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与实践

　　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与实践（二）

　　2014年5月12日至16日，赴瑞金、会昌。

　　5月12日，阴。赴瑞金。
　　途经休息区，看多名游客手持手机仰头拍照，并雀跃欢呼，顺他们视线，看到建筑物上悬挂着“于都休息区”五字。看来是外地游客，鲜于途经于都。
　　抵瑞金，赴叶坪乡的田坞、黄沙、谢排三村。其中，黄沙村处叶坪乡东南部和赣闽边际。当年“闹红”时该村有不少人参军参战。原福州军区司令员江拥辉（1917年10月生，原名江祥桂。）就是从这儿走出的。该村有个华氏小村落，据说早年为躲避战乱从河南洛阳迁徙而来。八十年前，赣南苏区“扩红”，该村有17名青年参加红军，离开家乡前夕，在族群居住的蛤蟆岭上每人种下一棵松树，以示对家乡的眷念。后来，这17位华氏兄弟在长征途中全部牺牲。八十年过去，当年华氏兄弟居住过的老房子还在，但他们种下的小树已成参天大树。睹树思人，感慨万千。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881.jpg（华屋村民曾经住过的老屋）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8094.jpg（华屋村民曾经住过的老屋）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8108.jpg（华屋村民全部住上了新房）


　　5月13日，阴雨。
　　赴瑞金市的日东乡陈野村、丁陂乡山溪村、万田乡茶亭村、云石乡梅坑村、黄柏乡合溪村，全程300多公里。
　　沿途看到，每个村落基本上都建起了崭新的砖混结构房屋和校舍，田间地头也是一片翠绿、生机盎然。但村头村尾遇到的多是老、幼、妇。村民们说，青壮年基本上都外出打工、经商了，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他们的踪影。到“三县交界”的丁陂乡山溪村，生态环境非常不错，在细细绵绵中，空气略带丝丝甜湿味。
　　途经村民陈金长家，看他家大厅摆着两个方桌，桌上摆放着七八样果食，十多位老、幼、妇围坐一起，喝大碗擂茶，吃客家果物，笑说当地俚语，热闹非常。我们以为主人家在操办喜事。村干部说，非也。这是农闲时节，村民轮流做庄，以茶果为媒，相聚交流的一种形式。
　　
　　
　　
　　

　　万田乡茶亭村，以山中古茶亭命名，盛产制作客家糍粑的大禾米。大禾米产量不高，每亩才300多公斤。当地大禾稻谷的售价为220元一百斤。当年大户人家修建的九厅十八井老屋，历尽数百年沧桑，现今还顽强地屹立着。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8551.jpg（万田乡茶亭村的古宗祠）


　　5月14日，阴、晴。
　　赴瑞金九堡镇沙垅村、谢村、清溪村；泽潭乡新丰村，武阳镇罗石村，谢坊镇塘背村、新民村、水南村、云龙村。
　　九堡镇名产九种:1青皮甘蔗、2特色花生（挖出时，带壳摇晃，有响声，干后再摇，无声）、3芋头（煮熟后隔夜不硬）、4生姜（脆，基本沒纤维）、5烤烟、6九尾松（传树冠九岔，可摆方桌）、7方竹（传观音竹筷点化而成）、8红皮紫薯、9红菜头（即红皮白心扁萝卜）。
　　九堡镇谢村有座“万缘堂”，大门对联一副，上联“万佛托梦鸿离苦得乐真善美慧民”，下联“缘因倚清安净念相继丁寿福禄圆”，门口坐一看守老妪，见人来，便进殿替客燃香上供。仰大殿高匾，书“罗祖堂”三字。佛龛供各路神仙十余座。欲询此堂来历，老妪失聪。有村民介绍：明清时有中原罗姓族人在此定居，并筑此堂。后迁走，仅此堂留今。
　　

　　

　　抵九堡清溪村，厨娘刘华香正忙午饭，我们与室外干活老农钟五生闲聊，忽见厨娘从厨房狂呼而出，众愕之。钟五生左操长棍、右提开山斧，疾入厨房。众随之，只见一条眼镜王蛇在下水道直身昂首、吐信示威。想建议钟五生捉其放生，但慌乱之中的钟五生，却将其扑毙。
　　
　　
　　

　　来到藏于深山的谢坊镇塘背村，满山遍野是次原始森林。坐在村头的古树下，品尝着农家的红薯干、生花生、刚摘下还带有雨珠的枇杷和自酿的米酒，闻着从远处传来新建的小学幼稚的朗朗读书声。听着几位年愈古稀的老人叙说古老乡村的旧闻轶事。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071.jpg(村民刚采摘下来的枇杷)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081.jpg（市直单位捐建的希望小学）

　　问坐在村头休闲的老人们，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老人说，是增加收入的问题，如果能把全村那一万多亩山地改种油茶树就好了。顺着老人的手势，看到的是远处绵绵不绝的次原始森林。如果把它们全部砍掉改种油茶树，经济效益是上来了，当地农民收入是提高了，但对当地生态环境的影响却是极大。

　　

　　5月15日，阴。
　　赴会昌筠门岭龙头村、芙蓉村、东西街道居委会，清溪乡半岭村，周田镇下营村、新圩村、紫云居委会，中村乡中联村，站塘乡南坑村，麻州镇坳背村、前丰村、湘江村。
　　龙头村畲族聚居地，蓝姓居多。畲族属当地古老民族，服饰、建筑和风俗异于从中原迁徙而来的客族。
　　

　　芙蓉村盛产芙蓉。村内有古寨一座。是明宣德年间，理学家朱熹第十一世孙朱子达率族人从福建武平迁来所建。其屋按客家风水和围屋风格，以朱氏宗祠为原点，用石材垒起里外三围，石寨跌宕起伏，错落有致，型似“扶手椅”。 寨前淙淙溪流，寨后绵延山峦。寨内还有216间房、9个出口、18个隘洞子、36个暗天井，沟渠东西互通。600春秋风雨磨砺，石寨好如初，但曾群居数百人，现仅有七、八个年迈老人在固守。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711.jpg（当今留存几百年的宗祠）

　　76岁的朱桂东老人抽着旱烟，像一尊苍老的雕像端坐在堆满了杂物的老屋中央，靠近门口的灶台上放一口辫不清年代的铝锅，锅上压着一把残锈的斧子。老人说，锅里放着准备做饭的米。此时是上午九时半，老人是准备早餐还是午餐？朱桂东老人育有两儿两女，早已成家并在寨外建了新房，为何老人还要在破旧的寨里独自活？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373.jpg（图为朱桂东老人）

　　77岁的朱毕桂老人也育有三个儿子，他们早已搬出寨子并在外建了新房，但老人仍独自吃住在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寨小卖店里。曾经热闹非常的寨子如今已空空荡荡。我们与老人聊了十多分钟，既没见到一个行人，也没看到进店买东西的顾客。但惨淡的经营好像没有影响到老人坚守的心情；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419.jpg（图为朱毕桂老人）


　　82岁的蓝来桂老人（女）虽然吃用由儿子供给，但她每天都喜欢坐在朱氏祠堂门口，一动不动地凝着远方……。这些老人都育有女儿，早已成家立业，都有能力赡养他们，但他们仍留在这里，我感到，这不仅仅是生存问题，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他们的生活印迹和精神寄托。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445.jpg（图为坐在宗祠门口的蓝来桂老人）

　　会昌县清溪乡地处深山，矿产丰富，景色极佳。在村部附近一栋刚落成新宅门口，看见一位腰拖换液袋、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坐在家门口无助地向外观望。她叫何六妹，今年36岁，育有一男一女，大的15岁（男），小的12岁（女）。经询问，上月她查出患肾衰竭、尿毒症，每天需给身体的血液换液。由于家境困难，支付不起高昂的费用，住院不久便回家自行治疗了。丈夫用家中仅有的一点积蓄，拉回了一车换液药物（其身后的纸箱）。
　　http://img3.laibafile.cn/p/m/286079555.jpg（图为何六妹）
　　

