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小人物的传奇故事

楼主:锐角000 时间:2020-07-09 16:13:08 点击:93 回复:0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小人物的传奇故事
  (作者:陈晓林,改编:陈晓冬,并以此文感谢在阿木尔曾帮助过自已的好心人;另注:因为写的是本人亲历,为减少不必要的争议,凡涉及的人,姓名都做了改动)
          我于1951年出生于四川南充太平区盐溪乡,是一位地道的农家子弟。        父亲是一位老实的农民,由于害怕战争,国民党时期躲抓壮丁、共产党来了也不愿意参加民工队,所以就背井离乡到外地去当长工;在那个火热的支前运动和土改运动中,父亲自然就成为落后分子,土改时仅分了三分薄田。留在家中的母亲带领我和姐姐过着缺衣少吃的艰苦生活,由于长期的处于营养不良状态,我身体无法承受生产队繁重的劳动,于是就跑到大兴安岭,去投奔远嫁的姐姐;从此开始了我颠沛流离、且具有传奇色彩的“跑盲流”生活。
  是!你可以说我们父子都是“逃兵”,可我不后悔,我就是个小人物,小人物就是要过小人物的生活,既不过多索取又要趋吉避凶,应该无可厚非。
             (一)   阿里河的姐夫来信了
         一九七零年五月三日,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兴安岭,阿里河林局的姐夫来信了,说他们那里在招工,让我过去,甚至连路费都寄来了,看了信全家整晚都处于喜悦之中……我更是高兴的一连几宿都睡不着:……我就要变成城镇户口了……我就要成为工人了……
         火车在茫茫的林海中整整行驶了一天,于从南充出发日的七天后,在一座荒凉的小火车站停下了一一我来到了陌生的北国,阿里河林业局。
          来接站的是姐夫,姐夫姓钟,是转业兵,也是我们本乡人,转业支边到阿里河的。
          后来才知道哪有什么招工,就是姐夫让我来照顾生病的姐姐的生活,也为他们家增添一个无偿的劳力。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于是我就成了半奴半仆的姐夫家的长工。为他们家开荒种地、拉柴火劈拌子成了我的日常工作……时过多年,现在的我多少也理解他们了;当时的林区生活非常艰苦,来了我这个帮手,家庭的生活确实有了改善。
  关键是姐夫的态度令人生气;他不觉得用招工骗我来有什么愧疚,反而觉得把我从农村弄出来有恩于我,于是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这个无偿劳力;一年以后的一天,我们终于吵翻了,姐夫索性把我赶出了家门,那年我19岁……正当举目无亲之际,一个孤寡的鄂伦春老猎民收留了我;从此我跟着这位老猎民过起来“跑山”生活;所谓“跑山”就是打猎、下套、捡蘑菇、采木耳……这段生活,对于我这个南方小伙子,是巨大的考验和锻炼……我要感谢这位老猎民,感谢这段生活……
          (二)阿木尔遭难
         七二年,姐夫一家又随集体到新开发的林业局阿木尔,姐姐耽心我,写信催我去;必竟血浓于水,也考虑到新建局可能会有招工机会,便背着鄂伦春老人,偷偷地跑了;25块钱买了火车票已是身无分文,17小时车程,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我,把行李包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一件旧衣口袋里摸出五分钱,买了根冰棍坚持到阿木尔。
         九月份的阿木尔已经“上大冻”了;怎么办?人穷志短!还得依附姐夫,重新过起了半奴半仆的生活;姐夫是一个贪婪且薄情寡义的人,待我开了一片荒地,第二年春天把地种下,同时家里的绊子垛摞成山了后,他便嫌我吃得多,于是“扮起了猴脸"、“耍起了猴戏”……
          怎么办?除了他们,举目无亲,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忍吧!
