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秋风过,奈何起凉思。來贴个十几年前的小说:)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23:38 点击:7206 回复: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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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思

  作者:李商隐


  客去波平槛,蝉休露满枝。
  永怀当此节,倚立自移时。
  北斗兼春远,南陵寓使迟。
  天涯占梦数,疑误有新知。


  译文
  当初你离去时春潮漫平栏杆;
  如今秋蝉不鸣露水挂满树枝。
  我永远怀念当时那美好时节;
  今日重倚槛前不觉时光流逝。
  你北方的住处象春天般遥远;
  我在南陵嫌送信人来得太迟。
  远隔天涯我屡次占卜着美梦;
  疑心你有新交而把老友忘记。

  赏析
  这是一首因时光流逝,对凉秋而怀旧的诗。流露作者盼望友人来信,却大失所望之心情,最终竟怀疑对方已有新交,唯恐为人所弃。
  诗采用直抒胸臆的方式,语言风格爽朗清淡,不雕饰,不造作。细细吟来,一种悲思绵绵的悲凉情味随之而生。



  158李商隐:凉思

  客去波平槛,蝉休露满枝。

  永怀当此节,倚立自移时。

  北斗兼春远,南陵寓使迟。

  天涯占梦数,疑误有新知。

  158

  (伊沙)

  在清凉的思绪中

  看客人远走

  波平栏杆

  蝉声休止

  露水满枝桠

  在清凉的思绪中

  永怀此季

  倚立在光阴的流逝里

  望长安

  北斗那么遥远

  在清凉的思绪中

  我在天涯

  天涯在妻子的梦里

  她已占得

  我另有新欢

  158

  只因为等你一个承诺

  就让我看尽潮涨潮落

  就让我听遍西风蝉露

  让我遥望着你去的地方

  让我痴念着从春想到秋

  当你如春一样去的悄无声息

  我的梦里便一次次涌满泪滴

  一次次的去占卜一次次的忧戚

  只为担心你又有了新的一个她



  ——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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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25:47
  1

  “肖生,你给黄院长说几句。”

  肖生怎么也想不到表哥竟要自己即兴演说,望着前面驾驶座上板着脸开车的表哥,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就在表哥将他的事情对黄院长说起时,肖生的一颗心便一直提在嗓门眼上,万般羞惭难堪了。黄院长那一声惊呼早是意料中的了,除了低下头避过他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外,也还能麻木着思绪忍受。但现在表哥竟要自己亲口对黄院长说几句,这多让人羞愧啊!

  肖生面色惨白,表哥这淡淡的一句话直似一记重锤砸在脑门,混混沄沄地只有一片嗡嗡声,而自己张大的嘴巴也只能发出些被掐住的嗬嗬声了…

  这怪异的声音更让黄院长冷峻的脸上罩满了严霜。

  此情景让肖生表哥仿佛开不了车了,直是回过头来安慰着催促:“你就给你黄院长说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哪个班,什么专业,几个同学几个老师,这简单的都说不来的?”

  肖生心内盘旋着“省卫校、23班、42个同学、王老师”几个词,想努力吐出几句,但喉头就似水肿了般,直发出些野兽垂死的嘶嚎。

  车声呼啸,驶在进山的公路上。黄院长盯着车窗外面一声不语,肖生表哥想打破沉闷似的,每隔一会就拍响一下汽笛。

  车轮摩擦着新浇注的柏油路发出“嘘嘘”的声音,秋日的天空阳光灿烂,是好天气。而肖生的心情却是如此憋气,心如死灰。

  “这都是家庭穷苦,小时侯他爸妈没钱带他去看看,口齿不灵清一直没能矫正过来。说话就这样了,不熟悉的人一下子会听不清他说什么,熟悉了是还好些。他也很自卑,在人前不敢开口……”

  黄院长嗯了一声。心内只是忧心这样的人能不能胜任的了工作,现在是去卫生院上班,虽说做的是抽血化验,跟病人总是要说话的吧?难道像哑巴一样打手势不成?也不知局里是怎么考虑的,新去上任却分来这样的人。早上去局里报到,办公室阮主任说,这肖生是刚毕业来到你贡坝卫生院做化验的,当时看着人小小的,似个才上一二年级的初中生,不想还是个说话说不清楚的人,也不知能听的几分清?现在又偏坐了他表哥的车带他一同到单位上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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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26:55
  2

  黄院长心下烦躁,闷声不语。肖生表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从县城进山到贡坝的路不远,又是新修的路,只是弯多。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贡坝卫生院大门口了。肖生表哥先下车,帮黄院长打开车门,转头朝后座上还呆坐着的肖生催促:“到了,快下车,帮忙搬药!”

  肖生赶忙躬身下来,跟他到车后。表哥拉上后车门,后备箱里是黄院长带进来的五六箱药。他让肖生抱了一箱,自己也抱了一箱,赶紧跟着黄院长进去。

  黄院长大步走进医院大厅,到右边窗口叫了位穿白大衣的女医生出来,叫她帮忙搬药。肖生表哥问黄院长药放哪里。黄院长指了指左边的房间,说放药房就好了,走上楼梯几步又回过头来对肖生表哥说:“等下你带他来我办公室一下。”

  肖生心下格噔一下,忍不住又发颤起来,不知又有什么事。

  肖生表哥忙说:“好的好的。”和肖生一起各搬了几箱,那女子也捧了箱进来。

  车上的药搬进来后,肖生表哥带肖生去洗了手,一同到三楼的院长办公室。

  黄院长拿过肖生表哥手中的袋子,翻看了肖生的毕业证书和一些资料。又细看了阮主任开给肖生带来的工资介绍信,上面填着基本工资200元,岗位补贴35元。一共是235元,很低。这肖生也是知道的,昨日小舅带自己从家里出来时在车上,那位同小舅一起进来的老邱舅舅就说过的,工资很低,以后会慢慢高上去,医院如做的好也会给职工发些补贴的。

  黄院长拿了那工资单说:“这要拿给会计的,会计办公室还在上面老医院,没搬下来,我们一起上去。”

  从新公路转过一条短而宽阔的横街,就是穿村而过的老公路。老医院就在村头坡上。

  到了坡顶平路,表哥把车在路边停稳,下了车,黄院长带着他们从一条石阶路走上去。只见两座老旧平房,面前这座长长的,前面那座四方方的。走过这两座平房是一条小桥,一株老柳树垂下万千柳条。转过小桥,侧边一座老屋,门里出来一个老妇人,望着黄院长领着二人来,说:“小黄今天回来了?”

  黄院长点了点头,径直带着往前走进前面院子,进门右首一条笔直的水泥阶梯上去,顶上一扇门进去是一道长长的长廊。

  黄院长没上楼梯而是转过阶梯到第一层的第二个房间。

  院子里栽种着枇杷,橘树,几排针叶树高高的长向天空。肖生无心去看风景,一颗心上下忐忑,跟着表哥进了那间办公室。

  一个戴着四方眼镜的年轻人坐在那里边打算盘边写字。黄院长把肖生的工资介绍信拿给他,指了指肖生说,“新来做化验的,”看了肖生一眼又说:“他口齿有些不清的……”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过来,蹩了眉头问:“哪里有毛病?”

  肖生低声的说:“喉咙?”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话就说不清,小时侯伙伴们捏着鼻子学他说话,只觉得甚是难听。别人都说他喉咙有问题,现在那人问他,就也说喉咙。

  黄院长说:“大概是喉咙有点不好,发音不正。”

  那年轻人问有无得医,肖生表哥说也没去看过。那年轻人不再问,顾自做他的事。

  黄院长犹疑着说:“也不知怎么样?”

  那年轻人抬了下眼说:“人都来了,先上班了再说呢!”

  黄院长称是,对肖生表哥说,这位是我们的刘会计。肖生表哥忙要敬上烟,那人不抽。表哥说他表弟很老实的,以后还请两位领导多多照顾了。

  那刘会计说大家在一个单位上班就是同事了,没事的。黄院长也说是,就安排说,楼上第一个房间是张医师的房间,过几天调走了,肖生就睡那里。

  肖生表哥直说好的好的。又取那户口迁移证问去哪办。

  刘会计说去派出所办的。

  肖生表哥说现在没事,正好先带了他去办,告辞了出来。

  走出院子,肖生表哥看着的肖生,穿着一件剪了一截后修改的白白的衬衫,低着头跟着,就提醒他把头抬高些,胸挺起来,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样子,不要像个老头子走路一样。肖生应着,努力挺上胸,但走着走着人又低了下去。

  到派出所,那办户籍的协警却未回来上班。肖生表哥便说那过几天来办好了,或者我有空出差到这带你来办,他们说过些日办没事的。

  带了肖生回医院,去与黄院长握手告辞。黄院长连声称好,请他日后有空再来玩。陪同了下来带肖生到一楼化验室,让肖生跟着化验室阙医生做化验,先实习段时间。肖生表哥见事情已妥,又嘱托了几句,便去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32:19
  3

  那阙医生过来招呼了声,问起哪个学校出来的,肖生说了,他说是与肖生同校的。又问了些他当年的几个老师现在的情况。

  觉得没什么好说了,就把挂门后的白大衣拿给肖生,嘱咐肖生照看化验室,他自己一身休闲的走出去了。

  肖生坐着,望见对面那早上一起搬药的女医生坐在药房看着发药窗外面的大堂。大堂也没人,她只是看着。

  肖生也就安正的坐着,过得会,听的有人“噔噔噔”从楼梯跑下来一个人。满面笑容的走进肖生身边,伸手就握住小生的手掌热情的说:“你好!你也是新来的同志吗?我昨天刚来,我叫颜俊。”

  肖生忙站起,也握住他手连说是是是。见他穿着黑T恤,黑裤子,满脸胡碴的瘦脸上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很友好的笑着,又介绍了他毕业的学校,就等着肖生作一番介绍。

  肖生只拘谨的应着没说话,颜俊放了手,立了会见肖生不答,就说我们到对面西药房看看。说着就过去了,肖生怯生生的跟在后面。

  颜俊和那女的搭讪,问地上的药是早上院长带回来的吗?又说要不要帮忙搬搬齐整。那叫小雷的女医生就说那就搬到那边窗户下叠起来放好。颜俊就叫肖生一起帮忙将六箱药搬在窗下叠齐整。

  做好后,两人在小雷身旁立了会。小雷也不说话。颜俊就对肖生说,“带你到上面去看看。”肖生就跟了他上去,二楼上正对着楼梯的是中药房,也是一个女的医生坐着,看上去三十多岁,没穿白大衣。左首几间门牌上挂着“外科、换药室”、“妇产科”、“B超室”的字牌。颜俊带他往右走进他坐诊的中医科。

  两个人坐下,颜俊说起他昨天来报到,正好吴局长来给新医院剪彩开业典礼,贡坝镇的镇长也来了,我还拍了些照片,没冲洗出来,待拿出去冲洗了出来给你看看吧!

  见肖生只是应着,就问肖是哪个学校毕业哪个医院实习。

  肖生都是以最简短的话说了,颜俊听他说话仿佛是塞着鼻子在说似的,愣了会点点头。

  颜俊在纸上涂涂画画说起他中医的事。说现在中医开展是比较难的。现在大家生病了都喜欢挂盐水吃西药好的快,其实是大家对中医误解了,在一些常见病上,中医也是有很多良方可以立竿见影的。昨天局长就说了中医的任务是比较严峻的。以前这里是有中医师的,调走后就一直没开展过中医了,脱档好多年了。现在分配了我来,我就要从新开展了。我准备以后把针灸科搞起来……

  肖生听着颜俊说,觉得他一来就对工作有这样那样的打算,不由得钦佩。颜俊又打量了房间,说桌子靠窗边冬天可以有太阳。招呼肖生帮忙一起抬桌子整理。

  到的中午时分,一个穿着白衬衣,外面扎着黑皮带的中年人走到肖生办公室门口,朝他说道:“走!吃饭去!还坐在这干什么?”说完回过头去便大跨步的走出了医院大门。肖生不知他是谁,却来叫自己该去吃饭了。

  正呆想时,颜俊一阵风似的来到了自己面前,直问盘医师呢?他去哪了?肖生也不知盘医师是谁,或许就是那位叫吃饭的人吧?

  “走,到店里吃饭,盘医师请客喇!”颜俊拉了肖生就走,怕盘医师钻进哪家小店找不到了。二人走过横街,只见前面一个人一手插裤袋,一手晃悠着朝前走去。颜俊忙大声叫了,那人回过头来立住,颜俊欢笑着带了肖生跟上去。肖生见这人正是叫他下班吃饭的人,尖脑袋梳着三七分头,瘦瘦的个儿,皮包颧骨,黑斑点点.

  盘医生带着二人进了丁字路口一家小店。一个头顶梳着发髻的肥女,似个相扑高手正赤膊着双手拍打着发酵的粉团。盘医生径直走进去开冰箱探头探脑的查看冰箱内有什么好吃的货色,“有什么好吃的?”

  那肥女挺了身说:“野猪蹄要么?”

  盘医生关了冰箱门,说“这个最好,烧个锅。”带着二位进了里间坐下。颜俊和盘医生是校友,二人就说些学校的事。肖生听盘医生说话的声音就像喉咙被人捏住了似的,很似自己初中的一位物理老师的声音,这就是所说的公鸭嗓音么?

  过了一会一个精瘦的男人端上了一锅炖猪脚锅来,电热锅早是预热上了,一放上就洎洎的翻滚起来,肉香扑鼻。盘医生叫着那男人老板,让他再切盘豆腐来烫吃。一边从啤酒筐里拎上二瓶啤酒,用两根筷子夹住瓶盖只一撬,啤酒泡沫就冲涌而出,与各人倒上。肖生要扶住瓶颈让他少倒些,他硬是给倒满了。倒上酒就叫二人吃吃吃,伸筷便夹着大肉块大嚼起来。

  饮过几口后,颜俊端起酒碗要给盘医生敬酒。盘医生端起一碰,仰头就喝尽了。这时听得外面一个人叫着大胖,让烧一碗炒粉干来吃吃。话未落完人就到了里间,颜俊欢笑满脸的站起来招呼:“苏医生,正好被你赶上了,盘医生请客,快坐下一起吃。”帮着盘医生整理杯盏,又吩咐那老板,苏医生的粉干别烧了。

  那姓苏的医生眯着嘴笑咪咪的坐了下来。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34:02
  4

  苏医生眯着眼,嘴笑成一条线,看着颜俊和盘医生说:“盘医生请客啊!盘医生深圳回来发到了号?”

  盘医生也不作答,只招呼老板再要些青菜豆腐来。苏医生咬了块肉在嘴里劲力十足的嚼着,说:“盘医生发到了,可以娶老婆了呢?”

  “还未些喇!娶老婆要什么钱的,趁年轻再过些自由的日子,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苏医生朝着颜俊肖生二人笑笑,“盘医生是真有耐性喇,号?三十多岁了还在练童子功。”

  颜俊二人只是陪着表情,不好胡说。盘医生道:“我是很希望你们早早成家立业,过上像一般人一样都要过的生活,到时就叫我喝酒咯。”他嘴巴上下牙槽往外长,说话时飞着唾沫星儿,有滔滔不绝的感觉。

  苏医生嘿嘿的笑着大口大口的嚼肉,毫不在意响亮的发出劲力十足的“滋巴滋巴”声。

  颜俊给盘苏二位敬酒,说些他和肖生是后辈,今后请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这一晚,肖生颜俊就睡在盘医生的房间。盘医生在下面新医院值班。

  颜俊拿出盘医生放床头的相册,和肖生一起看。第一页上是一张毕业照,照片顶上金字打印着“莲川卫校87届毕业合影留念”这样一行字。颜俊让肖生认认哪位是盘医生,肖生一个个男生细看过去,辨不出哪个与盘医生模样相似的。颜俊说,我相信你也认不出是哪一个。用手指了最后一排左边第三个穿红色衬衣留着长发的年轻人,说:“喏!这个是盘医生。”

  肖生细看了那人,一张瓜子脸,白净干爽,意气风发。哪是现在的一副颧骨暴露,脸面晦暗的模样呢!

  肖生惊叹了,说:盘医生怎变的这多了。”

  颜俊又翻到后面,指着一张说:“这是还在木樨卫生院时拍的。”肖生见照片上那人一张国字脸,头发浓密向上梳着,脸色微露笑意,眼中却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这张也是盘医生的照片啊?!”

  颜俊点了点头,说:“听说以前他在那里当过副院长的。”

  “那现在怎么不当了?”肖生疑惑了。

  “我也不清楚,可能后来不想做了,去深圳了吧?”

  肖生想,那怎么又回来了?

  相册里面女孩子的照片很有些,有合影的,有单人照的,颜俊一一细看,问肖生觉得哪个最好看,肖生眯笑不说。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36:21
  5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照到床了。也不见了颜俊,肖生慌忙穿好衣裤跑出,到楼梯口转门处,正见颜俊端了脸盆迎面走来,他没戴眼镜,眯着小眼叫肖生快去洗脸。

  肖生带来的行李还放在会计室,心想今日不洗脸刷牙了。就站在院门口等颜俊,看见盘医生从厨房端出一脸盆水放沿畔上,人也蹲了上去,挤了牙膏伸着脖子朝下面的小溪水吐着口水泡沫刷牙。

  昨日叫黄院长为小黄的老妇人端着大碗站在厨房门口,唏溜溜的划着粥喝,边与盘医生说话:“今年怎来这多,连小黄已经来了三个了喂?”

  盘医生吐了口泡沫说:“还要来一个,总共四个。不算多的,镇中心卫生院编制是有二十几个的,贡坝才十几个人,还可以再派七八个呢!”

  “那这么多人怎做的到吃呢?”那老妇人嗤笑起来。

  盘医生挤了毛巾擦着脸,不屑的说:“卫生局吃饱一个,就送来一个,那管下面人死活!”

  那老妇人只是笑。肖生感到盘医生好像是说自己似的,立在当地瞧着下面的沟河不自在。

  “脸洗了否?”

  肖生听闻盘医生是朝自己问,就说:“东西还放在……”

  “喏!来洗喂!”盘医生指着他的脸盆,把毛巾丢了进去,就走过肖生身边进了院门。肖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用你的啊!”

  “哦!”

  肖生很快洗了脸,端着脸盆跑回,见盘医生正在墙边一面落地大镜前剪鼻毛,肖生也不知怎生招呼,把脸盘放脸盆架。欲待走出,盘医生叫了,让他把毛巾拧干晾好。肖生应承着忙去做好,然后人就立在那,怕还有什么吩咐。

  盘医生梳好了头,让肖生走时把房门关好,他径自走了。肖生忙拉上门,跑出到厨房门口等颜俊。不一会,颜俊就与黄院长说着从院门走了出来。这时厨房里那老妇人走出门来问黄院长中午蒸不蒸饭,菜她那里都有的。黄院长说算了,对身旁的颜俊肖生二人说,这是顺钗阿姨,帮忙医院烧饭的,以后你们可以带饭盒来放这里蒸饭。颜俊二人点头称是。

  三人就下去,到横街那肥女店里叫了三碗粥,六个包子一同坐吃。肖生喝了粥吃了一个包子就说饱了,出来付了钱,立在街头等待。

  黄院长出来要付钱,那肥女指了肖生说他付了。黄院长看着肖生说:“哦!你付了。”对一旁的颜俊说:“现在也不早了,那就去医院吧!”

  到了医院,黄院长和颜俊就上楼去了。肖生站在化验室门口等阙医生下来开门。

  药房的小雷下来了,看了眼肖生也没说话,自过去开了药房的门,就坐在那里了。

  医院空荡荡的大厅好像除了上班的医生就没有别人了。肖生想,可能还早吧!想起自己在市一医院实习时,安排抽血的那天,大冬天的早上六点钟就要赶到。医院挂号的十来个窗口都排起了十几米长的长队了,而他们五六个人就要连续不断的抽血,抽到八点半才干完。卫生院和那省城的大医院自是不能同日而语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39:05
  6

  等了二十多分钟,阙医生“咳咳”的清着嗓音楼梯上下来了,见肖生还在化验室外,就问:“哩!你站这的?门开不了啊?刘子平钥匙还未给你?”半张着嘴说着去开了办公室的门。

  肖生称是,让他先进去。他拉了靠椅在桌子前坐好,示意肖生坐边上的方凳,从抽屉取出一本旧旧的《临床检验》“啪啪啪”的翻看起来。

  肖生想,自己从学校出来就无心情看过书了,不想这阙医生工作这多年还翻看专业书,心下崇敬,静静坐在一旁。

  阙医生翻翻停停看看,问肖生:“你实习时那交叉配血做过没有?”

  肖生摇头说:“没有。”那配血试验虽然简单,但事关生命,责任重大,老师一般都是亲自操作,给肖生们解说步骤原理而已。

  阙医生看着《血库》那章说:“步骤是简单的,你那实习医院怎配配的?说来听听。”

  肖生记得是用一种最新的试剂,书上也没有的,步骤都差不多,结果却是很快就能得出。但现在无实物照着做,说来挺麻烦的,自己又口齿不伶俐,就只好说记不大清楚了。

  肖生想这地方还要做配血试验吗,就问阙医生。

  他说不用的,怕以后出去了要做,就学习一下。肖生看了化验室设备,角尺形的操作台上,靠窗边是一台显微镜,一木架上插着十几根吸管,旁边是一台分光光度计,折角那边摆放着水浴箱,桌子旁一台差不多有桌子般高的干烤箱。除此外就没有什么了。肖生又问他,这里要做些什么项目。

  阙医生“咳”的一下清了嗓音说:“主要是三大常规,还有谷丙转氨酶和乙肝三系要做的,你如果以后要开展什么项目可以和黄善来说,试剂买来就可以做了的。”

  肖生点点头。

  阙医生问:“你是公费的?还是自费的?”