　　遵医嘱，何六妹每天要自换透析液4袋才能维持生命。每袋42元，一天开支168元。何六妹说：“只要按嘱透析、用药，有人熬过了十个年头。”但每月透析最低费用5700元，另800元药物不计，一年6万多元。当地农民年人均收入3000元左右计，何六妹家世代为农，这高昂费用，让她一筹莫展，脸上写尽悲凄和绝望。如今她什么也干不了，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拖着液体袋干坐在家门口向外面观看，对生存下去的愿望十分强烈。当时我拍下了几张照片，想给她的家人以后留个念想（如今几年过去，不知她现在安好否？会昌知情的朋友能否告之近况。）

　　5月16日，晴。
　　赴会昌县庄口镇禾坑村、庄埠乡下基村、白鹅乡水东村、水密乡罗田村，西江镇火星村、段脑村。
　　下基村小学，是所条件较简陋的乡村小学，仅有一栋简易平房（3间教室）、3名老师和58个学童。每名老师负责教一个年级，也就是一个班级。每个年级（班级），只有十几名学童，都是本村的留守孩。学童虽少，老师的教学一点也不含糊。

　　上文没发的出图片，现补发：
　　图一：76岁的朱桂东老人

　　

　　图二：77岁的朱毕桂老人


　　

　　图三：82岁的蓝来桂老人

　　

　　图四：何六妹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三）

　　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我到定南县龙塘镇桐坑村，从事为期一年的定点扶贫工作。
　　桐坑村位于定南县东北部，距县城27公里，与安远县鹤子镇交界，由10个自然村、16个村民小组、292户人家、1254人口组成，分布在7.5平方公里的绵绵山谷中。主要产业为种植（主要是水稻、脐橙、柑桔、蘑菇）、养殖（主要是生猪）和育林。

　　

　　（定南县龙塘镇桐坑村老屋组掠影）
　　（一）
　　抵达村的头几天，村支书郭石明引导我们各处走走，了解和掌握村里的有关情况。
　　从地理上看，桐坑村像“J”之字型。上面一“横”是一条纵横南北的省道从村庄贯穿而过，是北上安远、寻乌，南下广东的必经之路。下面一“勾”是一条通往信丰的县道，村落的另一部嵌于绵延不绝、群山叠翠的云台山山谷中。两条娓婉的小溪也成“J”字型在村里汇合后向东奔去，其中一条发源于云台山的原始森林，水流量较大，长年不绝，并生长着许多珍稀特有鱼种和植物。但在“严禁电鱼和捕捞”的禁示牌附近，我们看到仍有村民在溪中电鱼，或用不知名的树根熬出的水药鱼。
　　桐坑村村民基本上都姓郭，以讲客家话为主。村民的房屋多为临溪靠山而建，典型的客家干打垒土宅。生活用水和污水以及生活垃圾基本上靠小溪来提供和运走。
　　村里有条不长的商业街，光小型百货超市就有12个，出售的商品基本相同。在这偏僻的村落，流动人口又少，这些超市如何才能支撑得下去？幸好，桐坑村为圩镇所在地，逢农历的一、四、七是便是圩市。每逢圩市，周边村落甚至邻乡的村民便会汇集过来，在出售自产的农副产品的同时，会在街上的超市购上自家常用的百货。让这些超市有点“平时不开张，开张吃一阵”的感觉。

　　

　　（由县国土资源局资助建设的桐坑村新村部）
　　村里基本看不到青壮年人，村部活动室也是老年人居多。村干部说，村里虽号称一千多人，但常住人口不过五、六百，青壮年人现在基本在外，留在家的多是老、弱、病、残、幼。
　　到村民家走访，他们常用烫皮、花生、瓜子之类的食物招待客人。烫皮，是客家人的传统食品，也是待客的主要果品，家家户户都会做、并常年备有，其做法是：把浸泡后的大米磨成米浆，然后将其摊薄在竹编的薄箕上，搁锅里蒸熟，揭皮即成。再把烫皮晒干，用砂炒或油炸，入口即化，非常可口，老少皆宜，属客家人早期发明的膨化食品。若把刚蒸熟的烫皮切成手指条宽，再浇上肉汤，撮上葱花、酸菜、萝卜干和蒜仁辣椒等配料，可口、美味，已成为客家美食的经典。
　　走村入户最怕遇上看家护院的狗，但在这儿却很少听狗吠。虽说不少村民养狗护院，但平日里村里难得来个生人，平时见到的都是乡里乡亲，晃眼都识，听声耳熟，久而久之，狗们养成了温顺、懒惰的习性，一天到晚都懒洋洋地躺在树荫或房檐脚下休闲、假寐。用当下流行的话形容是“斗志涣散，意志衰退”。在村头组尾也常见跛脚瘸足的狗四处游荡。村民们说，过去（十多年前），这儿都是原始森林，野生动物不少，现在原始森林虽然基本消失，但仍有野禽走兽不时入村闯户、践踏作物。为防野禽走兽伤害，常有人在村头田间埋设套扣。套扣呈月牙状，用铁器制成，野兽只要触（碰）暗设的机关，套扣的扣齿便会紧紧地卡咬住动物的腿骨，越挣扎便咬卡得越死。但野禽走兽没套几只，却使狗儿常常中招，若主人取之不及，狗腿便容易残疾。

　　

　　（桐坑村还拥有大片原始及次原始森林）
　　村的四周都是群山峻岭，昼夜温差较大。即使酷夏时节，白天的气温也才二十多度，到了夜晚却降到十多度。电风扇之类的降温电器基本用不上。本人在这儿过夏时，每每睡到半夜，常被冻醒，需盖被褥御寒。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四）

　　桐坑村属省级贫困村，主要经济来源为转移支付。现村部大楼是由县直有关单位赞助20多万元于去年底建好的，由于后继资金不够，至今还是一个空壳，也没挂牌。村部前有几棵百年以上的老樟树，树下是村民休闲娱乐的场所。从石桌、石凳痕迹看，估计有很长时间没开展活动了。侧傍有一座长近十米、高二米的宣传栏，在老樟树巨大根系的挤推下，发生了近30多度的倾斜，随时有倒塌的危险。村支书说：“一直想推倒重建，但由于缺少资金，一直没动手。”在傍围观的村民说：“村里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家里除了孩子，就是老人。你们来了，能不能在新建村部的休闲广场（老人活动室对面）建个门球场，把破损的文体设施修补一下？”
　　在新间村组我们看到通往中心小学傍边的水泥桥（约有2米高）桥面仅一点五米宽，没有护栏，每天许多小学生从这儿经过，一不小心就容易掉入桥下湍激的溪水中。我们建议村里，在没有筹到加宽桥面资金之前，能否先把桥面的安全护栏安上？

　　

　　（每一、四、七是当地的圩市，也是当地村民聚会的场所）
　　龙沟湾村组寒坑尾有座关系到下游100多亩良田灌溉的蓄水坝，由于年久失修，一节（约二米）坝体发生坍塌，影响蓄水功能，造成秋天农田无水可用，影响农作物灌溉，村民期盼能修理好。廖家陂村组20户农户联名向我们反映，进出山非常不便，期盼在这儿开建一条能通农用车的简易道路。
　　途经上湾组新农村点，看到村民围着一辆挂着抚州车牌的皮卡车，挑选车上的日用生活用瓷，是井冈山、福建等地产的，小碗3.5元一个，大的，因造型花巧不太适合农村使用，村民们议得不多。由于村民嫌贵，车主又不让价，因而成交甚少。
　　村民看我们来了便围转过来。青壮年人都外出打工去了，这些留守在家的都是年过半百以上的老人。大家又聊起新村点排污设施的问题。

　　

　　看聊得差不多，70多岁的村民郭学明便邀请我们到他新建的房里坐坐。房是两层半的砖混结构，基本完工，正在内部装修。考虑到切割铝型材的声音大，老郭便把竹椅搬到外面与我们聊。

　　

