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故事。作者是大理长住客,以前写诗,后来写起了大理文艺青年的故事

楼主:371882230 时间:2015-11-15 23:18:33 点击:338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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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理长住了3年,积攒了一些故事,这些故事都是以第一人称的方式记录。
  故事很多,先从我眼中的大理说起。
  第一楼,先发几张日出日落的照片,信口说说大理的日出和日落。

  初来乍到一个地方,最爱看日出。日出不会辜负人们对它的殷切,看过日出,一天都会有好心情。在四五月份和九十月份,大理日出时间大概在早上七点二十分。头一天看天气预报,如果第二天是多云,那一定要早早地守候,彤云的千姿百态,是日出的精髓。当然,多云的天气,如果云层太密,虽然看不到日出,呼吸一下刚刚醒来的空气也是一天好的开始。
  
  
  
  

  太阳落在苍山后面,大理的白天就结束了。在海边看日落,最为惬意,日暮下,有清凉的水和参差的村庄。天色渐晚,天上的颜色变幻结束,趁着晚凉回古城,路上回头一瞥,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却从洱海东边的山上跳出来了。不经意就念起心中的姑娘:伊人恰似东山月,轻轻走进梦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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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371882230 时间:2015-11-15 23:24:00
  二楼是卖唱人老罗的故事。

  第一次卖唱的感觉,就一个字,爽。第一次正式出去卖唱,我是说,在脚下放置了收钱的盒子,是在家乡小城附近的一个古镇,那里是旅游区。那时还上着班,在闲暇的时候,别人都是去ktv唱歌,我约着朋友,抱着吉他,几个人在街上唱歌,只为好玩。
  去年五一,我来了趟大理。你知道,打开微信,一半的订阅号都在吹捧大理,各种溢美之词,把我勾引坏了。来大理后,感觉很棒,认识了几个卖唱的朋友,加入他们一块玩。就像订阅号里说的,来了大理,就不想离开。中秋后,我就把工作辞了,背着吉他来大理,用卖唱的方式讨生活。
  我并不是直接过来,停经了几个城市,一路卖唱。在乐山,已经很晚了,最后一个听众看起来是个学生,我看他在身上搜了搜,应该是没什么钱,他拿出一包烟,新的,中南海,他撕开,掏出两支,在空出的位置塞进打火机,放进了我的琴盒。云南大学,我正唱着《乌兰巴托的夜》,一个保安一脚踢开了我的盒子,教训我:“赶紧走。”一个听众,是个女生,冲上来,一把揪住保安:“凭什么不让人唱。”义愤填膺,就像男朋友被欺负了似的。还有一回也特别受感动,特小一个小孩,把他的糖果都给了我。就这样,我一路来到大理。

  以此谋生后,渐渐有了困扰,刚来大理时,感觉很好。卖唱收入不错的,最少的时候,一个晚上一两百,最好的时候可以突破一千。日子重复久了,便乏善可陈。待久了,原本看不到的事,也都浮出来了。
  我觉得最别扭的事,就是我在卖唱,来了另一拨人,在我十米远处,放下鼔和音箱,把吉他拿出来直接开唱。两个声音刀兵相接,这样我就没法再唱了,只好收拾了走人,把地方让给他们。这种感觉,就像黑社会在抢地盘一样,我手段不硬,势单力薄,不愿跟人冲突,只能被挤走。卖唱对当地居民的影响,也是我始料未及的。那天我正在唱歌,声音不大,但也不能说小,来了个姑娘,是街道斜对过院子里那家伊朗人家的小女儿,她趁我唱完一首歌的间歇,弯腰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声音有点影响奶奶睡觉,可以低声唱吗?谢谢你。我很不好意思,道了歉,收了。以后卖唱,到点就收,不能太晚,确实会扰民。
  刚到大理,人生地不熟,我把卖唱地点选在洱海门,挺偏的地方。最初只有我,陆陆续续,大家都去那卖唱,现在那每天至少有五个演唱会,吸引了很多游客,吸引了烧烤摊和串串香摊,卖玉米的,卖寿司的,还有肉夹馍、煎饼果子、甩手粑粑和饵块。洱海门变成了大理古城最大的夜市。我再也不去那了。
  我觉得街上混不下去了,又赶上大理创文明城市,接连十几天,街上禁止摆摊,城管严管。朋友介绍我去飘香酒馆,我弹吉他,为客人助兴,现在是我的工作。在飘香酒馆,我认识了小佳,我们现在结婚了,再有几个月,小baby就要出世。工作时,我要照顾客人的情绪,只好唱些节奏感强的歌,我偶尔会回到街上去唱歌,唱自己喜欢的,虽然收钱的盒子还在脚下放着,我只是图个开心。那种自在的欢乐又找到了我。
  