         ……有这样一种人,本是农家子弟,当了官以后便瞧不起农民,姐夫便是这样的人;加上之前的隔阂,还有我时常不自觉留露出的不情愿,姐夫便再也容不下我了……
         收拾行李, 走!……我往哪里去?我往哪里走?……回四川吗?来大兴安岭四年了,腰无分文……回阿里河找老猎人吗?他曾苦口婆心劝我不要投靠我那黑心的姐夫,我不听……漫无目的的走出……明天就是年三十,外面正是大兴安岭寒冬昔月……
          正当我犹豫的当口,姐夫进来了:"这是要走哇!"我期待他说“明天就是大年了,过了年再走吧”这句起码的人话,可听到的却是“来这么多年了,要走咱们把账算一下吧”,我幻想着他会给我一笔回川的路费……
         第一笔:四川来大兴安岭的路费
         ……你骗我来的!
         第二笔:为拉柴火,去海拉尔买手推车,路费和买车费
         ……我是给你家拉柴火呀!
         ……你瞒着我偷卖过呀!
         第三笔:邮给你父母的孝老费
        ……那不也是你父母吗!对!你这种人不配叫他们爹妈!
          第四笔:每月生活费
         …………
        我真真体会到了,旧社会农民辛辛苦苦干一年,最终还欠老地主的钱是怎么回事!我在他家干了三年那!
         还有什么可留的?走!!临出门时姐嚎啕大哭的拉住我,求我天亮之后再走,并偷偷的在我手里塞了一点钱,我在姐夫的冷哼中愤然的走出了家门……
          ……1975年腊月二十九晚上10点,阿木尔公社(大集体留下的名称)的街道上覆盖了一层坚硬的雪壳,人走在上面嗄吱嗄的怪响,夜空中还向下飘着清雪,落在脸上都不融化,顺着脸颊滑落下去……因为我的心比雪还凉,近处、远处的板夹泥住房,家家高挑着红灯笼,不时的有几株钻天猴在空中炸响……家家正其乐融融的吃年夜饭,而我却孤单的、漫无目的的走在距家万里的寒冷街道上……
          我不能被冻死,我必须走出悲伤!我必须坚强!!
  ……突然想到距公社四公里的阿木尔林局有间招待所,于是向劲涛镇激步而去……到了地方才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招待所的院内和大门已经被积雪堆满了……只好又在劲涛镇的街道上游荡……我的鼻子和脸颊已经被冻白了,用了老猎人的方法,抓起地上的雪,用力的搓,鼻子和脸搓红了,可是手又被冻僵了,再把手放在怀里,可是怎么也暖不过来……我想我快被冻死了;有心敲开一户门求救,大过年的谁会收留一个外乡人?我故意把人家的大门弄出响声,希望里面的狗叫,引出主人,可没遇见一家养狗的(也许天太冷,狗都进了屋里)……就这样我象个幽魂一样,在阿木尔街道上转游了七圈,最后又转到招待所,我实在走不动了,四肢在僵硬……我真的要死了!……突然急中生智,拿起一块砖头,砸碎一块玻璃钻了进去一一阿木尔太冷,为防暖气片冻裂,放假也不停暖气……我……得救了!