　　（桐坑村廖家坡）
　　看村民家家户户都建了新房，个个脸上都绽开了花，便问他们还有什么困难。
　　村民们你看我，我瞅你，一时没有一个打头炮的。最后还是在外闯荡多年的47岁的村民郭技传率先发话：主要是生活用水问题，虽说家家户户都打有水井，并用电抽到楼上的水塔上用，但一遇雨天，地表污水便会通过土壤渗入井中，影响饮用。能不能帮我们解决？
　　我们与他们到现场查看，果是其然。这问题怎么解决？
　　郭技传说，光从井的角度来动手，是没办法彻底解决污染问题的，如果能从深山中把山泉引下，就可以彻底解决水质和用水问题。
　　考虑到村民们用水是个大事，当即与郭技传翻越一公里多的山路，在深山密林处找到一处清洁、合适的水源。
　　初步匡算：1000多米的3寸PPC管，按现在的市场价估计要8000多元，水源处和新村点山坡上各筑一个4平米的储水池，约需5000元左右。仅材料成本就需13000多元。
　　村里没有自己的产业，经济来源主要靠转移支付。要解决这个问题，看来得靠我们去各处“化缘”了。
　　回到郭学明家时，他家门口新添了两位老人。

　　

　　（郭为文、吴福娣夫妇）
　　郭学明介绍说。这俩老人，男的叫郭为文，今年87岁，女的叫吴福娣，今年78岁，是一对老年夫妇，听说您来了，他俩赶紧过来并在这儿等了一个多小时。
　　郭为文夫妇育有三女一男，女儿都出嫁在外，儿子在广东打工。家中就俩老人孤独地生活着。子女的孝顺只体现在每年的三节上（春节、端午、中秋），那时每人会给老人100元。自留田地，俩老人早就干不动了，任其荒芜。现在俩老每月仅靠政府发给郭为文的100元高龄费（满八十岁以上的才有）生活。郭为文中风十多年，俩老人生活得十分困难。
　　我问老人有什么要求。郭为文伸出颤抖的手说，养儿防老，靠不住，还得靠政府。
　　我说，您需要什么帮助？
　　本以为老人会提出政府养老、给予低保等重大而严肃的问题。但老人却用恳求的眼神和颤抖的嗓音说：能不能每月送我一袋大米？许久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看老人提这么低的要求！我听后差点没哽咽过去。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五）

　　晚上，到村长家商议今年工作队准备为村民办理的十件实事。
　　村长家位于圩镇的主干道上，是二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宽4.5米，长27米。这种长条型的房子我在越南见得比较多，他家的房子怎么也建成这样呢？村长说，他父亲原是乡里工作人员，按规定（早年的规定）退休人员每人可以申请到宽9米、长27米的宅基地，于是兄弟俩就紧着老父亲申请来的这块宅基地，一人一半建房，所以就建成了这样。
　　村长原先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是乡村培训的最后一批赤脚医生。1986年开始行医。医术即仁术，救死扶伤，造福百姓。因而他在村里的口碑很好，人缘不错。2012年村民委员会改选时，大家推选他来当这个家。村长不仅医术、医德好，而且教子有方。大女儿从名校研究生毕业，现供职于国家农业银行总部。今年4月，即将结婚的大女儿，特地邀请村长两口子到北京转了一趟。回来后，村长拿着大女儿送给他们的十多万元，购了一辆大众牌小轿车；小女儿在赣南医学院读书，看样子也准备女承父业。
　　村长家的前厅是就诊看病的场所，摆放了许多的药品和器械，钱财也放在柜台左边的第一抽屉，没有上锁。而会客的地方在里面的第三个房间。
　　村干部每月的补贴只有716元，显然不够养家糊口。因而在干好村里公益事业的同时，村长仍会坐堂给村民切诊治病。
　　看我们来，村长忙迎入里面的客厅，摆上烫皮、瓜子，泡上浓茶，与我们促膝畅谈。交谈中，郭村长的手机一刻也不得闲。不时有村民进来，向其反映生产生活中遇的问题和困难，递交有关申请和表格，咨询关政策和规定，商议有关事宜。

　　

　　（村班子领导：左一为民兵连长、中间为村长、右一为村书记。当时在村长家商研村里有关事宜）

　　


　　（村民在村长家咨询有关事宜。村民到村长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十分自在。）

　　这也难怪，全村一千多号人，里里外外，大到宣传政策法规、解决群众生产生活问题，小到婆媳吵架、生活污水排放、垃圾堆放等鸡毛蒜皮，全靠三个村干部来管、来做。一天到晚，有接不完的电话、听不完的诉求、协调解决不完的琐事。特别是如今，村里的青壮年人流失严重，留守在家里的基本上是老弱病残幼，更离不开村干部的帮助关心，之外，还要应付各种检查、填写各种报表、上报各种材料，真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
　　村民委员会是中国乡村最基层的组织，村干部就是中国最基层的工作人员，他们来自乡村，服务乡村，并直接与农民兄弟打交道。
　　道别时，看到前厅虽亮着灯，但财物却无人看管，于是有点担心地提醒村长，人不在，要注意钱物的安全。村长笑着说，周围都是乡里乡亲，安全得很。再说，村子就这么大，来了什么人，左邻右舍清楚得很。乡村的治安靠的是道德和良知的维系。
　　出了村长家，行走在月光下的村道，湿润清爽的轻雾扑面而来，除了从远处山谷偶尔传来的鸟啼或兽啸，四周十分地寂静。村民们遵循着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生活习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夜间走村入户最怕遇上狗。一路上，我们遇到不少的狗，但没听到一声狗叫。村支书说，这儿难得来个生人，平日里见到的都是乡里乡亲，狗连狂吠几声的机会都没有，久而久之，狗都养成了懒怠和温顺的习性，一天到晚都是懒洋洋地躺着，对任何事和人都打不起精神来。路过民兵连长郭召平家时，遇到他家刚从外面溜达回来的大黄狗，大黄狗刚生了一窝（六只）小狗。按常识，生了小狗的母狗警惕性特别高，攻击性也强。我们提高警惕，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应付不测，但大黄狗只是站在不远处的大樟树下，瞪着一对明亮、清澈的狗眼，一声不吭地目送着我们。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六）

　　昨晚（5月14日）下了一夜的雨，直到今天上午9点才有所稍停。村里老屋组有100多栋超龄的危旧土坯房，虽说60%无人居住，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一大早便穿上水鞋、撑着雨伞，趟着四处横流的污水与村
　　支书前往查看。

　　
　　（桐坑村还有大量的危旧土坯房）

　　看到年过60多岁的郭学丙老人冒着细雨正在清理倒伏在村道上的残土。他家一栋空置多年的危旧土坯房昨晚因雨水渗漏倒塌在村道上，幸亏是晚上，才没伤到人。我们在离倒塌不远的地方树了一个警示牌，提醒大家绕道而行。
　　绕过大小不一的菜地，我们来到63岁的五保户郭家祥老人家。老人看到我们来，便拄着两根各一米多长的钢筋往外走，给他打招呼也不理。
　　郭家祥住在一间废弃多年的牛栏里，里面只搭了一张床，并摆放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牛栏早已破损严重，随时有倒塌的危险，我们建议采取措施，立即让他搬离。
　　村支书说，村里曾每月花300元给他另租了房子，他不愿去住，送敬老院，也不愿呆，两次都从那跑回来。村里送的大米、油还有低保存折，也不要。现以拾破烂为生。
　　年近80岁的林细英老人一见我们便拉着进她的屋里看。虽是大白天，屋里一片漆黑。借助昏暗的油灯，我们看到，老人居住的土坯房估计是房顶的瓦破了，墙体渗水严重，若不请人拾瓦，后果不堪设想。林细英有四个儿子，早已成家立业，现在县城和圩镇生活。其中一个儿子新建的砖混结构的二层楼房离老人居住的老屋不足50米。劝她搬到儿子家居住。老人说，与媳妇合不来，还是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走访村民）

