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为“海判南天”古迹立新说了!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9-12-03 08:19:21 点击:7579 回复: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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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华夏连片陆地极南,面临茫茫大海之处,谨以此石,验证对南国天象的观测判别。
  ——“海判南天”四字新释义
  
  ▲题图:“海判南天”古观天石
  (据天涯海角景区供图)

  今年是中法建交45周年,本月下旬冬至将临,历史上中法科技合作的瞩目遗存——三亚“海判南天”巨石受到再次关注,是自然的事。
  经过多年研究,该石深藏的历史之谜得到一定程度破解。然而,基于对一些更为权威直接的史料考据,笔者认为对该石刻的解读大有矫正空间,相当一部分必须作出颠覆性新说。
  要而言之:“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十一月钦差苗曹汤巡边至此”有误,当时钦差已在广西,不在海南;宋锦乾隆《崖州志》这条信息,有撮抄错误之嫌;“海判南天”石刻只是《皇舆全览图》测绘过程中的“副产品”,既不是“海南七个测绘点之一”、不是“测绘水准点”,也无关“宣示主权”、不可能是什么陆地子午线的“午”点……
  基于这些认知,笔者进一步推演该石刻的产生过程,分析其法理地位和文史价值,从而推进对“海判南天”四个字的全新解读。
  
  ▲图1 《中国古代舆图调查与研究》书照

  ██清史档案,时点确切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李孝聪,为研究康熙《皇舆全览图》的测绘过程,翻阅第一历史档案馆的诸多原始记载,如康熙朝《天下舆图总折》、《满文朱批奏折全译》等,由此得出权威判断。其成果于2012年秋发表于台北《故宫学术季刊》,题为《记康熙<皇舆全览图>的测绘及其版本》,并于2019年1月收入其主编的《中国古代舆图调查与研究》一书。
  从李教授论文可知,广东舆图测绘由谁负责,何时开始、何时完成,相当清楚。先看《江西巡抚佟国勷为赉送江西舆图折》:

  “……奴才于康熙五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接准兵部咨,开奉旨:‘江西、广东、广西省,着李秉忠,西洋人麦大成、汤尚贤去。’又奉旨:‘郎中绰尔代,五官正苗受,着派往江西、广东、广西省。’”

  按李教授考据,奏折中的“五官正”苗受是钦天监时宪科主官,掌管编制历书和绘图事务,“郎中”绰尔代是理藩院官员,加上洋人测绘专家汤尚贤(Pierre-Vincent de Tartre,1669-1724),三个人就是乾隆、光绪两版《崖州志》所记载的“钦差苗曹汤”。

  佟国勷该折紧接着奏道:

  “……再下旨:‘与绘图去的人等如画完一省,就交该抚派的当家人好生送来,并准工部咨同前由各等因移咨,钦此。’今于十二月二十五日,准钦差移开江西统省舆图,现今告成,因并赍送舆图前来。奴才钦遵谕旨派的当家人王联于康熙五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自省起程,敬谨赍送来京,进呈御览……”

  这就是说,钦差班子绘画好后无需直送京师,只需交给所在省的巡抚,由巡抚派最亲信的家奴、家人以快马送去。完全是特事特办的格式。
  测绘团队于康熙五十二年六月初九日入江西境测绘,当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画完,次日立即着人快马送往北京。又《天下舆图总折》载,康熙五十三年正月十九日,内务府造办处收到这份“有度数的江西省舆图”,速度算是很快的了。
  “有度数”特指图上标示经纬度。此前,一些较详地图也有“计里方格”,但与经纬度方格不同。康熙《皇舆全览图》是我国第一个标示经纬度的地图。
  佟国勷下一个奏折报告说“迄十二月内画完(江西),随往广东省去”;广东省测绘在次年十月初五完成,同日快马送京,非常紧凑,见广东巡抚满丕奏折:

  “康熙五十三年十月初五日,理藩院郎中绰尔代等已将广东省全图绘完,交给奴才。本日立即遣奴才之家人南景赉奉,谨奏……广东巡抚奴才满丕。”

  又《天下舆图总折》史料:

  “康熙五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奉旨交来有度数的广东全省图一张。汤尚贤、麦大成、李秉忠、绰尔代、苗受测绘。”
  “康熙五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热河带来有度数的广西全省图一张。汤尚贤、麦大成、李秉忠、绰尔代、苗受测绘。”