  公费是包分配的,自费就是自找门路就业的。因为自己是自费身份,那自是中学时考得不好自费去读的,觉得挺脸面无光的。就说是公费的。

  “局里开给你的工资多少?”

  “235元。”肖生不好意思的说。

  “那就是自费的呢!你工作是谁帮你找的?”

  谎言当面戳穿,肖生一下子呆愣了,继而就是无比尴尬。这235元是临时工工资啊!谁都知道只有自费出来才做临时工了。肖生红着脸讷讷的说:“是舅舅。”

  “就是昨日送你来的那位吗?看上去年纪轻轻的挺历害的。在哪里上班的?”阙医生对着肖生笑着说。

  “那不是,是表哥。我舅舅是在县委开车的。”肖生轻声的说了。

  “哦!原来是帮领导开车,怪不得这能干噢!”

  肖生想帮自己的哪是什么县里的领导,是舅舅的那位在紫屏镇中心卫生院当院长的好友老邱舅舅!

  阙医生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抽着,站起来拍拍肖生后背说:“好好干!以后让你舅舅帮忙转正了就好了。”说着站起拉拉裤子走出去了。

  肖生想为找工作的事很累舅舅了,今后怎敢再求他呢!就呆坐着胡想。

  一早上也没人来做什么化验。到下班时,一个穿着淡绿裙子的年轻女子从楼梯下来,走进肖生的办公室。肖生曾见过,也是这医院的医生。她走着看了看说:“肖生下班了,去店里吃饭,是张跃男请我们大家吃饭。”

  肖生应着,那边的小雷叫着金香,说我们先到门口等。

  肖生也不跟她们走,关了门在楼梯口。过了会上面一群人喧哗着从楼上下来了,黄院长对肖生点了点头,刘会计说:“走,吃饭去。”肖生跟在颜俊身边。

  大门外的小雷叫了起来:“跃男,哪里吃啊!我们都等长久些了啊!”

  “都饿死了啦!”金香拉着阙医生的手笑着说。阙医生不知何时已在那了,这时也笑着说:“这个跃男请客,还要客人等你该!”

  跃南直乐了嘴说:“喂!这可当真过意不去。我应该现在邀请你们的,怪我请柬发的太早了该!”说得众人都笑起来。刘会计指了指腕上的手表说:“看看,离下班还有五分钟,你们这些人啊!”

  一众人说笑着走到横街一家饭店。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41:03
  7

  张跃男一踏进店门就大嚷:“细妹子,烧好了未?”

  “好了,好了,楼上都摆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吃了!”那叫细妹子的女人身材丰腴穿着大红旗袍,见人就笑,正在里面忙呼着,见客人来了忙欢喜着带上楼去.

  只见楼上厅堂摆了两张大圆桌,一桌摆一大鱼锅,旁边围着十几盘冷盘炒菜,都是满满一大桌。大家拉了椅子纷纷坐下,盘苏张几个拎上啤酒打开,一人一瓶发了过去。张跃男让每人都倒满,说:“今日请大家喝酒,以后走了再一起喝酒是很难得了的,那大家今天一定要喝痛快,酒到杯干,我先敬大家一碗。”端起一口气就喝下,大家也都站起喝下。然后众人各各向张跃男敬酒,说着友情祝福的话。也有的就向黄院长敬酒。很快的大家都差不多喝下二三碗了,几个男同志又拎上啤酒打开,各人一瓶发过去。肖生从没见过这样喝酒的,一瓶下去已是满脸通红。这时侯苏医生又一瓶酒发了过来,推也无用。旁边的金香悄声对肖生说:“肖生,喝慢些。”肖生称是,已有了些酒意,眼里都是大家敬酒劝酒的场景,在“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以情还情”等言语的挑动下你劝我敬,你尽我饮,这边那边的人都干上了,杯盏交错,酒气冲涌,气氛十分的热烈。

  黄院长已被人敬下了五瓶多酒了,脸色不红,众人说黄的酒量不错。黄院长只笑了说:“我是喝酒喝了脸色发青的。其实已经喝的很够了,这样好否,下午还要上班,晚上再敬大家。”有的说好,有的也不同意,说喝多了无妨,中午睡一觉。

  同意的没表态,不同意的又盛情。

  这时侯就有人提议让今天的中心人物张跃男发表意见,大家纷纷赞好。张是爽快人,敬来的酒一杯不剩的喝了,几圈下来已是醉意熏熏,话都沓旮了,但思维还清,就站起来说:“那这、这样吧,让我来敬、来、敬黄院长再喝、碗,大、大家人呢!晚上再、再敬领导,酒要喝好,工作要做好……”

  张跃男这样说,大家都是叫好,黄院长笑着说:“谢谢张医师,大家人哩,都希望张医师到了木樨医院有更好的前途,更大的发展!”张连说谢谢,两个人举碗相敬,一饮而尽。

  张跃男喝完酒的下午就要走了,明天便去里面他老家木樨那边的卫生院报到上班了。要好苏医生,刘会计等几个都去帮忙搬行李到托运车上,颜俊肖生也去帮忙抬些东西了。

  然后,张跃南的房间空出给肖生住,小雷和陈菊华两个药房人员早是搬到新医院住了,方便夜间急诊拿药。颜俊就住小雷以前的房间,两个人中间是刘会计的房间。

  一番清理打扫,就都搬了进去。肖生看着这房间,四面雪白的石灰土墙,积着灰尘的地板,隔壁走动的声音都能听到。窗户是生满锈的窗纱,玻璃也掉了几块,看出去院子围墙外就是高山,看不到天空,有一条崎岖小路蜿蜒而去。一从翠竹处是一座水泥浇铸过的坟墓。窗户下面是厨房后门,几个土埂上去,围墙下垦出长长的菜地,可能刚种下菜籽,修整的平平的不见一根草。肖生想,从此不知要在这度过多少春秋了,多少岁月了……不敢多想。

  晚上,就是医院请客。主角自然是黄院长了。大家纷纷向他敬酒,颜俊也代表新职工拉了肖生一齐向院长敬酒。黄回敬大家,请大家支持工作,齐心协力把贡坝卫生院做上去。

  大家纷纷称是,说贡坝卫生院亏了这多年,大家苦了这多年,就希望有个有能力有魄力的领导人来带领大家把医院做好,不亏下去,大家有饭吃,人心稳定,待遇一天天好起来。盘医生更以老职工的身份站起来向黄院长敬酒,说了这样一番话:“现在贡坝卫生院你黄善来来做领导了,我们大家都是希望你能为这卫生院做做好,作为一名老职工来说,我见的也多了,对这里的情况也比较了解。我能做的尽力会做好,我能支持的也一定会支持你!”盘医生一个91年就来这上班,职工中资历最老的一个,说了这样一番话,大家都是拍手称赞。黄也是连声说谢谢盘医生,就靠大家一齐努力,搞的好大家都好,搞不好都踏包。

  从老医院搬迁到新医院,从落成典礼领导开会到宴请聚别迎来送往,接连几天的忙活,该走的差不多走了,该来的也差不多来了。在新领导的坐镇下,医院工作慢慢走上了正轨,大家的心也安定了下来。按时上班各司其职。黄善来又订购来一批新的白大褂,给大家发下,脱旧换新。

  新大楼崭新面貌,众职工焕然一新!

  新的气象来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42:38
  8

  新气象来了,院貌变了。

  看病是要医术的,名气是要积累的。等着病人来,也要等他生病的时侯。肖生来了近一个星期了,也没一个医师开一张化验单来。天天只坐着看阙医生写会字,然后他就会整整领口,站起来抖抖裤脚,又摸摸梳得服服贴贴一丝不乱的头发,走出去逛了。肖生就笑了。今天他摸着头发,问肖生:“小的,你笑什么啊?”

  肖生只笑着,他就调侃说:“在这鬼不拉屎的地方上班,是很闷的,去找个小姝妮,谈谈恋爱就好过啦!”说着朝肖生点点头走出去了。肖生也无聊,拉开抽屉,见一本书下尽压着些什么增粗增大,坚硬达1小时之久之类的广告,描写的活生活色,不由得吸引上了,心想金香那娇小的人,受的了阙医生用上这些东西吗?

  正把这些淫秽的东西看的脸红心跳时,听得有人问:“婚检是不是在这里检的?”

  肖生一看是一对男女,而他们又东张西望的朝那边药房的小雷相问了。

  小雷指了指肖生说:“化验室,你叫他给你抽血化验喂!”

  那两人就走过来问肖生,肖生接过单子,见是“莲川地区婚前医学检验报告单”,上面列着许多项目,有血尿白带常规,血型,转氨酶,乙肝三系,梅毒,淋检,还有艾滋,肖生不由惊奇:“这也能做?”忙站起去打开操作台下的柜门,想先找到血常规试剂,这样血抽了没凝固之前就好加样,其余是用血清做的,可以慢慢来。只见里面是些无色透明的、棕色的各种小口大口瓶子杯子,要用的试剂有的找不着,有的贴着标签里面是空的。

  那对新人见肖生只是蹲在那拿来拿去的乱翻,疑惑的看着。肖生找不到要用的东西,不知如何应付,心想还是把阙医生叫来。丢下他们便去楼上楼下的找,找了半天不见他在何处。只好去问小雷,不知该叫雷医生还是该叫小雷,大家都叫她小雷,连颜俊也这样叫,可觉得自己这叫也太失礼,叫雷医生又叫不出口,站在门口好半会才“喂”了一声,见她回过头来忙说:“阙医生去哪里了?”

  “他出去了。”小雷说着又别过头去自顾看着窗外某个地方。肖生问不出什么,只好又回来翻找试剂。那两个人有些不耐,正窘迫不知怎应付时,金香下来了,取了桌上那两张单说:“这个婚检要先抽血的,我帮你抽好了。你去那边药房冰箱拿试剂。”说着她叫那两人走到操作台前来,先给男的扎上压脉带抽血。

  肖生忙跑过去到那边拉开冰箱,要用到的统统捧了出来,冰箱里的试剂差不多就被他都取出了,也不顾小雷怎么看了,捧着试剂就回,放在操作台上。

  这时男的已抽好了血在按棉球了,笑着示意女的来抽。那女的直问男的疼不疼。男的说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女的还是不敢,问金香可不可以不抽。

  金香说:“血么都要抽的哩!不痛的,一下子就好了。”那女的无奈只好伸出手,见压脉带要绑上来又怕起拉了男的俯在他肩上。

  肖生在一旁看着金香抽血。这时黄院长进来了,说:“肖生,你不会抽血的。这种总要学起来的呢!”

  肖生不知该怎么说,只嗫嚅在当地,低着头浑身不是滋味。听得金香说:“好了,把拳头松掉,按住。”

  那女的忙按住棉球,脸还紧张的通红,却笑了说:“真的不疼的,我以为很疼的。”

  金香笑咪咪的将血推进玻璃试管,招小生走进,说:“要先做血型的,等下血凝了,是不能做了的。”

  她还用普通话说的,肖生心下懊恼,想:这我不知么,那血常规也得趁血未凝时好加样呢!

  金香就在玻片上滴了血型试剂,再吸血上去混匀,做与肖生看,把结果说与他听。肖生想自己这专业出身的现在却要你这妇产科的在院长面前教自己怎么做,心内真是气死了!

  黄院长见肖生什么都不懂,心下气恼,出去找回阙医生来。金香就让阙教肖生。阙吩咐那婚检的两人,等一个小时再来拿。

  那二人应着去了。黄院长和金香也走出了。

  肖生对阙医生说做血常规的试剂都放哪里,找不到。

  阙医生说:“这些都用完了,等黄善来出去时让他买回了。你填填上去好了。”说着就取出乙肝三系试剂叫小生来做。肖生应了开始做,血凝后离心,用移液器加样本,滴加试剂,半小时做出来两个人都是阴性。就让阙医生看结果。

  闷医生取过反应板说:“后面两项变蓝了是阳性的喂!”

  那后两项是e抗体和核心抗体,用的是竞争法,结果和前面三项正好相反,变蓝是阴性,无色是阳性。这阙医生怎么把变蓝都当阳性了?不知该怎么对他说好。

  “后面两项是阳性的,你填好签上名字。肖生只好照做了,让他签字。

  “你签上去就好了,”阙医生说着又从抽屉取出几张婚检化验单,说:“这里还有几张,人未来抽血过,你都正常的填上去好了。”

  肖生想这不是公然造假吗?做化验最重数据真实,怎可胡乱捏造呢?

  阙见他犹豫着,就说:“这里以后都是你做了,这些留在这里的东西都做做好,就好交接了。”

  肖生心下一惊,“你要调了?”

  “你来了,我还不走么。”

  肖生想他走了可怎么办?这里好多事自己都还不清楚,急了,问他什么时候走?

  “等防疫有人接去做了才能走。所以呢,你现在就是化验室主任了呵呵!”

  肖生心下乱糟糟的,许多事不知从何来讨教起,头脑一时混沌,呆了好会才问:“这些试剂都是那里买的。”

  “妇保所那里。可以自己去拿或叫善来刘子平出去时,把你要的东西拿回来。”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4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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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室还有很多事自己不明白,本想是可以跟着他慢慢来。现在一听说,他一等防疫交接好了就走了。一时急的一颗心心呯呯乱动,呆坐着全无头绪。

  那两新人来询问结果做好了没?阙医生仰头惬意的吐着烟圈,对着头顶说还要十来分钟。那二人连说好的好的。

  肖生取了报告单,问艾滋的试剂有没有。阙医生拿过单子放桌上,说这不用做的。

  肖生想那都好了,还要他们再等什么呢?

  到了时间,那二人又来了,陪着笑脸问现在结果出来了没?

  阙医生咳咳了两下,说:“烟去买两包来,结婚了烟糖总要分的呢?”

  那二人忙说是是是。得了乖赶紧去隔壁商店买了烟糖,连小雷那边也给分了一把糖,到肖生这边分了手里还提着一大袋想是拎到楼上分的。阙医生就把报告单递给了他们,那二人连说谢谢的去了。阙医生取了那两包烟放回口袋,对肖生一脸得色的说:“小孩吃糖我抽烟。”

  来此一星期了,情况也有些熟悉了。善来决定召开全体职工会议。一下午就坐在那涂涂写写改发言稿。

  晚饭时,颜俊问善来和子平:“听说医院还要再来一个新毕业的啊?”

  善来点点头,子平沉着脸说:“我看那个人不用来了。这里已经人够多的了!”

  善来停了吃饭,想了想说:“哦!这样也是,人多了也没用。那打个电话给局里说说。”

  盘医生说:“都排下来了,去说还有用!那人到这时都还不来,可能都不来了。”

  盘医生这一说,黄刘二人也不语了。

  吃完饭,肖生跟着盘医生先到大院外的厨房门口等候。肖生看着那老门诊房外的一株大树,绿叶枝头开满一串串细细的小碎花,籁籁落下,水泥地,石板桥上铺满白花花一大片,被风带来细细的清香,不由的说:“那棵大树还开花的。”

  顺钗阿姨接口说:“哦!那也不知是什么树?”

  盘医生不响,过得会说:“肖生这种讲话,妮嚅妮嚅的,真是奇怪的。”

  顺钗阿姨嘿的笑了。

  “不过,他这样说话的,我读初中时也有一个,还与我同桌,名字也怪,叫什么,皮诺的,老师来上课第一个就抽他回答问题,把等边三角形说成……”盘医生用鼻音学着“等边三角形”。真是难听死了。

  顺钗阿姨听得直咯咯大笑,又说起内大阴村也有一个……

  二人聊的开心,肖生难堪的却是呆立在当地似乎移都移不动了,脸上挤出的笑容也是僵的。

  晚上开会的时侯,大阴分点的王加伟和付爱华也下来了,全院的职工都到了。两边围着长桌都坐满了。这些同事,喝酒的时侯肖生都见过,却有大半没说过话。

  会议桌上摆着些糖果,是新医院落成典礼上用了的,有的就拿着吃几颗,刘子平为各人泡了茶,然后就在善来一旁坐下。大家做齐后,善来宣布会议开始,发表讲话,说现在医院该走的也都走了,新来的也来了,搬进了新医院,照吴局长说的,就要有一种新的气象了,大家人呢也要拿出新的状态来把工作做好。我来了七天了,有些同志也比较熟悉了,有些呢还很陌生。今晚开这个会议,就是大家人一起随便聊聊,作个自我介绍,新同志老同志互相认识认识,联络感情嘛!那么我们先请刘会计介绍下医院情况。”

  肖生听着他说还要作自我介绍,不由得便开始紧张害怕起来。

  刘扫视了下众人说:“贡坝卫生院原来有职工十一人,调走了三人,现在新来了三位新同志,还有个未来报到。过段时间局里可能还会调个老同志上来帮这做业务。我学校毕业后就来这里做会计,也有六年算个元老了。希望老同志再接再砺,新同志也要担起一种责任心,做好工作,医院的发展靠大家的努力的。”

  善来见刘子平讲完了,就说:“刘会计帮医院情况介绍了下,提出了新的希望,讲得很好,大家鼓掌。”

  大家鼓了下掌,善来又说,现在请各位同志自我介绍下,先从左边起。

  正是肖生这一排。刘子平下位就是苏医生,再是王加伟,阙智勇,他们都很会说,都是上的台面的人,说好一个大家就鼓掌。就快轮到肖生了,肖生越发紧张,满脸通红手心出汗,只听得阙医生说什么没功劳也有苦劳,希望后来接班的人比他做的更好。说完了,大家鼓了掌就看向肖生。

  善来说:“阙医生说的很对,在山区是很艰苦的。”然后看了下肖生说:“接下去,颜俊代表新同志讲话。”

  肖生正筹思如何开口,善来这一说犹如卸去了万千重担,心里虽然尴尬着,身子却一下子轻了。听着颜俊说道:“我叫颜俊系旧市源口人,新来对这里的环境生活都比较陌生。卫生局分配我来开展中医,也有一定的难度。我感觉身上的担子很重,我想大家人不喜欢看中医,一是煎药麻烦二是见效慢。其实大家都是对中医误解了,以为中医就是个慢性子。我想我来这里就是要能改变大家对中医的看法,喜欢上中医。今后我也想开展中医针灸科,这门技术成本低,见效快、准、又安全,希望领导支持。也请老职工对我们这几个新职工多多帮助指教,谢谢领导!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了!”

  颜俊这番话即谈了感想又讲了对工作的雄心,虽然后两句习惯性的结尾有些不伦不类,却也甚是得体,侃侃而谈,头头是道,大家纷纷鼓舞,肖生拍着手掌,心下更是自卑极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4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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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女的只简单随意的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姓,从哪一年来,未发什么感慨。

  只有盘医生,他讲得最多,从个人经历中的一些风风雨雨讲到做职工的对领导的期待,虽然冗长,大家却听得很投入,他说做领导的首先要摆正心态,上级让你来做一个单位的领导、负责人,你就得与职工同甘共苦,多听取大家的意见,职工就会信任你支持你,不会把你当作对立面对立起来,即使单位在事业发展上遇上了挫折,但众人的心是齐的,一切困难也都会过去!

  盘医生的话赢得众人阵阵掌声,黄善来也是连连点头,说:“盘医生说的很对,是个热心肠,真心为医院的。以后大家不妨多开开民主生活会,人是需要多沟通的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每个人多出出建议,无则加勉,有则改之,医院一定会好起来的!”善来停顿了下,看了眼刘会计,然后说:“那么现在大家对这个医院的发展有什么要求看法,现在提出来说说,能解决的就先做,大家人说说看。”

  大家人一时就都沉默着,好一会也没人发表意见,善来又问了下。盘医生就先开口提起注射室打针挂盐水极需要有专人负责,现在大家自打自的病人,针筒用完了也没人消毒,随手乱放,用过的没用过的也分不清,乱来乱去很容易出事情的。

  盘医生一提起,捅了马蜂窝似的,大家一下子七嘴八舌的说开了,有的说打针不是找不到这个,就是那个用完了,高压蒸气锅消毒压力也达不到标准,操作台上乱七八糟糕,哪有一点是做到无菌的?苏医生说的更是气,针筒用完了也没人去洗,消毒针筒的饭盒打开自己用了,就没人盖上,注射室没人坐着,都是需要无菌操作的东西,要是有什么小孩来玩,来乱翻乱拿呢?

  一时群情激烈.盘医生更是加强了语气:“注射室是最容易出事故的地方,没专人去管是肯定要出事的。医生给病人挂上了盐水,又是要回楼上自己的科室坐下,继续给下一个病人看病的,那有什么时间巡视输液病人?要是有个输液反应就完了!”

  善来一一作了笔记,就问谁以前做过注射的。

  大家就说以前是付爱华在做,有时小雷帮忙代班。可她现在是跟李加伟在大阴医疗点上。便有人骂起前任院长刘甬,一个医院连注射人员都没,不知做的什么。有的又说要做的好就是专职配个护士来搞……

  善来等大家说完,就说:“现在一时也安排不出专人来做,这样好否,让小雷先兼管一下。”

  小雷说:“那边药房也离不开的喂!”几个医师也称是,药房是要有人在的。

  “就是帮忙照看下你药房对面输液室里的病人,空的时侯帮忙巡视几次,整理下注射室。打针先还医生自己打下,过段时间看那个没来报到的人来不来。尽早考虑是安排人员进修下还是抽出哪个人来做。”

  苏医生说:“这都要进修的?安排哪个人搞注射就让那人跟着学段时间呢!人员尽早安排出来哩!”

  善来点着头说:“这件事呢我会尽早安排,自己也懂得存在的风险的。”就问大家高压蒸气锅是哪里修的?