　　趟着村道的积水，看到76岁的郭军华老人蹲守在自家的危旧土坯房前，也劝他搬到子女那儿住。老人抬头仰望着乌云密布、细雨绵绵的天空说，身体还硬朗，做得动，还是呆这儿。
　　林志亮、林志明两兄弟的老屋因雨水掏空了基础，发生局部倒塌。其屋已租给邻村4户陪孩子来这儿上学的人家居住，共有4个老人、10个孩子，其中，3个上幼儿园，6个上小学、1个上初一。我们力劝他们另找房住。同时又找到林志亮的妻子，劝她收回租房，以免租户发生意外。
　　村里这100多栋土坯房，绝大部分已危旧破烂，遭遇风雨灾害随时有倒塌危险。而居住里面的基本上是独居老人，万一发生意外，很难施救。为什么不劝他们全部搬离或拆除呢？
　　村支书说，一个是老人的生活习惯问题，在一个地方住久了，熟悉了，有感情，舍不得搬。另一个是弃养问题。居住在危旧土坯房中的一些孤寡老人并不是没有子女，有的还相当多，他们的子女基本上都在外，大部分在外建了新屋或购了新房，对家中的老人便弃之不管，一年也难得回家看望一次。孤寡老人们常到村里诉说生活的窘境，但他们子女对老人的诉求无动于衷。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孝。把老人抛给社会和政府来管、包养，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 村里见到最多的是六十多岁以上的老人）

　　村支书接着说，还有就是土地和房屋补偿问题。年轻人在镇上或县里建了新屋或购了新房，却让老人们坚守在危旧土坯房里，主要还是想增加拆迁的筹码。镇、村财力有限，难以满足这些破旧空心房所有者日益增长的加价要求。现在镇、村正在考虑一个让双方走拢的妥善解决方案，并在加快制订中。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七）

　　进入雨季，乡村的天气有点像热带雨林，这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覆盆而下。流经村边的小溪，一遇雨就像扯不住的野马，雨停不到二小时，又恢复平日的流畅。水的颜色变得很快，只要雨停二小时，就立马由浑黄过渡到清澈见底。村民们说“进入雨季，是植物的黄金生长期，扔根扁担都可以发出芽来”。
　　
　　这不，村里圩镇上出售的树苗现在都摆成了长龙，杉树苗、桔树苗、脐橙苗、桂花树苗等，但绝大多数还是杉树苗，一年苗2角一株，二年苗5角左右一株。
　　家住桐坑村老屋组的退休民办老师郭家强一下子就购了几大摞杉树苗（每摞100株），他准备把山上的温州蜜桔树砍了，全部种上杉树。他说，去年的桔子虽然丰收，却没带带来什么收益。原想把果留在树上买个好价钱，谁知突来的一场霜冻，把树上的果全部冻烂。再说，果结再多，没销路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种点杉树实在。
　　持郭家强这样想法的村民在村里还不少。今年70岁、家住老屋组的郭细元老人，一大早就来到自己家的自留山补种杉树苗。郭细元老人说，家里还有一块山地离这儿较远，种的是脐橙，去年结了不少果，但没有销路，现把果树全砍了，准备全部补种杉树。郭细元老人育有二男一女，现全在外地生活，家中就他与67岁的老伴。现在一百多亩的自留山上，他种了近2万多株的杉树，有的长了十多年，有的刚刚种下。

　　
　　（郭细元老人在山上打理杉树）

　　
　　（郭元种的有十多年树龄的杉树）

　　种杉树有没有划呢？郭细元老人给我算了一笔账：一株杉树苗2角钱，长到十二、三年后直径可达16至20厘米，约0.1个立方，就可以陆续砍伐卖了，按现在杉木材的市场价每立方900元计，12年树龄的杉每棵能卖70多元。十二年后，每亩杉树可带来近18万的收入，平均每年为1.5万元。他家有100亩山林，如全部种上杉树，每年的增益有15万元。杉树的寿命长，达百年以上，耐病虫害，种上后前二年需除一至二次草外，基本上不用什么人工，很适合乡村老人居多的产业。种果树的收益比种杉树高，但要人常护理，修枝、施肥、打药什么的，产果后还愁销路，我们老了，干不动了，年轻人又不愿意干，只能这样了。

　　

　　我说，这么一大片山林只种杉树好像有点浪费，何不在山林中套种、套养点什么？比方说在树下种点经济作物，在山上养几百只走地鸡什么的，现在城市里最讲究吃的就是这种走地鸡，市场价每斤都卖到25至30元一斤了。
　　老人说，杉树特别遮阳，你看，三年以上的杉树下，其枝冠覆盖的地方基本上寸草不长，要长也只是些蕨类、菌类什么的。山上养鸡当然好，但费人力、物力，鸡满山跑，没有围栏，无人照料，就会走没了、被动物吃光。再说，一只鸡至少要长4个多月才能上市，4多月的鸡三斤多重，含喂稻谷等成本约16元左右，在我们这儿的零售为20元一斤，成批收购到广东约16元一斤，每只鸡扣除成本，只赚十多元左右。再说，我们年纪大了，干这个费劲，又没技术，养不了。
　　村民的种树热又催生了育苗这个行业。村民曾俊华从事杉树苗种植已有12个年头。他二个儿子全在广东打工，自己年纪大了，许多农田的活已干不动了，他把家里的四亩田全部洒上杉树籽，用来培育树苗。种植树苗让老曾尝到了甜头，增加了收入。老曾说：12月底至正月初播种，翌年的12月取苗。树种出苗后，每月打二次药，施一次肥，8月开始就不能施肥了，否则会烧死树苗。老曾给我们算了一笔帐：一亩地洒树种12斤，每斤种子100元，计1200元，施肥打药约700元，直接的成本为2000元左右。而一亩地出苗7万多株。一年苗在地里卖1角钱一株，贩运到圩镇上是2角一株。每亩有将近3000至4000元的收入。老曾的四亩地有近30万株一年的树苗，目前已卖出7万多株。为加快售苗进度，他南下广东的龙川、和平，北上安远、寻乌，只要乡镇逢圩，他便会开摩托去。老曾最后说，他对近年来杉树的种植业越来越看好。

　　
　　

　　脐橙是驻点村的主打产业，全村种有脐橙面积2000多亩。我们来到群山叠翠、轻雾常绕的上湾组果园，在这占地15亩的果园内，果农老魏种有一千多棵脐橙，树龄都在五、六年以上，正已进入产果盛期。
　　老魏说，这些日子雨水实在多了一些，草在果树中疯似地长，好不容易施下的一点肥，都让草儿们吃了去。头痛的是，果树又染上了病，急得嘴角上都撩起了泡。
　　他拆下一树枝说，一般人是看不出这枝叶有什么问题。这病，就像人染上的肺结核，从内部酝酿发作，若不及时砍掉，整遍果林就会遭殃。
　　我说，为什么不请县、镇果业技术员看看。
　　老魏说，凭我种果多年的经验，这病，目前他们也没办法治。只能忍痛砍掉。
　　我知道，这刀下去，老魏今年就少了近万元的收入。
　　谈起去年的收入。老魏说，这果园年成好的时候，每年可结10万斤左右，扣除化肥、农药、雇工等开支，也就赚个五、六万元辛苦钱。去年果多，但销售又不畅，没赚到什么钱。
　　听老魏这么一说，我便说起东江上漂浮的大量脐橙。他说：这是许多果农把去年销不出的脐橙倒入江中所致。
　　看到果园傍边有家小型养猪场，我说，为什么不用猪粪给果树施肥呢，这可是有机肥啊。老魏说，猪粪容易发酵，会把果树根沤烂。还有现在的猪饲料中含有大量的盐份，也容易造成土壤板结。

　　

　　我说，果园里光种果太单一，也很辛苦，可以尝试搞搞立体果园。比如说，在园内养上几百只鸡，傍边的小溪上养上几百只鸭，它们可以帮果树梳松土壤，叨食害虫；果树下套种西瓜、紫心蕃薯、板薯等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这样下来，收入也就多层次了。
　　老魏说，这些，不是没有想过，但操作起来很难。比方说，养鸡、养鸭容易发瘟，要经常打针什么的，我们不会。其它作物，可能会跟果树争养料，再说也没套种过。如有这方面的技术人员指导，我们早就想这么做了。
　　从与果农老魏的一番交谈中感悟到，农民兄弟目前最需要的是农业技术员对他们的“三送”，这才是帮扶农民兄弟以农致富、走上小康的关键。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八）


