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炳功业 ● 罕有治琼能吏——涂公传奇④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9-08-18 12:40:15 点击:396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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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要】“牛马满野,夜户不闭”——在古代海南,这八个字的承平景象简直就是梦境!涂棐抓住了海南问题的牛鼻子,夙夜匪懈,借助一定客观条件迅速达至大治,“品有为能吏,自开道以来罕有”的史评,是确当的。
  《海南日报》2018年11月12日以两版刊出拙稿《治琼能吏涂棐传奇》,以省报之尊客观上为涂公“专业正名”。本人即日在朋友圈感叹:
  叹一声治琼能吏愤死冤狱,
  赞一句编辑先生慧眼识珠!
  百载迷蒙,皎然志节之士
  两版清晰,庄重矗立于今
  
  【题图】分界洲风景区山海相接处的牛岭。1474年,涂棐首次抢通牛岭驿道这个硬骨头工程。

  ■十五 “百蠹以消,百废以举”

  从前面论述可见,《正德琼台志》中关于涂棐政绩的大量记载,应几乎全部源于《成化琼州府志》。总共不下数百处,主要集中在修造廨署、各地儒学、桥梁道路、兵防设施等。唐胄基本上是原文照引,个别词条也与他志整合,条文中有提及涂棐的,也有不提及的,从修建年份可知。
  涂棐去世时,唐胄不过是个六岁蒙童,两人活动不可能有交集。唐胄在王佐领衔修郡志时有过自己的采访,王佐引去,修志“事寝”后,唐胄“乃藏采稿于知友唐鹏翼氏”(4页),以待机使用。这份采稿,或许有个别材料涉及涂棐,但是正德志中如此大量关于涂棐的记载,如果不是源于《成化琼州府志》而靠涂去世后数十年的社会追记采访,显然无法令人信服。
  涂棐与《成化琼州府志》密不可分,两者互为“解码器”——涂棐既是研究《成化琼州府志》最可靠的线索,《成化琼州府志》也是记载涂棐治琼功业近乎唯一的史源性文件。
  建设项目特别集中的年份,是成化八年,即涂棐按琼次年。这一年,涂棐似乎摸到了治琼头绪,开始全面提速,加以上一年海南农业丰收,民力充裕,正德志中,几乎随处都会蹦出“成化八年”四个字。
  建设记述特别详尽的,是官办儒学。“再越月,百蠹以消,百废以举,民用宁辑”——这是海南大儒、已告老还乡的邢宥,为涂棐重修府学“射圃”作的《记》中,对涂初临琼州,便显出斐然新气象的赞誉之词,类似赞誉,在该志中所在多有。
  府学是海南最高官学,然而维修乏力年久残破。涂棐下车伊始,就着手落实该学的建设,修复了废坏已久的“射圃”,使生员能文武兼习,邢宥在这篇记之末,感叹道“伟哉!涂公力可为而为君子所当为”。同时涂公又发官帑,为府学置备一整批孔庙祭器,丘濬为之作记。两记全文见《正德琼台志》342、343页。
  查《正德琼台志》卷十五、十六,整个海南,府学及各州县学,除了昌化县学之外,几乎全都从涂棐手里得到重修、扩建、增设或改建,而且各工程完工后,多半有邢宥、丘濬等著名乡贤各为撰《记》,对儒学硬件能得到如此升级,非常欣喜,对涂棐为政,大加赞扬。这也是笔者认为涂棐按琼当兼有“督学”身份的根据。
  同时,大至翻修海南卫城池、继修或完善文昌清澜、万州千户所城池(441、442页),重修长达五里的琼山滨壅圩岸水利(130页),小至建造府城西的表贤亭(即地名一直留存到二十世纪的“四牌楼”)(480页)及府城诸多楼阁,都出自他的关切。各州县“海南道”官署(分巡副使的法定行台),近半在涂棐手里得到增建或翻新,有的还相当宏丽,《正德琼台志·卷十三》有记述。
  还有,海南卫及各州县遍设储粮防灾的重要民生工程“预备仓”(卷十三)。在现存明代史料中,“预备仓”此前只有府城及琼山县曾一度设置,到涂棐,除了增建既有者外,全琼州县,均分别各设置若干处“预备仓”。可惜涂公去后,这项工作整个明代再也没见接续。
  