  算时间,大内造办处收到广西舆图略为滞后,因为那一年皇帝又到热河避暑狩猎。清代这是团结蒙古诸王公,促进北方安稳的重要国事活动。广西舆图因为先送热河行在,随驾返京才交造办处而显滞后,并非测绘进度拖延。
  
  ▲图2 《中国古代舆图调查与研究》内页

  ██当时钦差,必在广西

  康熙帝对测绘进度非常关心,要求既严格过细,又紧凑高效。收到江西舆图后,康熙对佟国勷第三次下旨:“画图人员行事如何,具实奏来。”他不仅看图,还要了解测绘团队的行走路线,工作状况。于是佟又补折报告:

  “钦差绰尔代等,于上年六月初九日,入江西境,由九江府属画起,后到省城。奴才等曾请过酒席,送过吃食。画完南、新两县图式,即往饶州、广信等府属绘画去。迄十二月内画完,随往广东省去。奴才知各府县内,俱送过酒席、吃食,地方并无骚扰。在钦差画图人员,狠遵主子王法,行事甚是安静……”

  李教授在一个学术讲座中解读:从江西北部九江开始测绘,然后向南,“南”是南昌县,“新”是新建县,都是省城南昌府下属县。再测绘江西东边的饶州府和广信府,转向南画吉安府、临江府,然后画赣州,最后绘到大庾岭,跨岭进广东。
  康熙对测绘作业这种过问关注,很可能贯穿始终,而绘图团队的行动线路力求合理紧凑、地方当局对团队既充分照应又互不介入的工作关系,也贯穿始终。
  李教授指出,由于更多满文史料尚未整理影印,所以有意思的细节很可能还会陆续被发现。
  从史料可知,分别由洋人传教士作主要技术力量的三个绘图团队,数年间一直处于满负荷状态,风尘仆仆地将全国各省及口外大片领土陆续绘齐,其中一位名叫“山遥瞻”的传教士甚至不幸病死在云南孟定。每送到一图,康熙都会细察成果,有时还提出细节质疑,同时下令京师绘图班子及时编绘,归入总图。
  虽然目前史料并未披露测绘团队进入广西的具体时点,但无论如何,康熙五十三年十月初五日将广东省图完成之后,顶多在省城休整两三天,就定必启程,前往广西继续工作。
  
  ▲图3 《皇舆全览图》分省版本中的海南,红方棱标示“七个观测点”位置,绿圆点标示“海判南天”位置。

  ██全国测绘,属半机密

  尽管康熙《皇舆全览图》水平空前之高,但可以肯定在海南看不到。而且成图印行仅仅十年之后,雍正八年(1730年)编撰的《广东通志》,本该是引用该图成果的大好时机,但各府舆图依然粗陋,全无经纬线。可见,即使广东省也未能保有《皇舆全览图》的本省图幅。此后百余年,海南府县地图一如既往地粗陋,未受先进制图方式任何影响。
  同时,无论雍正《广东通志》、乾隆《琼州府志》还是各州县志,对此次测绘事件都缺乏正面记载。如果不是有座“海判南天”石刻,时任知州宋锦不明所以,安排人采访调查记下蛛丝马迹,此事在海南早就销声匿迹了。
  因何如此“反常”?唯一合理解释是:康熙动用精英人力物力,前后10年绘成这幅空前精准的地图,是他三十年夙愿的归结,是作为国之重器深藏大内的,无大事不出动。地方官当时充分应援,事后全不与闻,乃属正常。
  从佟国勷奏折的“钦差画图人员,狠遵主子王法,行事甚是安静”来看,测绘团队不但没有随意骚扰地方,也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一种不事张扬、在地方充分保护照应下的圈内紧凑专业运作。除了该省督抚一级知道内情,州县府各级地方官,多系谨遵宪命小心接待照应,文档亦无甚留存。
  《皇舆全览图》陆续排出若干版本,有全图,有分省多幅图。其中一版全图送往法国,用当时中国所无的酸蚀法制成铜版,回国印刷。这份空前广阔精详的地图法国人就得以先印存留,随后陆续在欧洲广泛流布,造成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又一反常情况。
  
  ▲图4 “海判南天”古题词石刻(天涯海角景区供图)

  ██宋志略误,功大于过

  乾隆《崖州志》对“海判南天”的记载,放在“平黎”项下:

  “(康熙)五十年辛卯,吴十进黎开花梨山。儋州祖牧、临高樊令欲取之。吴十纠黎抗拒。后详上宪,仍着两州县拿解。不获,遣兵征剿,伤千总一员。五十ー年,动五营兵讨之。五十三年十一月,遇京差苗、曹、汤三大人巡边。至儋州,吴十出降。大人至州东下马岭海边,刻‘海判南天’四大字于石。”

  光绪《崖州志》将该事剥离,单记于“金石项下:

  “‘海判南天’石刻,在下马岭海滨巨石上,字大三尺许。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钦差苗曹汤巡边至此镌。(小字注)见《宋志》。”

  所谓《宋志》,即宋锦所撰的州志。看了前面清宫史料就明白:在交通艰难、皇命严格、任务紧重的情况下,“钦差苗曹汤”十月上旬已动身往广西,十一月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海南岛。何况传教士山遥瞻之死,恰恰就在这个月,余下技术骨干的担子陡然加重。
  而且,钦差也不是“巡边”,更不可能管到地方“平黎”。相反,测绘团队每到一处,地方当局必须尽力确保安全方便,预设线路若有动乱,必先尽力敉平。所以,若非宋锦对不同事件发生撮抄错误,那么“吴十出降”,很可能就是地方事前全力启动怀柔政策达至的。
  宋锦撰《崖州志》在乾隆二十年(1755年),离康熙五十三年不过41年,事迹却已高度湮没,乃至连钦差大人绰尔代的姓,都弄成近音的“曹”。这说明并非源于官府旧档,而是靠某些当事人的远年回忆。
  知道前有康熙设计的半秘密级别,后有雍正帝即位后与西方传教士“失和”,就毫不奇怪了。
  迄今为止,两版《崖州志》是海南反映康熙测绘事件的唯一史料。记载虽部分错误,但宋锦把“京差苗、曹、汤三大人”,和“五十三年十一月”两个关键信息保存了下来。
  第一条信息,把石刻与康熙测绘联系起来了;第二条信息,则把观察天象的关键时点——在阴历十一月(又称冬月)内的冬至,记载下来了。
  没有这条史源性记载,人们将无法确证该遗存是康熙测绘团队的作品。所以,宋锦功莫大焉!
  
  ▲图5 石棱錾凿口密布,石匠的纯熟手法呼之欲出。(据天涯海角景区图)

  ██因何入选?如何加工?

  将相关史料摆出分析之后,我们重新站到“海判南天”巨石前。
  为什么选在这里?
  乍看,这里没有任何特殊。既不是华夏连片陆地的极南点——肉眼就可以看到鹿回头一带比这里更南;也不是特殊经纬度节点——仅仅是在康熙舆图经线西7度与西8度之间,一个普通方格内。
  然而,它的特殊在于:正当环岛驿道必经的咽喉之地;正当接近华夏连片陆地最南点的海边沙滩。更重要的是:天造地设一堆史前巨石,可以成为良好材料。
  笔者对海南驿道有过多年考证,确信这段驿道走向被海榆西线公路所继承,马岭脚是驿道必经的咽喉之地,自此东行经三亚老机场,再穿竹络岭峡谷而出。公路凿辟前,由于此地山海相逼险要难走,官员亦须下马,从濒海沙滩乱石堆中穿越,故名“下马岭”。“海判南天”其实就在驿道边。
  本来,搬动几吨乃至十余吨重的巨石,古代也并非太大的难事,只要有足够人力加适当器械就可以了。问题在于:这是用于观天,不但材质须坚如磐石,而且地基须稳如泰山,千百年纹丝不动。今人推测“埋置石点,以为标志”的工艺,可以否定。外来物安置即使稍有沉陷,也会前功尽弃,所以必须原地物色。
  
  ▲图6 下马岭脚巨石堆周边航拍。

  加工过程,这里略作推测——
  康熙时,观察北极星与地面夹角的技术早就成熟,由此可得本地准确纬度,进而推算出该点冬至日正午的太阳入射角。求这两个数据难不倒测绘团队。此外由于存在七度半的经差,马岭比北京正午迟半小时,冬至观日面仰角是否微调、如何微调,是难不倒这些科学家们的。
  数据出来,剩下就是石面修削了。先以方木围着巨石搭框架,底框找出水平基准。顶框比石块低,先通过几何运算形成所需的一个观象角面,无误之后据此在石上弹线,开凿;然后再架构另一个观象角面,弹线开凿。大石的直线开凿技术我国很早就成熟,广州街道铺的大石板长可逾丈,棱线笔直,规整之至,最迟明代就陆续铺设。
  开石面若出现小差距,可以二次细琢,若出现较大差距,可以把木框下退若干寸,重新弹线开凿。一个面的再加工并不会影响既成的另一个面。完成后将碎石远弃,免碍观瞻。
  现存石顶,清晰可见錾凿口密布,石匠的纯熟手法呼之欲出。
  