　　逢农历的一、四、七是村里的圩市。逢圩，周边村庄甚至邻乡的村民便会汇集过来，在出售自产的农副产品的同时，便会在圩市上购上自家常用的百货。

　　
　　逢圩，对卖肉的郭日求来说，可以一扫平日里买肉的清淡。65岁的郭日求与长富村的黎来久合伙在圩市卖肉已有二十多年了。他说，干这行当十分辛苦。凌晨三点多就要起床，宰杀从村里的养猪场以7.5元一斤价格卖回的生猪，屠宰后（约有75%的生肉）把猪分成两条，每条50——60斤重（有时大的有100多斤），自己卖一条，另一条给别的摊位卖（别人宰杀生猪后也这样运作）。村镇流动人口少，不逢年、过节，很少有人买肉吃。主要消费渠道是村镇圩市上的三个餐馆（或小酒馆）、镇政府和建房农户。三个餐馆每天共需5至6斤，镇政府食堂2至3斤，建房户也就一斤左右。其它的，就是几两几两地买。半条猪，从早晨卖到傍晚六、七点。卖不完，就与合伙人平分，各自拧回家。肥的炼油，其它或分亲友或自己吃。冬天好说，天气热特别是夏天，肉老卖不出，那真是一个急。卖半条猪，一个人最多赚三、四十元，十分辛苦。

　　
　　（郭日求的肉摊。）
　　郭日求育有二子二女，儿子在家务农，女儿出嫁在外。家里还有五亩烂泥田。黎来久也有二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在外面打工，其中一个在昆山开货车。
　　聊得正热呼，老郭接了邻近水泵厂一个电话，说今天项目开工，要13斤猪肉。黎来久听后便切下一块10多斤的肉，骑上摩托立马奔去。

　　每次逢圩，总能看到村民杨日娣在郭村长家的门口设摊，专门收购赴圩的村民采摘的各种草药。在她收购的众多草药中，有一种草药的收购价是每斤330元，但每次收到的量不是很多。杨日娣说，这草还是新鲜的，如晒干了，每斤值二千多元。
　　
　　在我的记忆中，好象只有冬虫夏草和人参才能以千元来计，赣南还有什么草值这个价？
　　杨日娣说，它叫金边莲，别看它不起眼，在台湾、香港、日本等地却十分紧销，有钱人喜欢用它佐以其它食物煲汤饮用。据说有防癌治癌功能。

　　
　　我问，既然这草药价值不菲，为什么不大力发展，让它成为村民的致富草、发财药。
　　杨日娣说，金边莲对生长环境特别苛刻，主要生长在生态优良的山涧石缝中，靠雾罩、泉养，生长缓慢，采摘艰难。至于人工种植，据说目前技术还没过关。现仅有福建一家公司在试种，而且产量低，功效也没有野生的好。由于金边莲的经济价值高，再加上大家对其进行了掠夺性采摘，目前野生的金边莲的产量锐减，已很难看到成遍的金边莲了。
　　据悉，杨日娣一家从事药草收购已有二十个年头。为拓展收购金边莲业务，她丈夫郭林贵赴云南长期收购，但每年也只能收到三、四百斤。收到后他们就发往福建、广东等地。
　　从杨日娣富态的身体和灿烂的笑容看，草药收购让她家获益非浅。她家不但盖了三层的砖瓦房，过上了小康生活，还把两个孩子培养成了大学生。
　　年过花甲就霜发满头的老郭，常避开繁杂拥挤的圩市，独自蹲守在公路傍，贩卖他自种的水果。

　　
　　（郭华赐在贩卖自产的蜜桔）

　　借老郭拿着刚收到的一元钱对着太阳光辨认真假的空闲，我边挑水果边与他聊。
　　老郭全名叫郭华赐，是桐坑村老屋组的村民，育有一女一男，长年在外，很少回来，他和老伴守着家中的三层砖瓦房艰难地生活着。
　　老郭说，家里原有三亩多耕地，因孩子不在家，他们做不过来，任其荒芫了一些，前些年乡里搞公益建设又给征用了一些，现只剩下1.3亩了，山上还种有百多棵柑桔、几十棵脐橙，家中养了十几只土鸡。
　　我暗地算了一下：若经营得好，1.3亩地可产谷一千三百斤左右，不仅够俩老人吃，还有点余粮出售；山上的果树护理得当，可产果万斤左右，收入近万元。靠这些，老郭俩口靠这生活应当还过得去。
　　老郭说，他和老伴都是奔七的人了，现在田里的活多半要请人做；山上的果树，既是技术活更多的还是力气活，除要经常除草、修枝、疏果和看护外，每年光施肥就要500多斤、打药七至八次，我们老人，有些做不动了。现在能产果六、七千斤，我们就很满足了。
　　聊起他年轻力壮的岁月，提起孩子在身边的日子，老郭的眼睛就放光，话就特别地多。最后，老郭把我挑好的桔称好后说，四斤三两，就收四斤的钱吧。自家产的，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
　　起身向老郭道别。老郭用空洞、无奈的目光眺望远方自言自语地说：年纪大了，已经做不动了，真盼望孩子们能回来，不然再过几年，我们只有申请低保、进养老院了。

　　
　　（村里的老人在村广场活动）
　　逢圩，也是村民文化聚餐。在圩市的书籍和光碟摊前，围簇了不少老人，他们目不转睛地观看摊上正在播放的采茶戏。这些采茶戏是由当地民间艺人表演，并请当地有关人员录制，表演形式类似于东北的二人转，表演内容都与村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深受当地百姓的喜爱。每张光碟4元，平时省吃俭用的农民兄弟，纷纷掏钱购买。民间采茶戏发源于民间，取材于民间，活跃于民间，散见于民间。由此想到，这些年赣南专业采茶戏的生存状况。为什么乡间的采茶戏能够生生不息，而一些专业采茶剧团离开了财政扶持就难以维持下去？内容不贴近实际，戏就会越演越窄；表演不娱乐大众，戏就没有观众。
　　（村里的老人在排练节目）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九）


　　受台风影响，昨夜的雨 “滴答、滴答”地下了一晚，今一大早，就赶到圩镇边的小溪查看，水位又涨了不少。
　　半个多月前被洪水冲垮的人行桥还没重新建起，三座光秃秃的水泥桥墩在湍急的水中顽强地挣扎着。人行桥是村里通往圩镇的重要通道，涉及老屋组100多户、几百村民的出行。有赶集的村民试图趟水过溪，被我大声劝止。

　　

　　其实修桥的资金，早已筹集到位，并拔付给施工方，但苦于一时凑不齐这方面的能手，大家急得都有点上了火。施工方来电说，已找到了师傅并派人进山购料，这几天可把桥修好。与村长去看看村小学附近的人行小桥，这常有学童、幼儿和行人经过，早就想把桥面加宽并安装上安全护栏，但苦于村里能做这活的师傅一直没空。
　　到郭金红家走访，见他与老伴正坐在家里抹泪。询问得知，原来是他们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儿正收拾行李，要与村里其它人一块南下广东打工。郭金红是村里有名的养猪大户，早年从几头母猪起家，经数年努力，发展成养有300多头母猪、1000多头小猪规模的养猪场，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还带领全家过上了小康生活。他本希望女儿从学校毕业后能跟着他干，把这产业再做大做强，但女儿却要远赴广东打工，死活也不愿留在家养猪。
　　
　　(村里像她这样七十多岁了还上山下田干活还是劳动的主力。)
　　看到自己的产业极需人手，又无人继承，郭金红有点急上了火，他说“每当生猪生病或大批出栏时，即使出150-200元一天的高薪，在村里也很难招到合适的人干。女儿这一走，让我感到伤心。其实，在乡村只要做对了路，挣的钱一点也不会比在外面打工少。为什么他们都要往外跑？”