  【4-1】涂棐将全岛驿道各铺舍整饬一新。一些铺舍地名至今留存,这是临高县城以东十里的(德老)头铺村。

  遍布全琼驿道的一百多座铺舍,在涂棐任上都按朝廷规范“总修一新”(331页);各处新修石桥也不少,正德志中各州县木桥在成化间“甃之以石”的记载,随处可见,几乎都是出诸涂棐时代;还安排修整了多处水利,有些工程颇为不小。其他建设,已难一一枚举。
  至于资金及责任建造,方志有些说明。如:“四牌楼”是用官帑(480页),儋州海南道官署扩建,是涂“举白金在公者二镒,以为日给凡百之需”(313页);临高官学大修,是涂“取行台公用银二百余两,命知县甘素修之”(358页),还有琼山著名的灵山寺,涂公“乃举金之在公为两者贰百”(《民国琼山县志·卷十四》)……都是副使行台支配的公费;万州学是“募义官李刚白金一百八十两,命知州梁桓督修”(377页),就是说,涂棐礼劝富裕而有公心的一位官员捐助;陵水县学,涂巡视时感叹该县太贫苦,看来无法靠本土集资建造,于是亲为筹资:“乃计出白金百两付之”,并指派当地千户官督造(380页)。
  对最偏远的崖州学,涂棐最为重视,大手笔扩建:“其费一出于公,民弗与知。规模宏敞,藻绘绚耀,州人父老过者惊叹,以为昔所未有”(383页)。“民弗与知”即丝毫没有向老百姓征敛摊派,在皇朝时代,这就是了不起的德政,无疑也是出于涂棐的决策安排。
  
  【4-2】大村峒今称海头镇,是明清儋南最大居民点,也是军事、海防重镇。涂棐“绑出将斩”的领兵官王道乾就是该峒土舍。图为海头镇内街一角。

  ■十六 铁腕敲打“土舍”

