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幽梦影》及其他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05-26 20:37:46 点击:1282 回复: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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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谈《幽梦影》及其他
  张竹坡呼为“吾叔”的清人张山来先生,以两种图书在明清文学中占有一席之地。首先,他是位好编者,《檀几丛书》与《昭代丛书》,仅在有数的几家大图书馆可见,“丛书”一直未以铅印字行世。其中,《幽梦影》与《虞初新志》,让今人得识这位来自皖地黄山的张心斋张才子。
  张潮将这册薄薄的小书《幽梦影》标目为:“清供”,意即案头的清雅摆设或山野的素淡果蔬,如林洪那本说食馔的《山家清供》。其实这种清言隽语,今人称为“随想录”或“臆语”,没有红宝书“语录”那么高大上,没《忏悔录》那般严肃深刻挖掘到灵魂深处,也比培根、蒙田的随笔,篇幅要精干许多,惟帕斯卡《思想录》庶几近之。
  当然,这种清言隽语的老祖宗,可追溯到先秦诸子,如《论语》《吕氏春秋》,以及稍后的《淮南子》。著名的当数《世说新语》,及继踵而至的多种续书。但《世说》逋出世就光耀四野,教后世效颦者难以超越。临川王刘义庆当如是说:“别迷恋哥,哥的传奇无法逾越。” 这“魏晋风度”,鲁迅迅哥儿也颇倾心,日本人可是视《世说》为枕笈秘宝的。
  《幽梦影》本淡出视野好几年了,此番从庋藏的纸箱中检出重温,倒也读出些另外的滋味。
  象浙江古籍社“幽兰珍丛”系列中的这本《幽梦影》,与续影、《小窗幽记》《浮生六记》合在一块的一个白文本,因装帧、篇幅小,一度与其他几十上百册书挤挤挨挨地堆集案头,以为随手翻阅。是书我更偏爱那位“翩然一只云间鹤,飞来飞去宰相衙”的清客首领、刻书家上海松江陈眉公,《小窗幽记》于文士闲适之趣淡雅之态可谓集大成,超越了屠赤水《娑罗馆清言》,不遑多让于《省心录》《近思录》《传习录》《呻吟语》《醉古堂剑扫》《遵生八笺》《养小录》,也让后来的吴从先《小窗自纪》申涵光《荆园小语》以及《幽梦影》难以望其项背。“多读两句书,少说一句话。读得两行书,说得几句话。”“眼里无点灰尘,方可读书千卷;胸中没些渣滓,才能处世一番。”“才人之行多放,当以正敛之;正人之行多板,当以趣通之。”“读书不独变气质,且能养精神,盖理义收摄故也。”(此条让曾文正公捡得,用以训诫儿女,我也王语嫣一把,指出其招式来路。)“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而今趁“读书日”窜至大小图书馆、杵在书架前摆pose自拍或他拍,再传朋友圈以邀点赞的雌儿主儿;以及在名山胜水畔拿本书做勤读状的啃书种子,读这条是否汗颜?)“宠辱不惊,肝木自宁;动静以敬,心火自定;饮食有节,脾土不泄;调息寡言,肺金自全;怡神寡欲,肾水自足。”“天下可爱的人,都是可怜人;天下可恶的人,都是可惜人。”(张心斋以“《金瓶梅》是一部哀书”和之)“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句被多少人引为座右铭)…………
  明清际这些小品文的作者群,似乎呼应了魏晋士人,(炼秋石对应着五石散),且将“语录中语、魏晋六朝人藻丽俳语、汉赋中板重字法、诗歌中隽语、南北史佻巧语”尽数引入文章中,于唐宋古文是一反动,犹因处于中国思想史文化史上的又一个冲撞捩转期,也是对于儒家思想的反动。
  果真如此?
  非也!自汉朝独尊儒术,读书人十年寒窗下来想售与帝王家者若过江之鲫,真有几人高唱“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者,司马相如若非做官,他那几篇文赋能传下来?当垆卖酒可不是他的理想,虽则有个卓文君卓大美女川妮子相伴。朱买臣马前泼水的轶事,有时觉得他那眼拙的结发妻的受辱投缳,也是桩酸辛事,映照着马车里春风得意的前任夫君。《金瓶梅》第五十六回应花子举荐的水秀才,那篇《头巾文》,版权所有者即屠隆屠赤水。“忆我初戴头巾,青青子襟;承汝枉顾,昂昂气新。…………” 古代读书人走的那条中功名博前程的独木桥,葬送了多少才俊!幸有孔老夫子“乘槎浮于海”的见解,以及庄周、释道两家为缓冲器,我们才得以读到这些似乎只关乎闲逸之情、山水风光和日常生活情趣的文字。“古今世界一大笑府,我与若皆在其中供人话柄。不话不成人,不笑不成话,不笑不话不成世界。”徐青藤、王谑庵、笑笑生、冯梦龙皆以诙谐嘲戏之目乜斜着这个世界。
  林语堂的大作《吾国与吾民》,甫面世即在大洋彼岸畅销、不径而走;同时期赛珍珠女士的《大地》三部曲,亦让欧西人士重新认识/审视中国人、中华民族。“中国民族多数是性情中正和平,淡泊,朴实,比西方人容易满足。”“亲切,熨贴,温厚,惆怅,凄凉,而又对人生常带哲学意味极浓的深思默想;爱人生,恋念人生而又随时准备飘然远行,高蹈,洒脱,遗世独立,解脱一切等等的表现,岂不是我们汉晋六朝唐宋以来的文学中屡见不鲜的吗?”“中国优秀传统的人生哲学,很少西方人能接受,更不用说实践了。比如“富贵于我如浮云”在你我是一条极崇高可羡的理想准则,但像巴尔扎克笔下的那些人物,正好把富贵作为人生最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目标。”“除了冲突与矛盾,两种文化也彼此吸引,相互之间有特殊的魅力使人神往。东方的智慧、明哲、超脱,要是能与西方的活力、热情、大无畏的精神融合起来,人类可能看到另一种新文化出现。” 作为翻译家的傅雷先生,在“家书”里凸现思想者的魅力。
