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论语》诸家注、疏、译、解之序言

楼主:陈江松 时间:2011-03-04 19:22:00 点击:965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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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论语》十六家注、疏、译的序言
文 黄小孺
  一、何晏《论语集解》序,何晏等人作
  何晏《论语集解》序,列举《鲁论》、《齐论》、《古论》传授秩序,然“前世传授师说,虽有异同,不为训解。中间为之训解,至于今多矣。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因“互有得失”,故何晏等人“集诸家之善,记其姓名,有不安者颇为改易,名曰《论语集解》。” “诸家”,谓孔安国、包咸、周氏、马融、郑玄、陈群、王肃、周生烈也。“集解”,杜氏注《春秋左氏经传集解》谓之“集解”者,谓聚集经传为之作解也。《论语集解》乃“集诸家之善”以解《论语》,言同而意异也。
  二、邢昺《论语注疏》序,作者不详
  《论语注疏》,(魏何晏注)宋邢昺疏。电子本《论语注疏》序,作者不详。序中言及顾炎武,大抵清人作也。此序略论皇疏、邢疏之传承,“晁公武《读书志》称其亦因皇侃所采诸儒之说刊定而成。”下断语云:“今观其书,大抵翦皇氏之枝蔓,而稍傅以义理,汉学、宋学兹其转关。是《疏》出而皇《疏》微,迨伊洛之说出而是《疏》又微。”大抵皇疏偏训诂词章而无义理,而邢疏则“稍傅以义理”,是为汉学衰微、宋学兴起的一重要转折点。然邢疏重点仍在词章考据,“其书於章句训诂名物之际详矣”, 然其于“微言其未造精微也”,故“伊洛之说出而是《疏》又微”。虽然,此书之功仍不可没,序言作者云“先有是《疏》,而後讲学诸儒得沿溯以窥其奥。祭先河而後海,亦何可以後来居上,遂尽废其功乎?”,至为公允。
  三、朱熹《论语集注 序说》,朱熹作
  朱子《论语集注 论语序说》先引史记《孔子世家》以明孔子生平,次引何氏之言以明《论语》之版本,再引程子之言。全文抄书,朱子无一字羼入。然朱子之意见已融入所抄程子之言矣。当代圣人周作人云:“没有意见怎么抄?”,朱子《论语序说》可为一证。
  程子曰:“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后知好之者;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朱子引程子此章以明读论语重在“乐”。“乐”,故手舞足蹈。何乐之有?乐温故而知新也,乐忠恕之道也,乐仁在己身也,乐君子之成德也。
  程子曰:“今人不会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读。”朱子引此章以明读论语重在有得:忠也,恕也。忠,己心实有所得也,修己也;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己所欲施之于人也,人之所欲 施之于人也,一言以蔽之,“安人”也。
  程子曰:“颐自十七八读论语,当时已晓文义。读之愈久,但觉意味深长。”读论语,若一味讲求词章,便是陋儒,需“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于涵养性情上下功夫,于体察圣人微言上下功夫。朱子讲义理,重理欲之辨,故引程子此言,以明“晓文义”之不足贵。
  
  待续——
  四、刘宝楠《论语正义 后序》,刘宝楠之子刘恭冕作
  读《论语正义 后叙》
    班生有言:“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先王之道,孔子集其大成。孔子之道,尽见于《论语》一书。故恭冕先生曰:“‘微言’,非祗谓性与天道也。‘大义’者,微言之义,七十子之所述者也。今其著者,咸见《论语》。”恭冕先生以为:汉儒郑康成最善言礼,其所注《论语》亦最善;然,自何晏集解出,而郑氏注废;邢皇二疏,依文衍义,益无足取;有清一代,汉学昌明,于义理则诸家着力不多也。
    继诸家而起者,有刘子宝楠穷数十年之力成《论语正义》二十二卷,洵前无古人之作也。刘宝楠,字楚桢,号念楼,宝应人。先生五岁失怙,幼从家学,“少受学于从叔端临公”。端临公,刘台拱也。台拱字端临,于学无所不窥,尤精经学、训诂;于汉宋诸儒之说,不主一宗,著有《论语骈枝》等共8种,极精详。
    念楼先生自幼“研精群籍,继而授馆郡城,多识方闻经学之士,时于毛氏诗、郑氏礼注皆思有所述录。” “道光戊子(小孺按,即1828年),先君子应省试,与仪征刘先生文淇、江都梅先生植之、泾包先生慎言、丹徒柳先生与恩、句容陈丈立始为约,各治一经,加以疏证。”通过抓阄,先生拈得《论语》。此后念楼先生遂辍毛诗、礼经之业,穷毕生之力专研《论语》,“自是摒弃他务,专精致思,依焦氏作孟子正义之法,先为长编,得数十巨册,次乃荟萃而折中之” ,至死犹未竟其业。后由其哲嗣刘恭冕再耗时十年方写定。
    是书人经两代,时经三十八载,方成。小孺读此后叙,于先儒皓首穷经、念兹在兹之精神能无愧乎!子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又曰:“颠沛必于是,造次必于是”,予小子敢不勉哉!