  皇帝特赐玺书,令涂棐整饬军备,当然不会是无病呻吟,而是因为海南局势危机重重,非常严峻。
  成化,是明代由盛转衰的转捩点之一,太监之害常到无以复加。就海南而言,明初铁器加速进入黎峒,浅山区开发迅速,人口增加,“永乐抚黎”政策二三十年,人为地植入了较为先进的社会管治系统,促进了黎区的社会发展与阶级分化,儋州、崖州西翼等地理条件优越地区,成化弘治之间已形成强大的、由青铜渔猎迅速向铁器农耕过渡的社会集团。而官府管治方式滞后,奸商和贪官污吏的盘剥屡屡激起民变,“黎乱”成为社会矛盾集中爆发的热点,也一再引发紧急警情。
  仅以儋州而论,由于黎峒多年坐大,自成化五年起,从符那南到符南蛇带有封建割据性质的占土称雄、相互仇杀,时起时伏延绵数十年,屡“剿”不靖,而至震动全琼。据正德志载的户籍资料,明前期洪、永间,儋州有13000余户在籍,成化八年与20年后的弘治五年“大造”(每十年一次的全国户口田土统计),在籍户数分别剧减至6063及3955,即洪永间的不足一半和不足三分之一,可见动乱、破坏之烈。此后终明之世,偌大儋州一直无法恢复元气,大量人口或死或逃,更多是化而为“黎”逃避赋役,民户数都只能在4000左右浮动,还不到洪永间的三分之一。
  因此,朝廷当时除了特命干员加强管理,也会给予某种财政倾斜,涂棐手里必有可供特批的省属甚至中央资源额度,可以酌情调拨。
  涂棐的治黎事迹,随着正德志相关两卷的亡佚而失传。间接记载依然不少,如“成化八年(1472),署都指挥王璲委指挥李泰,督万州、乐会统军招抚鹧鸪啼、太平等六十七村峒”(《万历琼州府志·卷八》),就是涂棐治下。
  《嘉靖广东通志》留有成化十一、十二年,涂棐讨平儋州落窑峒黎首符那堆,及抚平崖州千家、感恩古镇州符那王等“贼”的简要记载。
  值得注意的是落窑峒一次军事行动,不但体现出涂棐“军法严整”之风,而且透露出他治黎的某些头绪。下面两件事尤其可圈可点:
  “土舍赵龙领兵来迟,斩于军门。风闻王道乾漏机,亦绑出将斩,赖州卫为辩救而释(529页)。”
  土舍,是黎区撤销土官以后的土人头领,比近世的团总、乡长所管范围要大;“漏机”,泄露兵机。涂棐毅然处理赵龙,阵前斩将肃军,在海南古代军事史上不知是否还有第二人。
  王道乾是儋州大村峒土军的领兵官,大村即今海头镇,是儋州南部最大居民点,也是儋南官方管治的最大支撑点,设有安海巡检司。《万历儋州志》载乡人陈策《平黎策》说,符南蛇之乱初起时,“大村一峒,王道乾、周昌等有精兵七八百”,可见王道乾是儋州最大的土舍之一,然而畏战失机,酿成大祸。