  
楼主371882230 时间:2015-11-15 23:25:00
  
  这个贴,楼主会每星期更新一次。希望能被大家看到,有人喜欢。
  来大理旅游的朋友,喜欢亲近自然的话,可以加作者微信371882230。作者常去苍山上玩耍,在寺庙喝茶吃斋,有缘人可以加入我们。作者对古城的吃住行也略知一二,大家可以咨询。
  • 忧郁华声: 举报  2015-12-05 23:23:08  评论

    我是来自广东的客家人现在是高中生,我向往云南,我喜欢那里的大自然,自由自在,不为城市困扰,做自己喜欢的,有意义的,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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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371882230 时间:2015-11-18 14:55:00
  

  口述,穆欣
  毕业旅行,我去了西塘。桥头有个男孩卖唱,“终于有一天我会变成一只不再垂涎自由的鸟儿。”我微信签名就是它,是《孤鸟》。唱这句的时候,他眼睛正扫过我这边,我接住了他的目光,瞬间被戳中,过电一般,在我这里,西塘的天空,那几秒,晶莹剔透。于是我便在西塘赖了下来,故意接近他。他说,他唱歌的时候,脑子里一幕一幕,都是往事,他不是说空话,他唱歌时感情充沛,我听得出,我也不是说空话。弹吉他,我也有两下子,歌唱得也不赖,领了毕业证后,我也不找工作,带上吉他直接去了西塘,在酒吧驻唱,就在他驻唱酒吧的隔壁。
  男孩一直在,我们成了朋友。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我计划的第二步是成功上位,拆散他和他女朋友。我努力了半年,见缝插针,他们简直坚不可摧。马上过春节了,我要回家,男孩约我,我们在桥上看两岸轻浮的灯光,酒吧里有鬼哭狼嚎的声音,有些客人,非要上台上吼一嗓子。我第一次听他唱歌,就是这座桥。他是外表很不起眼的男孩,头发盖住耳廓,戴着大框黑眼镜,夏天穿一个短袖白衬衣,冬天穿棕色大羽绒服,太平淡无奇了。他鼻头旁有一颗黑痣,靠近嘴唇,有指甲盖大,细看之下,可谓是丑。他说,过完春节,一起去大理卖唱吧。春节过了,我回西塘找他,他女朋友也来了。他女朋友在场时,我便躲着他,但我要他一句话。终于逮着了他落单的机会,两个月已经过去了。我问他,没有女朋友的话,你会和我在一起吗?他说,会。这是我要的答案,我离开西塘,径直来了大理,践行和他的约定。

  太难了,大理竟然有那么多人卖唱。最初,很欢喜,有那么多同道中人,我借到了音箱。我雄心壮志,淘宝拍了话筒、吉他线插和话筒架,隔两个小时就查下物流。东西盼到了,完蛋,音箱有毛病,用不成。我仅有的500块钱,有470花在了话筒那堆东西上,囧啊。有个姑娘帮了我,她说,我介绍个地方给你,那里有音箱可以用。就这样,我在瓦咖啡门前有了个固定的卖唱点,咖啡店的姐姐提供了卖唱的设备给我,有音箱、话筒、吉他线插和话筒架。
  有个女孩找上了我,为我拍了个纪录片,她念导演系,在英国留学。她说的让我很是飘飘然,她说,本来订了第二天回去的机票,但是被我唱歌的状态打动,为了把我拍进毕业作品,决定再多留一天。形形色色的专业设备,把我眼睛都晃花了。
  我去洱海门卖唱,下了暴雨,被困在了门洞下。一个白族老太太路过,看了看我,掏出一块钱放进琴盒里。我知道,我唱的歌,她压根也不听,她只是心善,看到我当时的悲惨境况。那一块钱是当天唯一的收入,当时身无分文,我特别感谢她。
  卖唱赚到的钱不多,吃个晚饭,买点零食,就花光了,第二天就得挨饿,一直到傍晚卖唱赚到第一笔钱。这是最初的状况,那时候我竟然安之若素,觉得这样的生活挺美好,朋友们都说我是受虐狂。我爱抽烟,没钱买,就跟观众们借,有个观众说他不抽烟,离开了,一会又回来了,递给我一包玉溪,我当时就泪奔了。
  现在不会再挨饿了,卖唱赚到的钱可以养活我,还有男朋友。男朋友是老罗介绍的,我说,给我介绍一个不靠谱的吧,他真给我介绍了一个不靠谱的。现在两个不靠谱的人在一起,先凑合着过吧。对将来,我暂时没有打算。