  
  五、黄式三《论语后案》弁言,黄式三作
  读《聚珍版<论语后案>弁言》
    黄式三(1789—1862),字薇香,号儆居,定海紫微乡人。博通群经,尤精三礼之学,“儆居学派”因其号而名。清道光十二年岁贡生,十四年赴乡试,因母病归,遂不复应试,终身治学,孜孜矻矻,手不释卷——“天假我一日,即读一日之书,以求其是。”(《求世室记》)先生于学无所不窥,兼包六艺,综汉宋之长而无门户之见。先生三十治《论语》,四十研经济,五十治《尚书》,六十治《易》,暮年治礼。《论语后案》付梓于道光甲辰,西元一八四四年也。是年薇香先生已过知天命之年,学问已达化境,然《后案》开篇即云:“释经难,释论语尤难。”自述付栞缘起则云:“《后案》之书,稿成数年矣,随时删改,未敢遽栞问世也。然钞本存家塾亦无以求正于有道君子,迄今因有聚珍版之印。”谦之又谦、慎之又慎,先儒治学之不苟且,于此可见矣。先生又云:“式三生平读经,不求苟异,不敢苟同,亦惟有所不同而自恐私智穿凿,获罪圣经。每当中夜自思,怵然为之不寐。”《乾》之九三云:“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吾于薇香先生见之。
      后学黄小孺2011年2月28日星期一下午5时40分谨记于上海张江
  六、杨树达《论语疏证,》陈寅恪序;自序
  读《论语疏证》陈寅恪序、杨树达自序
  杨树达(1885—1956),字遇夫,号积微,精训诂、金石之学,撰有《积微居文录》、《古书句读释例》、《积微居小学述林》、《积微居金文说》、《积微居甲文说?卜辞琐记》、《长沙方言考》、《汉书窥管》等专著多部。陈寅恪曾致函遇夫先生云:“当今文字训诂之学,公为第一人,此为学术界之公论,非弟阿私之言。(见《杨树达诞辰百周年纪念集》第四页)”张尔田则云:“公之学精碻而又能自开户牖,其创通之美不待言,而弟所尤佩者,则不坠乾嘉大儒家法也。(见上引书第五页)” 。
  遇夫先生于小学自开户牖之处多矣,《论语疏证》则其余事也。然陈寅恪先生于序言中盛赞此书曰:“今先生汇集古籍中事实语言之与《论语》有关者,并间下己意,考订是非,解释疑滞,此司马君实、李仁甫长编考异之法,乃自来诂释《论语》者所未有,诚可为治经者开一新途径,树一新模楷也。”
  寅恪先生以为 “夫圣人之言必有为而发,若不取事实以证之,则成无的之矢矣。圣言简奥,若不采意旨相同之语以著之,则为不解之谜矣。既广搜群籍,以参证圣言,其文之矛盾疑滞者,若不考订解释,折衷一是,则圣人之言行终不可明矣。”故疏证实乃必要。先生乃史学大家,专精乙部、兼及内典,于佛教“广引圣凡行事,以证释佛说”的诂经之法烂熟于胸。然 “(吾国经学)惟皇侃《论语义疏》引《论释》以解《公冶长章》,殊类天竺《譬喻经》之体;殆六朝儒学之士渐染于佛教者至深,亦尝袭用其法,以诂孔氏之书耶?然此为旧注中所仅见,可知古人不取此法以诂经。盖孔子说世间法,故儒教经典必用史学考据,即实事求是之法治之;彼佛氏譬喻诸经之体例,则形虽似而实不同,固不能取其法以释儒教经典也。”遇夫先生此著貌似采佛教诂经之法,然“汇集古籍中事实语言之与《论语》有关者”,并“考订是非,解释疑滞”,谨守先儒“实事求是之法”,故陈先生读之油然而喜,曰:“先生治经之法,殆与宋贤治史之法冥会,而与天竺诂经之法形似而实不同也”。
  遇夫先生《自序》作于廿世纪伍零年代,著述法门已在《凡例》暨陈寅恪《序》中有所交代,故《自序》仅区区四百余字,略记成书、付栞经过。先生云:“解放以来,余接触新思想,稍稍用批判态度处理此书;然余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太浅,观点模糊之处必多……”儒者之言温而婉,微言之中可见先生风骨也!