  当然,被知堂批评为不知何种“瓜子”的这类悠闲随笔小品文,多食的确伤胃腹泻不止。这种绮丽文字,易让人意气销沉丧失斗志,当知堂写这篇随感《梅花草堂笔谈等》的1936年,正是一多事之秋。危机四伏、沉雷滚滚。青年人若溺于《影梅庵忆语》《浮生六记》《秋灯琐忆》那等感伤文字,成天梦呓着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境界,未免不是“十七、八岁便有妾,亦居然少年老成。”“庄子哲学的确给中国文化和中国民族带来许多消极影响,它与儒家“乐天知命”、“守道安贫”、“无可无不可”等等观念结合起来,对培植逆来顺受,自欺欺人,得过且过的奴隶性格起了十分恶劣的作用。”(李泽厚《庄玄禅宗漫述》语)
  “名士气”“遗老气”,这也许是知堂批评《幽梦影》为“假风雅”的视角。历代以来,读书人“身名俱泰”者数得清,“人生识字忧患始,百无一用是书生。” 仅做到翰林院孔目的张山来,在知堂眼里,大概也是一装大尾巴狼、一味托大的小角色吧。这班穷酸文士间的酬唱,不就是一班寒酸书生间自得其乐、乐以忘忧、苦中作乐的“做作”“做戏”。除了大宋朝因薪酬高赏赐多尚能文恬武嬉外,明清际的官场年薪可是“低薪养廉”,象董思白、袁子才活得那么滋润、悠哉游哉的士子,怕没有几个。那么,这张心斋《幽梦影》的表演,就是假风雅、真寒酸了。
  文人少达而多穷。“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音要妙;欢愉之词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韩退之这几句话,道及心坎儿上。
  晏元献公虽起田里,而文章富贵,出于天然。尝览李庆孙《富贵曲》云:“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儿相,未尝谙富贵者。故余每吟咏富贵,不言金玉锦绣而唯说其气象;若'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之类是也。”故公自以此句语人曰:“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青箱杂记》
  晏元献喜评诗,尝曰:“'老觉腰金重,慵便玉耽凉。'未是富贵话;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善言富贵者也”。人皆以为知言。《归田录》
  这位晏殊晏相公深得富贵的风趣、神理,其为人“虽处富贵,奉养如寒士,樽酒相对,欢如也。”“公风骨清羸,不喜食肉,尤嫌肥膻。每读韦应物诗爱之,曰:'全没些脂腻气。'故公于文章,尤负赏识。” 这大概是知堂能够欣赏的真富贵真风雅。
  至于张心斋的这班腻友,唱和之际,逞口舌之快,不无无稽之谈不经之论,以肉麻当有趣,尤以这拿女人开涮。固然这是宋元以来男权社会对于女性的思维定势惯性,强大的买方市场,决定了作为卖方的做小伏低,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这种儇薄的态度甚至于在现当代一些作家作品里觅得端倪,如《废都》《檀香刑》《三寸金莲考》之类。
  考量一下,中国女性是否只“值得”如此的评鉴。自打孔老夫子半戏谑半叹息地言及“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且不论那些甘为“淫贱污浊”地步的市井人物,那些乐于用身体取悦人的行径,“那些整天出入上海高级宾馆,开口闭口港商台商的毫无骨气的“纯女性””(胡河清语)。且审察受过良好教育的、禀赋优异的历代女才子、咏絮才、不栉进士们流存下来的诗文唱词,不无遗憾地看到,较欧西的勃朗特仨姐妹、乔治· 艾略特、乔治· 桑、盖斯凯尔夫人、斯陀夫人、弗吉尼亚· 伍尔芙、汉娜·阿伦特等等,我们的女作家囿于狭窄的生活圈子,多抒发些怀春悲秋、离愁别绪、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生活贫乏、思想苍白”,“有恨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迷离,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柳如是《金明池· 寒柳》
  而生活中更让人喟叹的是,这晚明以来沦落风尘的“秦淮佳丽”,被侮辱被损害的对象,让名士风流的骚人墨客砸摸玩味的,还多是欣赏这种艳遇寻芳的冶游际遇,以晚清政论家、思想家、诗人王韬为例,他晚年仍旧回味的《花国剧谈》,让这位35岁就呈现老态的“骏骨”“吴门王胖”,让人扼腕叹息他为何成不了中国的“福泽谕吉”。醇酒妇人、诗酒风流、名士风度、吸食阿芙蓉,是什么因素让他这般沉溺?身边的一群最佳损友,其中有龚定庵的儿子龚孝拱龚半伦,还是我们的传统文化中隐含毒素?