  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后,女朋友们给我了起外号,叫渣男集散地。
  我让老罗介绍男友,是开玩笑,第二天老罗就请我去他家吃饭,他介绍了老李给我认识。老罗说,全人民路卖唱的人里,就数老李唱得最好。饭桌上,我们没有互留微信,事后,他跟老罗要到我的微信,加了我。他说晚上在洱海门卖唱,愿不愿意过去玩。我去了洱海门,老罗没有胡说。散场了,他约我去转转,我坐在他摩托车后面,去洱海边转了一圈。海风湿润,天空墨色,无月无星。只要老李再出来唱歌,我都会过去听。他唱歌投入,完全是自己的世界,用自己的感受演绎每首一歌,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绝对不是在糊弄人。一来二去,两人就住一起了,我几乎都没有没意识到。
  他不自信,在陌生人多的地方会不舒服,所以选在洱海门门洞下卖唱。因为他,我才去洱海门唱歌。和他交往后,我才有挨饿的体验。他唱歌时会围一圈哥们,都是狐朋狗友,在大理无所事事,哪里有免费的酒食就去哪里混。他们来了,他就招待他们喝酒,一箱一箱的,我们晚上卖唱所得,就用来买酒了,宁可第二天挨饿。他们一起聊摩托车,摩托车才是他女朋友,哪怕挨饿,他也要买摩托车零配件,换零件换得频繁。他嫌酒吧太嘈杂,人家请他驻场,不乐意去,我只好去,每晚赶两个场子 。他说,要组装一个摩托车一起环游世界,我把钱都交给了他,他都交给了卖零件的。
  姐妹说,你真傻,像这样养着他,他好在哪里?但是,我认识的人里,他的弹唱,最出类拔萃。
楼主371882230 时间:2015-11-24 08:50:00
  