  西元2011年3月1日星期二凌晨零时至一时十分,黄小孺谨记于上海张江
  
  七、程树德《论语集释》前言(程俊英作),自序
  读《论语集释》程俊英前言、程树德自序
  十年前,小孺年方弱冠,就读某大学法学专业三年级。修《中国法制史》时,《九朝律考》乃我案头常翻之参考书。其时程树德这个名字,以法学家的名义深深刓刻在我的大脑里。
  十年间,黄某奔波于礼崩乐坏之世,辗转于南北东西之间,思想由激进的自由主义迅速左转为文化保守主义(政治上算是自由主义左派)。研读十三经、翻阅子、史便成为我工余之日课。其间,我对程树德先生的定位逐渐由法学家转变为经学家。这种转变源于一本书——《论语集释》。
  程树德,字郁庭,福建福州人,。清末进士。无志于仕途,遂东渡扶桑研习刑名之学。归国后长期担任北大、清华两校教授。著有《中国法制史》、《九朝律考》、《比较国际私法》等专著多部,洵法学大家也。然以予观之,先生生平最重要之著作乃《论语集释》。
  郁庭先生哲嗣俊英先生曰:“一九三三年,先父患脑血管硬化症。七七事变后,北京大学南迁,从此经济来源断绝。旧社会老年知识分子处境凄惨,衣食不完。旧伪统治时期,病无医药,生活无着,子女多而年幼,困窘不堪,病况日渐恶化,终至瘫痪。《论语集释》四十卷即成书于此时。(见《集释》前言)” 先生《自序》则云:“余自癸酉冬患痿痺之疾,足不能行、口不能言者七年于兹矣”。子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其斯之谓欤?
  天不丧斯文,先生虽罹恶疾,“而精力之强,不减平息。”先生自谓“意者天恐吾投身祸乱以枉其才,故假疾以阻其进取,又悯其半生志事无所成就,故复假之以精力,使得以著述终其身耶?”大哉斯言。昔者,先圣仲尼五十而知天命,慨然以斯文自任;先儒孟轲历数道统之传承,隐然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自居。至若当世,则有大儒梁漱溟者,于北大教员休息室大谈“吾曹不出如苍生何”;行舟江湖,舟将覆,漱溟声色不动,盖知天命在己身也。郁庭先生知天命有在,遂毅然以著述自勉。
  著述谓何?曰:即《集释》也。先生《自序》云:“夫文化者国家之生命,思想者人民之倾向,教育者立国之根本,凡爱其国者,未有不爱其国之文化。思想之鹄,教育之程,皆以是为准。反之,而毁灭其文化,移易其思想,变更其教育,则必不利于其国者也。著者以风烛残年,不惜汗蒸指皲之劳,穷年矻矻以为此者,亦欲以发扬吾国固有文化,间执孔子学说不合现代潮流之狂喙,期使国人之舍本逐末、徇人失己者俾废然知返。余之志如是而已。”
  先生此序作于己卯之秋,即西元一九三九年也。是时也,倭寇大举入侵,神州陆沉,“糜沸云扰、万方荡析”。文化故都北平沦陷,若干汉奸觍颜事寇、为虎作伥,积极推行奴化教育,宣扬“大东亚共荣”,妄图“毁灭其文化,移易其思想,变更其教育”以不利于吾国。当斯时也,国步艰难,中华文化命悬一线,先生志在文化救国,遂有斯撰。三年后,有圣人周作人者出,撰雄文一篇,曰《中国的思想问题》,矛头直指日寇。郁庭先生此书虽温而婉未显言其御寇之义,然实乃周氏之先声也,可不敬乎!
