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

楼主:十_八_春 时间:2015-12-01 16:44:40 点击:4796 回复: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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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和我说,煲了牛大力的汤。
  牛大力?很亲切啊!
  牛大力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很生僻的事物。但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在今天的肉食社会,各种名贵牛肉,热门牛杂,独树偏门的牛欢喜横行年代,我私自认为,朋友说的牛大力,应该是牛身上的一部分。可能是牛蹄,可能是牛筋,也可能是牛腰子等等,但绝对不会是我认识的一种叫“牛大力”的草药。
  朋友还说牛大力好贵,要180元一斤。是亲戚从乡下带回来的。我知道市面上有超过180元一斤的牛肉,譬如阿根廷的,英国约翰牛的,最名贵的是日本神户牛肉,据说要上千一斤。但如果牛大力是牛身上的一个组织部位的话,看这名字,应该是国产的吧。国产的牛的任何部位,没有听说有超过180元一斤的。何况国外一般只吃牛肉不吃其他。
  按照我的生活经验,既然是食物,但又不是牛肉类的,能卖到180元一斤,那肯定是草本植物。草本植物就是有这么个特点,要么贱,要么贵。为何说贱,从”草民“,"草菅人命”这两个词就可以看得出来。草民,是人民群众自我谦称,意思就是说像草一样多,像草一样普通的人;“草菅人命”就是形容一个人的命贱得像一棵草一样,杀一个人就像拔掉一棵草。但你非要任性的认为草都是下贱的,那就错了。譬如虫草,现在市场上已经20多万一斤。人参是多年草本,虽然也有便宜,但再怎么便宜,也比大萝卜贵重很多,名贵的人参就不用说了,中国人都知道。还有什么各种名贵草本药材,往往也都是天价的。
  我确认了,朋友说的牛大力和我认识的牛大力是一回事。
  可是,朋友说他的牛大力是用来煲汤的,也就是说可以吃的。牛大力可以吃吗?我印象中是不行的,它只是一种草药。草药终归是药,不是食物。朋友的语气,分明就是在给我炫耀他的一道美食。莫说它是不是食物,我连吃它的念头都不曾有过。但我对牛大力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熟悉到什么程度?小时候的一些美好回忆和日常用品都和它有关。只不过后来回到了城市,就再也没有了它的踪迹。这将近20年的期间,也有回到过乡下好多次,但随着农村城镇化发展,从前的乡下已经不是乡下了,现在那里是被号称中国最美的沙滩,建起了一个个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别人说的回乡下务农忙或者休闲,但我回乡下是没有农忙可务的,也是休闲不起的,酒店动辄上千一晚,住不起。不过话说回来,我小时候也没有务过农忙,因为没有地。但我会每天提着大砍刀冲到海滩的仙人掌地里,仙人掌比我还高,有成人那么高。一阵乱砍,手起刀落,必定是一株仙人掌倒下。咔嚓一声,缓缓流出粘稠清澈的仙人掌液。咔嚓一声,仙人掌花在哭泣,受不住如此大的震动,啪嗒一声先于仙人掌倒地,紫红紫红的仙人掌花缔就像被砍下的人头。我认为我当时是很残暴的。可能会有人问我为啥要砍仙人掌。砍来干嘛?说来很惭愧,小时候每天都有砍仙人掌,不为别的,只为那咔嚓一声的爽。但奇怪的是,仙人掌越砍越多,怎么回事?原来倒下的仙人掌没有死,它继续原地顽强的生长,除了站的姿势和被砍下之前有不一样之外,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改变一样。一株变两株,两株变四株。或者你会说仙人掌花掉了,其实这不算改变,因为就算我不动它,它也是要落下来的。因为它熟透了。后来仙人掌多得吓人,无边无际的。再后来,听说亚龙湾要开发了,我心想,开发者会不会怨恨当时一个幼小但又暴戾的小孩的玩耍,会给他们带来那么大得麻烦呢?再后来,证明我多虑了。我亲眼看见大铲车开过来,一下子把无边无际的仙人掌铲掉了,仿佛那里不曾有仙人掌生长过。
  写了那么多的仙人掌,这不是关于牛大力的文章吗?是的。是关于牛大力的,但在我记忆中,牛大力和仙人掌是分不开的。想到牛大力,必定想到仙人掌;看到仙人掌,必定浮现出牛大力的形象。事情是这样的,虽说离海很近,但走起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那时候的房子不像现在的五星级宾馆那么结实,如果直接建立在沙滩边,一来台风一吹就要倒,常年的吹着海风,人是要病的,美女帅哥是要变黑的,家具是要腐朽的,电器是要生锈短寿的。度假和居住是有很大差别的。所以我当时居住的地方,去到海滩之前,都会经过一片很好看的荒地。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杂草。现在回想起来,各种草的样子都历历在目,各种细节都还记得,但是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惟独牛大力,我是叫得出来他的名字。其实没有人告诉我这种草就叫牛大力。我只是在父亲的一本关于草药的书上看到的,也没有图谱。依稀记得书上是这样描写的:多见于华南,海南干旱坡地野外路基边,多年生草本,根系发达……看到“根系发达”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就无师自通的知道我天天经过的那片荒地里面那些最高大的草,就是牛大力,这是需要一些灵性的,否则也不能把他们对上号。类似的事情还有青蒿。(青蒿的事情表下不说)。
  你们一定会奇怪我怎么把牛大力和这个植物对上号了呢?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牛大力”这个名字太形象了。拔草这事情,小姑娘也可以轻松胜任。但惟独牛大力这种草,不要说小姑娘,连牛都有点吃力。我曾经很多次看到牛吃这种草,嘴巴紧紧咬住草,四条腿都已经不是垂直的站在地上,而是整个牛的身体都向后倾斜,平时甩来甩去的尾巴也都不动了,夹在两腿之间,眼睛都突出来了。尽管如此,牛也不是每次都可以把牛大力连根拔出来的。很多时候是摇头晃脑甩甩尾巴懊恼的走了,留下凌乱的牛大力。所以一看到牛大力这个名字,我很自然的就想起牛吃牛大力的场景,很自然就对上号了。但没过几天,被蹂躏的牛大力又亭亭玉立起来了。