  涂棐对王道乾事件,很难现场定案,只是“风闻”,但军情紧急瞬息万变,必须立即处理,即使未能确证,此人也已一再严重渎职,大敌当前,杀之恐亦不冤。只是海南军方高层(“州卫”即海南卫,管辖琼北五个千户所,占全琼近半兵力)出面缓颊,涂棐为稳住官府阵线,姑且隐忍恕之。
  同是嘉靖间文字,因“奏考回琼”而被后世称颂的海南籍官员郑廷鹄,在《平黎疏》中历数土舍之祸,肯定了王道乾的“漏机”:
  “……已成祸变,(土舍)又走泄军机。若使向导我军,遂道迂回险阻,以致溃没。如成化时之王道乾、前岁之符文龙,是也。”
  一颗半人头,足显涂棐非凡之杀伐决断。军威立时大整,谁敢怠懈!
  整军事件,其实还应该有更深层的解读。
  涂棐是否与海南卫事先密商:若真斩王道乾,恐其手下众多黎兵尾大不掉,而且连斩两土舍,其余土舍肯定人心动摇,甚至激起哗变;不严厉喝斩,则不能阻遏其离心气焰。所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绑出将斩”而后释,给予强烈震慑,警其老实遵命。杀个势力小点的,绑陪个势力大的,以利战事顺利进行……其时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涂棐若如此谋划,代价小收效大,是很明智的。
  “土舍”即地方实力派,往往是把双刃剑。平常肆意欺压“熟黎”群众,又常在官府与“生黎”之间上下其手,以求私利的最大化,自古皆然。官府军力不足,入山常病,不得不借助土舍黎兵,而土舍“两头通吃”却屡见不鲜,有可能同时就是“土奸”。
  这一颗半人头,实际上显示涂棐已意识到黎区治安问题的症结,在于管治“土舍”。失却羁绊,他们就是“土奸”。既要依靠,又要整顿,如何进退有度,争取和控制地方实力派,是行兵布阵之外的重要统战政策。
  正德志所谓“催土奸而化黎归籍”“至今乡落黎峒,开口称涂公”——这一颗半人头给出了部分脚注。说明涂棐对黎区管治,既压抑强梁奸邪,也注意对黎众生息的保护,维护良性秩序,以此保护黎峒广大百姓。所以即使在黎峒中,他也甚得民心。
  按照《明史》的记载,涂棐治黎,曾经有过里程碑式的成果,可惜具体内容没有展开,此后出现了大动乱,管治随之发生大倒退:
  “琼州黎人,居五指山中者为生黎,不与州人交。其外为熟黎,杂耕州地。原姓黎,后多姓王及符。熟黎之产,半为湖广、福建奸民亡命,及南恩、藤、梧、高、化之征夫。利其土,占居之,各称酋首。成化问,副使涂棐设计犁扫,渐就编差。弘治间,符南蛇之乱,连郡震惊,其小丑侵突,无时而息云(《明史》,卷三一九,第8276—8277页)。”
  最后应该加一句:这是现存史料对涂棐治琼涉及“人命”事件的唯一记载,联系到王佐父祖二代数十年的“抚黎官”身份,此事是否构成王佐告诘内容的一部分,已经无从判断了。
  