  辛卯年庚寅月乙卯日黄小孺记于上海,西元3月1日星期二也
  八、赵纪彬《论语新探》自序、再版自序、三版自序、绪论
  脑软化
  ——读赵纪彬《古代儒家哲学批判 自序》及《论语新探》各版序言
  文 黄小孺
  “南杨北赵”是文革期间名噪一时的两位哲学史家,“北赵”即指赵纪彬先生。《论语新探》是先生平生最重要的一部名著。在他身前殁后,此书都曾引起广泛的关注和重视。1965年,毛泽东 曾致函康生推荐阅读此书,书信全文云:
  康生同志:此书有暇可以一阅,有些新的见解。本年九月号《哲学研究》,有他的一篇文章,也可以一看。毛泽东十月七日
   “此书”即指1962年重版的《论语新探》。 “一篇文章”指赵纪彬发表在《哲学研究》第四期上的《孔子“和而不同”的思想来源及其矛盾调和论的逻辑归宿》,毛泽东曾在此文下批点七个字:“孔门充满矛盾论”。在此前后,毛 又曾在一次会议上提及此书:“赵纪彬的《论语新探》写得很好,里面很有点辩证法。”
  1969年元月,赵患肺炎住院。因历史问题,院方说他是“脑软化”而不予治疗。李慎仪(赵的夫人)给康生写信反映治病情况,经康生干涉,治疗条件得以改善。1969年春,党校干部(1963年赵调入中央党校,任哲学室顾问,其后赵一直在党校工作)下放去河南干校,康生在全校干部大会上宣布:“赵纪彬因有病不去干校,李慎仪也留在党校照顾赵纪彬治疗。”在文革期间,康生数次照顾、关照赵纪彬。
  69年夏,党校负责人传达中央领导指示,要赵纪彬写“孔子诛少正卯”。后来,赵得知这是康生所交写的任务。此书的“史实明辨”部分很快写成,由党校排印后报送中央;其后赵续写此书的“五恶疏证”部分。全书主要内容于1972年完成。
  1971年9月,林副 薨。
  1973年7月,毛 在与中央委员王的谈话中指出,林彪同国民党一样,都是“尊孔反法”的;他认为,法家在历史上是向前进的,儒家是开倒车的(一个月后,王连升数级,右迁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副 )。
  “批林批孔”风雨欲来。
  同年9月14日,赵听闻江青同志批示:“作者历史上有问题,著作的观点是正确的。《关于孔子诛少正卯问题》和《论语新探》这两部书,都要出大字本、小字本两种版本。”
  翌年1月18日,经 批准,中共中央转发由江青主持选编的《林彪与孔孟之道》。1月25日,中央在首都体育馆召开“批林批孔动员大会”。同年12月14日,赵完成对《论语新探》的修改。党校负责人把修改稿取走交人民出版社,因其“不算任务,属个人著作”,原稿于1975年1月5日被退回。出书被搁置。
  荏苒间,时间已到1976。是年1月29日,赵突然听说“这次要出版《论语新探》,是毛 的推荐”。1月30日,人民出版社送来校样,约定2月6日校完,7日付印,15日见书。2月26日,出版社给赵送来样书。
  1976年8月下旬,赵将《论语新探》送康生夫人曹轶欧,附信说:“康老生前,对我、对此书,备极关怀,铭感之忱,终身难忘。此书第三版,现已印出,谨另包奉上大字本、小字本各两部,敬祈审正,永志感念。”
  是年9月9日, 龙驭上宾。10月6日, 尸骨未寒,变起中南海。1977年12月,赵撰就4万余字的《关于“四人帮”问题的揭发交待材料》。1978年1月20日,《人民日报》发文点名批赵,批赵之风遂劲吹于各大报刊。1978年4月,赵纪彬被撤销党籍。1981年9月,经复查,赵恢复党籍。数月后,赵病逝。
  这就是《论语新探》第三版出版前后的时代背景。若把《古代儒家哲学批判》算在内,1976年版实际上是此书的第四版。
  1943年,赵纪彬到设在川北的东北大学任教,讲授《论语》专题,其讲义初名为《论语杂考》,后题为《论语新论》。1948年中华书局要出版此书时“顾虑书名太冷,有碍销路,因改题《古代儒家哲学批判》”(见1959版自序)