  
  ▲图7,图8 《皇舆全览图》分省版本的广东省图幅局部,图框经纬度为原有,红箭头指的“中”,即清代本初子午线。

  ██误说多多,摘要澄清

  由于关键史料未明,专业考据不足,此前对这个古迹的种种解读,今天应该有所清理。颠覆某些广为流传成说,目的是还原真相,更好弘扬这个珍贵遗存。
  本文所有说法,只对事不对人。遗憾的是,某些误说完全违反天文地理常识,却多年畅通无阻,反映了我们通识教育的任重道远。
  其一:该古迹是康熙皇帝旨意,字是亲题
  ——此说只是想当然。古代等级森严,凡奉旨的建造物就是“敕建”,级别极高,绝不会像这样荒野孤立,默默无闻,稍后不久地方志就难寻记载,连题字都没有落款(类似落款的小字是当代加的)。
  其二:该古迹是“宣示主权”
  ——这是以今度古。康熙朝唯一愿意平等对待的外国,只有俄罗斯。俄国在远东扩张军力虽不大,但康熙担心其勾结准噶尔叛乱势力恶化西北局势,因而对其特加礼遇。至于整个南亚与东南亚,鸦片战争前的天朝根本没有需要“宣示主权”的对手,“海权”则是更晚近才出现的概念。
  其三:该古迹是海南“七个观测点之一”
  ——是对古地理志缺乏了解的想象。选取的琼州府、文昌、万州、崖州、昌化、儋州、临高等七个观测点,都应在这些州县治(官署区)所在地。只要看看历代方志的地理志就明白:本属乃至邻属各地城镇及山川相关里程的表述,全部以本府、本州县治作为原点。
  本题可以多说两句。请看四川巡抚年羹尧奏折,接到康熙相关圣旨后:“臣即通行所属各府、州、县、营、驿等官,遵照部文,预备马匹,并需用志书、旗锣等项伺候。”可见测绘团队莅临某省之前,全省各州府都已提前预备一切,以备钦差之用。
  
  ▲图9 下马岭周边航拍,可见古驿道必须从海滩乱石通过。

  团队测量了海南这七个准确基点,就可作为骨架,通过里程方位数据及个别实地目测推算其他位置,据以制图。全国测绘工作量巨大,这是最科学简捷之法,普遍应用。“海判南天”所在地不具备观测点条件,崖州若不以崖城而以它为基点,整个琼南既有地理数据必须推倒重来,是愚不可及的。
  其四:该古迹“正是中国陆地子午线的‘午点’”
  ——任何一条经线都可以是“子午线”,即“本地子午线”,所以是废话。如果是指经线零度即“本初子午线”,那么,此说大谬。
  未形成国际共识前,“本初子午线”不止一条,如英国以伦敦线,法国以巴黎线,而大清则以北京线。如前所述,下马岭在康熙舆图经线西7度与西8度之间,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真要寻找康熙舆图陆地子午线的所谓“午点”,那么,广东省潮阳县最南端海边的“靖海(守护)所”就是。舆图的“中”经线直贯其间,与贯通紫禁城中轴线的经线遥遥相接。
  其五:该古迹位于海平面潮差带,所以“应为测绘水准点”
  ——如果这个“水准点”指的是海平面基准值,则此说亦错。按康熙时所有地图仅表述平面位置,未能标示高度,不知什么叫海平面基准值,山体仅绘以三角形示意。等高线地图测绘要求更高,初级的,到清末才由西方传入。
  其六:该古迹石面指示“北极高度”——此说流行最广,几乎所有报道、百度词条都如此说。其实指示的应是“北极星高度”。一字之差,天渊之别。“北极”是地球上一个虚拟点,类似现代的“城市原点”,不存在高度,稍远即不能见。北极星(学名勾陈一)才具有观察高度,而且位置相对地面大致恒定,是北半球借以观察和判定所在地纬度的主要数据。
  