  【4-3】牛岭驿道最可能从大小牛岭之间的山坳攀越。图中山坳背后,或许还能残存少量遗迹。

  ■十七 罕有能吏

  涂棐身死于成化十二年秋,算来主政海南满五年略多。五年能完成如此之多的建设,的确不容易。
  当代有人认为涂棐曾先后两次巡视海南,非是。
  明代规定,分巡官每年春二月中出巡,七月中回司,九月中出巡,十二月中回司,务要遍历所属。至于每处居所,则不拘日期(《明会要·卷四十·职官十二》)。因此,按规定涂棐每年必须至少两次赴琼,遍历所属。
  涂极勤政,莅琼次数甚多。首次莅琼,是成化七年夏,这一年天公作美,秋粮大熟(《正德琼台志》480页,提学佥事胡荣记)。“越明年秋再至”,内容之一是规划儋州海南道之扩建(313页)。成化十年又至,然后,仅为“平黎”而领军前敌,就自成化十一年秋直至次年春。
  “修建一切公廨”,并非虚言。遍查海南史志,皇朝时代再找不到像涂棐治琼那样大规模的建设。由于有资金保障的大兴土木,海南数年间在廨署、兵防、教育、交通、驿传诸方面一改疲态,骨干建筑焕然一新。
  细考上文有耗资记载的几项工程,看来投入都不算大,多为二百两白银左右。但是明前期大背景是银价昂贵,并非市场常用通货,15世纪初永乐帝屡次赏赐赴京上贡的黎族首领,都以“钞币”为主。从15世纪末开始,随着新大陆开采的白银持续运回旧大陆,中国银价陆续回落,嘉靖年间才开始成为市场上常见的通货。
  由于成化时海南白银仍稀少,物料及人工相对于白银很廉宜,涂公支付的官银能办些大事。按经济规律,这些建设项目增加了大量就业机会,反过来会数倍拉动社会需求,百姓各业谋生便相对容易。加上铁腕整肃吏治,振肃军纪,严厉打击贼寇,颓风一举扭转,无论汉黎民众,都可以感受安居乐业。方志中居然出现“牛马满野,夜户不闭”的承平景象——在古代海南,这八个字简直就是梦境!
  所有这些,都是涂棐下狱身死之后,海南人的追思实录。如果说对现任或高升官员的赞颂,往往难免媚谀的话,对涂棐的赞颂却绝无此事,非常可信。
  从社会学角度分析,贫穷落后偏僻之地,同时也往往民风淳朴,人心要求不高。生活一旦有所改善,百姓就会欢天喜地,治理一显廉洁公道,百姓就会歌功颂德,很多清官就是这样脱颖而出的。
  涂棐时代,或许就是如此,琼民对涂公,或许就是这份感情。
  其实,正德志或者说成化志对涂棐治琼功业的记载,一些大项目已经失载,也许就是在亡佚的若干卷中。其中最重要的,是凿石开辟陵水牛岭天险驿道。
  《正德琼台志·卷十九》仅记载了世袭海南卫指挥佥事舒翼“开陵水牛头路以避海涨”,到《万历琼州府志》才见“成化十年(1474),副使涂棐勒石”于陵水大小牛头岭,为驿道开辟这个艰巨的战防工程作记(84页),加上对舒翼袭职的世系对比,可知陵水牛头路正是其时所凿。
  整个牛岭天险都在古陵水境内。现存康熙、乾隆两版《陵水县志》都明确记载牛岭天险驿道是涂棐首开:“大小牛头岭……明成化十年,副使涂棐平治之,勒石其上”(《乾隆陵水县志》114页),后世多次维修,《道光琼州府志》(164页)亦有类似记载。
  无论从交通还是战防角度看,牛岭驿道都堪称海南古代最重要的工程。此前,官民人等过牛岭,只能在岭下海边涉水,险象环生,至于辎重则根本不能过。这个天险,是全琼环岛陆路中唯一需要涉海水而过的路段,是个紧掐商旅咽喉、威胁全琼安危的断口。
  如此硬骨头工程,就是在涂公手里啃下来的——也恐怕只有涂公,才有这个胆识与担当。从此以后,陆路环岛全线修通,仅此一端,海南人就不该忘记他。可惜21世纪初,这个珍贵遗存被最后摧毁。
  另外,还有崖东天险回风岭驿道,在知州徐琦手里作过改线,也是涂棐任内。但是正德志没有正面记载,只在“长山桥”“东龙桥”词条(298页)的文字有牵涉,具体情况已无法进一步寻找了。
  细析正德志《按部》对涂棐的赞颂,句句都是荦荦大者,唯有一句“后墙覆,或经风飓残落,而间架固存”,却具体而微,像是全景横摇中忽然出现的一个特写镜头,与其他句子内容并不在一个视界比例尺上。
  这显然是有针对性的,是驳斥关于涂棐贪污建设费用,导致豆腐渣工程的指控。这再次说明,文字必是涂棐失势以后形成的。
  海南多台风,房屋建成后若干年就不幸被“风飓残落”,往往难免,“而间架固存”则肯定了其建筑质量,以事实间接为涂公辩护。这种记述,以及“至今乡落黎峒,开口称涂公”的记述,正符合《成化琼州府志》编撰时即涂公身死两年后的时代背景,若说再过40年的正德志编撰年代,还是“间架固存”“乡落黎峒开口称涂公”,恐怕就太夸张,不符实情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涂公治琼政绩,应该与当时省级乃至中央财政对海南的一定支持密不可分。像海南这样欠发达的少数民族聚居边海防要地,孤悬海外,向来财政艰薄,防卫及发展资金永远促襟见肘。要持续稳定发展,除了官场廉能,上级一定量的财政倾斜是必须的。受限于历史条件,这种认识无法制度化实施,是另一回事。
  所以,撇开涂棐治琼“是否可持续发展”这类玄妙话题不谈,说他抓住了海南问题的牛鼻子,借助一定客观条件整顿立竿见影,达至数年大治,是历代治琼最卓越的人物之一,实不为过。“品有为能吏,自开道以来罕有”的评价,是确当的。
  