  “夫托身乐籍,少长风尘,人生实难,岂可责之以死!婉娈倚门之笑,绸缪鼓瑟之娱,谅非得已。在昔婕妤悼伤,文姬悲愤,矧兹薄命,抑又下焉。嗟夫,天生此才,在于女子,百年千里,犹不可期,奈何钟美如斯,而摧辱之至于斯极哉!”《经旧苑吊马守真文序》,象汪中这样式的一掬同情之泪者真是少数,“人生实难”,自《左传》道出这四个字,经陶靖节《自祭文》彰显,汪容甫再一次发出这种感慨,且引为同调,“静言身世,与斯人何异?只以荣期二乐,幸而为男,差无床箦之辱耳。江上之歌,怜以同病;秋风鸣鸟,闻者生哀。事有伤心,不嫌非偶。” “贫穷是最大的暴力”,贫贱无告者难以维持人格尊严,徒有才情灵性,仍不免为俗世所摧辱,人生实难。
  为何如此?马克思说:“专制制度的唯一原则就是轻视人类,使人不成其为人。” “人的觉醒”“人的发现”……这是另外的深层次的问题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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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7-05-26 22:08:01
  张潮将这册薄薄的小书《幽梦影》标目为:“清供”,意即案头的清雅摆设或山野的素淡果蔬,如林洪那本说食馔的《山家清供》。其实这种清言隽语,今人称为“随想录”或“臆语”,没有红宝书“语录”那么高大上,没《忏悔录》那般严肃深刻挖掘到灵魂深处,也比培根、蒙田的随笔,篇幅要精干许多,惟帕斯卡《思想录》庶几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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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佩索阿的惶然录,也是。
  泰西三录:)
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7-05-26 22:23:33
  七三兄文采丽密,真是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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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7-05-26 22:37:59
  象浙江古籍社“幽兰珍丛”系列中的这本《幽梦影》,与续影、《小窗幽记》《浮生六记》合在一块的一个白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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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梦续影 周二也提到过,在《书房一角》里,不过没表示明确的态度,我没读过。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05-27 12:13:21
  关于王韬,补充几句:前一向关注他,并拟写个“半推半就的盗火者——王韬”,写了两小段,发现占有的材料未全面略读,象《淞隐漫录》《漫游随录》《王韬评传》《花国剧谈》等,加之前面有钟叔河与聂作平的文章在,想谈出个新意不容易,也就歇菜了。想说的观点已坦露。一、他是一位前驱者,才情俱佳,没有他的那些政论,后来者梁启超难以形成著名的“梁氏体”政论,巨人的肩膀效应。因王韬被淡忘,特意点出;二、晚清王韬与民国张竞生,两者在某些地方相似。醇酒妇人,对于女色,宋元以来的一种观念以皓齿娥眉为伐性之斧,有点“道学”,但士人又溺于此,造成虚伪、伪君子。并非归咎于佛学禁欲理念,佛经卷帙浩繁,其理念一般人,包括大学一般文理科毕业生,佛经能啃下几卷的屈指可数!一般老百姓就拾取了些微皮毛,俨然佛教中人。其实先秦汉唐,于饮食男女观念比较明朗健康,已经提倡性爱是一种艺术,以“节”为上。《诗经》里女追男、男慕女都显得那么元气淋漓,一点儿也不猥亵。反而是宋元以来,看待女性存在问题,《金瓶梅》可现一斑;三、钟叔河认为王韬的好色冶游是旧士人的习气,旧时代的痼疾,生活的畸形,旧文人的变态病态。这话没错,但是,性——libido——也是创造的原动力。性的驱策力不可忽视。好色者亦爱国,未必爱国者必须摒除声色。王韬、张竞生、陈独秀这仨人在女色情爱方面,较常人是否丰富多彩?当然,性爱情欲又是一把双刃剑,度掌握不好亦毁人不倦。可谓是: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温柔乡是英雄冢,美人醇酒亦堪哀。四、王韬的悲剧,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日本人岗千仞评他“儿女之情有余,而风云之志不足。” 很中肯。那日本人自己的精神面貌如何呢?以《留东外史》为例吧,第十九章,那个雪中看学生操练的实业家兼学校校长山川健次郎,六十多岁了,穿着不多,精神矍铄、神色自若,旁人冻得脸无血色。这书若干年前翻阅时,于此人物印象深刻。这书未读完,因字小伤眼(岳麓版),闲时不多,其实不肖生这书算报告文学,所述人物皆有现实中人,并非向壁虚构。一直很想知道这书与张恨水《春明外史》,都影射了晚清民国哪些人。所以日本人身上的朝气,与旧文人、留学生及国内普通民众的暮气,让以鲁迅知堂为代表的一批新知识分子很痛心且试图启蒙、改造民族性。然“人生实难、大道多谬”,长路漫漫,上下求索不容易。