  ▲图10 笔者考据的明清古驿道塔岭至海陂村段追溯图

  ██“海判南天”,文意推敲

  通过以上背景分析,我们可以回溯测绘团队在海南的大致路线图。
  他们沿“环岛驿”顺时针或逆时针行进,按计划对七个点依次测绘,为免拖延,照例不走回头路。沿途对较大的山川同时做出方向、位置观测记录。
  尚未知道的是:“海判南天”是测绘团队事先订有计划,还是行经天涯海角一带,才赫然发现这里具备南疆海边竖立纬度观天石的理想条件。总之,他们很快形成共识,测出数据,选定巨石,作出具体安排交付州县。负责加工的,很可能是来自省城的优秀工匠。
  此后测绘团队就不再守候,或许留个技术助理作为督导。只要如法加工,效果必准,这只是个简单几何题。
  北极星的角度观察,哪个晚上都可以,都不变;唯“五十三年十一月”冬至日正午,地方官必须准时前来,现场验证巨石面贴合太阳角度状况,并向“京差苗、曹、汤三大人”发送报告。
  若验证成功,地方官就开凿“海判南天”四个字,项目完成;否则就不凿,权当这个事情没有发生,以免影响官府声誉。因为加工意外失败,也是无法完全避免的事。适于加工的巨石可遇而不可求,在海边沙滩勉强以人工搬运堆砌,必易沉陷,智者不取。
  
  ▲图11 巨石经海浪千万年淘洗,底盘早已平衡,纹丝不动。(天涯海角景区供图)

  屹立三百年,该石的观测理念仍能分毫不爽地被今人证实。这显示了中法科学家们清晰的思路,其选址、设计、加工,都是成功的。
  “五十三年十一月”冬至日,是当时崖州大事,也正是乾隆《崖州志》“误记”之中又有不误的原因!
  笔者推测:“海判南天”石刻只是舆图测绘过程中的副产品。此事可能只在某件奏折中提到两句,而康熙或一体朱批“知道了”。
  本文否定了人们送给该天文遗存的很多不实光环,却不影响该遗存的学术与文史地位,也不影响有关方面将其确定为中国77个天文景观之一的价值。
  相反,新说至少证实:该遗迹在海南是唯一的,人们不可能再发现另一个;而且,类似遗迹很可能在全国都是唯一的!因为华夏大地当时再也找不到海陆交界的极边之地,值得去特别竖立纬度观天石了,至于极东的海边经度,是无法以观天石方式证实的。
  同时,它还是历时十年、半秘密状态的康熙大地测绘活动,能存留至今毫发无损的地标实物,极其罕有。
  文末,笔者不惮粗陋,对“海判南天”四字作出自己的解读:
  “海”是陆极之海,“判”是判断、判别,“南天”是南国天象。连起来就是:在华夏连片陆地极南,面临茫茫大海之处,谨以此石,验证对南国天象的观测判别。
  “海判南天”是海南重大遗存,值得努力追求信史式解读。水平所限,本文或难免也有某些误说,本人抱着闻过即喜的态度公之于众,以就教于方家。
  
  ██【附】《皇舆全览图》的产生背景

  康熙《皇舆全览图》,是我国第一次采用西方经纬度方法进行的大地测绘,具备划时代意义。其前后背景,李孝聪教授在《意大利、梵蒂冈访图记》一文有扼要介绍,引如下——

  康熙二十八年(1689)中、俄两国在尼布楚城签订中俄界约时,康熙帝苦于清朝绘制的东北地区舆图简略不确,无法利用,为此“念切堂阶”,遂于康熙三十二年(1693),命法国传教士白晋(Joachim Bouvet,1656-1730)返法国再招募更多有天文、数学、制图知识技能之西人来华。康熙三十八年(1699)三月,白晋等人自法国重返中国,带回法国巴黎天文台于1694年至1698年间以经纬度投影法绘制、铜版印刷的双半球世界图、亚西亚图、欧罗巴图、亚非利加图、阿美利加图等五幅地图。这些地图注记被译成汉文和满文,而且由清廷内务府造办处舆图房重新绘制满汉文注记世界图。这些新地图不仅带来了关于地球五大洲、欧亚分界、海峡等地理观念、自俄罗斯莫斯科城至清京师的路程等信息,而且将西方经纬度投影制图法的地图样式传递给康熙皇帝。由于用经纬度投影控制法能够绘制出比较准确的地图,从康熙四十七年(1708)开始,康熙帝下令中国官员何国宗、索柱、明安图等与来华传教士白晋( Joachim Bouvet,1656-1730)、雷孝思(Jean Baptisteerra Jartoux,1668-1720)、费隐(Xavier Keg)……(以下省略——本帖引者注)等共同主持全国各地的测绘制图。每省画完舆图后,由各地巡抚负责将草图送到京师,由杜德美神父专事指挥集聚各省分图合成为总图。全图于康熙五十六年(1717)告成,进呈康熙帝御览,取名“御制皇舆全览图”。最初绘制的(康熙)《皇與全览图》有手绘本和木刻本,鉴于来自意大利的马国贤神父(Matteo Ripa,1682~-1746)懂得在铜版上用硝酸腐蚀镌刻的技艺,康熙帝又命马国贤将《皇舆全览图》镌制成铜版。康熙五十八年(1719)四月一日马国贤将铜版《皇輿全览图》呈献给康煕皇帝。