　　
　　（村民在村卫生所打点滴）
　　在龙沟湾遇到在外打工多年的村民张马兰夫妇，他俩特地从广东赶回来打理自己家近二亩的水稻田。张马兰一脸无奈对我们说：“孩子们都往外跑了，谁也不愿干这个。再这么下去，以后村里的田谁来种、谁会种？”
　　我们看到，现在田里劳作的50～70岁的老人占80%以上甚至更多。他们虽是田地劳作的主力军，但大部分不懂现代农业技术，又因年龄过大而无力深耕，加重了村里土地撂荒的趋势。家住该村廖家坡村民小组、现年39岁至今还未婚的村民郭冬全说：“村里的女青年现在走得差不多了。还呆在村里，现在连找对象都难了。”
　　
　　村里年轻人的大量流失，造成村里许多事找不到人干、找不到会干的人。低保户、五保户家想装个开关、插座、吊扇什么的，除了国家电网的（他们一直很忙）师傅能做，村里基本上找不到这方面的人才；想动员大家义务修补因山洪受损的村道和灌概农田的水陂，但一直找不齐人手。他们大多在外面帮人建房，难得有空回来；村里的农用机械和公用设施坏了，没人会修，大多要费时、费力、费钱地运到近30公里外的县城去维修。村里进行危旧土坯房改造，只见村干部忙前跑后，想找村里的青年参与，基本上找不到。村支书说：“现在乡村缺得不是创业和挣钱的机会，而是人少的问题。许多青年不愿意学、也不愿意干农业方面的活。在乡村，想做事，没人，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村里的青壮年人大量流失在外，留给村里许多空巢家庭和留守儿童。留守儿童由于长年缺乏父母的关爱和亲情，相当部分心理和性格上发生变化，有的性格孤僻，怕见生人，不爱说话，有的性格暴燥，十分偏执。由于缺乏大人的看护和指教，留守儿童在用电、用水、用火等方面的事故不时发生，给家庭带极大的痛苦。已上学的留守孩，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在学校食宿。孩子们现在说得最多的是爸爸妈妈，想得最多的还是爸爸妈妈。
　　留守在村里的老、弱、残由于缺乏照料，部分人的生活陷入困境。家住该村龙沟湾组、74岁的村民黎月莲，虽生有三女一儿，但都长年在外，一年难得回来一次，长期患病卧床不起的她与不成年的孙女相依为命，过着有一顿无一顿的生活。87岁的郭蔚文和他78岁的老伴育有三女一男，女儿出嫁在外，儿子在广东打工，家中
　　就俩老人，分给的自留地，老人早就干不动了，任其荒芜。再加上郭蔚文中风十多年，俩老人的生活十分困难。问老人有什么要求。郭蔚文伸出颤抖的手说，养儿防老，靠不住，还得靠政府。
　　
　　（图为村里的文艺宣传队）

　　
　　
　　（图为该村的村民在圩镇给公鸡奄割、变性，每只２元，一天的圩市下来可以做一、二百只。）
　　其实乡村的年轻人外出务工，一个月也就挣个二千元左右，若在乡村踏踏实实地干，也能挣到这个钱。我们感到，要解决乡村青壮年人创业问题，首先要解决他们的创业观念，其次要培训他们的创业技能，让他们在家门口也能挣钱、也能发展。这样既能顾家又能挣钱，乡村的青壮年人便会渐渐地安定下来，想在乡村创业、发展。还有就是要解决乡村在土地集中、流转以及科学种植与规模化经营方面遇到阻碍和问题，归结到一点，就是利益的再划分。种养大户（如养猪大户、种果大户），他们希望获得更多的土地，以扩大经营，形成规模效益，而单门独户的家民怕自己手中的地被圈走后失去今后生活的依靠，有些农民外出打工后宁将土地撂荒，也不肯转让或转租给别人。这个问题若不能很好地解决，农村的规模化经营就失去动力。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话一点不假。乡村需要各种各样的建设人才，发展空间不少，赚钱机会也多。殷切期待乡村的年轻人别再背井离乡、凭体力、凭青春地去外面赚那点微薄的辛苦钱，还是把家乡当作自己创业的窝，踏踏实实地扎下根来，学门家乡用得着的技术，这样既能解决发家致富的问题，又能更好地建设乡村、服务家乡。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十）

　　七月初，来到村中心小学。学校放假了，原先喧哗的校区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根据上级要求和安排，下学期起，这所小学将合并到镇中学，届时400多名学童将从此告别这里。
　　学生前脚刚走，民工就把学校教室的门、窗拆了，准备把它改造成中心幼儿园。

　　
　　（图为村中心小学）
　　小学教导处的郭主任站在学校操场中央，默默地看着这所陪伴了他22个年头的校舍，虽说这里的教学和生活条件一直不是很好，也许到镇中心中学会有较大的改观，但他对这里充满了感情。一说要带孩子们永远地离开这，他的眼眶就红了，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图为村中心小村的孩子们）
　　过去有句口号是“人民教育人民办，办好教育为人民”，但真正落实到基层，差不多就等于你们办吧。正因为这样，当年建设中心小学的事就落在了村里的头上。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道理谁都懂，谁都会说，但真正落实，却没几个。村里除了转移支付，没其它的经济收入，但为了让村里的孩子能上学，村干部好说歹说地把建筑包工头说通了，让他先垫资12万元，建起了小学教学楼的第一层楼。这12万元工程款，村里花了18年才还清。
　　为讨还建校工程款，包工头曾封过教室，硬是让全校几百孩子晴天顶着炎日、雨天撑着雨具在学校操场上课了好长一段时间。

　　

　　随着撤村并校，学龄孩子日益增多，现有的教室早已不够用了，必须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层。但村里这种经济状况，哪个建筑包工头还敢垫资建设，村里只好向上逐级反映，但僧多粥少，上面的经费也确实紧张。于是通过关系找到省教育厅。历尽千辛，从省里要到18万元，才建起了这第二层楼。
　　
　　（图为村小学的孩子。当时为三月、底四月初，还有些寒，但由于乡村雨水多，露水大，为了不弄湿皮鞭鞋，孩子们只好都穿上凉鞋上学）
　　学校老师办公、备课的地方是一所老旧平房，这是早年村民集资修建的第一批教室，房龄比村支书的年纪都大，如今已是处处漏水、透风，早已属于危房。
　　学校的老师来自四面八方，大部分为女性，基本成家。由于离家远，再加上需要管住校的学生，老师每星期只放一天假，只回家一天，其它时间吃住在校。由于学校条件有限，无法给老师们提供暂时性住房，只好租用村里的一栋民房，这一租就是18年。
　　由于大部分学生的家离学校较远，父母又外出打工，须寄宿学校。学校提供的住房也由原先老旧的平房改建，简陋、破烂，雨天漏雨，冬天灌风，夏天闷热。孩子打通铺一溜挤睡在一起。