  兼做出纳的金香就说医院电器类的东西坏了都是叫小老潘修的,账是一季一结。善来问小老潘是谁,知道的就把他的住处修理店告诉了他。

  善来逐一记录,又让大家说说自己科室的事,把反映的问题都记下了。会议直开到晚上九点多钟。

  散会后有的炒麻将,有的打扑克。本来盘医生是最喜这一道的,但今日会开的高兴,善来、颜俊、肖生等几个要回老医院宿舍时,便也跟着一并上去。

  路上,善来笑着说:“颜俊的口才还是挺不错的。是不是平常也看些演讲口才方面的书?”

  颜俊称是,说:“在卫校时,还得过迎香港回归演讲大赛三等奖,呵!”

  盘医生说:“那是不错!这社会口才很重要,拉关系谈恋爱都需要口才的。一个单位的领导讲话有艺术,就能把职工的什么积极性都调动的起来,让往哪里冲就往哪里冲。”

  善来连声称是,三个人说的快意,只有肖生心下黯黯。

  到了上面,善来自回了房间。颜俊肖生就跟着到盘医生房间坐。颜俊说,来了这多日子,也不知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想盘医生带他俩去玩玩。

  盘医生说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你们看一路上来,见不到一个人影,要玩么也总要是人多热闹地才好玩呢。

  颜俊叹了口气说,“哦!我也觉得这地方太冷清太无人了。我起先以为贡坝也是个镇,也会像我们旧市镇一样热闹的,人来车往有街道,还可以叫黄包车的,所以来的时侯东西就带得很多,什么大马箱都提来了,哪知到了这里,却是个这样的地方。问了开车的师傅,还以为是被丢在半道上了,直到一车的人都说这里就是贡坝镇了,我才确信。汗!”

  盘医生呵呵笑了两声,说:“我91年来的时侯,这里还是很热闹的。这条上来的老公路两边都摆满了摊,临街的房子都开出店门。那个时侯许多里面出来的车晚了,都要在这停宿的。这前面中学那里又是道坎岭,一到冬天下雪的日子,车辆更过不去。来往的旅客就在这里滞留。那时单位又多,供销社、粮管所都是六十多人的大单位,一到晚上一走出来,满街满路都是人的。”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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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俊肖生听的投入,盘医生更说的兴奋:“那个时侯,又正在开新公路。几百号人都歇住在这村上。那时节的年轻人又不像现在聚在一起不是麻将就是扑克,而是跳舞啊打台球的。那条横街就是以前的贡坝广场,摆满了台球桌,两边的酒楼都开出舞厅,这么个小镇五六家舞厅,人还挤的扭不动屁股。有的单位像供销社、粮管所都是跷着大腿过日子,很吃香的。进的去的也都是些有关系的。这些人文化不高,出身却富,最喜欢闹腾玩乐。一到晚上就高音炮大音响摇滚起来,嘣嘣嘣的开始疯狂了。而那时单位女的又不多,就是医院和小学多些。所以每天来邀请的人是成群结队,稍微有点姿色的更是不可开交,一晚上十几曲跳下来,后面还排着大部队在等着哩!”

  “村里的年轻女子也跟着走俏起来,漂亮活泼些的就都相邀着来玩了,本来不相干的,一凑在一起,就生出许多事端来。有与村里的姑娘打情骂俏玩出感情的,有村里年轻人来争风喝醋寻衅闹事的,种种打架斗殴就都有了,派出所的民警只好夜夜来舞厅做保安。呵呵呵…”

  肖生颜俊也笑起来,艳想当年的热闹风流。颜俊唏嘘着说:“91年到现在好像没几年,怎么变成了这光景?”

  盘医生说:“主要是下面新公路开通了,山洞打通不用过岭了。到县城只要半个小时。谁还有心留在这里?一下班就都出去了。过了几年粮管所、供销社这些国有单位又破产分流,只剩下三四个看门的人了。村里的年轻人也兴起出外打工,就更无人了咯。”

  在这么个秋虫啾啾的夜晚,听盘医生说起贡坝的兴衰,心下都不禁满是凄凉意。盘医生说:“世事变化难由人算,有的成了大款,有的就变穷鬼。有个叫金发的,在粮管所破产时,他十五万买下了粮管所一座房子,喏!就是那座正对着横街的那幢黄漆房子,是当时地段最好的。知道么?那墙上还挂着酒字少了三点水的半个大酉字的…”

  肖生颜俊点点头,那房子座落在“丁”字街头,实是最佳中心点。

  “他以最高价竟标下后,又投资十多万装璜成最豪华气派的酒店,里面舞厅娱乐一体俱全,大家都以为他要做成贡坝首富了,那想只热闹了半年,公路一通人走光,门庭冷落车马稀,只有讨债上门来。房子本来是黄金地段,但新公路一通,人气就没了。房子抵不得又脱手不得,被催逼得紧,只好逃债在外,留下老婆儿子忧戚过日。”

  颜俊笑了笑说:“都说是,要致富先修路。不想这地方是修了路倒落后了。”

  盘医生说:“下边新公路一开,这地方的风水就去了啊!每个地方都是有风水的,一方风水养育一方人。这贡坝的风水就生在那前边的狮子山和麒麟山。开新公路从狮子山的狮肚下钻了山洞,又辟断了麒麟山的尾巴,你说这两座风水宝地被钻肚断尾,还能留的住什么风水呢?当时要穿狮子山劈麒麟山开新公路的时侯,贡坝的人就闹起来不肯,全村老幼都操着家伙上了,说要开工就死几个人来先,闹的真凶哦!”

  肖生颜俊看着盘医生,心中想象。颜俊说:“那肯定是闹不过的。”

  “恩!贡坝的人也历害,硬是将工程顶了一个多月开不了工。后来县委书记亲自来答允,说给贡坝造一座希望小学,工程才得以进行。”

  “原来贡坝人是这样难惹的,连县委书记都敢要挟,呵呵!”颜俊笑了说,“我们以后给他们看病可要小心啊!”

  “没事的,做医生在哪都是受人尊敬的。我做了这多年医生,还没见过对医生不敬的。”

  “盘医生是老医生了。”颜俊笑着说。

  盘医生嗯了声,说:“你们想去玩,还有个好地方,那地方好。”

  颜俊兴奋起来:“在哪?盘医生带我们去。”

  “这晚了是去不了的。那地方叫石川,离这里有十里路。很热闹,舞厅美容店都有,满大街小姑娘。”

  “哦!石川,我有个同学也刚分配在那卫生院,她电话打来好几次了,叫我去玩。”

  “恩!那更值得去了。我有个很好的伙,在前面岭上变电所上班,叫杨军的。长很一表人才,西装穿的笔挺,皮鞋擦的铮亮,最喜欢去石川跳舞了。只要我不值班他就来,下星期他就会来叫了,呵呵!”盘医生说着笑了。

  颜俊激动的说:“那你们也带我去啊!”

  “你舞跳的来,跳不来的?去那里跳舞总要会呢?”

  颜俊说,学是学过,走的几步来。就站起来依着拍子走舞步,要盘医生教他。

  这晚上无聊,盘医生也热心,两人就一个教一个学开始踏着步子传教起来。

  肖生对此无趣,走到门边书桌上找些书看。

  休息天,颜俊肖生本想请假回家一下。但善来说现在人手紧张,我们新同志就再坚持下,让老同志想休息的去休息几天。院长这样说,颜俊肖生自然要表现好留下上班了。颜俊更是劲头十足,善来让背方子,多熟悉中药房。就每晚下来坐在中药房看书记方药,和善来一同值班,肖生也只好陪着在一旁听他们探讨医院的发展大计。无所事事的转悠。

  毕竟是一同来的,那时肖生也爱面子想求上进,眼见颜俊得善来器重,每每一起探讨,而自己被熟视无睹,心下就醋溜。上下班的路上,颜俊只要逢着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要微笑问好。来的这些日子,村上的人也有好多识得颜俊了,见着都会热情招呼。只有肖陪笑着无趣。

  这一天中午,颜俊带肖生去医院边上加油站,看一位前几日他和善来接诊的急性肠病人。那妇人见颜医生来探访,甚是感谢,颜医生颜医生的叫的十分客气。颜俊给她搭脉看舌,说人腹泻后虚弱,最好开些中药补补气。

  那家男人是杀猪的,日子小康。就让颜医生开方,颜俊说待药方抓好,他送过来。

  那一家子更是没口子的感谢,直说这新来的颜医生真是好!

  颜俊浑身喜悦,一路笑面春风。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5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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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俊浑身喜气,一路上满面春风的应答着众人问好。到了岭脚小学路口,总算过了村了,颜俊才有闲与肖说话。问肖生会不会打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肖生说会是会,打不好,篮球更是从没上场打过,只会自个儿抱了球乱拍。

  颜俊就说过他在学校时还是班里篮球队的,课间十分钟几个人都会抢着抱篮球到操场上打的,下课了就与女同学打排球啊羽毛球的,总觉得日子很开心。肖生想颜俊在学校也是活跃分子,受着大家欢迎,不似自己这般落寞阑栅。

  “快乐是要自己去寻找的。我们以后可以来这小学玩,结交些老师啊!朋友多了,日子就不会无聊了。”

  肖生嗯嗯的听着,心下却无意趣。

  颜俊又问肖生会不会游泳。肖生说会的,游泳最喜欢了,小时侯一天都要光身子下河五六次。颜俊笑了说:“这历害?!我也很喜欢游水的,不过我是在学校体育课的时侯学起来的。那我们又多了一样玩的,哪天中午我们去秋泳。”

  肖生高兴的答应了。两人说着就到了宿舍。一起烧饭的刘会计,盘医生都去休息了,善来还没上来。颜俊肖生二人就动手烧菜,前几日吃剩的菜留下不多。颜俊就让肖生到后院顺钗阿姨的菜地讨了几棵白菜来。

  菜烧好后等善来上来一起吃。善来又下面买了点鸡爪熟食上来。颜俊与善来说起,大家一起吃饭,用的锅碗瓢盆还有煤气都是刘子平的。是不是大家钱贴点给他,每月买菜交多少钱。

  善来沉吟了会,说:“等过几天大家都在时说吧!”

  颜俊点点头,吃好就和肖生先下去。到了医院就有一人一手捂着头脸在等了。

  一进颜俊的科室,就神情愤怒的大声诉说起来。原来医院隔壁的照孙老板拉啤酒去安坑卖,被那里一个占地盘的地头蛇打了。脸上左一块右一块乌青,一边眼角更肿的高高鼓出。他后面的女人更是破口大骂痞子瘌痢头无法无天。

  原来是医院隔壁小店的照孙老板被人打了。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满口飞沫的骂那地痞恶棍,直说这社会无法无天了,就是乱打了的。

  颜俊点着头听他们愤恨的诉说,就仔细的给他作检查。让他翻上衣服,肚腹上也有淤肿,伤得不轻。颜俊就用手指按压询问痛处。照孙边骂边答。这个时侯善来也下来了,照孙来求诊时给他打过传呼,他便即刻赶下来了。

  善来让照孙仰躺到检查台上,穿了白大衣戴了手套小心触摸各部位叩诊,让颜俊在旁作记录。善来不愧是搞外科的,一套程序做下来,确是大医模范。检查后,内脏未损,主要是皮外淤肿。破损处作了消毒,然后就开了一大袋田七,跌打丸,云南白药之类的伤药给他带回用。

  处理好后,就没什么事了。善来便叫颜俊跟他到值班室,了解急诊药柜一些备用药。说是过段时间就要安排颜俊值班了。颜俊就仔细的对药看查,询问一些事宜。善来一一交待,又带他到二楼外科换药室,把一些要做的事与他说。又让颜俊要学注射,以后医生值班都是自己开药自己给病人打盐水的。

  颜俊点头称是,此后每天空了就跑下来跟小雷学注射。自那开会善来嘱咐小雷照管注射室后,一般医生忙了,注射就小雷帮忙着打。小雷虽不怎么说,颜俊却学得很投入。中医科本空闲,大半时间倒都在下面注射室了,跟着小雷巡视病人,清洗针筒,学结吊盐水瓶用的网兜,做的不亦乐乎!

  肖生倒无什么事,科室的工作也基本适应了。要买的试剂器材,肖生写好让善来子平也买来了。一些基本的化验都好做了。与阙医生交接了工作,阙医生更不管事了,一般就陪金香下村或者就在外面溜达,偶尔进来下。

  就在颜俊学这学那,忙乎的似忘了去石川跳舞看同学时,他的那位同学倒来看他了。

  只见她穿着紧身的蓝色T恤,圆圆的脸蛋带着眼镜,两颗小兔牙,模样儿甚是俏皮。一见颜俊从小路走上来,就叫起来:“颜俊号,你真会摆胚哪!这么久了,也不来石川看我。”

  果然是爽朗的。肖生想。

  “现在不是赶着来看你了吗?”颜俊笑着说。

  “你这死人!”她挥出拳头就要给颜俊吃一拳,见肖生在一旁又收住了。

  颜俊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说,“你说已经在这老医院了,我就跑着上来了。”指了肖生说了名字,又对肖生说是她同学刘玲丽。

  肖生笑笑。玲丽就问肖生也是新来的?

  肖生点头称是。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52:17
  13

  刘玲丽便问颜俊:“杨小青有没来过啊?”

  颜俊正要作答,后面就有人叫了起来:“你们走慢些,这早就下班跑上来了啊?”

  是刘会计和盘医生,还有一个50岁左右的秃顶男人走在中间与盘刘二人说着话,仰脸看上来朝颜俊几个笑笑。

  也不知那人是谁,盘刘二人都嗯嗯的点着头听他说。很快三人上来了,刘子平见颜俊肖生手里都提着菜,说:“颜俊又买了这多菜啊!那中午是有的吃了。”

  “太多吃不了了。我又猪脚买来了。”盘医生手里也拎着一袋斩好了的猪脚。

  那秃顶男人说:“没事的咯!可以留些明天吃的。”

  盘医生对颜俊肖生:“这位是包医师,贡坝的老土地。”

  子平指指颜俊肖生对包医生说:“这两位是今年刚来的同志。”

  颜俊忙向包医生问好。肖生也笑了下示好。

  “子平,你拎着这五六瓶啤酒,有客人啊?”

  子平抬眼看是石川卫生院的刘玲丽,一个美貌的姑娘,顿时满脸堆笑说:“你也是客喂!怎这难得来这里?颜俊你认识?”

  “颜俊是我同学。”

  包医生嘿嘿笑着说:“来看老同学啊!”

  “包医师是贵客,我是来叨光的,呵呵!”刘玲丽笑了说。

  “都别客气了,两位都是贵客。”刘子平说着先头引路,到厨房几个人就开火烧菜。

  煮了一锅猪脚豆腐,又洗切了些烫菜,大家就围坐倒上酒吃喝。

  包医生问起善来怎没上来?

  刘子平说他镇里开会,有得吃了。

  包医生说:“这几年什么屁会倒多,上面拉泡屎都要开个会。”

  “开会便是一帮人吃喝,看镇府那帮人个个吃的像头猪。”盘医生说着,呼老包干了一碗。

  “那帮人都烂到根了。”包医生酒到杯干,又接连喝了刘子平和颜俊敬来酒。已是满面红光,语气也激昂起来,听得他说:“只要谁给我十万,我就拿刀杀人。要杀谁就杀谁!你钱拿来,我就去杀。这天下便是这样了的。”

  肖生颜俊玲丽都吃惊的酒也不好敬了。刘子平也不响了低头喝酒,只有盘医生嗯嗯的称是,不时与包劝酒。

  “今日毛火胜要还在这里,我就一刀把他捅了。那次我拿着剪刀追他,他吓得躲到楼上那角头的房间。不敢出来。想打电话求救,我一剪刀就把他的电话线给剪了。”包气势汹汹,声音爆裂。

  也不知那叫毛火胜的是谁,包如此深仇大恨。颜俊见刘玲丽眉头微促,女孩自是讨厌这样喝酒骂娘的,就先带了她告辞出去。

  肖生也走出来,到那边厨房门口,不见了颜俊刘玲丽二人,无所事事的站着。顺钗在桥那边水池上洗着菜问肖生先前那上来的,老的是不是老包?

  肖生说是。

  在厨房的顺钗老公听得二人问答也关心的走出,说:“老包在羊角圩的,现在又调上来了?”

  肖生也不知。顺钗叽哩咕噜的和她老公说起话,说的是青州话。肖生半句不懂,只见得顺钗老公脸色惊疑变幻。

  到下午上班还有段时间,肖生就回房休息下。

  过了会,听到下面房间,盘医生开了门,和包医生说着话进来了。

  只听得包医生说:“盘谷青,贡坝卫生院院长你来当,只要你想坐上去,我一切帮你摆平!”

  肖生心头一紧,凝神去听。

  “你敢不敢?有没胆量去坐这个位置?”

  盘未说话,好会才说:“这种地方,我是没什么想法了。年轻人也不容易,要给他机会。”

  “你盘谷青就是这点没用,怕什么!我支持你当,就是你当!黄善来一个临时工,有什么资格当这个负责人!这天下都乱套了,一个做传销被中医院踢掉的人,吴义吃饱了竟拿这里来当什么负责人?他把这里是作什么地方了?什么垃圾都往这里扔!”

  “老包,局里就是把贡坝当垃圾桶了的。我早是看透了。”

  “我一个电话戳到纪检委,不是黄善来的头要去,吴义的乌纱帽都要落地!”老包一脸的凶声。

  盘就叫他轻声些,那隔壁楼上是那“鬼计”。

  老包道:“他算什么东西,以前毛火胜在这,他想和毛火胜穿一条裤子,扣住局里拨给我的工资,我上来让他把工资清单开出就开出!这次我不上来就罢,若上来他会这么轻松!”

  盘连声称是。

  包就问起盘谷青去深圳这几年的情况,赚到几万了?

  盘说钱是没赚到,但外面的世界是看来了,说些外面那些大公司怎么做事怎管理的,两个人拉些闲话。

  肖生想这包医生原是凶狠的角色,怪不得顺钗夫妇听说老包就脸上变色。那次会上刘子平说局里可能会拿一个老医生来帮助把贡坝业务做上去,想来就是这位老包医生了。

  听得盘问包要不要躺会儿休息下,包说有许多事要办,等会还要去善来那坐会。

  盘谷青就和老包一起下去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5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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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颜俊的同学刘玲丽也已坐车出去休息了。颜俊无什事就在西药房和小雷一起做网兜,见肖生呆坐着,也招他过来学。

  肖生不懂怎么做,就看着。颜俊做出的网眼总是一大一小,就自嘲手笨。小雷也不去搭理他,自顾拿塑料绳打着结儿做。

  这时,金香下来了。看了过来说:“小的,你不回去休息啊?都半个多月了。”

  她是叫肖生,有时阙医生带着他跟金香去村里产后查访。她总是这样叫他的。肖生就笑了应了下。

  小雷看了肖生一眼对金香说:“呢?金香你叫他小的?!”

  金香眯笑着不响。颜俊就笑了说:“肖生还是小孩子号!”

  金香见肖生手里拿着塑料绳,就也从桌上取了两根对他说:“做不来啊,我来教你。”就让肖生看着,边说边做与他看。把两根尺长的绳两头对齐,中间打两个结,差不多套的进瓶颈大小。然后再取两根从那结眼上边系一根,再下边系一根,又分别与另两条打结,很快就做成了个漂亮的网兜,拿了个瓶子套进去不紧不松正合。

  肖生就在她的指点下也动手做了个,套进瓶子,瓶子歪垂着。

  颜俊就笑了说:“像个歪嘴桃子,小心被猴子摘去哈哈!”

  金香说:“已经很不错了,慢慢做几个就好看了哩!”就问肖生说:“肖生你那里离这很远的好?”

  肖生称是,说:“大概要一个小时。”

  “坐车来要几块钱?”金香又问。

  “10块。”

  小雷问金香:“他家在哪?”

  金香说:“就这条公路往里,槐坪岱弯。”

  小雷就说:“那小付也是那里面的。”

  “嗯!付爱华那地方叫什么潭鱼岗的。”

  小雷笑了说:“他们那里的地名都这么怪的。”

  小雷话都很少,笑就更难得,颜俊见她笑的天真灿烂,乐了,就问小雷是哪里的。

  “大畈。”小雷说着又恢复了平常冷淡的表情。

  颜俊又问起金香家是县城南门那吗?然后就讨间她家电话号码多少?

  金香告诉了他,颜俊从裤袋摸出一本小小的通讯录记下了。提着笔问小雷家的电话号码。

  小雷说:“我家没电话。”

  颜俊慢慢收起了本子。

  一个满口黄牙的老人从发药窗口探头来,却只看着不响。颜俊就问是否看病。

  那人挨了好半会才说止咳的药水有无。小雷就取了处方写了止咳糖浆,让他到二楼中药房交钱。那人甚是不乐意,问着这药止不止咳。颜俊说是止咳效果很好的,喝了很快就好。那人又探进头问:“钞票又要二楼交的?”