  亭亭玉立?确定亭亭玉立这个词语是用来形容牛大力的吗?牛大力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粗俗啊,能和亭亭玉立搭上关系吗?这你就错了,其实牛大力是一种很好看的草。我认为它是最好看的草。或者全世界的草本我见得不全吧,但在我所有看到的草中,我认为它是最好看的。配得上我用“亭亭玉立”这个成语来形容,还不为过。“风吹草低见牛羊”,大多数草大抵如此,连很高很高的茅草都是这样,为何惟独牛大力能亭亭玉立呢?除了有发达的根系支持外,它还是多年生草本。有点接近木质化。多年生草本就可以亭亭玉立了?人参还有传说千年人参呢,怎么没人形容人参亭亭玉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牛大力在草本里面,算是高大的。大概半米高。生长在角落里,牛吃不到的地方的,甚至有一米高。仅仅如此,就能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草了?有一件事情可以说明。
  我小时候,我偶尔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一篇介绍盆景的文章,文章还介绍了一个叫“周瘦鹃”的人。我当时就想起我背过的一句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这杜鹃是要啼血的,经常啼血的杜鹃不可能胖,后来终于死了,化作杜鹃花。所以好看的杜鹃花不能有很饱满的形象,一定要有瘦的风骨,这样的杜鹃花才能美出意境来。所以能叫“瘦鹃”的这个人,我认为他是很有中国审美意识的人。当时报纸上还有几个插图,都是周瘦鹃的盆景。当时就觉得真好看。是真的好看。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周瘦鹃是民国时候的一个文人,也是盆景大师。他有很多好看的盆景。
  为什么说起这个无关的事情呢?因为当时已经具有一定中国审美能力的我,就觉得,牛大力可以作为盆栽,虽然离盆景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比较接近了。修剪一下,就像一棵小小的树。种在盆里,虽然不能像真正的盆景那样表现出雄壮遒劲的山水,但摆上一些迷你小桥牧童水牛之类的,也是可以表现出别有韵味的乡村秀丽风景。要是周瘦鹃老先生还在世的话,他看到了牛大力,又听到我的建议,一定会欣然接受我这个非典型盆景。
  基于此上种种,我小时候就想过盆栽一盆牛大力,配上小桥,泥人,作为一个欣赏的花草来摆放。也付之行动,但没有成功过,不是种不活,而是拔不出。你想想,牛都不一定拔得出来的牛大力,幼小的我怎么可能。所以,至今,我没有种过牛大力。
  说了一大通,都还没说到牛大力到底是怎么样的。其实现在有百度,大家百度图片一下就知道。但你看了图片之后,可能会觉得普通,不过如此。其实,美好的事物单独的看,没啥惊艳的,但是一比较,那就大有不同。牛大力是生长在岭南的荒郊野岭,干旱之地的。在这周围,因为强烈的日照和海风,土地又没啥营养。加上无人管理,那些不知名的草,都是生长得毫无生气的,一团乱糟糟,草的颜色也昭示着他们生无可恋的心情,所以大多草,冬天都没有过完就死了。只有牛大力,一年四季都鹤立其中。叶子是青绿色的,有线条柔和的锯齿,脉络分明但又不太凸显。开着紫红色的小花,一串串的,夏天之后,小花就变成一串串的小豆角一样的个荚果,天气再转凉,荚果成熟变黑,掰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排着两列芝麻一样的种子。一年到头都很好看。
  但在农村,我们朴素的人们总是物尽其用,不能因为好看,就不会动牛大力的念头。牛大力在农村是很有用的。农村的空地基本是裸土没有水泥覆盖的,晒谷物的场地也是很大的,这时候一般的扫把是派不上用场的。智慧的人们就把牛大力从根部砍下,除去叶子,晒干。再捆扎一下,就是一把很大很好用的扫把了。风卷残云,一下子,地面、晒谷场就干干净净了。一把这样的扫把,可以用一个多月,坏了又重新做一把,材料取之不尽。用坏的牛大力扫把扔到柴灶里当柴火烧,一点都不浪费。还有一些巧当家的,把柔韧的牛大力枝条整齐的捆扎在一起,用来刷锅,蹭蹭亮,又不会脏了手。真好。但是,好像没有人说用来吃的,可能我那个地方的人只是当他草药没有想着要吃它。我想,应该是美味的,要不然牛大哥怎么那么懊恼?
  我一边写着这篇文章,一边断断续续的在网上和朋友聊天。才慢慢得得知,为什么我那边没有人吃牛大力。因为他们吃的是开着白花的牛大力,这个好吃,不苦。开红花的牛大力不好吃,苦。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开着红色花的牛大力,漂亮。
 (此文送给煲牛大力汤给我喝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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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ianya慕容 时间:2015-12-02 00:27:00
  一篇值得细细品读的好散文!如喃喃耳语,如涓涓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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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燃而尽 时间:2015-12-02 00:28:00
  很好的一部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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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ianya慕容 时间:2015-12-02 00:35:00
  似乎看到多年前三亚这个小村落的宁静……恍若隔世!
作者:一燃而尽 时间:2015-12-02 06:51:00
  看了两遍,还是不错的。
作者:水声天南 时间:2015-12-02 08:40:00
  写得真好!怀念,一种割不断的乡情,人在天边,心怀家乡那片景……
  可惜少了一张图,还以为说的是牛筋草呢。
  