  

  

  

  

  

  

  
  • sound1973: 举报  2017-05-27 12:35:38  评论

    知堂也写有一篇《关于王韬》,王氏那本《淞隐漫录》,鲁迅赴日留学的行李里即有,这是众多仿效《聊斋》,能出新意、辞采较佳的少数佼佼者中之一。王韬可谓集精华与糟粕、神奇与腐朽于一身的“吴门王胖”“长毛状元”“天南遁叟”“青年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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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柏 时间:2017-05-27 14:33:16
  此类“清供”作品,洪应明《菜根谭》名气也很大。
  • sound1973: 举报  2017-05-27 15:33:26  评论

    写贴的时候忘了,非强迫性遗忘,卖个破绽,这人生的第一次与他人冲突打架,一招搞掂,导火索就是这《菜根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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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商角徵羽 时间:2017-05-27 21:39:23
  哈哈哈,楼主七三兄洋洋洒洒的这一大篇,让关版主的假风雅无处容身。
  兄台真是博雅,一篇文章里容下了万千信息,万种风情:)佩服之至。
作者:商角徵羽 时间:2017-05-27 21:41:09
  幽梦影诸多跟贴者,最喜张竹坡,因此查过资料,得知他早逝,叹息。
作者:猫舍与猫 时间:2017-05-27 22:11:25
  盖楼
  