  口述,穆欣
  上高中那会,学校贴吧很火,老师学生都爱玩,我喜欢上了贴吧的吧主。他组了个乐队,搞得风生水起,经常接商演,像超市、商场开业啦,人家结婚也有找他助兴的。他叫宋爽,也就是个高中生,比我大一届而已,在同一所学校念书,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好多女同学都崇拜他,疯了似的。我想,我要是会弹个吉他,会唱个歌啥的,要接近他肯定就简单了,到时候一起弹琴唱歌啥的,多好呀。于是我买了把吉他,泰伦特,800多块钱。上台演出的乐队耍酷,把长发扬起来,蹦跳着,抓住吉他脖子,把吉他肚子往地上怒砸,用的就是它,看起来超酷炫,其实就是摔了一把破吉他。还买本教材,书名是《吉他自学三月通》。我摊开书,捧着吉他苦练了一个星期,按会了五个和弦,把书翻到了第二十几页,就把书撂了。我学会的第一支歌,只需要三个和弦。听到了喜欢的歌,就慢慢练习着,积少成多,会弹的歌越来越多。在学歌弹琴的过程里,我把宋爽这回事给忘了,他是我学吉他的初衷,但我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自打去过第一次,那是大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西塘,大学期间,几乎每年都去一次。第一次去,我在一个酒吧打杂,当服务生,酒吧叫陌上花,名字可俗了。麦子在陌上花驻唱,他休息的时候,我偶尔拿他的琴教习一下。那时我对吉他的狂热早就没有了,偶尔才捯饬一下,一个月也就弹那么一个小时吧,只是瞎捣鼓。麦子鼓励我唱首歌练练嗓,唱完了一首,他又鼓励我唱第二首,唱完第二首,他鼓励我唱第三首……麦子白白净净,挺像郭敬明,但比他高好多,是个奶油小生。麦子说,你不像大部分女歌手,拐来拐去,故意唱得很有技巧,或者假装很有激情,你的歌声吧,有份诚意,特别天然,你做歌手吧,练一练,你绝对可以的。我不以为然,以为对哪个姑娘他都这么说。我在陌上花打杂那段时间,麦子每天都劝我,每天都鼓励我,不停地劝,不停地劝,督促我教习,指导我,在我离开之后也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我进步不少,第四次去西塘,我就真的做了歌手。
  我很感谢麦子。前一段时间我再次对唱歌心灰意冷,不想再走下去了,也是麦子通过微信鼓励我,让我走了出来。那段时间我在 gogo咖啡驻唱,做了十多天。有一天刷豆瓣,去爱大理小组闲逛,看到老板在找新歌手,工作时间和我的时间段一模一样,他想炒我,但还没和我说。我问,为什么想炒我?他说,因为我不和客人互动。另外一个在那驻唱的男孩帮我争取,他在gogo驻唱特别久了,和老板关系挺好的。他说,穆欣是来这驻唱的歌手里,唱歌最好的。gogo的老板说,在我这,唱得好不好我不管,反正客人也听不出来,不会在乎,我需要驻唱的配合客人的情绪,好让他们多消费,只要能忽悠客人多消费,唱得难听也无妨。自然我在 gogo咖啡干不下去了,我上台唱歌,从来不多说哪怕一句话。这个行当,客人可以点歌,点歌费是100,归歌手拿,我不想赚这个钱,不是我清高,只是花钱点歌的客人就会点小苹果,我是真不会。这种事常有,可没意思了,那些我不喜欢的客人点歌,会我也说不会。我在想,唱歌到底是为了啥,要是不高兴,我还有啥可唱的,再说了,唱歌能唱一辈子吗?麦子说,你唱歌,是因为热爱。热爱还在,就继续唱下去;热爱没有了,那时才真是不用唱了。
  如果唱歌弹琴只是图开心,那真的是特别有意思。有一段时间我在绍兴,朋友在那开酒吧,在之前北京的草莓音乐节上,我认识的他。我去到他那里,每天就是打麻将,打麻将打累了,四个人就一起弹琴唱歌,特放松,那一个月真是无忧无虑。如果为了赚钱,那弹琴唱歌真得没劲透了,特别特别没意思。我以前找男朋友,一门心思只找弹琴唱歌的文艺青年。我有一个女朋友,她的男朋友全部都是摇滚乐手,前一秒还和这个人在一起,后一秒看到另一个更帅更牛逼,说私奔就私奔,啥话也不解释。我一直觉得她超酷超炫,特别帅气。当我真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后,我才觉得不靠谱,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子。自从和老李处了之后,我也看清楚了。这些酷炫都是表面,背后所有人都一样,是柴米油盐,普普通通地过一天,他们大部分时候,是懒懒散散得躺一天。音乐如果只是一个爱好还好,要是掉进去了,在他们那里,女朋友可一点位置也没有。以前那些道听途说的浪漫,都是骗人的,我以后再也不想找这样的男朋友了。搞这行的男的,我认识的人里,不飞叶子,不约姑娘的,只有麦子一个,其他全都不靠谱。老罗不飞叶子,也不约姑娘,但弹琴唱歌于他,不是骨肉相连的关系,也可有也可无,这种状态最有益处。
  我喜欢的人里,最合得来的还是杨帆。我们都喜欢后摇,聊起各自的爱好、过去和憧憬,可以嘴巴不停,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末了还意犹未尽,第二天又能聊上一天。他的房间是个小型录音棚,和父母同住,家在上海,工资全部用来养自己的爱好,音乐就是他的爱好,父母也都支持。我们有共同的朋友,朋友告诉我,杨帆向他们透露过喜欢我,我自然也喜欢他。我们只有过一次拥抱,在他离开那天,那份记忆我一直珍藏着,那是个该死的冬天,冷得很,我们都穿太厚。他离不开上海,上海这种地方,我永远也不会去,这是我们唯一的不合适。
  我现在在九九民谣吧驻唱,酬劳是每个月四千,每天工作两个小时。民谣吧的老板说,唱什么,怎么唱,都不要紧,歌手唱得开心最要紧。
  我在东塘喜欢上的男孩,不止我一个人在追他,另外还有个女孩也疯了似的追着他。女孩叫翠翠,眉眼娟秀,长得跟仙女似的,作为情敌,我都忍不住要喜欢她。翠翠甚至去男孩的家乡找他,她也没得逞。男孩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大二就辍学了,一直唱歌,直到现在。刚辍学那会,他一心想要不平凡,要出人头地,如今五年过去了,想法慢慢的变了。现在只想要平淡的生活,做份普通的工作,结婚生子。他女朋友是他家乡人,没有远大抱负,要求不高,对他百依百顺,尤其受到他父母的喜爱。老李回去的时候也和我说,玩也玩过了,该回归平淡了。
  我会为了任何一个初恋回归平淡,每一个男朋友我都像初恋一样对待。如果没有,在我老妈需要我照顾的时候,我也会回家安稳过日子。我是白羊座,我不接受平凡的人生。
楼主371882230 时间:2015-12-01 23:47:00
  