  《古代儒家哲学批判》“定稿八篇,分为上下两部”。“上部名‘历史证件’。此所谓‘证件’,与‘论据’不同;乃自《论语》所记‘孔子应答时人弟子,及弟子相与言’中,搜求其无意透露关于当时社会性质之资料,籍以确定春秋时代之历史阶段。”“上部共三篇:其一, ‘释人民’篇,分析春秋末叶社会之阶级构成,指明‘人’与‘民’是当时社会之主要两大阶级;其二,‘君子小人辨’篇,分析‘人’之阶级内部之派别分裂,指明‘君子’与‘小人’是‘人’之阶级内部维新与革命两大对立派别;其三,‘原贫富’篇,指明所谓春秋时代乃财产制度由公有向私有转化之起点,并在此转化中,指明‘人’‘民’阶级构成,及‘君子’‘小人’派别对立之经济基础。”上部三篇的主要论点亦为以后各版《论语新探》的基本观点。(本段引文均见中华书局1950版《古代儒家哲学批判》自序)
  1959年版,此书恢复原名《论语新探》。诚如作者在该版自序中所说:“内容方面改动不大”。(见1976版《论语新探》第一页)。
  1962年,此书再版,是为第二版。“从1959年本书出版以来,我对于中国奴隶制下限及其向封建社会过渡问题的看法,有较大的改变,故对原收八篇的主要内容,例如关于春秋时期社会性质与阶级关系问题的论断,关于孔门阶级基础与哲学体系及孔墨显学对峙实践意义问题的分析,遂亦普遍有所修改。”(见1976版《论语新探》第二页)但是总体来说,二版对初版的主要论点改动并不大。
  1976年,此书三版,作者于序言云:“此次三版,欣逢批林批孔运动蓬勃开展,深受教育和启发,遂能重加修改。”此版于原书上部增《人仁古义辩证》、《有教无类解》两篇。又于原书上下两部之外,再增加一部《孔门异同》,内收《先进异同考》、《后进异同考》两篇,旨在“阐述儒家内部的路线性分歧或学派性对立,借以窥见儒墨訾应的雏形;对于儒法斗争的发端,亦试行剔抉。”
  为了因应批林批孔之政治需要,第三版对前两版进行了重要修改。【最大的改动就是不再以孔子为“维新派”,而是服从于“批林批孔”的政治需要,把《论语》中的“仁”说成是“孔丘在过渡时期而仍坚持‘复礼’路线以与‘小人’变革路线相对抗的反动政治范畴”,“确定孔丘所创立的古代前期儒家……妄图以‘复礼’来挽救奴隶制的危机,恢复西周奴隶制的盛世,并进而对‘小人’的变革路线肆行攻击”;“与孔丘同时的法家先驱者邓析与少正卯以及较孔丘后起而与儒家对立的前期墨家,则均为‘人’中的‘小人’学派;当时儒法两家的斗争以及孔墨显学的对立,亦均为奴隶主阶级‘复礼’派与新兴封建地主阶级革新派两条政治路线斗争在学术上的反映……1976年版的另一重要改动是不再以孔子的认识论为先验论与经验论并存的“露骨的二元论”(1962年版第96页),而改为“孔丘认识论的实质乃唯心论的先验论,其特点则是把经验、感觉限定于内省体验之中”(1976年版第4页)】(小孺按:【】中的内容全文转引自李存山先生《赵纪彬与<论语新探>》)
  赵纪彬殁后,《论语新探》曾广受批判。但在学者群中,此书声誉颇佳。
  目空时贤的牛泽群先生在《论语札记》前言中云:“49年至八十年代,左倾思想支配下的,则无胜于有。唯五十年代杨伯峻的《论语译注》大胜于无,尽管此书问题不少……也还是自有他的明洽处和长处,难得的是此书竟能不带左倾色彩,所以它至今几乎无替代者。……如果必说第二部,那就是赵纪彬的《论语新探》,有人把它归为批林批孔时代之作,是不公正的。此书尽管颇有迎合之意,但毕竟是考证为主,总试图以理服人,而且早出于前,与批孔期间他的另外专作不能等同而视。”(2003年11月北京燕山出版社,第12页)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之《导读四》则云:“作者治论语颇有年头,他的论语新探,初版于1948年(原名《古代儒家哲学批判》),本来是一家之言,后来出过三个新版(1958年、1962年、1976年),可以反映他的思想改造。最后一版是文革版。是书与作者的另一本书,《关于孔子诛少正卯问题》,都是批林批孔时期的明珠。文革版,当然有时代烙印,很多人以政治原因,弃而不读,但其研究水平实远出于时下的流行新作,很多细节考证,至今仍有参考价值。”(2007年5月山西人民出版社,第41页)