  颜俊指了楼梯说:“嗯!二楼交钱的,你走上去。”

  那人发牢骚说买点药也要楼上楼下赶。

  看着他走上去了,小雷说:“最这种老人讨厌,问问半天不说,与他说说又搞不清。”

  过了会,那人付了钱下来拿药,小雷吩咐了他怎么喝。那人绕来绕去的问。颜俊就走出去仔细的交待,好半天那人才喏喏的去了。

  日色西斜时,黄善来、刘子平陪着老包下来,送他到大门外。善来说:“那么老包,就这样说定了。你回去整理整理,尽早安排上来。”

  老包连声说好的好的,让他不要送了,他到下面等车。

  黄善来与其挥手致别。回医院,到化验室找肖生问阙医生在哪。

  肖生摇了摇头不知。善来就往楼梯走上去,走了几步又站住下来对肖生说:“是这样的,下星期一要征兵体检。”顿了下说,“要抽血做乙肝表抗和GPT,你看看试剂够不够。”

  肖生就去小雷那西药房冰箱查看,有一套乙肝三系用过的,需得再买二盒准备充足些。就与善来说了。

  刘子平就走进来,说表抗不是刚买来了的?怎要买两盒的,再买一盒就可以了。

  肖生想这里有一盒,再买一盒够是够了,可那盒表抗用了乙肝三系就不配套了。心想着呆立着说不出。

  善来就和刘子平商量着走上楼去了。

  晚饭的时侯,顺钗端着饭碗来了。善来子平出去县城了,就只盘谷青、颜俊、肖生三人,热着些中午烧好的猪脚在吃。顺钗伸头看着说:“满满一锅喷香。”夹了块大肥肉咬着说:“那老包是不是又要来这里上班了?”见盘谷青颜俊点头,又说:“哦!中午我看见他都跟你们上来吃饭了喂!老包那人怎肯上来的?以前毛尼叫他,他都不肯上来,与毛尼闹的很凶。”

  盘谷青说:“局长叫他上来扶善来,把贡坝业务做上去。”

  “哦!是局长叫了的啊!”顺钗晃然大悟。

  “不是同一回事!以前王正明当局长,也是要老包上来,不允许他私自开医疗点。几次派人去取缔,老包不是把药藏了就是与他们糊弄,最后王正明亲自上羊角圩,没收老包的药。大闹之后,王正明东西是拿去了,但山上下来后,只见他的桑搭那已被人四轮朝天掀翻在公路边了。”盘医生说的满口飞沫。

  颜俊肖生都惊奇的问:“是老包叫人把局长的车翻了?”

  顺钗听得咯咯笑。

  “那还会是谁!这一搞,王正明再也不敢去老包那了。由他怎么去转了。五月份王正明下台了,吴义上台了,时代不同了。老包也愿意上来做了。”

  顺钗插嘴说:“老包这人什么事做不出,动起手来几煞心的。那次上来闹,拿剪刀赶着要杀毛尼,毛尼吓的躲在屋里,要打电话,老包又剪了电话线,叫他电话打不出去。毛尼那次真吓坏了,老包就拿着剪刀堵在门外。”

  这事肖生中午就听老包在盘谷青房间洋洋自得的与盘说过,心下觉得没什么。颜俊却听的张了嘴,难以置信。

  盘谷青说:“一届领导一茬人。老包这人要真用的好,那贡坝的业务一下就上去。他本身是这里的老土地,又做了几十年,威信人脉,手里握着的都是资源!”

  颜俊点点头,问起前任院长刘甬是王正明手里上去的?

  盘谷青点点头称是。“这种人本来无能,只会吃吃喝喝。贡坝被他搞的一塌糊涂。又是王正明时代上去的人,切他比切西瓜还容易。”

  顺钗嘻笑着说:“那天我看刘甬酒喝了,在老门诊巷口哭的眼睛红红的。问他怎了。他只说我是被人做了的。怎是院长做不了了,心里恨些呢!”

  盘谷青说:“他是怎么去了都不知,稀里糊涂就玩完了。”

  顺钗正待说,他老公嘟斥着什么,进来把她叫回了。

  颜俊说:“刘甬调到王松乡还是做院长喂?”

  盘谷青瞪了眼说:“到王松是乡卫生院院长,怎能与镇中心卫生院相比的!”

  颜俊点点头。

  “我是八月份回来的。一来就觉得这里真是奇怪了。收费的竟然同时兼做出纳的。又见大家满脸怨怼,说出的话都是不对劲的。而刘甬刘子平两个人又是每天一上班来转一下就下去了的,当时还在这老医院上班的。我回来了,刘甬即没招呼也没安排。我也懒的去理他。就挂个名在这,自己也不上班,八九两个月天天到处玩。到了月底就来领工资,厉声正告他,把每个月我的上面拨款工资发给我就是了。我是老资历就有这样的底气,刘甬拿我一点办法。而他定的规,章制度是很严的,迟到扣多少钱,出了什么差错事故的处罚都一项一顶列出挂在那的,职工被他扣的很死的。大家就纷纷向我诉苦。我说你们这样说说抱怨有什么用!把刘甬出格的事写联名信到局里呢!向领导反映解决呢!”

  “经我一说,大家就沸沸扬扬了,各人差不多都被刘甬处罚过的。一说起就越说越气愤。列举了种种劣迹,有说整日不上班,就在下面与包头工吃喝;有说就带着那镇里的慧珍,他女朋友玩,胡乱由那女人来医院打电话拿东西,谋取不当利益;有说自己领取高工资,拿奖金补贴,而职工工资都发不到……

  各人都是越说越火冒,张跃男愤怒的说,写联名信寄去又要好几天太慢了。就说打电话,直接打给吴义局长。一脚踢开院长办公室的门。一个电话就戳到局长办公室,正好是吴义接的。吴义问他是谁。张跃南说,你别问我是谁,我是代表贡坝镇卫生院全体职工向你反映情况。贡坝卫生院是被刘甬做黑了,全体职工明天罢工不上班了。吴义忙说这样是不行的,班是要上的,问题可以向局里反映,局里会解决!

  “那电话边是放了扩音器的,局长说的话被扩音器扩了出来,这边大家群情激愤的话局长也都听的清清楚楚的。第二日大家就罢工了,没几天局里就派人下来,刘甬很快就滚蛋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8 22:5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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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俊点点头说:“怪不得他哭了,说是被人做了,呵呵!”

  “这种人早该去了,怨得谁!”

  肖生想起那次张跃男的践行宴上,这个刘甬坐在自己身旁,轻言询问自己的出身名姓,和蔼可亲的叫自己小肖,提醒自己站起跟从颜俊一齐向黄善来敬酒的场景,实受他关照,人也不错。这时只有默默的听着不说。

  晚饭后,颜俊和盘医生说去小学玩,肖生也曾被颜俊带着到这单位那单位踏门熟络过几次,只觉得甚是无趣。就不愿去了,颜俊又拉了他走,说:“一个人在房间几没意思,大家一起去玩也高兴。说不定就有一个姑娘被你看中了呵!”

  盘看了肖生说:“那肖生是还早喇!过几年不迟。”

  “那就陪我去瞧瞧能否遇上个合意的女孩子啊!走走走,要去的。”拉了肖生就去。

  小学的老师都认识颜俊盘医生,逢上都客气问侯说医院的医师来小学玩,难得了的。

  老师里几个不用晚自修坐课的年青小伙就安排打扑克打乒乓球,也有几个年轻的女教师来,颜俊和盘医生与他们玩的笑声连片。肖生只在一边看,邀请让玩也只说玩不来。只这般的到十点来钟,学生都睡下了才走。

  这星期一就是征兵体检了。一大早,善来就敲门叫醒颜俊肖生早些下去。到医院一同抬桌搬凳,在大厅上摆放齐整。将昨日盘医生写好的体检流程、各科室体检项目贴上。这一切做好后,善来又叫肖生再去检查一遍。他则和颜俊盘医生几个在大门上拉起写着“热烈欢迎适龄青年到站征兵体检”的大红横幅。

  肖生检查一切无虞后,又回自己科室检查所需物品是否备齐,一样样的翻看想过去,忽然想起抽血用的注射器,一看只有二十几支了,前日偏不知叫善来买回。不由的心中慌乱,揣着心下的不安去找善来报告。

  走到大门口,盘医生正指挥着颜俊善来拉横幅,见肖生,就叫他爬上梯忙帮颜俊绑横幅。

  拉好后,善来快步走到公路上看了看,觉得可以了。这时侯已有十多个来参加体检的人陆续到来。善来遥望着前方的公路,抱怨说:“我几天前就通知好老包。让他今日七点就上来帮忙的。到现在还未上来。”

  颜俊就让他再打个电话催催。

  “时间紧张些了,镇里说七点半就带人过来了的。这边么,体检人员又没到位。”善来点着一个个要体检的项目,满脸焦虑。

  盘医生不耐烦了,问他还有哪个项目没人做?

  善来说:“五官科就由你盘医生检好了,测血压,我叫金香,但她说一个人测血压不够,要安排两个人的,老包没上来,医院又安排不出。”

  “怎会安排不出的,颜俊不是吗?!叫颜俊测。”盘医生即口指定,颜俊点头。

  善来却忧愁着对盘说:“悦华无人,颜俊去测血压,那中药房就无人代班了。”

  “那苏荣飞呢?他在的喂?”

  “就是他说这几天有事要休息,上星期老早告诉我了,我又答应他了。所以才想叫老包上来啊!”善来丧气的说。

  盘医生听着,就指肖生,让他代中药房收费,颜俊参加测血压,今天就别开中草药。

  肖生听说要让他代中药房,心中又增一层忧急,对盘说:“我代不来的。”

  “怎代不来的,你就收费,钱总收的来的吧。颜俊你上去教下他。”

  善来犹疑着,说:“我想叫肖生测视力的。”

  盘想了下说:“恩!也好,收费就一同交与小雷收一下好了。”

  不知何时,刘子平也已穿了白大褂在一旁了,这时瞪眼瞧了下肖生,说:“视力是很重要的一个项目,肖生不行,由我来测。”

  善来说:“这最好!刘子平测视力,肖生代中药房。”就吩咐颜俊带肖生上去熟悉下业务。

  肖生呆着没动身 。盘斥他还有什么事?!

  肖生望着善来嗫嚅:“针筒没了,针筒没了,”

  善来听不清,近身来问他说什么。肖生更是说不清,盘皱了眉头对善来说:“是注射器没了,听了半天不懂。”

  善来一听,不由急的大声斥问肖生怎不早些告诉他,明天就要用了,还有时间去买?他这一高声喝斥,连那些路上的人都驻足观看了。

  肖生惊恐难当,心中麻乱。盘医生寒着脸提示肖生去问问小蕾,看西药房是否还备的有?

  善来很快走进去问小蕾,小雷忙去翻找,幸好备的充足,一把抓出几袋与肖生,让他拿去放好。

  善来紧张的心情终于舒松了些,过去和盘医生商量些细节上的事。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24:24
  16

  不一会,镇人武部就带了几百个应征青年来了。部长是个高大肥猛的人,满脸横肉,挺着大肚子,一进大门就高声叫善来。善来忙赶到身前,说都安排好了,中医院派来主检的医生也到百步,差不多就快到了。端上茶水给部长还有一众干事。

  部长点点头,喝了茶,抬起手腕表一看,即吩咐身边干事,让公路上的应征青年排好队走一圈。

  那两干事得令,双臂摆腰间跑过去,指挥应征青年在公路上排起队伍,站到队前“立正”、“稍息”的操练起来。

  镇里来的几个姑娘就帮忙登记量身高体重,这样善来正好能抽出身来招待安排事务。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到了,两个主检医生是善来的老同事,忙招呼接待,引领他们到三楼主检室。

  体检开始了,大厅之中人头攒动,上下楼层人流嘈杂。

  肖生闭门坐在中药房看着楼上楼下体检的年青人,落得悠闲清净。一上午只来了一个买药,收了十几元钱。这个时侯除非急诊,一般情况只开点药完事。

  近下班时,肖生关了门回自己科室。见那部长坐在自己座位上与手下几个干事喝茶说话。桌上放满了茶杯茶叶。旁边的干燥箱上是一堆衣物。

  部长呷着茶,一对金鱼眼凸出看肖生走进,咳了声说:“小的,明天抽血体检准备好了么?”

  肖生看他瞪视凶狠的面色,一时未答。一边的一个人就说了:“他是叶部长,认到么?”

  肖生哦的点了下头。

  那部长鼓鼓的金鱼眼看人总是瞪着的,他直盯着肖生,说:“明天天光抽血早些来,那些人都空肚子的,七点钟要赶到。”

  肖生称是。

  这时,刘子平也下来了,满脸堆笑着与部长招呼拉话。

  部长起身要走了,一干下手忙取了他衣物,刘子平直送到大门外。肖生也关上门上去吃饭了。

  刘子平看走出来的肖生说:“肖生,你先上去,在上面吃。”

  肖生称是,欲等了颜俊。这时侯,善来陪着中医院来的几个主检医生还有盘医生,颜俊,金香等一众人出来了。看见肖生就说:“肖生,别上去了,和大家去镇里吃一下好了。”

  肖生应了就跟着盘医生颜俊。刘子平眼光闪了他几下一声不响的先头走了。

  镇食堂二楼雅厅两张大圆桌,一张已围坐了好些人正呼喝着喝酒吃肉。医院的人来了,那些个就忙招呼医师们坐下快吃。那部长高声吼叫善来过去喝酒,善来客气说就这边大家一起吃好了。部长就骂了:“善来你做院长的今天不来敬酒,做什么院长。”

  善来难推托只好笑着端了酒碗去那边。部长得理不饶人说:“善来今天要批评教育,早上镇里打了几次电话了?!下次不准出现这情况。这次善来先自罚一碗。”

  善来只好自罚一碗再敬部长。部长一碗接一碗,那酒桶似的大肚,喝这啤酒直似茶水。他身旁是县人武部下来的人,都是喝酒的好手。就喝得杯盏连天。

  而这边的医生有的已经开始吃饭了,那边的人要过来敬酒。让吃饭的先放下,酒敬了再吃不迟。部长瞟眼看到金香,知她是喝酒的,就定要金香过去喝。

  金香笑着说:“下午还上班,我用饭敬你好了。”

  “哦,我喝一碗,你饭吃一碗。”

  “这样我是吃不下去的,我吃一口,你喝一碗才对哩!”

  “我叶智勇就不如你阙智勇的?叫你喝一碗酒,面子都不给。”部长威严的瞪视着说。

  阙智勇谦笑着说:“金香,部长这看的起你我,那就过去给部长敬杯喂!”帮金香倒上酒让她去敬。

  部长又发话说:“今天你们那边医生酒不喝的不准出去,每个人到这边桌上敬酒后才准出去!”

  部长这一呼喝,颜俊子平等几个就忙端着酒碗去敬。盘医生却没喝,说是胃难受。吃了饭就先退席了,肖生也忙跟了他走。

  路上,肖生说今天刘甬也来体检了。

  盘医生哦了下,说:“这种人也想不通的。”不想多说,胃是真疼的历害,捂着腹部快步回宿舍休息下。

  第二日就是抽血体检了,是这次征兵体检中的重中之重。善来又吩咐了次,让肖生要早到。

  肖生自知责任重大,六点半就起床下去。晨色雾浓浓,方青山隐隐,看早升的朝霞又是个好天气。

  准备工作昨日下午就做好了。过得片刻就有三两人来探问抽血了。肖生给他们填好化验单,编号,按着顺序抽血。

  见阙医生和金香两人下来了。金香将三只橘子放在肖生办公桌上,说是别人送的,先放这里放下。就和阙医生下村去了。肖生想阙医生看来是不相帮了,这也好,一切自己做下,六十几个体检还是容易的。

  善来也提早了半小时下来,见只肖生一个人,忙问:“阙医生呢?还没起来啊!那得要去叫他了。”

  肖生说:“他和金香下乡去了。”

  善来惊了,说:“下乡去了?他今天怎么可以下乡的!”一脸的懊恼。

  这时,一个穿军装的人带了一群人来。说是安坑乡的,帮忙一起抽一下。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33:42
  17

  肖生答应了,先给他带来的那几人记下姓名抽血。善来在一旁看肖生做的条理顺手,抽血都是一针见血。心就安定了下来,问肖生一个人能不能做的过来,需不需叫个人来帮忙?

  肖生说不用的。习惯了一个人做事,化验也是独立性很强的工作。善来看了会就出去了。

  到了八点半左右,差不多该来的都抽好了,肖生就把几架试管血放入水浴箱浴温凝固以便析出血清做。然后就去冰箱拿试剂按份数准备好。昨日帮部长拿衣服的廖干事来了,问抽了几个人。数数还有几个未到,一一催促了电话。让过来抽血。过了会又一个瘦干事来了,见肖生办公桌上放着三个大橘子,就问是谁的,是谁送的么?

  肖生说是医院医师的。那干事竟剖开了,与另一个廖干事分吃。问肖生什么时候拿得出报告单。

  肖生说要三点多钟,那人说:“这不行的。你要快点做出来,我们三点之前要将复检人员汇报上去的。 “

  肖生就说:“那二点半左右来拿好了。”

  那二人又交待肖生不要把化验结果与他人看到。然后把桌上剩下的两个橘子都拿去了。肖生自忙着也管不了。

  九点钟肖生就开始做,先做表抗放入水浴箱后,就做谷丙转氨酶。中午也没上去,加班加点在一点钟全部做好。

  六十多个人竟然有十六人表抗阳性。肖生就将阳性的取出又做了遍。结果不变,就填写报告单。

  一切都完成时,那二人也来了。瘦干事取了报告单,问肖有几个阳性。

  肖生说:“有十六个阳性的。”

  “十六个?!”他一听就呆了,瞪大了眼瞧肖生好半会才说:“这么多,你有没有搞错,做的准不准的。”对旁边的廖干事说:“要是这样,人都不够。”

  廖干事很是怀疑的接过化验单翻看,见安坑乡的七个人全是阴性的。阳性的全出在贡坝。不由更生疑虑,质问肖生如何阳性的都出在贡坝人身上,安坑人身体那好的。满脸不屑。

  肖生听得很是不舒服,只默然不响。那二人狠狠盯了肖生,就拿了化验单嘀咕着去了。

  不一会,大胖部长就来了,横着脸问:“小的,你做的对不对的?”不待肖生说,就上楼去了。

  肖生想试剂是新买的,自己按规操作,结果又复查了,如何会出错。但见部长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有些心慌。

  很快善来和部长就下来了,一进门,那部长劈头就说:“这小的新来的,我怀疑他做错了,怎有这多人生乙肝的!”粗大的嗓门吼的全院是他的话声。

  善来就说:“肖生,你是按操作程序做下来的喽!”

  肖生点头称是。

  善来就小心的与部长说,应该不会错的。他也是正规学校毕业,在省城大医院实习过的。

  部长双手绑在身后,俯视着肖生半晌,说:“这些阳性的人明天再做一遍乙肝三系!”

  “那你们还放我们这里做?”善来问。

  “就在这里做。”部长说完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善来悄悄的呆立了会,一声不响的就上楼去了。

  第二日,肖生只好又起早下去,心情沮丧再无昨日的高昂。

  八点钟部长来问抽了几个,肖生说只来了四个。部长取了名单大骂这些小死尸是不想来了,八点还不见人影。大步走到公路把电话一个个吼出去。

  到了九点多钟那些人才陆续的来了,又被部长骂个狗血喷火头。

  这一次,肖生更是加倍的小心。阙医生进门来说:“还要重新再做啊!”

  肖生说几个阳性的做乙肝三系。

  善来也跟着阙智勇来了,说:“喏!肖生,阙医生来了,你向阙医生请教下。”又对阙医生说:“你帮忙结果看一下啊!”

  阙医生看肖生操作,问有几个阳性的。肖生凝神做着头也无暇抬一下,说:“十六个。”

  阙医生来回走了几遍又看看,见肖生加好样放入水浴箱了,他也就咳咳了几声走了。

  下班时,那瘦干事来取化验单了问肖生结果怎样。肖生说还是一样的。

  他嘟囔着:“还一样的?见鬼了。”拿了化验单报回去复命。

  事情忙好后,善来就来问肖生这次征兵一共验了几人数。肖生说六十八个,十六个做了乙肝三系。善来说:“他们说,只有六十四个的,怎少了四个?”就跑上去,不一会又下来问肖生:“你这里有底的喂!”肖生说是,忙取了登记本给他。善来看到今日又做了几个。就问肖生这几个人来做化验,那他们人武部知不知的?”

  那我不知的。这几个人是早上来,说是征兵体检的,我就给他们做了。”肖生不安起来。 善来就不满了,说:“这些人来抽血,可能人武部都不知的。你应该叫他们去人武部。由人武部带人来,是否要验告诉我一声,你这自作主张的做了,钱收不回就白做了。” 肖生小声的应了,善来跨步就走了。

  此后几天,善来都是阴沉着脸。同事似乎也对肖生的技能更增了怀疑。肖生虽然相信自己不会做错,心情却是沉郁之极。回去休息了几天。

  时间已进入十一月凉秋,农村做香菇也到了出产期。每日下半夜,各个人家的香菇棚里都亮起电灯,菇农们开始拍打菌发透了菇棒,以使菌孢醒来长出花菇。敲打声是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肖生爸妈也睡在菇棚了,上半夜割菇,把包在菌棒塑料袋内里孢芽露出菌棒外以使长大。下半夜里小睡会,到凌晨三四点钟,起来采摘花菇。早上六点钟时,便须得挑到公路上卖。晚了收香菇的老板收够走人,早市就散了。那时再找人收买,货便要贱价很多。

  肖生回去也起早帮爸妈采菇。这时侯,妈总要嗔骂他,天冷多睡会,有爸妈在.勿用你做事.