  【4-4】府城一口老井,井圈就是用“多孔巢”的海南火山石制成。涂棐让手艺高超的杨杲以此类石材巧妙刻成诗碑。

  ■十八 文采风流

  涂棐不但一手抓军政大事,一手大力促进教化,而且对海南民间艺术乃至“雕虫小技”,都很注重。一些身份低微但技艺卓越的艺人,受到涂棐发掘,破格重用,并被记载下来。
  例如,右所人杨杲,精于书写碑文及镌刻,涂棐命其在郡学刻制朱子的《感兴》诸诗碑,营造文化氛围,熏陶学子。在皇朝时代,这属于非常尊崇的“高大上”位置。由于海南火山石既坚硬,又多孔巢,作碑很难处理,杨杲能够因应其纹理,巧妙加工,效果“极匀整精致,甚为涂所重”(827页)。
  更有趣的,是前所的一位木匠姜能。姜有点憨,人称“番子”,但独具慧心,手工极精,凡有相关手作,涂棐总是委托他去完成。有次得一个虎头骨,让姜能做个枕头。做好后献置涂棐卧榻,涂看了不满意:“我原想借虎头的威势来辟辟邪,你这四平八稳的像个礅,哪有威风?”(“涂曰:‘本籍威以辟邪,何鼎鼎尔也?’”)姜能也不说话,翻身就躺上床。头一就枕,虎口即行大张,威势毕现。涂棐很高兴,“厚赏之”(826页)。
  一个多么精巧的设计,海南的。枕以老虎头,想法已然不俗,而一个小工匠竟翻身就躺上副使大老爷的卧床(“能即翻卧就枕,虎口因张”),这“番子”也真够憨的。涂棐却不怪罪,反而大悦,足见其架子不大,具备可爱的真性情。在“番子”这边,再憨也是知道老爷性格才敢“翻卧就枕”的,若是老爷官气大,很可能一声断喝就拖下去打屁股了。记载着墨不多,却精彩耐看。
  与姜能齐名的,还有一位沈清,“亦机巧,鼓楼乃其所造”(826页)。可见涂棐尊重并重用的能工巧匠,各方面都有。
  明代“所人”,是世袭军户,很多是被罪官吏的后代,社会地位比一般民户还低。涂棐没有世俗偏见,承认并重用这些能人,以至与“番子”等人形成某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在当时实属非常开明的大官。举一反三,可见其治琼知道民间疾苦,尊重民间智慧,往往抓到要害立竿见影,非为无因。
  《成化琼州府志》之编撰,是知府先下令各州县采访事实,详加记录,最后由刘预归纳整理,所以天顺年间及成化前半期的建设,采访是比较完整的。涂棐当政由于最为切近,按照观察记述的“近大远小”定律,得到相当全面的记载。
  因此,虽然正德志中注明引自《成化琼州府志》或《刘志》者,总共不超过20处,但是有理由认为,该志数以百计的关于成化年间各地大小建筑物新设、重修、扩建的文字,以及相关行政措施,乃至“番子”故事等等,都是引自成化志的,其原始文件,是修该志时各州县的采访册。
  在《正德琼台志》中,以单位时间的事迹记述密度来分析,涂棐治琼的五年,事迹密度是最大的,比正德前半期各年的密度还大。原因就在涂公政绩既多,成化志又拥有一个足够规模的采访班子,而且城乡人等对涂公都深感恩德,哀其不幸。
  因此有充分理由认为,就治琼官吏而言,涂棐是传世皇朝海南史料中被记载事迹最多、分量最重者,没有之一。
  不过谁又能想到,涂公治琼五年,身后竟然留下相关人事足足四十年的纠结,历史迷雾甚至迁延至今,影响五六百年!
  为什么?请看下部《余波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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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小鱼 时间:2019-08-18 16:46:00
  学习
作者:文浩牛 时间:2019-08-19 08:19:50
  厉害
作者:果子她姑姑 时间:2019-08-19 08:24:38
  支持
作者:寻牛矢觅归路 时间:2019-08-20 10:46:04
  感谢楼主!
  想起明朝另一位大牛王阳明.当年史书上的他是奸佞之人,而现在成了大圣人.落差真大.
  原因何在?我想了一下,可能国人习惯做价值判断,不习惯做实事判断.
作者:jeep75 时间:2019-08-20 13:59:42
  支持
作者:法律之剑005 时间:2019-08-20 15:36:06
  好文
作者:井生 时间:2019-08-23 20:01:40
  海南的历史其实蛮有意思
作者:椰树下的卑微者 时间:2019-08-25 19: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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