          (三)小奎里河遇险
          在招待所躺足足一天,我才真正的活了过来,仰望着天花板,不仅感叹起自已的人生;也许是自己遇事退缩的懦弱性格,注定了自己的悲惨人生;但老天不肯绝我!两年前采木耳遇险的情景又浮现了我的眼前:
          鄂仑春老人的木刻楞小屋,经常有森警队的兵来造访,来到这儿,无非是喝酒砍大山,其中有几位四川的老乡知道了我的境遇,又见我年纪小,非常照顾我,夏秋季他们出去巡逻,经常带上我,我是专门去采木耳,他们既巡逻也采木耳。
          一次约了同采木耳的老乡,也没有工作的沈天柏(四川三台人),同去森警队,跟他们商量到小奎里河,去年的火场采木耳,他们牵了马,备足了干粮和简易帐篷就带着我们出发了,走了一天半,到了火场,可是今年这里没下雨,一个木耳也没长,森警队的大哥们,准备返程了。他们不采木耳有饭吃,我俩不行啊,采不到木耳就没饭吃;于是我们和森大哥央各,借我们一匹马,我们要往山的深处去;
         没想到,还真成了!就这样,两个盲流、钻山的野人、纯粹的无产阶级的年青人,牵着森队的马匹兴,高采烈的往山里走去……
         ……在一片木耳圈采的正高兴呢,忽听前边一颗大柞树上嗷嗷的嚎叫,我俩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壮着胆子来到树下,一看乐了,原来是两只小熊,我俩正指着小熊说笑,远处榛子窠里响声大作,瞬间呼呼地窜出两只大熊瞎子,我们手中的马受惊脱缰而去,熊瞎子竟然没看到我俩,径直的去追马了,象过了一个世纪的我俩,如梦初醒发了一声喊:跑!……不知跑了多久,反正我俩是累瘫了;也不知是怎么跑的?我的脚都被扎了一个洞,鲜血灌满了鞋壳都不知道;也不知当时脑子想的是什么?反正我的手紧紧抓着木耳袋子没有丢下……
  天柏背着我往山下的窝棚走,嘴里还念叨着:也就是你呀,命都快没了,还不扔木耳,下山分我一半!
  不行!这是用命换来的
  我俩跌跌撞撞用了三天才回到了家,正愁着要赔森警队的马,警队来人了说马回来了一一那匹马是我俩的救命恩人。

          (四)活下去的希望
     我在招待所躲了几天,里面小卖部有饼干,罐头饿不死,但我不敢多吃,怕还不起;心里盘算待他们过完年上班后,有了去樟岭的汽车,到了樟岭火车站就不怕了,自已在家学过理发的手艺,估计挨到老家也不会被饿死……
        正月初五下午两点,我被带到了镇派出所,戴上了手铐,挨了一顿打;罪名是:砸招待所、偷窃、盲流。
  处理办法:遣返。
  保住命和挨打就不是一个层级,而遗返正中下怀;
  审我的俩个警察小郎和李指导员,翻遍了我的行李,翻出52块钱和一套理发工具;
  李指导员:你会剃头?
       我:会一点
  指导员:小郎过去
  指我又指小郎:你给他剃
  小郎:我不剃!过年剃头死舅舅
  指导员:死你妈舅舅!看你那熊瞎子样,年前也不知道剃个头,象个公安吗?
  小郎嘻皮笑脸:头发长不是暖乎嘛!
  然后理直气壮:怪我吗?调到这个死地方,镇上连个理发的人都没有,所里那个会狗啃理发老魏还请假探家了。
  指导员:胡说!镇里有个理发铺,我这个头就是冯剃头剃的。
  小郎:你现在自已去看啰……
  指导员:少废话,剃!
  小郎无奈,冲我发火:臭盲流,你小心着,本少爷风流倜傥,剃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小心翼翼拿过工具:我的推子(推发剪)摔坏了,一定要理发只能用剪刀剪
  指导员:剪!这才能看出水平。
  小郎:不干!拿我的头试验那!……
  ......
  年后上班第一起案件,惊动了隔壁的镇政府,屋里进来五六个看热闹的像领导的人。
  我胆颤心惊地给小郎理完发刮了脸,得到了屋内的人一阵赞许,当然不算小郎,人家小伙子本来就长的帅。
  李指导员还要按程序审,一个姓何的镇长制止了:不必了,一块玻璃换一条人命还是值得的
  接下来“审”我的人就变成了何镇长,在他那亲切语音感招下,离家四年多没流泪的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讲述了我四年来的遭遇!