  雍正皇帝即位后,与欧洲传教士的关系失和,马国贤带着一幅铜版《皇與全览图)和他的数名中国青年学生以及他们的中国老师离开北京返回欧洲,在那不勒斯北面的山坡上,创办了他自己的中国学院(Collegio dei Cinesi)。1732年7月这所学院得到罗马教皇的承认,用以训练华人神职人员。而由他带回意大利的(康熙)《皇與全览图》铜版印本,目前挂在那不勒斯东方大学( Istituto Universitario
  Orientale, Napoli)大厅的墙壁上,在图的右下方有一个用不太工整的汉字书写的题“御制大清一统全图”,或许就是马国贤的笔迹。(见上图,李教授拍摄——本帖引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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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小鱼 时间:2019-12-03 08:43:49
  拜读大作
作者:guohaoguo 时间:2019-12-03 08:55:45
  应该是定位用的
作者:宝贝栋栋 时间:2019-12-03 09:07:37
  好详尽
作者:MISS罗 时间:2019-12-03 09:28:34
  楼主可以出本书了
作者:0未知用户0 时间:2019-12-03 10:03:57
  学习 准备买一本学习一下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9-12-03 10:15:32
  谢谢斑竹的红脸、头条!
  谢谢各位早到朋友的鼓励!
  大约三年前,楼主发过一个亲历回忆帖子,也是少有不甚“枯燥”的帖子:《我到过野生的天涯海角》,与本帖主题位置近在咫尺。此帖最初在三亚版作为附录,收获了五千以上点击和热评,创了当时弊帖的记录。后来在农垦板块单发,这是链接,欢迎浏览!
  http://bbs.tianya.cn/post-736-6653-1.shtml
作者:小版版 时间:2019-12-03 10:41:12
  点赞
作者:shswshsw 时间:2019-12-03 10:55:11
  古代的坐标
作者:hmin1210 时间:2019-12-03 11:24:55
  天涯海角的石刻都有历史意义
作者:冷风影 时间:2019-12-03 11:52:31
  支持
作者:景程 时间:2019-12-03 13:54:07
  楼主是高人
作者:aaronivs 时间:2019-12-03 14:27:31
  可以联系天涯海角景区
作者:waily1234 时间:2019-12-03 21:21:07
  了解
作者:woandme 时间:2019-12-03 21:37:35
  希望有更多的证据支持作者的观点
作者:子味 时间:2019-12-03 21:55:35
  颠覆性的说法
作者:楠网岩 时间:2019-12-04 09:14:58
  支持
作者:风中盈梦 时间:2019-12-04 09:46:10
  谜题慢慢解开
作者:北纬18度5095 时间:2019-12-04 10:25:26
  学习了
作者:刀客1234 时间:2019-12-04 10:29:28
  考证有据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9-12-04 15:00:00
  昨天拙帖挂出,半天内出现红脸、头条、首页图文三跳跃,13小时点击量已过6000。对本峒客这类小众内容来说,实实在在是创了记录。这说明对海南史迹关注还是大有人在,楼主深表欣慰,对斑竹和网友深表感谢!

  刚刚在三亚版挂出新帖,是本帖续闻,又幸获秒绿,再次感谢!
  帖子名:
  真有“北极星观察面”吗?——《为“海判南天”古迹立新说》的后续讨论
  欢迎浏览指教!请点击http://bbs.tianya.cn/post-73-659812-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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