  • 水声天南: 举报  2015-12-02 12:58:30  评论

    有一种泡酒药用的牛大力,壮阳的,也叫一根筋,就一条根部深深扎入泥土,釆挖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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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辞归carol 时间:2015-12-02 08:56:00

  牛大力长于深山幽谷之中,气味甘香,性温和,具有壮阳,养肾补虚,强筋活络,平肝、润肺之功效。适合:肾虚,血气不旺,风湿骨痛,经常咳嗽患有急慢性支气管炎及吸烟和吸入厨房油烟人士。牛大力,又名山莲藕,是一种常用的山草药,河源特色野生煲汤料之一,客家人经常用来煲汤。煲时配合土茯苓,赤小豆等一起煲。
作者:余小鱼 时间:2015-12-02 11:45:00
  一碗牛大力汤的故事
作者:女神也拉屎 时间:2015-12-02 11:48:00
  期待第二季《港门粉》
作者:乱蓝一满 时间:2015-12-02 11:54:00
  写一些鸡屎藤咯
作者:法律之剑005 时间:2015-12-02 12:08:00
  好文章,赞一个。
作者:秋名山丶 时间:2015-12-02 12:54:00
  写的还行
作者:秋水哗啦 时间:2015-12-02 14:38:00
  儿时的情怀,读来让人回忆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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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y3207 时间:2015-12-02 19:45:00
  你朋友真好
  还有大补汤
作者:公署专员 时间:2015-12-02 21:50:00
  好文章顶起来
作者:syr2014 时间:2015-12-02 22:53:00
  很好的一部散文!
作者:一燃而尽 时间:2015-12-03 13:59:00
  字里行间流露出浓浓的乡情~
作者:小河滴雨 时间:2015-12-03 18:53:00
  第一次听说牛大力
  
作者:猫_猫_路_过 时间:2017-01-21 02:20:00
  牛大力能吃的吗?楼主好文笔!
作者:水声天南 时间:2017-01-21 12:45:00
  好文,一气呵成!牛大力,一支根也。
  
作者:楠网岩 时间:2017-01-21 17:22:00
  牛大力 很有力
作者:我是谁的好马甲 时间:2018-10-30 10:18:32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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