  我在他们含泪的目光中看到了善良与同情。
  最后何镇长道:小陈啊!你姐夫好再也是咱们林业局(当时政企还没完全分家)的一级领导,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到外边就别再说了;
  想了想又道:这样把,你先在招待所住两天;费用镇上出;是这样,年前镇上的冯永祥剃头师傅调走了;
  对旁边人:这家伙转了正就跑,太不地道了
  又冲我:今后你去顶他的位置;镇里已经决定,要成立一个综合服务社,性质是大集体……
  ……我真的有点晕!半小时前还挣扎在死亡线上,现在突然当头砸下一块大馅饼,把我砸的目瞪口呆……
  镇长接下来的话又把我唤醒了:当然啰,小陈啊,你进服务社只是我个人意见,最终能不能成还要在场的其他领导的意见,这样吧!没安排工作前的这段时间,你多到他们几位家里拜访拜访,可以吗?
  我先是一楞,立刻明白了:可以!可以!只要你们欢迎,求之不得。
                  ………………
  能不欢迎嘛!文革后期官民平等,林区家庭,家家有干不完的活;而我送钱送礼肯定没有,这四年练就了一身的力气,再不是家乡那个豆芽菜。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成了镇领导家的常客;不就是拉柴火、劈绊子、垫猪圈、起侧所、溜窗缝、积酸菜,掏火墙,沏炉灶……我样样行!而且不惜力气喜滋滋的干……因为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更关键的是每家都管饭。
           (五)天降幸福于小斯
           圣人云云:天降幸福于小斯,必当先劳其心智,饿其体肤……
          从派出所出门前何镇长对我说,晚上你就到招待所去住,我也在招待所住,他们不让你就来找我……
  我空着瘪肚子,怀着喜悦的心情,欣赏了阿木尔的落日一一真美呀!这两年竟然没发现。
         傍晚了,我不敢径直到招待所,因为我有前科在那里,我躲在大门口要等到镇长回来,好跟他一起进去,等到了晚上九点也不见镇长回来,于是我硬着头皮来到招待所登记处,登记处的大姐见着我喜出望外:正愁抓不着你那!来来来……来到这里交钱,五天住宿费、饼干罐头钱、被你砸坏的玻璃钱、擅自闯入的罚款共计85块2……
  屋漏偏逢连天雨,刚升起来的一丝希望,又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大姐,大姐;我的行李还扣在派出所,其中有52块钱……是呀他们咋不还我?忘了?……不过大姐您放心,何镇长已经安排我工作,在镇上理发铺理发,挣了钱一定还给你们……而且镇长让我今晚在这住……
  谁信你!赶紧还钱,不还钱还送你去派出所……
  信不信等镇长回来了一问便知了,我在这里等镇长行不?
  要等就到外边等,而且不准跑啊!你想清楚,阿木尔就这么大,你跑到哪我也能给你抓回来……
  我老实的就在门外等着,但最后我真的跑了,因为等到晚上十点,那位慈爱的镇长仍然没有回来,后来才知道他去朋友家喝酒了,我被冻跑的。
  大姐的话提醒了我,我真想再进派出所,可派出所已经下班走人了,我实在不敢砸派出所的窗户,徘徊中想起了正在建设中的劲涛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喜出望外,候车室还开着,更令人高兴的是,站内还有四、五个人候车,他们是要乘铁路内部的通勤车,到图强、古莲方向上早班的;我的心一下子平衡了,哈哈,大家一起冻着吧!
  11点他们走了候车室就剩下我一个人,冻的实在挺不住,在候车室里就小跑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天降大任……这是九九八十一的最后一难……太阳就要出来了……
  冬天的阿木尔,太阳出来太晚了,早上九点多钟,才伸了一个懒腰,正建火车站,制度还不建全,员工三三两两的来上班,我则赶紧收拾候车室内取暖的余烬一一后半夜三点顶不住,在外面捡了一些柴火,拢了一堆火……
          又来到镇上招待所门前,十点钟何镇长带着满脸宿醉翩翩的走回来,见到我一拍脑门:看这事闹的,让我给忘了……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楼主发言:1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相关推荐

换一换

      本版热帖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