　　
　　（村中心小学的课堂）

　　
　　（村小学孩子寄宿的宿舍）
　　郭主任说，一到雨季节，我们的心就揪起来，生怕这房经不住雨水浸泡而发生倒塌。
　　郭主任陪我们走进孩子们曾经住的房舍，还可以看到昨晚雨后的积水。真不知孩子们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
　　孩子们睡的是通铺，大多没有蚊帐。我曾问过孩子们，有蚊虫咋办？
　　郭主任说，他们会把窗、门关了，然后点上蚊香和艾叶熏。其实热、冷和蚊虫都不怕，就怕下雨。外面只要下大雨，里面就会有小雨。这又是土坯房，渗水就容易倒塌。
　　聊起学生吃饭的话题，郭主任说，原先学校是有偿地提供饭菜，但众口难调，不是嫌不好，就是嫌贵了，只好让学生自带米来，学校免费蒸，菜由学生自己解决。许多学生从家里仅带一个菜，要么是茄子干，要么是酸菜，要么是豆腐乳。这菜留到星期三，都长了白点、白毛了，就这，还不够吃。星期四起，相当部分学生就开始吃白饭，少数的会到小卖部买一元三包的榨菜下饭。
　　孩子是我们乡村的未来，未来们就这样的伙食和营养？基本小康从何谈起？我说：不是说小学的孩子们都吃上了国家免费提供的午餐？
　　郭主任苦笑着说，听说现在只在全国少数地方试点，还没全面铺开。不知这免费午餐的春风何能抵达我们这儿？
　　出了校门，操场外的孩子们一看到我拍照，便欢快地蜂拥过来。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发奋学习过的孩子，谁敢说，若干年后，不是改变我们农村现状的精英和未来。
　　
　　镇中学的情况也不比村中心小学的好到哪。陈校长说，镇中学现仅有初中部，只有140多名学生，其中，初一和初三各40多名，初二60多名，共5个班级。在编老师36名，在职老师26名。学生也来自四周交通不便的乡村，三分之二是留守学童，食宿在校。老师除担负繁重的教学任务外，要全程看管好食宿在校的学生，也是一星期仅有一天回家休息。收入方面，在校老师最高的2500元左右，低的1600元左右。在校就餐，自己掏钱。早餐是3元的素粉干，中午和晚上各7元。一天下来，每位老师花在伙食要近17元。陈校长的家在27公里外的县城，妻子也是老师，孩子二岁了，长期放老人那儿带，一星期才能见孩子一面。陈校长说，像他这样的情况，在乡村教师队伍中十分普遍。
　　
　　（图为夜晚的镇中学。由于生源少，只有两个年级、两个班次的学生在自学）
　　中学老师的住房是由原先的教室改建而成。一间教室改成三个单间，一人一间。我们在一老师的家门口停下，门外摆放着做饭的锅、灶和碗筷等什物。一位年轻的女性正在给一小男孩喂食。男孩的傍边有三只鸟笼，都养了鸟。
　　一青年男子从屋里出来热情地招呼我。他姓胡，是这所学校的老师。看他们住的房间窄小，我们便站在外面交谈。
　　胡老师是赣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的，99年起就在这儿教书。现教初二的数学。妻子是师院英语系毕业，原在一所学校教英语，现停职在家带孩子。孩子两岁大，挺可爱的。老师的工资不高，胡老师一人的工资要养活三人，确实有点紧。一说起在乡村教书的工作、生活环境、发展空间，在傍的老师们都有点无奈。
　　为岔开这不愉快的话题，我便以孩子身边的鸟笼的鸟说起。
　　胡老师说，这些鸟，是他上山抓给孩子玩的。乡村交通不便，可供孩子玩耍的场所少，再加上收入低，不可能像城里的孩子那样有许多的玩具供孩子玩，但玩是孩子的天性。于是想到捉些鸟来给孩子观玩。这些都是闲时从山中捕获的。其中一只为画鹛。
　　一说起画鹛。胡老师便关不住匣子。他说，画鹛与其它鸟的区别在于眉，围绕画鹛的眼睛有明显的标志。如黑鹛，在我国分布较广，眼眶四周有道白毛的眉毛，十分显眼，也好看。画鹛分白鹛、黑鹛和红鹛。其中全身羽毛为白或红的最少，也最珍贵。画鹛也像老虎一样，地界观念严重，一座山仅生存着一只公画鹛。捕捉画鹛时，把公画鹛拴在笼中，笼门打开，放在野外，这个地界的公画鹛听到叫声便会过来与之搏斗，捍卫地界“主权”；母画鹛则会飞来相聚。胡老师还说，画鹛的寿命估计有二、三十年，但它不像八哥、鹦鹉那样可以养熟，只要有机会，它就会逃跑。
　　据悉，有些乡村教师不满现状，发奋改变，有的通过写新闻报道，有的通过从政或其它途径，走出了大山，走出了乡村。但孩子是乡村的未来，虽说这年来乡村教育有了很大改善，但仍与老师的期望有相当的差距。待遇不进一步提高，发展途径不进一步拓宽，工作、生活环境不从根本上解决，就难以留住人才，难以让他们一辈子扎根乡村，献身乡村的教育事业，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从乡村流失，乡村美好的未来就容易落空。
　　中国的脱贫关键在于乡村的脱贫，乡村的脱贫还在于教育的普及和教育环境的改善。请多关注我们的乡村教育吧,他们真需要雪中送炭。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十一）

　　刚过三九，天寒地冻，随镇书记、村支书去地龙岭深山勘查。镇书记想利用这儿的次原始森林和优良的生态环境开发生态旅游项目。
　　
　　龙岭山地处龙塘镇桐坑村、忠诚村、龙塘村三村结合部，原始森林密布，生态环境优良。
　　沿途，山高坡陡，森林遮日，植被茂密，泉水从被厚厚枯叶败枝覆盖的山道中流淌，行走其中，十分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大跟头。我们不时撩开挡道的灌木、藤条艰难地行进着。从深山的幽谷中不时传来悠长的禽鸣和低沉的兽吼，不时也能听到砍伐森林的电锯声音。
　　邓书记说：“一想到成片的原始森林被人偷伐，就十分心痛。一棵参天大树，长成要花上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把它砍掉，却不用三、五分钟。父辈吃子孙的饭，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山就会秃了”
　　可我知道，镇里对偷伐、乱砍树木的行为也没有办法，因为镇里没有处罚权，也管不了。
　　
　　（沿途看到，大量被乱砍伐的树木摆放在过道任其腐烂）
　　邓书记说：“要使山区的发展成为可持续而不是掠夺性，我们能做的就是利用这儿独特的生态环境和毗邻广东的地理优势，通过引进外资，把它打造成生态休闲旅游区，使村民得到好处、山林得到保护，生态得到延续，这样才能基本根治乱砍乱伐的现象。”
　　约四十多钟后，透过深山稠密的树林，发现山涧中有户人家。一匹黄狗打老远就对我们狂吠起来。一个穿着夏天丁恤的老人随即从土坯房里迎了出来。迎接我们的老人叫魏志贤，65岁，是龙塘村人。

　　
　　（图为在魏志贤老人的屋里。左二为老魏）
　　进屋里后，我们边喝着老人用小饭碗盛着的山泉水，边打量四周。几只飞虫围着碗边转，怎么也挥不去。“不用怕，这是蜜蜂。”老人用手指了指房屋隔层摆放的许多木箱说：“这些都是蜂箱。”
　　方圆十多里的深山，为什么他从十多公里外的龙塘村独自一人来这儿生活呢？老人说，他育有一子两女，都已成家立业，现孙子都20岁了。在村里也有房屋，是88年建的二层楼房，现老伴在住。
　　老人说，他的身体原来不太好，有人对他说，需要静养。于是2004年，他就到深山租下的这套村民荒芜多年的土坯房，独自一人在这里生活，平时养点蜂、种点竹、做点竹器什么的。这一住就是八、九年过去了，现在身体好多了。现在每餐能吃四、五两大米饭。
　　我问，一人在这里会不会害怕？
　　老人说：“没什么可怕的。白天做稳事，时间过得快，晚上没事了就早早关门、睡觉。”我问，晚上就没别的什么？老人说，主要是野猪，特别是冬天，山上缺少食物，天一黑就成群结对地来到这儿，常常把四周特别是菜地刨得稀巴烂。
　　老人在这儿养蜂110多箱，种了20多亩的竹子，平时做点竹器，有人要就送去。房前屋后还种了许多青菜、瓜果。大米、油、盐等一些主要生活物资还是要到圩镇购买。

　　
　　
　　（图为老魏珍藏的蜂蜜）
　　老人指着刚编好的用于烘烤香菇的竹器说：“这个是给村里人订做的，卖100元左右。”据了解，老人在这儿养蜂收益颇丰，这110多箱能年产蜜糖2000斤左右，按老人说的零售价（每斤25元）计，仅这项的年收入就能达到5万多元。看老人的蜂糖好，当即购买十斤。
　　返回途中，来到82岁的胡学进老人家。12年前，老人的老伴去世时，大家都劝他与子女们一块生活，这样好有个照应，也省去许多麻烦。但老人不肯。虽说老人育有六子一女，早都成家立业了。