  可肖生定要去帮忙,只感他们太辛苦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45:49
  18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老包上来了。一辆拖拉机运来了他的家当和女人。

  小雷第一个看到,忙满面笑容的迎出去,高叫:“包医师来了,包医师来了,大家快出来帮搬东西。”

  楼上听到的纷纷跑下来。善来赶下来忙请包医生包师母楼上休息,让大伙儿搬家当东西。包医师嗯嗯的走进来,与来人招呼。包师母坐拖拉机上,直呼着大家小心些搬东西。

  男的抬柜子、床等大物件,女的拿脸盆被褥等东西。

  善来安排包医生的房间在三楼正中大间。东西搬上来后,大家又把衣柜大床等一一摆放好,大箱小箱叠的整齐有致。

  刘子平打量着布置一新的房间,笑了说:“包医师,这是善来自己不住,特意留给你住的。叫顺钗玻璃都擦过,地也都拖了的。”

  包医生呵呵的笑,递烟给大家抽。刘子平本不抽烟,这时却也讨好的接了点着抽起来,说:“这间房间是最大的一间,我都想搬进来这里结婚的。你老包来了,今日就与你和包师母做新房咯!”

  大家都笑起来。包医生说:“待医院有钱了把后面那块地也买过来盖宿舍。”

  善来说:“嗯!对对对!我都是这样想的,医院业务做上去,大家生活条件都会好起来。现在包医师上来坐诊了,老包是这里的名医,能上来不仅是我们卫生院的大好事,更是病人一大幸!”

  大家连声称是。包师母上来看房间宽敝明亮纤尘不染,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甚是高兴,四处朝看,直说这房间真漂亮!

  善来见包夫妇二人言语满意,甚是高兴。晚上就金兰店里设宴为包夫妇接风洗尘。

  自包医师贡坝坐诊后,他的许多老病人也都闻风而来。每日常有人进来探头向小雷打问包医师是不是在这坐诊了?

  小雷一一耐心告知,包医师在二楼靠外的内科,让病人上去。

  医院的业务明显上去了,先前一天四五百元的收入现在一下子窜到了一千多元了。照此下去,不出半年,就可扭亏转盈。善来极是高兴,为了使广大人民群众都知道包在贡坝坐堂,善来拟了一份极具广告效应的通知,拿到镇广播站请广播员早中晚一日三次的广播,接连播了三日。又派人下去,在各村头路口,人员聚集处张贴大红纸,言贡坝知名医师包立横于十月二十四日已回中心卫生院坐诊。包立横医师长期在基层一线工作,积累了四十余年的诊疗经验,擅长于农村常见病的治疗。在小儿风热风寒,感冒,腹泻,急性肠炎胃病的治疗上有特殊专长。今已回贡坝中心卫生院坐诊,望广大病人转告知悉。

  通知一贴出,包的声名更是远播。有许多只闻其名不知其人的人也纷纷前来投医。这些慕名而来的人,不识包医师面目,一来医院就打问名医包医师。

  颜俊在注射室打针挂盐水,也常被人询问。忍不住就与大家打趣说:“我要姓包多好啊!常常有病人问我是不是包医师的,我要姓包就当之无愧了呵呵!”

  这些日西药房的业务是直线上升,小蕾心情甚好。就笑了说:“恩,你络腮胡子一留,别人还真以为你是老包了。”

  颜俊说:“我要扎扎实实的一步步来,把病看的比老包还好,做个年轻有为的白衣天使!”

  自肖生接过化验工作后,阙智勇本可走了.只是由于其兼职的防/疫一职无人接去做,就此逗留了一个多月。如今黄善来已安排苏荣飞接手,只是未交接.是时候该走了,阙智勇就几次叫善来打电话给防/疫站,催促上面派人下来主持交接工作。

  这日,防/疫/站主管防/疫工作的陈科长终于来了。善来把苏荣飞叫来,与阙智勇一起在陈科长监理下把事务分割清楚,交派工作.陈科长桌前摊着一大叠资料斜眼看着苏荣飞,不停的指导着他要做哪些事务,哪些需要着重注意不可遗漏的……重要之处不停的用手指点与他知。阙智勇从防/疫柜上取出十几本青皮文件夹,来交与苏荣飞,交待事项。

  事务实在太多了,几十种预防针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又该接种什么疫苗,需要注意些什么……陈科长两/瓣大/肥/唇说的发干,不停咪口茶水,苏荣飞更是听得双颊赤红,脑成糨糊。只想以后看着资料慢慢来梳理了。善来也一旁仔细的倾听,翻文件,帮苏荣飞问些不明之处。

  交割好后,陈科长让双方签了字,做防疫的大柜子大家一起相帮抬到了苏荣飞的办公室。

  阙智勇领了上月的工资提成就调走了。(当然今后他还会时不时的回来,他的女朋友金香还在这。)

  上个月肖生来后,化验室的事务阙医师就基本没沾手过。但一月做出的业务提成却毫不客气的领去了,肖生只能拿档案工资235元。

  新来的人都领三个月的档/案工资,等试用期过后再按做出的业务提成发薪水。这都是有规定的。自无话说,但没想善来也只领到235元工资!

  一个负责人,名份上的贡坝中心卫生院院长,只领到235元的临时工工资!

  这一发现让人惊奇不已,嗨到要爆的新闻,本来谁也不知,却是老包医师一次在西药房闲聊时,得意洋洋的说出的。

  老包学着善来的口气说:“呢!工资册上怎只给我发235元的?”

  又学着刘子平嘘声恶气的声音:“这局里拿来的档/案工资是235元,发多少是生死了的!前三个月是按档/案工资发的喂!”

  “善来只好乖乖的拿235元了!哈哈……”包说的只拍着大腿大笑。

  星期四是做婚检的日子。下半年结婚人多,一天常会来好几对。许多人都只是想把钱交交了,最好是肖生把化验单填填起来好可以早点去开出证明。过几分钟就来催促,弄得肖生好烦躁。

  这一次,又一个带眼镜的人堵在门口。双手攀着门框,抖动着脚,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对他发笑。肖生正绷着心弦忙事,不喜人打扰,张口就喝问:“干什么!去外面等!”

  那人方收了手,走开了。

  婚检项目多,人来得有早晚,而善来又交待,一对婚检要两小时内做出,这是医院作出的承诺。所以来一对就要做一对。若来两对,肖生就要忙到下班了。

  十一点多钟,颜俊来问肖生有没见过一个带眼镜的年青人,他是新来上班的,“叫宁勇的,呵呵!我们以后又多了个好伙伴了。”

  肖生想会不会是早上让自己喝骂走的那个年青人?心下就有些不安,欲待问颜俊长得什么模样。那边小雷告诉说:“他去他哥那里吃饭了。”

  “我本想买些菜来一起吃的。怎先去了?”颜俊说着就走到小雷那。肖生也过去细听。

  小雷说:“他哥在这司法所工作的。那用的着你这热心,午餐早准备好了。”

  颜俊说:“我知喇!早上一起来的。宁勇和他哥长的真像。就是他哥不戴眼镜,要戴上眼镜两人真认不出。”

  “怎认不出的,他哥年龄都比他大。”

  “宁勇长得比较黑的,看上去和他哥就差不多大了。”颜俊点着头说。

  “你说他黑,你比他更黑,长的青春痘比他还多。”小雷抬杠似的,颜俊说一句就反驳一句。

  颜俊有些不好意思了,笑了说:“我本来就黑嘛!也没跟他比过。现在我们是难兄难弟了。”摸着下巴的胡碴。

  小雷看着肖生,面带笑容说:“你们这三个人里,只有肖生长得最好看些,脸上一颗青春痘也无,皮肤白白的,圆圆的脸蛋,下巴又有些尖,最生的好看。”

  颜俊听小雷夸肖生相貌,也看着点点头。立了会,颜俊就叫肖生别怔着了,和他一起到他办公室把宁勇的东西抬到老医院宿舍去。

  下午,宁勇上来了。肖生见正是早上那个自己火气冲冲骂了他一句的人。肖生不由尴尬。颜俊介绍了肖生大名。宁勇又露着白森森的牙齿那样笑着,说:“早上就见过了,我看他在化验室,穿着校服的。还以为是哪位医师的小孩在玩,呵呵!”

  肖生不好意思的笑笑,想原来他是把自己当小孩了。

  颜俊就叫宁勇到他房间休息,又说,善来还没安排出房间,这星期他在下面值班,叫宁勇就先睡他这里好了。

  至此,每一个科室都有两位医师坐诊。盘谷青和老包一个科室,苏荣飞和宁勇坐诊内科2,善来、颜俊则是中医与外科两张牌共挂一个科室。六医生坐门诊在贡坝是头一回,这实力在全县的乡镇也是找不出第二家了。局里扶持贡坝支持善来的心意显而易见。善来也是充满了信心,又新买来冬季穿的长袖白大衣,每人两套发下去,做胸牌,在大厅上挂上工作人员照片墙。然后开会宣布上班不得串岗闲聊,工作时间必穿白大衣挂胸卡等一系列的奖罚措施。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则,每日都是提早十多分钟到医院,精神饱满的投入工作。

  一时间院貌就变了。人一走进来就有了种似曾相识的肃穆的感觉,医院就像个医院了。这也是善来想要的效果,他一直觉得即使在乡镇,医师也要有个范儿,穿戴整洁、谈吐不俗,拿出精神风貌就是给病人以信任。

  是以更要求院容院貌的干净整洁。让顺钗早上提开水下来时搞下卫生,下午下班时全面清理打扫。注射室输液室特别容易凌乱肮脏,代班人员就得中午再打扫一次。环境卫生好了,病人坐着输液也舒服些。

  这时侯,业务增长,小雷药房已忙的再无暇过来照看注射室。盘谷青苏荣飞刘香几个还会下来给自己的病人打下针外,其余打针挂盐水的重任差不多就转交给颜俊了。包医师下来打过几次,不知是老眼昏花还是技术不好,每次给病人挂盐水,一般都打不进去,已经对善来发好几次火了。他不是打针的,以前在羊角圩自己开医疗点时,都是包师母或是他女儿帮忙搞注射的。这时来这里却要他手发抖的给病人打针,如何不火冒三丈?

  注射室无专人负责这潜伏的危险,前次开会众人已是多有指责。包又虎吼输液出了人命,你黄善来要负全责!

  必须得安排出人员来做了,否则寐食不安。本应是小雷最好的,会打小儿头皮针。但业务好上去小雷分不出身。只能指定颜俊来做,难打的再请小雷出马。让肖生跟颜俊学习注射,以后让肖生代班。大家都说肖生抽血真内行,还没见过抽血就用一只手抽的。那打静脉针也是容易的。

  肖生如何敢做这事?注射要面对那多病人,若有不懂就得解释。不似化验,抽了血拿了屎尿,做出结果把报告单一交就完事,而且自己更不认识那些拉丁文,如果药冲错打错了可是出人命的事。肖生只是推托,老包就唬下脸来说:“没学过可以学得的,你化验室这空,这事就是你代的。以后工资也能做高些!”


  善来就叫颜俊先教肖生认识医生会开的药的拉丁文,先自己把药对一遍了再让肖生冲药,慢慢就会熟悉的。肖生无奈,只能服从安排。过来帮帮忙。颜俊也便把药理好让他学习冲药,再干些洗针筒搞卫生的杂事。

  很长一段时间,颜俊都只让他把这些杂活做去,他则专心搞注射,轻松的多了。肖生本不愿做,心下就更是意见满满的了。打扫卫生时就随便挥几下,满地的痰液秽物也不管,被善来批评了好几次。肖生就生了情绪,自己有空也不过去帮忙。每次颜俊叫了才过去。

  这天,颜俊过来叫肖生静脉针。说那个病人血管很粗,容易打进去的。肖生第一次打,兴奋带着紧张,手都微微发抖了。病人疑惧,手就不敢放心给他。肖生微微拉住他的手,扎针时没想到手背上的皮这么硬,待得针头戳进去,静脉已经滑开了,戳来戳去就是戳不中。那是个中年人,痛得暴躁起来斥问肖生会不会打针,喝令他拨出来别打。

  颜俊忙来让肖生退一边,他来给他打进去,说肖生还不熟练有些紧张,赔些好话,病人才歇火不骂。

  肖生如全身蚁爬,只觉得立不是,走不是,只看着颜俊做事。下一个病人来打针,颜俊做示范给肖生看,说扎了压脉带就要拍拍静脉让血充盈起来,再一手用力拉紧手背,不要让静脉滑去。然后可以从血管正面或侧面刺进去,见回血后再刺进一点。边示范边打给肖生看。

  肖生心中就有数了,他本会抽血,只是没料到壮年人的手背皮肤这么有韧性,而血管又易滑。后来的几个,肖生便都打进去了。成功几次后,心中有底便也不再畏惧。

  锻炼了些日子,肖生做得熟练了。颜俊休息了,就交由肖生来代了。至此后,贡坝的护士工作便让两个大男生兼了。
  基层卫生院配备的都是些常用的药物,每天所见也就是几类抗生素维生素,跟着颜俊做了段日子,肖生很快就熟悉了。

  自接手注射工作后,颜俊已有好几个星期没休息了,更没能出去会女朋友。这久没见,心都有些不安了。每天就盼着晚上能给她打电话。而打到她家里,她爸妈家教严,常又不得其便。只有她值夜班时,才可尽情诉说思念。但可听不可及的声音,如何慰的了相思?

  何况好伙伴宁勇得知自己女朋友是县医院做护士的,便老忠告自己要常出去追勤些,现在女孩都是很现实的,县医院人才又多多……想着女朋友,心都焦了。

  眼见肖生做的顺手,可以放心交给他来代班了。就向善来请假了两天,兴冲冲去等车出去会女朋友了。

  看着颜俊在车窗内笑着挥手而去,一脸幸福的样子,肖生忍不住羡慕感叹。

  宁勇轻摇了头说:“现在这社会难说哦!我们在这种地方这点工资自己一个人都难混,更要实际些。”

  下班后,就是肖生和宁勇两个人回上面老医院宿舍。刘子平是休双休日的,只要一到星期五就出去,然后星期一才回来上班。盘医生除了值班的那星期,也是只要到了星期五就出去了的。善来出去一般都是开会或办事。快到年底做领导的都忙,中午即与刘子平、盘、包几个打了招呼就去局里开会了。只留下肖生、宁勇二人,回到厨房看看菜也没了。宁勇就嗤牙裂嘴的笑着问肖生怎办。

  肖生指了窗户说:“后面菜地里有种着的白菜。”

  宁勇惊奇了,说:“你们还自己种菜的?”

  肖生说:“不是我们种的。是刘子平种的。反正大家一起吃。”

  “那就快些去拨几蓬来,一家人也不算偷。”

  肖生就忙带着宁勇到房屋后面,拨了两株白菜。拿到桥边水池洗净。

  宁勇是新来的,肖生就客气的问他会不会烧菜。宁勇摇头说烧不来。肖生就只好上阵掌勺了。

  其实,在这里肖生也是第一次烧菜。在这之前干的都是打杂洗碗洗菜提水,听他们吩咐做事。

  烧菜的事自有人人抢着做,因为菜烧的好受人称赞。碗洗的好没人称赞,洗的不净却有人指责。一次,大家围坐吃饭,军拿了只碗沿还粘了粒米饭的碗。说肖生碗外面没洗过,这样懒,不干不净吃了让人生病。大家也纷纷说肖生偷奸使滑。让肖生好是气恼了段时间。想不洗碗了,但放着一脸盆碗筷而自己只站着看他们烧吃总不好看。颜俊烧菜是能露一手冒着熊熊灶火提起锅来把菜抛起来炒的,得了善来赞叹了的。盘医生是挥起刀来就能把菜板上的一根黄瓜“剁剁”切成均匀厚薄的一片片的。这些肖生都没有,只好又端着脸盆去洗碗。

  这次,宁勇说不会烧菜。肖生就只好来烧一回了。切好菜,打开煤气灶,下油冒烟后就忙将端起菜板将菜扫入锅中,咝咝的爆炒起来,烟少了些很快底下的菜就有些灼焦了,肖生慌忙抓起瓢子倒了半瓢水下去,洒下几匙盐,就盖上锅盖让它煮。

  好半会汤水煮开了,就端上桌叫了宁勇来吃。

  宁勇见白菜泡着半锅汤水,夹菜来吃,那菜是太咸了,就皱眉说:“这咸的。盐放太多了。”

  肖生就说:“菜不够多放点盐,吃起来省菜些。”

  宁勇生气的说:“菜已经很够了!不够吃也不用放这多盐,怎么吃啊!”又说饭又烧的烂。

  肖生不想宁勇发脾气了,自己觉得还好吃,宁勇却这挑剔,甚是无趣,不好意思的笑笑。

  后来的几顿饭菜,宁勇就不再谦让,挥起锅铲自己来烧了。

  后来大家一起烧菜时,宁勇就常拿肖生开水煮白菜的事迹来说。肖生心下羞愧,自也知道白菜不是用来煮的,但以为两个人随便烧点有得吃就好了。这宁勇却是直肠子的,不爽就说,也不管别人出丑了。

  现在,来了有半个多月了。善来也没给宁勇安排下房间。本说过几天就安排出的。这让宁勇甚为光火。几次向善来提起。善来就说最好是大家都住楼上干净些,现在楼上都住满了,只有苏荣飞隔壁有一间却是他拿来作厨房用的,也跟他说过几次了,东西搬出来放楼下烧吃,楼上就给你住。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搬。我再催催。

  宁勇心下大骂,做个院长安排个房间都这难的。就亲自与苏荣飞说。苏荣飞与他是同科室的,自剥不下脸面说不搬。就说这几日下村预防针打好了就搬的。

  苏荣飞是常常半夜回来的,有时在不在宿舍睡也不知道。只有早上起来看到他伸着脖颈朝栏杆外刷牙洗脸才知他昨晚是回来睡的。是以下班后要找他是很难。只能等他回来自己说想搬了才能搬。

  这日晚上很晚了,大家都睡了。只有肖生房间的灯亮着。听得苏荣飞大声吆着歌,大跨步的踏着楼板走过去了。过一会就过来拍肖生的门了。

  肖生忙穿好衣裤去开门,这晚都十一点多钟了,却是要肖生帮忙他搬厨房。

  怎不早些回来,大家也好一起搬的啊!肖生心下怪怨着,就跟他过去一起抬菜柜,又把煤气罐背下去。好多东西,两个人直上下搬了十几次。

  苏荣飞更是恨得要死,搬一样东西就骂一次黄善来妈个b,叫人搬搬搬,搬来搬去,被他害死。又与肖生说,空出房间给宁勇又无话念,不好说什么,要是别人我理都不理善来了。

  肖生只是应着,背了张桌子跟在他后面。

  苏荣飞问他善来今天在不在的?

  肖生说:“他出去了,不在这里。”

  苏荣飞就笑了,说:“黄善来没人啊!那就多骂他几句!黄善来这妈的个b尼!”又恨恨的说:“不然我厨房在我房间隔壁几好,晚上回来晚了肚子饿,就可以烧吃,现在要跑到楼下去了,冬天了几冷啊!善来真他妈的做恶!”

  东西都搬下来了,苏看着满地的物什,说:“就放着给它乱着,反正给黄善来害了,以后再整理了。”

  肖生见他这样怒恨的,也想不出好说的,只听着他骂。

  辛苦了一场,幸得肖生为自己不遗余力的上下奔走,苏荣飞心里也是很高兴。客气的邀请肖生坐下,等他烧点东西来吃了再睡,反正烧烧很快的,酒肉都有。

  肖生推辞不吃了,已是凌晨一点多钟了现在只想睡下。

  就告别出来要回房间了。

  苏荣飞忙赶了出来笑嘻嘻的叫住肖生说:“肖生,我今晚骂黄善来出气的话,你别与别人说,好?”

  肖生说:“不会的。”

  经这一阵出力折腾,好半会肖生才静得下心睡去。

  第二日下班后,又帮宁勇搬东西。和颜俊一起三个人把苏荣飞搬空的房间清理好,铺起床。几件箱子杂物,宁勇也任由乱糟糟的放地板上了,说反正要乱的,现在就乱着好了。只把一箱的书取出在桌上整整齐齐的放好,笑着了说,要努力用功学习。

  忙乱好后,三个人就哈哈笑着到各人房间参观。见肖生房间也是凌乱的,被子也没折叠。只有颜俊的房间是一物一物各有其位,摆放的整洁愉悦。墙上贴着几张美女图,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像个过日子的家。

  宁勇笑着说:“我和肖生都是乱七八糟的像个狗窝,颜俊俊房间打理的这齐整是要住女朋友的。”

  三个人都笑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47:51
  19

  宁勇问起颜俊上次出去看金玫,进展到哪一程度了。

  颜俊说,到了县城就去花店买了一朵玫瑰花,就兴冲冲的送去了,当时她还在上班,科室那多人,我都没想自己哪来这大的勇气呵!

  “怎么买一朵的,买一束呢?”宁勇笑着说,“那她高兴么?在那样的场合收到男朋友的花一定是很高兴的,呵呵!”