作者:小桃花庵 时间:2017-05-28 19:19:48
  《幽梦影》是精致生活的高度提炼。早年没有刻意想背,但聚聚都记得很清楚。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05-29 16:45:28
  此番将《幽梦影》置于悠久的“清言小品”中考量,鉴此再点明这类著作的文体特点:骈文骊句。自汉赋兴,骈体文几度浮沉,唐韩退之反对引致古文兴,明末复社却刻意提倡骈文,清代中叶又复兴过,至清末王湘绮尚可为之。撇开骈文浮丽华丽的一面,客观而言,辞赋所用汉语,一方面体现了汉语言在“繁复”能臻至的最高水平(生僻冷僻字不是一般地多),又有“七宝楼台,扯下不成片段”之讥;另一方面这种对仗对偶,又体现了汉语言的形式感音韵美。这也是“清供”这种文体引人入胜处。
  陆机《演连珠》亦此类;《二十四诗品》、《文品》亦此畴。
  甚至于,蒙学书中的两种:《声律发蒙》,元朝祝明编撰(清代的车万育《声律启蒙撮要》略将祝明是作改动,更为知名流行),《笠翁对韵》,李渔著。
  当然,骈体文因脱离大众,惟饱学文士可读赏把玩,注定了它的小众地位,家中庋藏的两厚册《文选》,插架之书,每每看到亦只图个安心,啃下这《文选》惜乎功力不够。
  
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7-05-29 22:12:38
  @商角徵羽 2017-05-27 21:39:23
  哈哈哈,楼主七三兄洋洋洒洒的这一大篇,让关版主的假风雅无处容身。
  兄台真是博雅,一篇文章里容下了万千信息,万种风情:)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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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毕竟是咱这假风雅引出来的:)
作者:饭后钟声 时间:2017-08-06 12:40:31
  喜欢小窗幽记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08-06 17:39:25
  此贴耗用半天时间搜集资料,然后一个工作日三五个钟头边抄边写,所谓的灵感驱动力驱遣,与《尺牍识小及其他》一样,下笔不能自止,马不停蹄一挥而就,虽有心控制在千字、两千字以内而不能。
  引用李泽厚先生对庄玄禅学的批评,不过是客观提供一种视角,虽然说李先生的思考常常不好听不中听。
  《庄子》是先秦诸子中最独特的一个存在,中国历代知识分子几乎都爱读他,惟其思想深奥、文词简古,简直是一块考验古文水平、中国哲学思想的试金石!历代注庄解庄著作数以百计,无论从道、儒、法、释家等各种角度研读是著,以及从美学、艺术、文学、文体的角度,《庄子》是一个说不尽的话题,几乎言人人殊、各擅其妙。
  推荐几种读庄解庄著作:1.《南华雪心编》(刘凤苞,读这本可忽略《庄子解》《庄子独见》《庄子雪》《庄子因》《南华经解》《庄子义海纂微》《庄子新义》《庄子奥义》等等)2.《庄子学史》(方勇,他的《庄子铨评》也不错,毕竟是专业治庄几十年的学者,热爱《庄子》者可扛下方勇编撰的全八册的《庄子纂要》,庄学研究的一大工程。)3.《我读庄子》(赵又春)4.两种注解本:曹础基《庄子浅注》与张京华《庄子注解》。另外,钟泰的《庄子发微》亦可参详。
  这个夏天,晨起重新读庄,读得很慢,可以说,《庄子》真是要用一辈子时间去体悟,这在诸子中几乎是惟一的一种。“人生实难、大道多歧”,言多必失,尽落言荃。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08-23 18:20:46
  许地山先生(1893—1941)有篇文章:谈《菜根谈》,新近读到,见下图: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10-18 08:13:29
  《宋史》言,刘忠肃每戒子弟曰:“士当以器识为先,一命为文人,无足观矣。” 顾亭林《与人书》短文,收于《续古文观止》
  河北安平籍的现代作家孙犁先生(1913——2002),以小说名世,亦工于散文。天津百花文艺社2015年精装本影印手迹版《书衣文录》,腰封更冠以“文学大师”殊荣。
  孙犁爱书成癖,观其购藏图书,举凡经史子集、书法画论、笔记谈丛,驳杂多样,似参考鲁迅藏书,唯鲁迅马首是瞻亦步亦趋。
  以其自承家境寒薄、体质孱弱计,偏又染上致命的书癖,且三十多岁即现“震颤麻痹”症状,即帕金森病(Parkinson's disease),五十年代中期大病住院疗养,远离文坛廿载,闲时日夕与书为伴:包书皮、信笔写下感触……从某种角度上看,潜心静养颐养心神心无旁骛式的养生,亦可致高寿,读书,算是最“高雅”的一种。
  并非啥书都“开卷有益”,书与人的“遇合仳离”,幸或不幸,有时也特讲“缘份”二字。象孙犁的购藏图书,他不喜欢的“无聊文字”与“无行文人”,就包括“多才子气”的明人文章、明清小品文,象《菜根谭》,还有《美化文学名著丛刊》里边,除张宗子《陶庵梦忆》之外,如今坊间依然流行、书商亦青目的清代四大“哀感顽艳”回忆录:《影梅庵忆语》《浮生六记》《香畹楼忆语》《秋灯琐忆》等。老孙对知堂的嫌恶众所周知,一位曾经浴血沙场亲历抗战险恶的红色作家,对失节文人的憎恶无庸讳言,虽则孙氏亦钟爱古书旧藉。因此,他由衷地钦佩衡阳王船山,且认为“有气势,有感情,有文采”的王船山著述,胜过顾亭林《日知录》。他并非业历史的专家,他只是一位“政治正确”的好读者,这些见仁见智易致争议的读书随感,有点嚼头。