　　
　　（胡学进老人）
　　老人说，不是没想过与子女们一块生活，他们对我也十分孝顺，谋求独自生活，我主要考虑的还是生活习性上的不同，比方说，我老了，消化功能差了，饮食上喜欢稀软、清淡、温热，少吃多餐，而子女们则喜欢干、硬、荤、腥和滚热的食物，在作息时间上也不尽相同，人老了喜静善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子女们精力旺盛，忙碌一天了还不觉得累，喜动善聚。
　　为保留一块属于自己的生活和精神天地，老人决定趁自己还能做、还能动的时候，选择独自的生活。这种独立不仅体现在精神上，而且还反映在物资上，即老人想自己养活自己，不给子女们添任何的麻烦。

　　
　　（胡学进老人）
　　年纪大了，就得服老。农田、山林里的活，老人是干不动了，平生又没什么积蓄，不像有钱人有老本可吃，靠什么他才能养活自己呢？老人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做篾器卖这活。老人没拜过师，纯属无师自通，只会做些竹椅、竹笼、竹箩这样简单的篾器，这是乡村成年人基本上都会的活，只不过这活费时、费力、赚钱不多，现在人们都不屑、不愿做了，可乡村的生活又一时离不开它。
　　主意敲定后，老人便考虑做篾器的竹料来源和质量。子女们的自留山上种有竹子，但老人认为这是速生竹，用这作篾器的原材料，难以达到乡村卖家对篾器的质量要求。因为乡民对篾器使用的要求是至少能用上二、三十年不生虫、霉朽。为获取过硬的竹料，老人转遍了四周的山区，终于相中了2公里外林场那片生长在地质条件不太好的野生竹林，这片竹子生长十分缓慢，但质地坚硬，符合老人要求。
　　为获取做篾器的竹料，老人每周会去林场一次，山区路况不好，往返要花上三、四个小时，每次他只能扛回六至七根竹子。而且选用的全是三、四年以上竹龄、直径只有“三两三”酒杯一般大小的竹子。
　　竹料运回家后，老人把部分竹子剖开，制成板条，再把部分竹子弯曲、烘烤、截节、卯眼、装榫。老人主要做竹椅子。他做一张竹椅，要经过七、八道工序，用上一整天的时间。竹椅做好后，逢集市，便拿到圩镇上出售，每张20元。（笔者当时看他做的竹椅扎实，特意买了四张带回赣州）

　　
　　（胡学进家里附近的竹林）
　　我暗自算了算，乡村生活费用不高，老人若一天能做上一张竹椅，生活应当没什么问题的。但老人说，做这活主要是在入冬后至立春前，用这时节的竹子制作出来的竹椅才不易生虫、发霉。立春后至立冬前，就不做了，彻底休息了。不是山上没竹子，而是用入春以后的竹子制成的竹器易生虫、霉变，用不上几年就会坏掉，影响他制作竹椅子的声誉。
　　我说，假使使用了春天以后的竹子来制作，谁能看得出，谁又会知道呢？老人瞪了我一眼说，做事得有良心，用春天的竹子做竹椅买，那是蒙人，这样下去我还要不要做人？还不被人骂死？
　　我问：您一个月生活的开销是多少？老人说：平时的开销主要是大米、油、盐、酱，偶尔也会上圩镇上买点肉什么的。至于青菜，如一时买不到，也会到子女们的菜地里采摘一点。每月有200元就足够了。我又问，这个冬天，共做了多少张竹椅呢？老人说，60张左右。
　　我说，假如您制作的竹椅全部卖出的话，也只有1200多元的收入，离一年需要2400元的生活费的目标尚有一半的缺口。这怎么解决？老人说，逢年过节，子女们还会给点钱。还有，我满80岁后，政府每月会给50元的高龄补贴，加上自己卖竹椅所得，生活上马马虎虎过得去了。
　　我说，人老了，总会有个病痛什么的。
　　老人说，天天劳作，不容易生病，就怕闲着。再说，乡下人，命贱，小病小痛，挺挺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就上山寻点草药，自己能解决。再说，如今不是有了“新农合”吗？大病大痛就不用愁了。
　　人老了，不仅有物资需求，还要有精神生活。为充实老人的晚年生活，第四个儿子给他买了台电视机和多功能DVD。电视，老人只看新闻，里面放的电视剧基本看不懂。
　　
　　
　　老人说，从小就喜欢采茶戏，现在有时间了，便到圩镇买了许多赣南采茶戏的光碟，有空就看。老人咧着没牙的嘴笑着说，昨晚看《三斤狗一夜变富翁》（赣南地方采茶戏）至11时多才结束，好看得很。
　　看胡学进老人有滋有味地给我介绍曾观看过的采茶戏情节，十分投入地哼着戏里的小调，我突然想起在走访农户时，有一种现象曾让我迷惑：即乡村的老女老少都喜欢看地方采茶戏，而且看得十分投入。我不解地问，为什么采茶戏你又看得懂，而且大家都喜欢看？老人说，因为戏里说得是我们的方言，演得是身边的事和人，唱得是乡间流行的小调。
　　听老人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赣南采茶戏发源于民间，也扎根于民间，兴旺在民间。
　　老人不仅喜爱采茶剧，而且还信上了基督教。一本城墙砖厚的《圣经》已被老人翻得有些破旧，老人的门前贴有一张基督教年历表。每个星期天他还会去五公里外的镇教堂做礼拜，平时还会帮乡里乡亲做点力所能及的善事。胡学进老人说，老人的晚年，只要安排得当，同样过得充实。

　　
　　
　　据了解，像胡学进这样境况的老人，该村还有许多。随着青壮年人越来越多的离开乡村，老年人独自生活的现象日益增多。

　　观念和愚昧，去城里打工，，再糟也有一千多，不行去卖菜，怎么的也让孩子上个学，还有男人呢？

　　我们四川农村，也跟楼主走访的差不多。改革开放了，物质生活丰富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农村走向城市了，回头看，满目苍凉！国家政策好，落实到农民头上，没了，很无奈！

　　种杉树有没有划呢？郭细元老人给我算了一笔账：一株杉树苗2角钱，长到十二、三年后直径可达16至20厘米，约0.1个立方，就可以陆续砍伐卖了，按现在杉木材的市场价每立方900元计，12年树龄的杉每棵能卖70多元。十二年后，每亩杉树可带来近18万的收入，平均每年为1.5万元。他家有100亩山林，如全部种上杉树，每年的增益有15万元。杉树的寿命长，达百年以上，耐病虫害，种上后前二年需除一至二次草外，基本上不用什么人工，很适合乡村老人居多的产业。种果树的收益比种杉树高，但要人常护理，修枝、施肥、打药什么的，产果后还愁销路，我们老了，干不动了，年轻人又不愿意干，只能这样了。

　　我问，既然这草药价值不菲，为什么不大力发展，让它成为村民的致富草、发财药。
　　杨日娣说，金边莲对生长环境特别苛刻，主要生长在生态优良的山涧石缝中，靠雾罩、泉养，生长缓慢，采摘艰难。至于人工种植，据说目前技术还没过关。现仅有福建一家公司在试种，而且产量低，功效也没有野生的好。由于金边莲的经济价值高，再加上大家对其进行了掠夺性采摘，目前野生的金边莲的产量锐减，已很难看到成遍的金边莲了。
　　据悉，杨日娣一家从事药草收购已有二十个年头。为拓展收购金边莲业务，她丈夫郭林贵赴云南长期收购，但每年也只能收到三、四百斤。收到后他们就发往福建、广东等地。
　　从杨日娣富态的身体和灿烂的笑容看，草药收购让她家获益非浅。她家不但盖了三层的砖瓦房，过上了小康生活，还把两个孩子培养成了大学生。

　　@gggvfhpuff163 2017-11-08 16:11:32
　　桐坑村纪实——中国乡村生活的体验和实践（十一）
　　刚过三九，天寒地冻，随镇书记、村支书去地龙岭深山勘查。镇书记想利用这儿的次原始森林和优良的生态环境开发生态旅游项目。
　　
　　龙岭山地处龙塘镇桐坑村、忠诚村、龙塘村三村结合部，原始森林密布，生态环境优良。
　　沿途，山高坡陡，森林遮日，植被茂密，泉水从被厚厚枯叶败枝覆盖的山道中流淌，行走其中，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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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福

　　我真想在村里盖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