  口述者:二哥

  2013年,我初到大理,既新鲜又兴奋。听来过朋友说起,人民路非常有魅力,摆摊的,卖唱的,表演杂技的,丰富多彩。这些人,城管包容,居民欢迎。
  入夜了,在人民路上段,坏猴子酒吧附近,有一河北口音男子,五十来岁,喊口令般,隔一秒便抛出五个字,“出来,咦,进去”他右手的某个神秘的玩意,在他说“出来”的时候亮了,在他说“进去”的时候看不见了。我猜他在变魔术,魔术很无聊,他手里无非是一个电子产品。但觉得这人很有趣,因为,I never see people like this before。人民路中段,天主教堂巷子口,有人卖唱,那人叫搂大卫,西班牙人,唱的是汪峰的《北京北京》,歌词里北京被改成大理。有人在琴盒里留下50块钱,他卖萌:“她是我的托。”中文讲得很地道,略带北京腔里的儿话音。女粉丝簇拥着,合影签名,然后喊着,再来一个。我羡慕他的艳福,觉得这人很有趣,因为,I never see people like this before。四中门口,有一对情侣在表演火舞,两人着黑色劲装,男子上身赤裸,肌肉匀称,腰腹修长。四团火被甩得如梦如幻,两人默契地配合着舞步,交互错身,对视的眼神热情洋溢。这舞火的姑娘真漂亮,像麦地里的一株高高的红火高粱,我觉得她和她的外籍男友很有趣,因为,I never see people like this before。

  初来乍到时,大理真好 。那时人民路还没有阿里巴巴一条街的外号,摆摊的屈指可数,街上既不感觉热,也不感觉冷。摆摊的都很闲散,任何时候出摊,两边都是空空的,摆上一个晚上,和游客吹吹牛,为卖唱的哥们喝几句彩,打个哈欠就收了。游客几乎不涉足广武路以东,往东走没有乌泱乌泱的店铺供他们流连。老大理和新移民爱在路上转悠,他们服饰非常,背着箩筐,闲扯家常。有个姑娘,穿着棉麻的手作衣服,戴着红色、蓝色或白色的帽子,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我对她很是爱慕。因为喧嚣来不及侵扰,天上的云、瓦楞间的草,都值得看一个下午,每天都显得很悠长。
  我赶上了大理最后半年的慵懒,之后,时光在街上流淌的速度无节制地快了起来。没节操的风吹塌了人民路的院墙,老房子逐一被新风尚取代,人们用落地大玻璃淘汰了原来的红皮木墙。我眼见着大理热闹起来,搂大卫见不到了,舞火的姑娘也不出来了。变魔术的大叔,每天都能在一然堂遇到,我可能误会了他,他好像是在变魔术,其实是推销他手里的小玩意。街上游客一天多过一天,摆摊卖珠子的越来越多,搞原创的要么开工作室,要么离开。我目睹了这一切。晚上卖唱的,如雨后春笋,水平参差不齐。Peter来了,隔三差五,在人民路波兰琥珀门口献声,为人民路注入了一股新风。阿水说,Peter的呼麦,空灵,听一听,我心情就没那么乱了。Peter是俄罗斯籍,蒙古族,蓝眼,小个,赤脚,一大把黄须。他表演,他的伙伴向围观的观众兜售他录制的CD,100块三张,大家向潮涨一样的掏钱。收入两千来块,Peter就收工。波兰琥珀对面是幢危房,微微内凹呈弓背形,上面蓝挂牌,写白字:危房勿近。只要Peter在波兰琥珀开唱,韩阔就要把摊摆放危房下去。那时,韩阔在街上摆摊卖他设计的手镯,他的手镯不像今天,备受追捧。老韩手镯那时还无人知晓。听着Peter的呼麦,有些姑娘禁不住在街心起舞,她们是大理第一拨新移民,在古城生活生活逾七八年。Peter唱歌时,人民路有了我初来乍到时候的意思,嬉皮混杂着波西米亚风。