  牛、李二先生都是我十分尊敬的学者,但他们的这种说法我不敢苟同。读书当观其大体,“释人民”、“君子小人辨”是赵纪彬此书核心章节,全书论点肇基于此,然此二章考据牵强附会、论证荒谬。“试图以理服人”而不能服人,如果说这样的著作“研究水平实远出于时下的流行新作”,只能说明当下的“流行新作”水平太次而不能说明赵纪彬先生有多高明。
  赵纪彬1905年出身于河南,1926年入党,其后因政治活动数入牢狱。赵先生少年时即服膺马列主义,一生学术遂牢牢套上阶级分析的紧箍咒。先入为主、论点先行的毛病遂在各版《新探》中表露无遗;加之政治风潮之鼓动,第三版《新探》更是不堪入目。医生云其“脑软化”,固然伤于刻薄,为我儒者所不忍道,然夷考其实,“脑软化”之讥亦属空穴来风其来有自也。
  黄小孺2011年3月3日星期四晨8时至下午2时,记于上海
  参考论文及书目:李存山《赵纪彬与<论语新探>》、散木《哲学家赵纪彬的人生故事》、中华书局50版《古代儒家哲学批判》、人民出版社76版《论语新探》、牛泽群《论语札记》、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
  九、南怀瑾《论语别裁》前言,南怀瑾作
  十、钱穆《论语新解》序(自序)
  十一杨伯峻《论语译注》导言,杨伯峻作
  十二、金良年《论语译注》前言,金良年作
  十三、孙钦善《论语注译》前言,孙钦善作
  十四、李泽厚《论语今读》前言,李泽厚作
  十五、牛泽群《论语札记》序,年泽群作
  十六、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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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小醹 时间:2011-03-06 13:26:31
  不智不明:读南怀瑾《孔学新语》自序、发凡及《论语别裁》前言、
  文 黄小孺
  2011年3月6日星期日中午十二时至下午一时一刻,于上海张江
  
  老子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南怀瑾被称为大师,是为捧臭脚者不智;南某以仲尼自居,是为南某不明。
  《论语别裁 前言》云:“这部《论语》的讲述,只是因时因地的一些知见,并无学术价值。况且“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更谈不到文化上的分量。” “我辈书生知见,游戏文章,实在无补时艰,且当解闷消愁的戏论视之可也。”“本书定名为‘别裁’,也正为这次的所有讲解,都自别裁于正宗儒者经学之外,只是个人一得所见,不入学术预流,未足以论下学上达之事也。”读这些话,南怀瑾好像还是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颇有自知之明的。然而不然。在《论语别裁》的复旦版中,《孔学新语》自序、发凡被放在全书最末,于中可窥南某狂妄不明之状。
  在《孔学新语 自序》中谈到五四时期孔家店被打倒之原因时,南怀瑾说:“因此,就可了解孔家店被人打倒是不无原因的:第一,所讲的义理不对。第二,内容的讲法不合科学。我们举几个例子来说:(1)‘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几千年来,都把它解释做父母死了,三年以后,还没有改变了父母的旧道路,这样才叫做孝子。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男盗女娼,他的子女岂不也要实行其旧业三年吗?(2)‘无友不如己者。’又解释做交朋友都要交比自己好的,不要交不如自己的人。如果大家都如此,岂不是势利待人吗?其实,几千年来,大家都把这些话解错了,把孔子冤枉得太苦了!所以我现在就不怕挨骂,替他讲个明白,为孔子伸冤。”