  小书店淘书,于廿年前,曾翻阅过一本《舌华录 宋琐语》,当时正迷《世说新语》,以为“世说”一等文字在前,余则不足论,因而未买。两、三年前忆及那本小书,又感有点后悔,但记不清是“宋话语”还是“宋语录”,在孔网搜索不到。两三周前起意干脆搜“岳麓书社”,原来是“宋琐语”,遂了心愿,“买你买不到的书”,孔夫子旧书网真强大!是书小三十二开本,为岳麓“笔记丛刊”一种。(俺于此丛刊惟愿《文饭小品》与《霜红龛集》再版。)明人曹臣编撰,当后于陈眉公《小窗幽记》行世,堪称继踵世说最佳者,较《唐语林》《今世说》等续书佳处自多;《宋琐语》,清人郝懿行编纂,山东栖霞郝兰皋,一生砥砺于经史,亦乾嘉派大学者之一,尤精于《尔雅》,其与妻子王照园读书论学佳话,直可追南宋赵明诚李清照伉俪。山东省直北地经学重镇矣。
  《宋琐语》辑自“沈腰潘鬓消磨”的沈约《宋书》,其实亦有取自《南史》者。南北朝混乱时代,向为中国中古史最不耐读者,阅此书可收管中窥豹之功。象宋文帝刘义隆,“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的宋文帝,在盛夏役人工改造著名的“华林园”时,以一句“小人常自暴背,此不足为劳”,直可与“何不食肉糜”配对。中国历史人物的这些点滴侧面一瞥,有时比长篇论述更味人深思。
  世说新语、舌华录、幽梦影、宋琐语这些古代“微博体”著述,启发了当今的读书界热书,如《非常道》(余世存)。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10-18 08:15:32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10-18 08:16:16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7-10-18 08:16:50
  

  
作者:sulei900307 时间:2017-12-26 16:11:41
  写得好,顶一下。
楼主sound1973 时间:2018-02-03 00:21:03
  署名陈继儒的《小窗幽记》实际上是一伪书,咱今晚从xixiange1963兄一贴子中看到才知道,实际上就是《醉古堂剑扫》,陆绍珩编著。比较了两书内容,的确大同小异,仅排列顺序有些微变化。以前翻看“剑扫”时,还以为它在“小窗”之后,因里边出现了眉公。岳麓书社这套“古人云”丛书,无前言、作者简介,2003年出版,国内自2005年始有识者考证出陆绍珩才是真正的编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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