  “她只羞红了脸,不知怎办了。后来我问她当时是什么感觉,她说很惊慌,又很高兴。”颜俊直乐着说。

  “有没有去看过她爸妈啊!”宁勇问。

  “以前去过她家里,她爸妈都还好,人也客气。就是说我们现在还年轻,要以工作为主,各方面有些基础了,那时再谈感情什么的,就水到渠成了。”颜俊说。

  宁勇就说:“爸妈都是这样说的。你们是在学校谈起来的感情也好些,那个时侯人纯,不会受到世俗杂质干扰,相恋出来的感情就稳固。反正贡坝离松坪也不远,每次休息日都要出去,多多见面。自己也争取早些调出去,恋爱时两个人就是要常在一起的。”

  颜俊听着直点头,沉思了会,叹气说:“现在赶调动比分配工作更难。在一个单位上班了,想要调走,要看对方接不接收,这单位肯不肯放行,最重要的是要局里通关,没些物力人力去搞关系是真的很难的,似我和肖生又是卫校毕业的,文凭又低……”

  宁勇说:“不要一想就想调到县级医院的喂!只要离县城近的乡卫生院都可以的,那些平原乡也不错的。调出去了就都好说。”

  颜俊点头称是,说:“我是想刚来这里,没呆上个几年,局里是不会考虑我们调动的。现在我就想安心的在这里工作,只要把局面打开了,也是能做出些事来的。”

  肖生听着,想颜俊是踏实人,自己都觉得难呆,好在有宁勇颜俊这样的年轻人一起,就得过且过着先了。

  宁勇却只摇了头说:“在这种地方是没什么前途,多呆一年就多浪费一年的青春。我是明年去报读函授本科了。”

  三个人各想着各自的前程,心下黯然。

  来医院看病的,大半是来找包医师的,自从善来为老包打广告后,不识包医师的来了也先打问哪位是包医师。每日做出的业务倒有大半是老包。老包做的又勤,下午空了就会在医院大门口站站,有病人来了就带上去看。

  这日闲了,善来也不在,大家就聚在西药房。就见老包带着一个人说着上去了,一路走,老包一路问着病人,哪不舒服,到得他办公室问诊也就差不多问好了,然后再作些检查就可开出药方了。

  苏荣飞看着老包带着那人一路走上楼梯。讥刺着说:“看看,老包又捞到一条大鱼了,这样下去这医院真危险喇!”

  盘医生接话说:“没事该!找他就找他的,他不去叫,那些人也自要找他看的。”

  苏荣飞嘿嘿的笑了说:“就怕有些不明底细的都被他拉去宰了。包这人心几煞的,开大方子,病人一次就吓怕了的。以为这医院的医生开药都是很贵的。今后谁还敢来?都去哈湖、横山那些地方看了咯。像我和你是不用怕,总有病人找我们看喽!宁勇颜俊就麻烦了,以后做不到吃!”

  颜俊只点头,笑了说:“善来还为老包广播宣传的,他都是贡坝出名的老医生了!要宣传也要为我的中医科和宁勇这新来医科大毕业生多宣传宣传的喽!”

  苏荣飞嗤嘴就恨了说:“善来么真脱壳,谁见过一个医院给某一个新来上班的医生专打广告的。又不是上级派下来的医疗服务队、坐诊的医疗专家,老包只不过是在农村做了多年的赤脚医生,又没什么过人的专长。村里知点底细都说他是个癞粒无赖,给这样一个人打广告,真把贡坝的脸丢尽了。”

  盘医生笑笑不语。宁勇抱着双臂笑了说:“反正我是不想呆,在这里混混再说。”

  小雷就说:“没事的,到时工资做不起来就叫善来补。”

  苏荣飞又说:“善来现在是不知道,这样下去,这医院是要深受其害的。”

  这时,那病人按着老包的指点下来拿药了。小雷在他处方上划了价就叫他上去到中药房那交钱。

  那人接了处方皱着眉头说:“怎么钱又是上面交的?叫人楼下楼上的跑,算怎的!”

  宁勇笑着与他说:“锻炼身体哩!”

  那人一听就火爆上来,大骂:“你这死人医院,做的什么!要让一个生病的人这样楼上楼下的赶,算什么地方啊!”

  宁勇不想他竟发大火了,只呆在一边傻傻的笑笑。

  老包听得那人骂了,就从楼梯上下来,接口说:“哦!这善来是怎分科室的,怎与民服务的,叫病人来看病还要上下跑,别说是生病的人咯,便是个健康人叫他楼上楼下跑个几趟都要发火喇!病人都讲了好几次了,他做的什么负责人!”一边骂着一边劝慰着病人,又要帮他拿上去交钱。那病人怎能让尊敬的包医师为他做事,忙说没事,他自己上去。

  盘谷青从药房走了出来对老包说:“不是别的,这医院盖房时就设计有缺陷的。医院那里是这个模样的,大门走进来大厅狭狭的一条,哪是个门诊大厅啊!每一层的厕所都夹在两个科室之间,人坐在里面上班就臭死,屎臭尿气只从走廊熏到大厅这边。也不知是哪个塌脑的设计的。”

  小雷说:“是县设计局设计的。听刘甬说,这设计一下都要一万多元钱。”

  宁勇说:“还不如给我一千元,让我来设计下也比这样好的。我总算也知道医院是怎样的。我看那设计的连医院都没去过。”指了肖生的化验说,“喏!肖生的化验室连个水槽都没的。还有那边注射室也一样,最常需要冲洗的地方自来水都不接到的。”

  苏荣飞说:“金香那房间顶上都漏水了,房子盖起来才半年时间喇!便这样了。”

  宁勇用脚踏了踏楼梯口边上的一条缝说:“这里也裂了,踏去空空响的,下面肯定不是实的。”

  颜俊就说起他科室的裂缝已经很长一条了,从门边裂到窗户,与善来说,他说要向施工单位反映。

  老包斥骂说:“问个屁!都吃下肚了还能问出个什么屎?这里都惹的人发火了,正经的事不做,整天想着些不搭皮肉的事。”骂咧咧地拿了药,然后给下来拿药的病人一样样的细细说了。那病人就取了药去了。

  老包看着病人走了,又骂了起来:“这一座烂龟壳,是给那帮人吃饱了的,喝够了的。”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4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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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要拿些呢!共/产/党的钱就是这样用。像这房子一百二的建筑面积都不到,说要45万,死都不相信!”盘谷青说着满脸不屑的走到大门口,看着公路。

  苏荣飞笑着说:“像农村自己建房,有个十万都比这房子好了。”走到盘谷青跟前,说:“盖这房子,刘甬是得了许多好处了的。那些日子是天天和包头工在细妹子店里吃吃喝喝的。谁见过他有上一天的正经班过?”

  “共/产/党的钱,经过谁的手,都要拿些呢!不拿白不拿。”盘谷青淡淡的说着,一副看透世道的冷漠。

  老包“咣咣”的摇摇铁拉门说:“这破烂货做的有用,那些小偷把边上几颗螺丝一转出,别说里面的东西偷光,连着这门都背去当烂铁卖了。”

  隔壁啤酒批发部的照顺老板见一众医师对着大门,大发议论。忍不住也笑咪咪的踱步过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着,说:“哦!这大门做的怎这难看的。盖房好不好,就看大门咯!这般歪斜不正的,像奋箕切口,什么东西都往外倒出去了咯!怎还赚的来钱。”

  公路在这里有个弧度,医院顺着弧线而建,外面的铁拉门和里面玻璃门间便不对称了,形成了个梯形,门面实是异常的难看。照顺老板这一说,更是令人无趣。

  盘谷青忍不住讥讽:“做出这样子的门,也让通的过验收了!”

  “刘甬这脱壳咯!卫生局叫他监督一起验收的。他验收了什么?楼上好几个房间装了吊扇就无开关,有的窗户,只有一片纱窗,这种人就是一个蠢驴。”苏荣飞说。

  老包骂着说:“盖什么屁医院,老医院住住挺好的。亏了这多,建房又欠下烂债,还有什么翻身的日子的?”

  盘谷青说:“这个医院在我们那时是不会亏的。大家工资拿到,做的好年底还有奖金,工会也有福利,到了我和老孟走了,猫尼接上去,便开始亏了。”

  苏荣飞接口说:“主要是刘甬,为了巴结镇领导,三天两头的请吃,对医院又管不起做不来,最后一塌糊涂就让善来接了这个烂摊子。刘甬那时,招待费每个月都有六七百元,可以发两个人的工资了。镇里那帮人便是给王建明惯了的,到现在还常见那大胖部长、红面镇长来。”

  宁勇问:“他拍镇里人马屁干什么呢?又不是卫生局领导,直接主管部门,和镇里拉什么关系,基本不搭介的喂!”

  苏荣飞便笑了说:“他女朋友在镇政府的,为他女朋友拍马屁。”

  小雷也说:“那女的看到最讨厌,招摇做作,来了就好像院长夫人似的。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盘谷青笑了说:“前几次看到的挺着大肚子的那个部长,就是那时把肚了吃圆的吧?”

  苏荣飞说:“哦!一个红面,一个猪头部长,两人肚子最大了,像十月怀胎。”

  老包说:“这猪头养的这肥,剖了他的大肚皮,撕了肥肉来熬油,大家也分的几斤。”

  宁勇笑了说:“好!上面这些天正好没油了。”和老包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临近五点钟,刘子平从楼上下来到大门外推了摩托车骑上,与众人笑了笑说:“下班喽!”

  宁勇告诉他到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他踩着油门一阵青烟去了。

  大家也不待五点半了,脱了白大衣回上面宿舍烧晚餐。却正见刘子平从厨房搬出了煤气灶,大家就都怔住了。

  刘子平笑着说:“你们自己拼伙噢!我自己烧了。”说着把煤气灶抬到了他先前的会计室,然后又过来把他的煤气罐碗筷砧板水桶都拿过去了。大家默默看着,先前一直都用他的家伙烧吃,现在一拿走,只剩下张空荡荡的桌子了。幸好旁边还有架金香未搬走的煤气灶,就动手借用着烧吃。

  颜俊说:“我以前就和善来说起过的,都用刘的家伙烧吃,是不是每月贴他点钱或者大家交个多少统一结算。后来善来可能忘记了,大家也都没提起。”

  盘谷青挥铲炒着菜,说:“他自己烧,就自己烧吧!”

  宁勇甚是恼怒:“刘子平怎么这样的,说都不说声,就拿走了煤气灶。”

  “哦!先与大家通个气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有准备,去买来啊!”

  晚上,宁勇与颜俊就商量着买煤气灶碗筷等办理厨房用品一事。颜俊说有个姑姑在县城,可以叫她帮买一下,熟悉价格也能便宜些。宁勇称是,说不用买太贵的,一百至一百五买来用用就好。又说要早些买回来,不然用金香的也是不好的。

  颜俊就说明日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帮忙置办好,后天星期六出去拿回来。

  宁勇就说多少钱大家再出好了,先由颜俊垫付出。又问肖生入不入伙?

  肖生迟疑着不决,心下是想不合伙了,买这买那要花许多钱,以后又要交钱买菜,自己这点工资恐怕就只够吃饭了。自己烧吃,可以从家里带点腐乳豆瓣酱霉干菜也能省点钱。欲说不合伙又说不出口。

  颜俊宁勇又说起以后怎么合伙及各类开支的。肖生不想再听什么,自回了房间。晚上睡觉就想着这事。知道家里有个电热锅,因为费电,家里一般就过年时拿来用下。平时妈都是烧柴火做饭菜,放着不用正好拿来,有时也可买点菜烧烧。心想总比小时候住校读书每星期吃霉干菜的日子强多了。又想着合伙时难免磕拌受气,更是决定不再合伙了。一想好倒有种愉悦的感觉生出,很快就睡去了。

  第二天下午向善来请了假就回去。一路上就想好了该如何与爸妈说。

  离家又有一阵日子了,肖生妈见肖生回来,甚是高兴。烧了好多菜端上来让肖生吃。肖生就与爸妈说起刘会计不和大家拼伙烧吃了。自己就要自己烧了。

  爸妈询问嘀咕沉思了。肖生妈即为肖生的伙食操心了,问这问那,张罗着要为肖生准备东西。肖生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就把家里那电热锅带去,再带些腐乳菜干。

  肖生妈说要拿这样那样的新鲜菜,肖生都不允。他妈就不由的为肖生担忧起来,怕他难做懒得不烧,饥一顿饿一顿的没了三餐,就一再叮嘱肖生三餐要定要吃好吃饱,不要舍不得用钱饿肚子,那里有肉卖也要买来烧吃,妈也会过一段时间就让客车寄些米菜来……

  肖生怕麻烦,叫妈别寄了,没米自会回来拿,菜也会自己买来吃的,我也是这大的人了,自会照顾自己的。见爸妈总是放心不下的样子,肖生就笑着宽慰他们:“我现在自己工作了,总比在学校吃霉干菜好了咯!”

  肖生爸就笑了,点头称是也劝肖生妈别担心,想想那时霉干菜都吃过来了,现在上班工作自己有工资了咯!

  肖生妈看着肖生笑了,就要把东西准备起来。肖生爸说:“肖生后天去上班,这急干什么!”

  肖生妈就坐了回来,对肖生说:“现在工作了,衣服也得穿整些的,在医院里也要赶的上群。工资发了也别拿回来了,家里爸妈放香菇也赚的到钱的。你自己去买几件衣服来,这大的人了,也要注意自己的外表的喇!”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51:18
  21

  肖生吃着饭随口应着。

  肖生爸看着肖生说:“他自知道的,现在有工资了,会去买的。”

  “我怕他不知道去打扮,一个人的外貌是很重要的。”

  过几天就是立冬了。现在虽然割菇采菇忙,但农村人不忘旧俗,立冬舂糍粑,家家户户都会做些。肖生爸妈就晚上抽出时间多割些香菇,白天蒸糯米打糍粑,连做了二臼,一团团的滚上油麻就可吃了,香甜的让人馋涎欲滴。肖生直吃了好几碗。

  肖生妈又装了一大杯,让肖生爸送给在枫乔学裁缝的肖生妹妹。余下还有二大面盆的糍粑,肖生妈就薄薄的压平铺到洒了层米粉的板盖上,过得两个晚上就可凉干。然后切成砖头大小的一块块。除去边角料外切得方方正正的都装给了肖生,说要肖生带出去给医院每个医生都分块。

  妈做了这多糍粑竟是要自己拿去分人!平白无故的送人东西,这等难为情的事肖生做不来。只是硬不肯。

  肖生妈就生气了:“妈做这多就是为给你,你也得看妈难不难做!在那里也要和那些医生搞好关系的。以后有什么事也会帮你!出门朋友是要的,别像你爸一样,就自顾自的,连亲戚都不要,你要这样,妈就要伤心了!”

  肖生知道再推托下去,妈真的要骂,只好先拿去到时看情况了。肖生妈又在肖生要带去的电热锅里倒上满满的油麻粉,与肖生说,吃糍粑的时侯这芝麻粉也给些他们,沾起来就好吃些。

  肖生随口应了,到了六点多钟就下去公路上等车。好多东西,肖生本不愿带的一些新鲜菜,妈都拿好了要他带去。肖生无奈,只好由她。

  六点半的车,一个小时的路程,到医院刚好七点半。肖生留了几块糍粑放科室,其余的就带到上边老医院宿舍。

  正见宁勇开了门,善来也已在刷牙。肖生忙取了二块糍粑跑过去,把一块给善来。

  善来看着东西问:“这是什么?糍粑?给我啊?”

  肖生恩恩的点头,忙不迭的又到宁勇的房间,把糍粑送与他。宁勇却说:“拿到厨房去好了。”

  “这是给你的,你拿回去吃。”肖生说着就放到宁勇的书桌上,就像丢炸弹似的,一送出就跑。

  等隔壁的刘子平开出房门倒水,肖生忙钻出来,拿一块与他。

  他倒认识,笑着收了。这时苏荣飞端了脸盆上从斜阶梯上来了。肖生又忙入房取出一块分给他。他不认识,看着肖生问是什么,好半天又听不懂,刘子平就走出房间说:“糍粑,是他们内山路人用糯米做的。”

  苏荣飞就高兴的说:“哦!肖生送这个给我,和我这好啊!”

  见他们都收去了,不想倒挺容易,还担心他们不要呢!心下就定了许多。就盛了米去厨房蒸饭,又取了黄豆来蒸。善来来厨房提水,就问肖生给他的是什么?怎么吃吃的?

  肖生说是糍粑。

  顺钗就与善来说是用糯米蒸熟了,放到石臼捣得腻软做成的。又说了怎么拿来吃。

  善来就懂了,说:“哦!是这样一种东西。”

  肖生就想即然大家都分了,就把那块本自己吃的送给顺钗好了。那顺钗却万般推辞。最近大家说了才拿去。肖生甚是窘迫。

  下去时,宁勇在后面追了上来高兴的说:“颜俊今天可能煤气灶买来了,肖生。”

  肖生嗫嚅着说:“我可能想还是自烧了。”

  “你要自己烧?”宁勇怔住了看着他。

  肖生轻轻地点头称是。

  “怎呢?大家一起烧好了哩!为什么要自己烧呢?一个人很难烧的。”

  肖生目光不敢与宁勇接触,转过了头:“想自己烧……”

  宁勇见肖生决意如此,满腔热情化为乌有,不好再说什么了,先自走去。肖生心下难堪,慢慢的走,距离拉得远远。

  到了医院,肖生就把余下的四块拿着跑到三楼,给老包小雷月华金香几个人,一个一个房间很快送过去,幸好都收了,肖生就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口气跑下楼坐在自己办公室,只感一颗心怦怦乱跳,好会才静下来。

  上班了,还没忙起来。老包笑嘻嘻的走进来说:“这次回去妈开火腿杀鸡与你吃了好?”

  肖生笑笑说:“没有啊!”

  “那奶吮过么?”老包一对老鼠眼笑的眯成一线。

  “包医师别开玩笑了。”肖生板了脸。

  老包便不再嘻皮笑脸,问肖生怎不去枫乔卫生院,又说。那地方是院长基地,出院长的。安坑、梅川、水南好几个院长都是那里出来的。松坪镇中心卫生院的付铭也是那钻出的。

  肖生听到“付铭”三个字,耳朵就竖了起来。自己能来这上班就是舅舅托了他的帮忙,是与自己有莫大干系的人。原来是在县城松坪镇中心卫生院当院长的,自己却一直不知.欲待从老包那听到更多关于他的事,却有病人来寻老包看病了。

  颜俊果然买来了煤气灶碗筷刀具等一应厨房用品,神形快活的赶进来叫肖生帮忙抬进来。

  下班时,肖生独自儿先上去了。即不再与他们搭伙吃饭,就也不再等他们。到厨房先端了蒸好的盒饭到房间,又下来拿蒸熟了的黄豆。这时颜俊赶上来了,直好言相劝肖生1让他与大家一起烧吃,大伙儿一起吃饭菜也香,一个人孤伶伶的没滋味的。一脸诚挚地看着肖生,只希望他同意了。肖生不知如何说好。这时宁勇也来了,都是劝肖生一起搭伙,大家一起多好啊!

  肖生无话说了,便有话也不好说了,到此境地只能答应了。

  颜俊见他同意了,高兴的比自己入伙还高兴,满脸欢喜说:“哦!这样才好啊!一个人烧吃几烦呢?”就接过肖生的饭盒,感觉水荡荡的,问肖生什么东西。肖生说是蒸起来的豆。

  “蒸起来的,那很好吃的。所以啊!这样的美味也是要和大家共享的啊!”颜俊说着就带了肖生过去到新搬的厨房。

  现在,厨房就在顺钗烧饭的食堂对面,小桥杨柳的那边,在以前的门诊房挑了一间来烧菜。

  中午大家就一起把灶气灶安好,抬桌搬柜子,放好碗盘。那地面,颜俊早几天前就清洗过了。一间烧菜,一间吃饭。边门出来就有从杨柳树那边接过来的清泉水,甚是方便。

  善来这时也上来了,高兴的说:“搬到这边好多了,水池就在外边,房间又光亮。”

  宁勇说:“里面菜烧焦了也不怕,水从窗子倒进锅里就好了。”

  大家都笑了,安了新环境都是喜悦。同一处烧菜的有小雷,金香自男友阙智勇调出去后,就和小雷合伙一起烧吃,两人把肖生送得糍粑油煎了醮了白糖吃。香气四溢。

  大家就都过去吃,直呼好东西。颜俊更是喜欢,知道是肖生送的,就问肖生是怎么做的,也想回去叫妈做。

  肖生甚为尴尬,大家都送了,唯独颜俊没有,本来与顺钗的那块可与颜俊的,现在也拿不出了。颜俊一来就与自己要好,却偏偏没能送他一块,这件事让肖生多少年后回想依然愧疚不已……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5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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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俊却不在意,直叫肖生多吃,说,自己家带来的糍粑可要多吃些……

  过了几天,宁勇发现放房间的糍粑长了青斑了,已经不能吃了,就只好扔进了泔水桶。颜俊甚是惋惜,说宁勇不珍惜肖生妈的劳动,放那烂了就扔掉。

  宁勇笑笑说:“长青斑了怎么能吃啊!”

  颜俊想到善来的那块放在冰箱里,也不知是否也烂了,快拿来吃掉。宁勇说:“放冰箱怎会坏的?”三人就去烧菜那打开冰箱,一看都是惊呼了声,不得了,那一块更是长出了寸长的毛,原来冰箱潮湿反而烂得更快。只见毛绒绒的长满了青的黄的斑斑,宁勇都不敢用手去拿了,取了张报纸包住拿出,不敢细看就远远扔到桥下臭水沟。

  颜俊不想宁勇甩手就扔了,叹惜说:“怎么又拿去扔了?拿去洗洗,毛洗了,还可以吃的!多好的东西啊!”

  “猪啊!还吃。”宁勇拍拍手就去清理冰箱了。

  临近月底,善来把颜俊、宁勇、肖生三个人的业务统计了下。下半年婚检多,肖生业务做的最高,有三千多按提成25%算就有七百多。颜俊门诊数也有四五十人次,再加上兼职注射提成,档案工资五六百元也做得起来。只有宁勇让他大感头痛,上了十几天班只开了张二元的零售配药处方,没看过一个病人。找他谈话,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照这样三个月后别说档案工资难做到,基本生活费都成问题。

  小雷问宁勇怎么做做的,翻翻宁勇的处方也就是那一张二元的处方。说着就咯咯的笑。小雷的男朋友黄先松,一个在旧市中学教书的老师,和宁勇的大哥二哥都很熟悉的,对宁勇也不生份,摇摇宁勇的肩膀直笑了问他一个大学生是怎么滴干活的?怎么搞的都要汤都喝不上,以后怎么去谈恋爱,去养家糊口?

