西他都跟宝贝似的收起来,就这样在大家的帮助下小愣子的宝贝也慢慢的变得多了起来。那些带孙子的奶奶阿姨们时不时的去参观一下他的收藏。一个个捡来的大纸箱里有别人送的大饼、干面条、水果、蔬菜,甚至还有些肉食,另一些纸箱子里装着别人送的衣服鞋子。每一样都分类摆放好,看起来收拾的还蛮干净。不仅如此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干净的,头发、胡子也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修剪过了,这让大家对小愣子从最初邋里邋遢的印象有所改观。

  起初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参观小愣子的宝贝,他也乐意别人的参观,似乎还很得意。每来一个人参观,他都会拿出别人送的东西炫耀一番,并欧欧啊啊的指着送他东西的那户人家意在告诉大家谁送的。有些令他满意的,比如说新衣服,新鞋子,他都会跟人竖起大拇指,引来参观的奶奶阿姨们大笑一番。慢慢的大家似乎也适应了小愣子的存在,不再用好奇的眼光去打量他,去参观他的宝贝。但是吃的用的大家照样还会送去给他,有时东家送一些西家送一些,能保存的他就收下,不能保存的他也会拒绝。说实在的,小愣子的饭量还是满惊人的,也不知道是自己买的还是谁送他一个5L的电饭煲,每次他都会把各家送来的饭菜不管多少都一股脑的倒在一起,用菜场里卖肉家的插线板烧热了吃,没事的时候一人坐在院子的某一个地方一吃就是几个小时。那吃饭的表情看着很是满足,又好像在回忆着过往,带着无限的孤独。

  别说这小愣子一大把年纪却是一个干活的好手,那脊背弯的跟镰刀一样,手臂却十分有力,这也让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快速提升。每年农忙的时候小愣子是院子里最忙碌的一个,不管是谁家有活,他都会跑去帮人家干,不管是脏活累活他都愿意干,还抢着干。做的活还真的不错,井井有条,十分仔细。就是我们家公公那么挑剔的人都十分看中小愣子做的活。大家嘴里喊着小愣子在心里却说这小愣子一点儿也不愣。那时候不管是给谁家干活,谁家都会给吃的,一开始小愣子是不敢挑剔的,慢慢的他也知道跟人要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比如说香烟,比如说一顿有酒的饭菜,又比如说直接要钱。说到钱,我觉得小愣子还是很有远见的,我不知道他认不认得钱,但应该能从面额上分的清这些钱大概可以买到哪些东西。那段时间,因为有了钱,小愣子的生活质量也提高了,他会用挣来的钱买一些生活用品,牙膏牙刷,烟酒之类的。体验到了钱给他带来的物质和精神上的享受,他开始去翻路边的垃圾桶了,把人家扔掉的纸盒,瓶子等可回收的东西堆积在自己住的地方,到一定的量,他也会请别人帮忙拉去卖换成钱。那段时间他对钱还是比较看重的,腰上系着一个灰色的荷包袋,里面装着自己捡垃圾换来的钱,时不时的摩挲着。大家看到小愣子的这个表情,也会替他谋划着,爱说话的大婶就会告诉他,别老是摸钱袋,这么明显的装在腰上太不安全,别弄丢了或是给人偷去了。我不知道小愣子到底能不能听到大家说的话,据说是听不到的,哑巴一般都是聋子嘛。但是配合着动作,小愣子还是领会了大家的好心,也采取了行动,毕竟在这个院子住了一段时间,也有他认为信得过的人。

  小愣子不仅在干活上是把好手,还是一个十分懂得交际的人。只要是院子里的人路过,他都会打招呼,不管别人理不理他或是能不能听懂。看见院子里的孩子出来玩都会逗一逗,如同自己的孙子般一副慈祥的模样,大家也很放心孩子和他亲近。我想他这个年纪如果家里还有儿子闺女,应该也是一个很受孩子们爱戴的老人。

  一晃五六年过去了,大家彻底适应了小愣子的存在,有哪一天送吃食的人看到他不在也会关心的嘀咕一句,这小愣子就是不闲着总是到处跑,又不知道跟谁家帮忙去了。

  随着大家对小愣子的印象改观,我也慢慢接受了这样一个可以说是睿智的老人。可以说我很佩服他。这样一个在大家眼里称为愣子的老人,并没有像那些路边的乞讨者一样利用大家的同情索要物质上的帮助,他坚持用自己劳动换来必需品,赢得了大家发自内心的尊重。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却不知何种原因流离失所。虽然在我们这个大院子里,人们可以给他物质上的保障,却缺失了亲情。我不知道他的家人为什么没有找他,还是他的家人找了因为信息太闭塞大家没有看到,也或许他已经没有家人了。我不经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老的不能动了,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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