  Lily跟我约稿,关于人民路的街头艺人。Lily说,这期封面专题我们是想关注中国街头艺人的生存现状,大理的街头文化算是很繁荣的,他们出于各种原因选择在街头表演,谋生也好,体验也好,追求艺术也好,总之成了古城的另一番风景。大理那个地方民风又比较包容,人民路城管没介入之前也提供了一种不设限的空间场地,可能因此促进了街头艺术的繁荣,跟其他城市严格管控却缺乏生机的街头形成鲜明对比。
  她所说的都是三年前的陈年旧事。三年前,我也这么想,如今时过境迁。2015年我和伙伴们开了现在的书店,叫喜书。喜书在二楼,楼下是人品豆腐,楼下的臭豆腐味对二楼书店的祸害,在我心里排第二。对书店祸害第一的,是路口那拨卖唱的。晚上,喜书楼下卖唱的声音是一堵墙,会动,压过来,把我像黄瓜一样拍扁。声音钻进我的耳朵,变成成千千万万的打蛋器,把我的脑浆搅成黑色,像搅熟一锅沥青。楼下的嗓门是烧沥青的火,沥青烧沸后,咕咚咕咚地冒黑泡。楼下的人,喝着酒,吃下煮熟的沥青,须发皆红。
  窗下卖唱的团伙,水平虽然差劲,但声音够大。《都是你妈逼的》和《我夹着尾巴逃跑了》,是他们最爱的曲目。Peter还愿意出来演出,每个星期会来喜书楼下演出一次。在喜书窗子下卖唱的团伙,每天都来,趁唱歌的间隙,就在街上抽大麻,大庭广众的,大麻烟味,在楼上闻起来,就像飞机升降的夜间跑道一样清晰。卖了两个多月,他们对Peter立起了规矩:这块是我们的地盘,你们不能来。Peter说,大理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我提出把他们赶走,韩阔说:做生意,流氓不能得罪。他们那么横,恨他们的人肯定很多,赶走他们的事,自然有别人会代劳。还是韩阔老辣,一个月后,广武路上的一户居民,只要看到路口有人卖唱,看见一次砸一次。这地界,再也没有卖唱的来光顾,虽然是卖唱最黄金的地段。

  老罗作息规律,生活规律,爱买菜做饭。他留着平头短发,带着眼镜,穿帆布鞋配牛仔裤,在喜书的习乐课堂学习冬不拉,弹得比所有学员都好,走到大街上,引不起任何的注意。他手指头的老茧,半公分厚。
  第一次见穆欣,她穿大红麻布长袍,一排纽扣附近,添几片绿,绿是她自己缝上的,能看到白色针脚。脖子上挂念珠,琥珀色,配两颗黑。发带是红色,鞋也是红色。她抽烟很多,牙齿却白。
  那些看似有趣的家伙们,都不爱进古城了。经常还能听到舞火姑娘和他外籍男友的消息,她们的组合叫火游牧,常在才村演出,竹和田、野猪林组织的party,必有她们到场助兴。最近听说去男方家结婚了。我至今还没闹明白姑娘的国籍,她是黄种人,但我感觉她不是中国人。我去隔壁海豚阿德书店找卡佛的《新手》,《新手》旁边躺着搂大卫的《照着想象去生活》。先出名,后出书,那些看似有趣的人,都在这么干。


  人民路的夜晚。摄影:大理人民的路掌柜松鼠。
  
  
  
  
  
  
  
  
  
  
楼主371882230 时间:2015-12-08 16:46:00
  口述,小白

  john在人民路卖画,家在无为寺下,距古城六七公里,他们买了辆电动三轮车,来往古城和家里。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犬,叫Pupillion,一只中华田园猫,叫Prince,吃饱喝足了,它们就在院子里玩猫狗大战。john说,现在不愿意出来卖画,太累了。大家感兴趣的,不是他的画,是他这个外国人。在街上和他交流的人,只有五句话,连顺序都一模一样。第一句,你是哪国人?第二句,你来中国多久了?第三句,你画得好棒。第四句,你中文说的真好。第五句,能合影吗?整个谈话的关键是最后一句,john于是挤出一个傻逼样的露齿表情。合影后,大家就心满意足了。