  这黄老师,肖生颜俊第一次见到,先前一直还以为小雷是单身的。原来早有了意中人。黄老师在学校担着个教导主任的职务,开学那一段时间最是忙,做着一班的班主任,又是教初三年级的语文,一直到这个休息日方得以回来陪女友。见黄老师敦厚壮实,身材不高,一米六三四的样子,皮肤黝黄,说话风趣随和,是个易与之人,令人心生好感亲近。

  宁勇心内自有痛苦,只说:“我是不想做,混混日子。病人来看,也都找苏荣飞的。”

  黄老师笑着说:“病人都找苏荣飞,那你新来的,就要更加十分的热情的喽!病人一进门你就要招呼着坐的喂!老的就叫叔公叔婆,中的就叫叔叔阿姨,小的就叫小弟弟小妹妹的,这样叫去哪个病人不坐到你面前来啊!你一个大学生看病的本领是有的喽,也不会比别人差,一回生二回熟,看好了病他们下回更都要找你看了,每天你的座位上场场爆满,围得水泄不通,排队都排到门外,那时侯贡坝镇谁人不知个宁勇宁大医师!”

  黄老师兴致高涨的说着,大家都笑了。小雷笑了说:“你胡诌个什么啊!听你说说看病就是买菜卖菜一样的。这又不是菜市场叫卖揽生意。宁勇你不用担心的,到时工资做不起来就叫善来补,在这上班难道还让人别吃饭啦!”

  颜俊点点头。

  宁勇不屑的说:“在这种地方混,看病就是带几分骗的。别的不知,就是嘴甜些,就靠礼貌好,病人才找他喂!或者呆得多年些,这里人都认识自然就找他。看他们给病人作检查都乱七八糟,摸了这摸了那,这里问了又问到那里去了,上身问一句下身问一句,毫无头绪的,除了无知病人,明眼人一看就是心中无底装模作样。”

  黄老师就笑了说:“哦!所以刚才我说的教你对病人热情声响些,都是对的啊!你要学起来的喂!见到农村老大爷老大妈来看病了,你就要男的叫叔,女的叫婆,他们都说这医生这好的,还不找你看病了啊!再帮他们把病治好了,他们农村人都是很记好的,大家就都要为你去宣扬了,很快就是贡坝一代名医了,想调动时人民医院都要抢着你去了。”

  宁勇无以无情的笑笑。捡了桌上的尺子敲了敲,不再说什么。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06:5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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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休息的回来上班了,大家都在。善来按惯例召开一月一次的民主生活会。

  晚上六点半大家坐齐,独独隔壁的老包让大家欠等着,好一会才腆着肚皮珊珊而来,手里夹着一支烟,从门边取了张折椅就在善来左边坐下,鼻子吭吭的打出几声气,望着全场。

  善来便开始开会,将刘子平报给他的这一个月来的业务情况与大家说了。讲完后征求大家的想法意见。

  没人说话,过了会盘医生问善来这业务报表是怎做的,这笼统的报一下能有什么用。应该要把名科室的业务分列出,与上月对比。这样才能看出哪个科室有增长,哪个科室还做的不够,需要在哪一方面作进一步努力。要让人清清楚楚结果一目了然的喂!

  大家就开始说了,有的说盘医生说的对,就要这么做。有的说业务报表是与大家商讨分析的,就要通俗易懂,别拿杂七杂八的术语花人。

  刘子平笑了说:“哦!要这么做啊!那是算工资。其实大家自己心里最清楚,哪里做的不够嘛!”

  盘医生说:“心里清楚没用的。要放桌面上讲,大家一起探讨的喂!”

  善来点点头。刘子平就起身到办公室拿了一叠资料过来,把各科室上月的业务通报了。

  大家探讨起来,肖生化验室业务增长最多,主要是靠婚检多。其它化验与门诊数相比还是少的可怜,达不到百分之十。善来说化验率百分之二十是要达到的。上面医院都是病人来就诊先做个血常规,然后再是生化肝功能肾功能血脂一套做下来。

  苏荣飞盘医生说就做几个常规也没什么用,最好是肖生肝肾功能血脂都要能做,那样做一个就是四五十元的。

  善来问肖生能不能开展,肖像生说手工做的试剂买来也可以做的。

  善来就说等他休息出去看看,有没有这些试剂买。又与大家说:“大家人不要认为验个血常规尿常规没什么用,其实许多毛病都是常规检出不对才发现的。像发烧病人来了,你先给他做个血常规,看看白细胞有没升高,分类要中性高就是细菌性的喽,如果是淋巴细胞高就是病毒性的啊!这样用药也不会盲目什么都用上,其实对病人也是有好处的。大家要有这样的思维,病人来了就是给他做个血尿常规啊什么的!其实辅助检查是很重要的。我们是医院专业出来的,不要像赤脚医生一样量量体温问一下就给病人用药了。”

  几个科室的就也对化验说了希望能开展的项目。然后说到两个药房。自老包来后,西药房的业务是大涨。善来着实表扬了老包。

  中药房还是停留在以前,业务没什么上去。大家就说颜俊分配来这就是发展中医科的,他的任务是把贡坝的中医做上去。处方就应该以开中药为主,哪有中医科医生开西医处方的。

  月华更是大为不满,抱怨说颜俊尽是开西药,中药的处方不及十分之一。

  颜俊直点着头虚心的接受批评,有些无奈的说:“病人没办法啦!我也是都想开中药的。但病人这思想观念就是没转变过来。”盘医生就教导他给病人看病时,中西医结合,西药开一点,中药开一点,待以后有病源有基础了局面自然就打开了。又说起贡坝中医没落到这无人觑视的尴尬处境是毛尼祸害的结果。为了得更多的回扣进大量假劣中药,给病人一大袋一大袋的开出去,到现在都有病人说起。

  听盘谷青说起毛尼的臭事,有的笑笑,有的不响。老包则是把老尼又气烘烘的臭骂了通。

  月华提出要求,希望包医生能多开些中成药,把有些快到期的药帮忙开开出去。老包答应了,让她把要开的药有空时列张表给他。

  大家说的差不多了,老包又提出,医师要坐到一楼去看病,方便病人。不然看一次病楼上楼下要跑三四趟,搞得病人怨气冲天,还谈何为病人服务?现在已经听到好几个病人提意见了,再做不好,病人都逃光了,大家喝稀汤。

  老鲍语气凌厉,振的大家都竖起耳朵。盘谷青说:“我在深圳时,那些诊所服务态度几是好的。病人一来先请他坐下,护士就泡上茶来了的。然后才是把着脉问病情。化验取药挂盐水一应有护士满面笑容的引导。哪像是这里面,为病人服务的理念都还没。”

  善来连连点头说:“我也是听到病人反映多次了,村里人也曾有人对我说起。老包提出到楼下坐诊,这是确实需要认真考虑的。那么大家现在说说怎么搬搬?”

  盘谷青说:“今晚就搬下去,趁人齐,就几张桌凳检查台,很容易。”

  善来怔了下说:“今晚就搬啊?那么要搬就是三个医生办公室搬下去吧?中药房是要设在二楼的,药材不会受潮。”

  苏荣飞烦躁善来的婆婆妈妈,说:“现在就去搬了好了呢?还有什么考虑的!上面的科室转到各自楼下的那间就好了喂!”他的科室楼下那间就是靠大厅的,有一扇窗正对着大厅对面西药房的发药窗口。大厅上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都一目了然,最是绝好位置.是以苏也是巴不得科室搬到楼下去。

  善来哦了下,说:“那大家意见一致就等下会开好了便开始搬。”

  老包拖开椅子就站起了,说:“还有什么问题?!大家去搬,别搞得到半夜。”

  苏荣飞也随之要起来了,挥手叫着宁勇。善来忙让大家先坐下,说还有份文件很重要的传达下。

  “还有什么死人文件?都是些空话屁话喂!”老包说着却也坐了下来。

  善来说:“老包别这急嘛!这文件还重要的。是说关于困难户问题的。叫大家家里有困难的报上去。局里到年底发点补助。大家说说看,谁家里最困难?”

  众人就议论起来,说困难么大家都有,这点工资买件衣服都舍不得。善来叫大家把困难报上来时,大家就又无人报了,有的说那点补助都填不了牙缝,我们也不要。

  老包就说:“大家不要就报我好了,我家里三个小孩,老婆没工作,大家也见到的。这点补助不拿白不拿,没的让那帮人吃的黄肿。”

  大家不响。善来又问众人有无意见,无异议那就把包医师报上去。还是没人说话,贡坝镇的困难户名额就给老包了。

  散会后,大家立即开始搬科室。拿凳的拿凳,抬桌的抬桌。

  苏荣飞与宁勇抬着检查台下去,却见自己楼下的那间位置最好的科室。被老鲍先放上听诊器血压计占了。

  苏荣飞忍不住就发火,说开会时说的好好的,自己的科室搬到各自楼层下的那间。你老包怎可抢占?照这样,那黄善来订出的制度还有用?

  老包吼着说:“你说了,会上有同意了么?我同意了么?下面房间个个开着,我想坐哪间就坐哪间。有你先预定的!”

  两个人遂起争执,苏荣飞就叫宁勇把检查台抬了进去。

  善来忙赶去劝解,劝老包按说好的办,把东西搬到里面那间。

  这时侯盘谷青也提着几张凳子下来,劝说老包:“在里面也一样的。贡坝谁不知你老包,名声远扬还怕过道深?要找你求治的总归要找你的。”

  颜俊笑了说:“包医师大名谁不知?医院贴出了宣传单,好多病人还来问我是不是包医生哩!”

  经过大家的劝说,老包方才同意搬到他自己科室楼下的那间了。

  这样窗朝公路的两间,里面就是老包和盘谷青坐诊的内科1,外一间就是苏荣飞和宁勇的内科2及防疫科。内科1正对着颜俊和黄善来科室,中间夹着个卫生间。内科2则对着输液室。

  大厅那边是西药房,化验室。里面的两间,一间空着准备日后开展作放射科。一间是抢救室,值班急用药柜都放那。

  这一搬下来坐诊后,病人只要交费跑一趟二楼即可,不用再几次三番的上下跑了。收费还设在二楼中药房为的是不至于让中药房从中孤立出去。医生开单时也会考虑顺便开点中成药,不让病人白跑。

  宁勇见识了老包的瘌头行径甚是鄙弃。不想这老医生竟是这等无赖。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09 19:03:54
  24

  宁勇想不到老包这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竟是这等无赖,甚是鄙弃。

  见着上下班路上贴得善来给老包打的广告,不由得就齿冷,伸手就要把它撕了。

  颜俊忙拉住了说:“别!撕不得!上次不知谁把这宣传单撕了,老包大发雷霆!这是善来再补贴上去的。”

  “烂都烂了还留着干么!”宁勇说着就把那有些破旧的宣传单撕下了,搓成一团扔到地上。颜俊阻止不得,只好把宁勇搓成一团的烂纸捡了远远的送到小学路口边上的垃圾桶内。

  宁勇不屑的说:“老包这种人,便是靠赖的,什么都要争。看病算好些啊!善来这样贴广告,好像贡坝就只老包会看病,我们都不会。我看他看病,哪里比我们好?只是话说得好听。”

  颜俊笑了说:“这捡点说说,那捡点说说,让病人相信呵!”

  “我发觉他听诊器都听不来,拿到胸口一听就说有点痰闭,其实病人都咳咳不停了。就是与病人套套话。把脉也是做给人看的,说什么火就说是肝里有火,说寒就是胃寒,说热就是肺热,还像个老中医似的,处方上开的药又是打针又是挂盐水,抗生素激素乱用。”

  颜俊笑了,说:“激素一用上去就见效了好。”

  “老包么最会用激素了哩!地塞米松都10mg、10mg的用,有的15mg都用上去。像这样治了的病人以后再按常规用药还有用的!”

  过了几日,老包休息回来,后面就跟着条卷毛的狮子狗,全身白色,矮胖肥壮。老鲍一呼“小露”,那哈巴狗就奔到老包跨下“唔唔”的撒娇,叫得跟人似的。

  肖生见着哈巴狗眼睛大大的,乌溜黑亮,小小的红鼻子会跟着嗲声抽动,甚是可爱。觉得好玩就去挑逗,不料那狗不知好坏,竟张牙舞爪的又抓又咬。肖生吓了一跳忙转身躲避,那狗竟露着白森森的牙齿鼓吠追来。肖生不敢斗,忙跑下来,那狗却是一股狠韧劲,狂吠着直追来,叫声凄厉,满幢楼是它阴惨的回音,令人惊魂。

  到了一楼,那狗竟也到了楼梯口。肖生确实害怕了,看它凶残相,不知怎样才肯罢休?

  这时,包师母“小露、小露”的叫起来,那狗才回头上去。

  后来几次想到三楼,那狗一见肖生就追出来呲牙咧嘴要咬,吓得肖生都不敢上三楼会议室看电视了。

  这狗真是不可理喻,医院其他人目中无狗自顾自的走,那狗倒嗅着鞋跟亲昵。见到上来找包医生看病的村人也是狂吠。包师母说这狗是会看人的啦!

  善来也笑着说:“这狗是会看人的,见了穿着不好些的就很会吠的。真奇怪!”

  肖生想自己一身皱巴巴的衣服,鞋也是一双臭汗发黄的回力鞋,不似他们皮鞋西装衣着得体,难怪狗都要对自己过不去了。

  在老包坐诊上班时,那狗就游走于老包身边,出没于桌椅凳下,见有不入狗眼的人,就是一阵狂吠,但老包一喝,它就乖声趴下。有时那狗就跟着老包串门,眼一溜见肖生就狂吠,若不是有老包压着便要咬他了。肖生甚是恼火。

  这日,肖生听不到狗吠,以为狗没跟老包下来,就想走过去串串门。不料一到那边,那狗就呼得从桌底冲出,肖生吓得不得了,拨腿就跑出医院大门。狗势凶猛,老包也喝不回,肖生想这下可糟了,想着好好皮肉要被狗咬上一口,小腿都隐隐抽疼。人狗势不两立,天天躲着这只畜牲,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那狗也追到了公路上,吠着逼上来。眼见外边空阔可以慢慢周旋,肖生定了许多,心想人还怕狗,真正岂有此理!

  肖生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哀求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走上几步。那狗唔唔几声后退了几步,竟不敢吠。肖生想这狗也有露出怯意的时侯,就大着胆子大步走前去,那狗竟然调转狗头就向老包办公室逃去。

  先前人被狗吓的拼命跑,这回狗被人吓得回头跑,大出意料大感快慰。肖生哈哈笑了起来!原来狗就是狗,只能狗仗人势!肖生知道这狗性便不再那么畏惧了,心想再去惹了它出来把它吓得服贴,以后见着自己再不敢狂吠才好。

  就走进大厅,见那狗头现出了,一见肖生又是狂吠着冲出。肖生忙向外跑,跑一小段又回头停望一下,直把那狗引出到公路离医院有好一段路了。肖生待狗快到跟前,猛得踢腿挥手向狗反冲去。

  狗猝不及防,吓得着地打了个滚,赶忙回头就往医院跑。肖生毫不放松,紧追不会,如弦发箭般直赶将去,那狗跑跑跌跌当真是屁滚屁流,滴着尿逃了回去,躲到老包脚下便瘫倒了。

  老包不知狗何以如此惊吓,忙小露小露的呼着它安慰。

  肖生哈哈大笑,心头快慰至极,几日恶气今日始吐。

  此后肖生上三楼,那狗再对他吠时,肖生就是一反冲,那狗就吓得躲入包师母脚下瑟瑟发抖,再不敢出声。包师母心疼的直叫肖生别惹小露了,求肖生不可以这样,小露被吓坏了是要你赔的。

  其时,老包在医院养狗。同住三楼几个女的颇有没怨气的。小雷说老包这狗晚上放出来,就来抓纱门,那响声真吓人。几个人外面纱门的门纱都抓破了,善来也就任之,没一句话。

  苏荣飞说:“善来哪敢出声啊!现在是把老包捧上天了。”

  金香说:“这狗真绝七!常常在走廊上拉屎拉尿,一堆堆的而且不许人扫它大便的,谁要去扫,它就追来大叫!那狗屎比人便还臭哪!”

  苏荣飞说:“狗屎就叫老包老婆扫呢!真见不着过,医院是看病的,不是养狗场!”

  这狗自被肖生一追吓后,便没先前那样活灵有趣了。常常就趴在房间里萎焉着,想让它到外面溜拉溜拉,也顶着前腿不肯出去。老包以为是狗放这里憋闷的,到了年底带回去后就没再带来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0 16:38:46


  25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这一日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冷雾蒙蒙,村庄的瓦房上,田野枯草上结了层白霜。公路上鼓声喧闹,只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头上扎着大红花。两边围满了人群,八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人排成一队,个个胸前戴着大红花。原来是镇里欢送新兵去部队。

  年轻的新兵与家人话别,镇里的干部群众,人武部的部长干事都在欢送。大家也都跑到公路上观看。新兵们上车起程了,鞭炮就噼哩啪啦的放响,甚是热烈。

  欢送结束后,曾来医院指挥征兵体检工作的那两个人武部干事却来化验室找肖生。竟是捋着胳膊伸着手要肖生给他们抽血做肝功能。夸赞肖生说上次征兵体检做出的结果和人民医院做出的一模一样,一个也没错。又说叶智勇(大胖部长)只会乱说,你这小的做出的完全是正确的。

  肖生受他们一夸,得知自己真的是没有错的,这些日来的委屈忧闷一扫而光,心里激慌慌的说不出话了。只是点头忙着给他们抽血。

  黄善来进来与他们打招呼,微笑着满是赞许之意。待他们走后,善来就问肖生哪些项目可以开展的,让肖生写出来报给他。又说今后也可以让镇里各个部门单位来医院做体检。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都很注重健康,去医院体检,验下血做个B超,特别是做些肝功能血脂这些化验项目都是很受欢迎的,医院也可以提高创收。

  肖生连连点头称是。空闲下来就思考哪些可以做,某些项目又需要什么器材,列出一张表单交与善来。

  每年一次的学生体检开始了,肖生化验室验血色素是最重要的也是最繁重的一个项目,每一个数据都得真实可靠。肖生得提早好几天就得开始准备,做棉球配试剂画标准曲线。阙智勇那时都有金香帮忙,两个人一起做。现在只有肖生自己一个人做了,有时小雷看着也帮忙做些棉球。

  小学体检了三天,中学四天。安排月华来给肖生记名字的,但其又时常出去。肖生就让学生自己填写名字,反倒更省心。月华想来帮忙吸血,那吸血管又吸不来。用分光光度计比色,她就更不懂,而让旁人掺合,肖生也不放心。所有的只好自己亲力亲为,采好血样就晚上来做。

  忙到月底,累的头重脚轻。小雷就说,肖生这月是最辛苦的一个,善来发补贴时应该给肖生多发些。宁勇说,嗯!大家一天发十元,肖生就该发十五元。

  苏荣飞嗤笑着说:“善来这种小气屁,说不来都不会给哦!”

  盘谷青说:“大家辛辛苦苦了这多天,补贴都要是不发点,这天下都乱了差不多!”又说,“学校体检费打进医院帐号了,金香那就会知道的喂!到时善来要不发点下来,大家就可以责问做领导的。”

  到了发工资那天一大早,肖生和盘谷青刚走近医院。老包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劈头就对肖生高吼说:“肖生!你工资加了喂!有五百多了!”

  肖生闷棍打不着头脑,半信半疑说:“不会宛?”一旁的盘谷青也是一脸惊疑。

  “骗你干什么!”老包厉声厉色,一本正经的样子由不得肖生不信,心内惊喜,不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加工资了?

  “你现在是院长级工资喂!”老包一近肖生跟前便拍着他的肩膀,小眼睛咪着嘻皮笑脸起来。

  肖生顿时明白,又是老包来捉弄自己,没好气的说:“包医师又乱说。”

  老包疾言厉色的说:“院长级工资就是院长级工资,你和院长是平级的。现在黄善来的院长级工资待遇是六百块,你就每月五百块!”

  大家都来上班了,听老包又是唬弄肖生,小雷开着药房的门对肖生说:“肖生,你理包医师,他是捉弄你呢!”

  “黄善来当院长,你便当副院长,都是同级别的,拿院长级工资喂!哈哈哈……”老包不停拍肖生肩背,大乐,肖生转避了去自己的科室。

  老包走进西药房,说善来现在工资定在六百元。大家方知老包是拿这来作笑。老包又说起第一个月领工资时,善来眼睛盯着工资册都要哭下来了:“怎么?只有235元?”老包学着善来的语声,又说善来领了工资就趴在桌上哭了。

  大家自然知道老包是胡说,只是他胡说的实在让人忍俊不住,老包得趣便更乐了来取笑。

  这时,黄善来从外面大厅走过,一声不响的往楼上去。

  老包也毫无顾忌,依然谈笑的快活,又朝那边坐在办公室的肖生说:“肖生,你领不到院长级工资也趴到桌上哭啦?哈哈……”

  这老包虽然可恶,可在这枯燥无味的上班中却也让人添乐。

  老包作乐后便黑着脸开始骂,说善来死尸骨没用,整天坐在上面,业务不做。

  盘谷青也动气了说:“善来做这个院长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以前哪个乡镇院长不是业务骨干?都是在病人职工中威望大才选上的。哪里是现在像他这样一来医院,就去坐暖他的宝座的,这坐的牢的?”

  老包说:“来了三个多月了,一个方案拿不出。就这样盲盲摸的做去做去。做死都没用咯!”