  孟荀以降,大儒屡兴,在南某看来,他们竟都将孔子微言大义理解错了,现在轮到南某纠正诸儒错误,“为孔子伸冤”了。此所谓蚍蜉撼大树也。
  就以南某讲到的这两句来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先儒讲得明明白白。为什么不改父之道?只为内心不忍。故《论语》曰:“事父母几谏。”《孝经》,子曰:“父有争子,则身不陷於不义,父失则谏,故免陷於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於父,臣不可以不争於君。不争则非忠孝。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父母生前有不仁义处,为人子女者即当委婉而谏,“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却不当在父母殁后即背其道而行之。游定夫云:“三年无改,亦谓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耳。”“男盗女娼”的问题,先儒早考虑到了,何待你南怀瑾来指手画脚?
  再谈“无友不如己者” 。君子以友辅仁。夫子不耻下问,谦之又谦,故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又云:“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无友不如己者,不如己者实乃“下愚”之人,譬如精神病患者、脑残者。中人以上,定有我不及之处,譬如孔子种菜则不如老农,园艺则不如老圃;如果孔子要学农,则当然要向老农学习了。夫子之学,仁、礼而已;仁道至大,然寓于人伦日用之中,故中人以上者,无不可友之。明乎此,则“势利”之说不亦可以已乎?先儒对此多有发明,何待南某来为孔子伸冤?
  在南某看来,“自唐以后,经过名儒们的圈点,沿习成风,大家便认为《论语》的章节,就是这种支支节节的形式,随便排列,谁也不敢跳出这传统的范围,重新加以注释,所以就墨守成规,弄得问题丛生了!这种原因,虽然是学者因袭成见,困于师承之所致。但是,最大的责任,还是由于汉、宋诸儒的思想垄断,以致贻误至今!”“至于内容方面,历来的讲解,错误之处,屡见不鲜,也须一一加以明辨清楚。”如何明辨呢?南某自述云:“最后举出我们现在所要讲的,便是要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的体验,摆脱二千余年的章句训诂的范围,重新来确定它章句训诂的内义。”原来他是要其“体验”,来“摆脱二千余年的章句训诂的范围,重新来确定它章句训诂的内义。”子曰:“思而不学则殆”,南某无视先儒皓首穷经之功,仅靠一己之“体验”来确定《论语》文字的“内义”,无怪乎其谬论无穷了。先儒云:“读书需识字”,南某不讲训诂之学,不识文字之义,尚敢灾梨祸枣、流毒神州,用鲁迅的话说,唯一值得佩服的就是,“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大意如此)。关于南某此书中触目可及的硬伤,学界多有评论,小孺无意于吃烂苹果,再读一遍南某之书,一一找出其中谬误,故不赘叙。
  尤其令人发指的是,南怀瑾《孔学新语发凡 》中有云:“众苦煎熬,离群非计。故当夜阑昼午,每与二三子温故而知新。”又云:“讽颂雅言”。于《论语别裁 前言》中则云:“不知老之将至”,隐然以孔子自居,是其不明之大者,是可忍孰不可忍!
  
作者:含英 时间:2019-10-13 09:11:55
  记好,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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