  John是法国人。在法国,建筑系要念五年,但是第三年就能拿学士学位,第五年拿硕士学位。拿到学士学位,john就去了澳大利亚,背着大包,拎着吉他。澳大利亚需要壮劳力,欧洲的小青年很容易拿到旅游工作签。澳大利亚的青旅,招工的信息丰富,尽是刨土豆,摘西红柿和建筑工人的活,一个星期约有800美元的报酬。john在那边刨土豆,认识了同样在刨土豆的floor,两人在音乐上志趣相投,攒够了钱,一起勇闯亚洲。三年后,john和小白在大理定居。

  我是小白。
  我又把工作辞了,打算从凭祥南下越南,朋友告急,说包在曼谷丢了,我只好飞去曼谷救她。她说在考山路,我凌晨下飞机,马不停蹄赶过去。全世界的背包客在考山路喝酒胡闹,通宵达旦,喝醉酒在街上一躺,睡得横七竖八,胳膊摞着大腿,流浪汉在他们中间找瓶子,把人扒來扒去。朋友在旅馆里好吃好喝好住,我逮到她的时候,她正喝酒作乐。旅馆的规矩,离开再结账。在曼谷耽误了几天,我去了Pai,位于泰国北部。

  在河流两岸草地上,当地人用竹子修建了很多帮阁楼,是竹质结构,十几栋两层小楼护着一个庭院,一楼镂空。楼前楼后,芭蕉丛和竹丛相互勾引,其间掩映诸多热带开花植物,招蜂引蝶。二楼做成很多房间,每个房间有个小阳台,阳台上是一张吊床,房间里布置两张床,没有卫生间,几乎被背包客住满。我那时侯开始学编绳,把漂亮的宝石编成一串,摆摊出售。不管拮据不拮据,在泰国,摆摊是背包客们都乐意干的事,大家通过摆摊互相交换信息,分享各种好玩地。因为摆摊,我得知了月亮村,认识了john。

  头一天摆摊,我很羞愧,因为我才编好了五个Macrame,没有准备铺地的布,用一件白衬衣凑合,还被迫挪了好几个地方,因为摆在了人家的停车位上,那一天好囧好囧。大家都说习惯成自然,一个星期,我都自然不过来。有个韩国秃老头,路过我一次,揶揄我一次:“you are so funny。”每次都问我吃不吃冰淇淋,色迷迷的。那时候我五官夺目,身材前凸后翘,是典型的大美女(小白现在也是美女)。后来我就认识了john,他和floor问能不能在我隔壁卖唱?我说好。floor有副好嗓子,john和音,两人吉他都弹的很棒,每一两分钟,两人深情对望,john笑起来露齿,floor笑起来比较酷,只是扬扬嘴唇和眉毛。好恩爱的一对,当时我想。又来了一个光头,这次是中国人,脖子上缠着手指粗的金链子,被一群美女模特簇拥过来,喝得有点踉跄。天哪,那些姑娘可真漂亮,嘴唇像花一样红,皮肤像墙一样白,长腿细腰,个个是人间凶器,cd罩杯裹得紧紧的,裙子很短,我团做在地上,一抬眼,看到了她们精致的丁字裤。光头停住了,对我们说,走,我请你们去酒吧喝酒。那些姑娘朝john和floor围拢过去,搂着他们的肩膀和腰,变换各种表情和姿势,咔咔连续自拍。这哥俩被这阵仗吓懵,连连摆手,死活不去,保准是同志无疑。我们不识抬举,光头很生气,指着黒导游说,你,去711,买两件啤酒,我请他们。黒导游也是中国人,Pai是个小地方,我们常打造面。在泰国,活跃着各种黑户和外国逃犯,只要不作奸犯科,泰国政府对他们放任不理,他们在这边,一半都做黑导游维生。黒导游,只是没有执照,讲信誉得很。黒导去买酒,我补充了一句,长beer,跟这种阔绰土鳖,不用讲客气,正好劫富济贫。泰国的长beer,每瓶售79泰铢,好下口,不上头又很容易喝晕,是我们在泰国的最爱。光头留下两件酒,搂着姑娘走了,我们招呼路人,一起喝酒,很快就凑齐了三桌麻将。711在晚上8点必须打烊,这是当地政府的政策,为保护当地酒吧,趁它打烊前我们又买了几件酒,一直喝到尽兴。

  
  
  
  


作者:364024313 时间:2016-01-08 20:31:00
  很羡慕你们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
作者:ty_晖哥490 时间:2018-08-09 10:43:40
  这么多年前的帖子了,没人更新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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