  “他一来,我就对他说,做院长的不能整天坐上面的。也要下面门诊坐坐,空闲就与大家聊聊,了解职工的思想意见。分配方案也要制定出来,提高大家的积极性。现在这多医生在上班,就可以派年轻的去进修的。”盘谷青一一分析着,宁勇听了叫好说:“进修是很重要的,明年就派我去进修外科好了。我要进修至少市级医院,实习都是市医院实习的,要我去县医院进修是不去的。”宁勇说的呵呵笑。

  过了会金香拿了工资册下来让大家签字领工资了。肖生颜俊宁勇三个新来的就是档案工资,善来则是领六百元局里定给他的负责人工资。其他人除了工资外都有二百多元体检补贴,金香说善来和肖生颜俊宁勇等四人前三个月就发档案工资,所以补贴也没。

  这一来,肖生做的最辛苦却一分补贴也无。但新来四人都这样发也不能有异议。只是大家觉得肖生最亏,善来也刻板的没点人情味。肖生心下忍不住起些怨怼泄气。

  盘谷青因参加了体检,工资加上补贴竟有九百多元,比老包还高出一百多元,是这个月工资最高的人,本来每个月都是老包拿最高工资的。老包心里生了醋意,戏谑说:“盘谷青!每月工资都八九百,可以存起来讨老婆了。”

  盘谷青嗯嗯应着,说:“不急喇!要找就要找的好些,不然以后日子难过的。像你老包:就找的个好老婆,帮你的钱包抓得牢牢的,现在县城房子也有了,三个小孩都培养出了。不是包师母精打细算,你老包焉有现在这红火的日子!”

  大家就都说包师母历害,将老包制得服服贴贴。老包听的呵呵的笑。

  但盘谷青老大不小还没女朋友,确实是个避不开的话题。大家聚一起时常就会说起来。似苏荣飞说的难听点就说盘谷青是不是有点变态不想女人的?老包调笑起来更说盘谷青再不抓紧点,再过个几年那东西就没用了该,到时真的要娶不到老婆了,又张罗着要为盘谷青介绍女朋友,说哪里有个家里很有钱的,又或是哪里又有个在县城开店的。

  老鲍对盘谷青提起好几个对象,盘谷青只是嗯嗯的应着没动心。老包就又骂盘谷青死人头不开壳,也不要个家的。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0 22:08:49
  26

  其实关于缘之一事,哪一个大龄青年没有过忧愁烦恼?可遇不可求的哀伤与无奈是只有达到那一阶段的人才会有的最真实的体会。

  盘谷青本来很喜欢打牌炒麻将,现在也很少玩了,一到晚上就一个人在房间开个收音机来听。有时就与楼上的肖生谈谈话聊聊,楼上楼下隔层木板,晚上四壁无人都听得很清晰。有时肖生就跑下去到盘医生的房间,看看书一起坐坐。

  盘谷青喜欢说起他的志向和以前他在木樨做副院长时的事迹。他的十几大本笔记本也记载着些励志的,领导艺术方面的,还有些思想上光芒闪烁的话。也有几大本是他在医学上孜孜以求的学习心得摘录。又有几大本日记,记录着当年的点点滴滴,盘谷青说着都会翻与肖生看,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盘谷青还是个热血青年,年少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管山高路险。分配到哪就去哪。本是平山县的人被分配到了邻近松坪县的木樨卫生院——一个盘谷青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他也去报到了。按时到松坪县卫生局拿了报到证,当日下午就坐了去木樨的唯一一辆班车,蜿蜒癫跛翻山越岭一路往山里进去,坐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木樨,向司机打问了木樨卫生院的所在。两手空空的来到医院,准备叫人帮忙搬东西。

  只见那医院座落在集镇对面的一座小山脚下,要比这边公路低很多,隔溪相望,有一座桥,桥那头就是医院大门。

  盘谷青走到医院大门,正碰上一个高高大大的人从大院里走出来,穿着短衫短裤,脚踢踏着拖鞋,相貌却是威严。盘谷青就问他这里谁是院长。

  那人直看着盘谷青,见他一头长发,穿着一身奇形怪装:上身是深红色的泡花肩乔其纱衬衫,挽着袖口,下身则是雪白笔挺的喇叭裤,脚上是三节头高跟皮鞋。一时就弄不清这人是何等人物,又是干什么的,也不敢得罪,只是问着盘谷青有什么事。

  盘谷青只是问他谁是院长,他又只问什么事。两个人就这般对峙着你问我问,各各问了五六遍。

  这时正是晚饭时间,里面的人都在院子里吃饭,有的捧着饭碗,有的抱小孩喂吃,看着这么个流气花哨的年青人在医院大门口直问着找院长,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他们的院长就站在那年轻人面前却偏不说他就是院长。

  众人乐了,有的就告诉了那年轻人,你面前站着的就是我们这里的院长!

  盘谷青料不到眼前这么个穿着背心短裤,脚穿拖鞋的人是院长!怔了好会才说自己是莲川卫校毕业生新分配来这里报到上班的。

  大家一听比看到他的这一身只能电影上才能看到的穿扮还惊讶!因为院长下午才刚接到通知,说局里同意给他们这里分配个毕业生来,下月来报到。不想这小子现在就来了,这可是全县最偏远的一个镇,被人称为是发配充军的地方!当初来这里谁不是哭哭啼啼的来的?不想这浑小子不仅没有哭更是提早了半个月就来报到了,而且还是一副天不怕也不怕的模样!酷的让人惊呆(哦!不好意思,那年代还不会用酷来形容的)

  那院长也是呆了,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叫大家一起去帮小盘同志搬行李。院长一呼就五六个人一齐去搬了。

  然后又帮忙打扫房间,整理床铺。晚上院长让他的老婆,也是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烧了满满一桌酒菜,为盘谷青接风洗尘。

  盘谷青骨子里有一股不畏权势的秉性。在这样一位威严的院长面前也是侃侃而谈,问医院的业务,今后的发展。

  一般初来之人不是泄气畏惧,便是牢满腹,这样与自已对话的人从所未有!邱院长不由得对眼前这个阳光而又有思想的年轻人暗暗称奇,甚是欣赏。

  盘谷青也是有这种感觉,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此人不俗,是个大有本领的人。

  初次见面互相欣赏的美好深刻印象,从此让两人结下一辈子的不解之缘!

  此后,盘谷青不愧是科班出身,在这大多是半路出家的医院里,很快崭露头角,嬴得了病人的信任和同事的尊重。一般的外伤手术也做的了,镇上的人都知道有个新来的操着普通话的盘医生治病治得好,对人又和善。

  邱院长更是器重他了,开始有心要培养他。一个月后就派盘谷青去县医院进修外科。

  盘谷青更加劲头十足信心百信,在县医院刻苦勤奋,又是表现不俗,为了多学本领,常是白天晚上的上班。那时县医院外科也就六七个医生,急需人才。

  一年进修期快满了,科主任就希望盘谷青能留下来,说邱铭是他学生,他那里他可以对他说,他不会不放。只要你一句话。

  可盘谷青念及邱院长的知遇之恩,婉言谢绝了冯主任的好意,他还要回到木樨去!

  邱铭得知后甚是欣慰,这年青人重情义确实不错。不待盘谷青回来,即通知他去参加全县第一届工会大会。回来就是木樨镇卫生院首任工会主席了。那是为职工说话建立威信的领导职位,邱铭已将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了。平常镇里领导聚会就带盘谷青同去,镇里有什么会议也让盘谷青去参加。有时就和盘谷青一起散步,说些人生哲理,探讨启发。

  一年后又派盘谷青参加省卫厅主办的院长培训班。半年后回来就当上了副院长。这时邱铭也准备走了,调去县城任紫屏镇公卫办主任。临走时,他又邀请了全镇各部门各单位的头头来聚会,一为饯别,二为小盘打实关系,让这些单位的领导互通声气,支持医院工作,支持小盘同志。

  邱铭走后,医院就交由老副院长程康米主持,副院长盘谷青主管业务。

  那程康米在邱铭来之前就是副院长了,是个近六十岁将退休的元老,说话迟疑半天憋不来一句话的人,不是当领导的料,只是当了半辈子副院长资历老,邱铭走了让他过渡下。

  不想这老头被人压了一辈子,这回主持工作真正获取了实权,本性全面暴发,倚老卖老完全不将盘谷青这毛头青年放入眼,专断独行,谋取私利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竟用医院的钱去供他女儿读大学,所用所取都借了名目拿医院报销。而对职工苛刻,工会成了摆设,职工待遇一落千丈。

  大家怨气冲天,盘谷青年轻气盛,又锋芒显露。召集职工与他斗,去翻查医院帐本,终于势成水火。

  这时,局长李华二届期满被县委安排去省党校读书。第一副局长王正明就任代理局长之位,开始铲除异己。盘谷青是李华手里上去的,就第一个拿他开刀,表面是说让盘谷青去贡坝给其更好的发展,实为拨除吴义邱铭干将,安插亲信,几次三番派人做盘谷青的思想工作,要把其亲信贡坝的宋水清调木樨做正院长。

  得知盘谷青要调走,木樨政府首脑、各部门负责人纷纷劝盘谷青不可走,一走大本营就去了。镇书记是邱铭最好的朋友,定是不允盘谷青调,要盘谷青坚定决心。

  但其势使然,盘谷青也知王正明一心要调离他,再怎样抗拒也是徒然的。

  盘谷青服从安排去了贡坝,本是有这个意思,让盘谷青做个一年副院长,第二年扶正的。不想第二年孟长山一走,下面梅川乡卫生院的院长毛火胜鸠占雀巢,坐上了贡坝镇中心卫生院院长。走初盘谷青还配合的工作,不想毛火胜是前面夸人,背后阴人,在局里把盘谷青说的成了烂人。从此盘谷青心灰意冷,不以官帽为荣,钓鱼玩乐,与毛火胜斗。更被抓了把柄丢了副院长的帽子。

  九十年代初正鼓励停薪留职,时兴下海。卫生改革也进入了市场经济,医院以药养医,自给自足,不顾死活了。盘谷青遂心死。随友办厂,不到一年失败,逢上也刚丢了院长的老包一起去局里闹。两个人一正一邪,直把王正明搞得灰头土脸,局长尊严丢尽,竟至放言要老包、盘谷青二人来一对一单挑的地步。一时二人成了当时的风云人物。

  局党委为此召开会议,吴义书记提议让盘谷青再回木樨,盘谷青想再回去做个职工又有什么意思?遂不告而别去了深圳。老包也不要这个班了,弃职去了羊角圩做赤脚医生,开始做起闷声发财的生意。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09:5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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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回听起盘医生说起他的历史,肖生总是不胜的唏嘘。仿如电影般一幕幕拉过。
  最感兴趣的是,盘医生还和老包有过风雨同舟,联手共斗前局长王正明的壮举,如今又是同一科室上班,世事变幻,真让人意想不到。
  盘谷青说,自己和老包还是同学呢!
  这更是让肖生张嘴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盘医生笑了,说起和老包的渊源,种种际合遭遇。
  那时我还在莲川卫校读书。老包是二年级时,插班进来的旁听生。
  老包爷爷是红军,老包就作为烈士后培养来地区卫校学医。每次听课都静静的坐在最后一排,那时大概三十几岁,是全班当中年龄最大,又是娶了老婆带薪读书的。而平时却不怎么说话,见人就眯眯笑,可以很合的来。
  我们每一次等他发了工资,就叫他请客,他也就笑笑被我们拉去请客。是个很好玩的人,和他同学了一年,最后一年我们去实习了,老包就去另一个班跟读。
  此后再见面,就是95年了。一起闹革命斗王正明了,呵!
  那时我和毛火胜合不下去,两个人斗起来,我的副院长被免后,我就停薪留职跟朋友去办厂了。到了年底由于种种原因,没办成功。只要业务一上马,就有事情出来的。不是厂房没规划好不让你办厂,就是有人挑衅争闹,最后只好散伙了。
  我也没事干了,停薪留职又停了二年,这样在家闲着也不是办法呢!年一过,我就天天到局里去坐,要求局里解决我的问题。王正明免我副院长是没有理由的,也没发文件.就那天,王正明带了个防疫站的马金龙,一个狗腿子,来贡坝,把我叫到院长办公室。
  王正明都没发话,只那马金龙说:“盘谷青,你这样不好好上班,无组织无纪律,这副院长是不能当了的。”
  就这样把我免了。那时不似现在是镇,还是叫区,管辖全区包括下面的几个乡的卫生工作,权利很大的。一个区的院长、副院长的任免是要局里召开诀议下发文件的。而我什么程序什么文件都没有,就一句话说把我免职。谁都不服的,大家都知道我盘谷青是个好的同志。在木樨时,我的名声全县都知道的,最年轻的副院长,卫生厅院长培训班出来的,又是全县卫生系统优秀青年,种种的荣誉,县里都有档案。
  不说是下面,局里很多人都为我抱不平,支持我去申诉抗议。都说王正明是权欲熏天,趁机上位,铲除异己。
  那时,李华局长当满了两届局长,才四十来岁,正当盛年。他是当年松坪县与平山县分县时,作为平山卫生局局长的秘书派过来当局长的,三十来岁就当局长了。现在两届期满就要换位置的呢!
  但县委又作不出合适的安排,就只好先让他去省委党校读书。这一去后,卫生局局长就由副局长王正明代理了。王正明怕李华一年后再打回来重夺了局长宝座。而局里热力又分几派,党委书记吴义是李华培养提拨上来的,也有自己的一帮人,关系强大。都会对他的局长宝座构成威胁。而他又还是个代理的局长,说不定哪天被人搞掉也不知的。
  所以,他一坐上局长宝座,就想将代理变为正理,坐稳位置,把不是自己的人全拿掉,另外换上自己的人马。
  这样一来,就风生水起了。局长一派,书记一派,斗起来了。到后来越来越白热化,连下面的人都明显感受到了。有时早上收到的是局长下发的文件,下午又是党委下发的文件,两件文件同样的问题却是完全不同的指示。害的下面的我们不知照哪份文件办的好。有的两面讨好做万金油,有的就跟定一派干革命,有的就索性什么不去管,任上面怎么发文件。
  这样好多工作就不能开展了,想做也做不好了。
  我和毛火胜斗,那毛火胜是王正明提上去的呢!就更为他所忌恨了。当初我从木樨出来,王正明是叫了好几个重量级的人物给我做思想工作,其中就有书记吴义,他当初是怎样对我说的。他说叫我出来到贡坝做个一年,第二年就让我坐上去,做贡坝区的负责人。还有一个是县医院外科主任的老婆,当时刚从县医院总护士长任上调到局里做副局长,她出面对我说在木樨和程康米斗下去影响前程的,换个位置会更好的。
  有这两位我尊敬的人物说话,我就出来到贡坝做副院长了喽!
  谁想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不是我所想的。一年后,孟长山调走,王正明竟把在贡坝下面一个乡做乡卫院院长的毛火胜提上来做贡坝的院长,叫我配合他工作!
  我就知道了,在王正明手下是没有我的前途的。他把我从木樨拿出来就是想踢掉我。因为我不是他的人!本来我在木樨做的好好的,虽然会上为职工利益与程康米斗,争吵争闹要查帐,但医院业务我还是管好的,工作开展井井有条蒸蒸日上的。何必就非得要把我调掉呢?
  我现在就知道了,他就是在培养他的势力。木樨镇是全县除了旧市镇,下面最大的一个镇,得了木樨他的势力就扩大了。他把他的亲信,在贡坝做院长的宋水清与我对调,安插进去做院长。
  他很鬼的,叫吴义和我老师的老婆这样对我来说很尊敬的人来做我的思想工作,要我同意来贡坝,而他则不出面说话。这样就不是他对我许诺了,到时提了别人上来做这里的院长,我也无话可说的了。
  起初毛火胜刚来的时侯,我也很配合他工作的。谁想这个人是个小人,当初局里调他来当这里的院长,局里就有人对我说,这个人是十分小心眼,十分难搞的,可能是你盘谷青这一辈子最难缠最要命的人,果然!
  刚开始,每次开会他都要在职工面前表扬我的,我也以为做得很好。谁知到了局里就完全不是了,竟变成了个浪荡之人。说我玩闹的鬼点子多,借工会名义鼓躁职工嬉乐,让大家不安心工作,把医院搞得鸟烟瘴气,思想低级趣味,国家干部像个社会上的混混,二流子。这种无世界观无价值观的人不适合在领导岗位上……
  我都懵了,原来在职工大会上他表扬我所说的让职工业余生活丰富多彩了,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了,每天上班也精神百倍了,到了局里就变成了乌烟瘴气,低级趣味……
  此后对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我就再不配合他工作。反正做好做坏,他都要说你坏。我万事扔了不管,他叫我做这做那,我理都不理。闲空钓鱼有时下乡。他就更去局里说了,说盘谷青游手好闲呢,不上班不做事,像个社会上的烂人。
  此时,王正明与吴义已争斗的杀红了眼。什么事也不经过局党委决议了,万事他说了算,想杀谁就挥刀砍杀。文件根本不需党委决议了。我本不是他的人,早遭他恨,这回再与他的人斗,他考虑都不用考虑就地就把我免掉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09:59:52
  28

  当时二派争斗白热化后,我一去局里,书记派就很欢迎的。去他们办公室反映意见,就是端茶让座。有的表面官话连篇,说要好好上班好好工作呢什么的,暗地里巴不得我天天去闹,不停的给我打气支持。有的就帮我说话,说应该召开会议解决问题。
  那些日子我就三天两头的去局里坐。反正有的是空闲。就这个时侯,我碰上了老包。他刚被免了新源乡卫生院院长,正是火气上。天天在卫生局大院里指天蹬地的骂王正明。添油加醋的抖王正明的隐私开骂。老包这种人是地头蛇,在地头上凶狠起来就是个无赖,什么事都做的出。
  我们是老同学,现在又有共同的敌人。很快就绑在了一条战舰上,开始一同去局里闹。更在县城租起房子,准备和王正明干到底。
  两个人天天去局里,老包就在局机关大院吼着喉咙大骂。把王正明什么丑事都抖出来,无的也说有成。说那妇保所新上任的所长就是王正明的姘头。那□□四十好几不嫁,就是因王正明的□□插在她的烂逼上,不舍得拨出。抱紧王正明的大腿,夹紧王正明的□□才坐上妇保所所长的位置……骂得四邻皆知,王正明便是一生清白也丢尽了局长的颜面。
  老包用邪门歪道诋毁王正明,无所不用其极。我则是采取正道手段,写文章一件件列出王正明做一把手后,卫生系统出现的种种问题及一些错误决策造成的后果影响,写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像传单一样拿去散发,卫生系统各部门,局机关各科室人手一份的发过去,又上访到县委组织部。
  这样连续搞了一个多月,王正明颜面全无,尊严尽丧!拿我们一点办法也无。像我们这样一正一邪去闹,那是多得力的,正道正道有,邪道邪道有,管你有多强大,都一样搞臭!
  王正明被闹得忍无可忍又实在无办法。发狠话叫我们上来单挑或者一齐上,打一架都可以。做局长的说到这份上了,也够衰的了。
  最后还是县委派人调查,平息了纷争。让老包去贡坝上班,但老包没去,在他老家,贡坝镇羊角圩村自己开医疗点了。我则两年停薪留职时间未到,还不能上班,朋友就来叫我去了深圳。王正明虽然还当着局长,但他的仕途也不可能有再大的发展了。不是吗?今年五月份他就下台没能连任,由吴义上台坐上了那把交椅。
  在这些失意的日子,盘谷青就常与肖生说些往事,打发闲闷。使肖生听得感慨不已。
  肖生的家乡就在木樨,想盘医生在木樨医院工作的那会儿,自己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呢!这牛逼可大了。
  盘医生总对肖生感叹木樨人很好很热情很客气,对医生又极尊重。说贡坝人情薄凉,是人寡义,两相对比,真是天与地的差别。肖生听得真是深以为然,大有戚戚之意!
  “所以,这种地方,我是一点都不想呆。从93年11月份来到这里,算起来也有五年了,但真正在这里的时间只有一年半。对这里是一点感情也没的。现在我已经找好了一条门路,又想走了。”
  肖生问他去哪里。
  盘医生说:“一碗水端平的地方,你想想看!”
  肖生凝思着,虽也有听闻盘医生在赶调动,说是想去做法医,在他面前觉得不好随便揣测。
  “我再给你说说,是带帽的。”盘医生笑着,脸有得色。
  肖生这时就不再顾虑,脱口而出:“是做法医吗?!”
  “猜的极对,我现在跑关系,就是做法医!”盘医生欢快的说:“以后就是戴大盖帽的。”
  肖生也为他高兴,说:“反正医生和法医是一路的,都可以做的?”
  “嗯!那里面也有很多学问的。我以后去了呢!就努力学,考上大学,将来法律啊政治经济啊!都是要懂的。”盘医生憧憬着,又说:“其实我心是很大的,肖生,你知道我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肖生摇摇头。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开宗立派,做个影响几千年的思想家!以后调出去了,我就有精力去研读各方面的书籍,学习古代的圣贤之道,研究他们的思想学说,然后著书立说,成立一套自己的思想流传万世,这才是我最大的梦想。”
  肖生很为赞叹,说:“你现在也可以学的啊!”
  盘医生摇头说:“这种地方饭都吃不饱,基本的物质生活都不能保障,每天为这事那事烦,还有甚心思去做学问。”
  肖生点点头。
  呆了会,盘医生说:“我现在还有一事很烦,想货款还寻不到人为我担保。这事情真麻烦。”盘医生说着,吸了口气。
  肖生听着心就有些沉去了,想着他会不会叫自己帮他担保,就说:”你深圳回来,钱都用完了?“
  盘医生说:“那边消费很高的。一天都得用一百。钱好赚也好用。”
  肖生点点头,不好说什么。
  盘医生说:“肖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事会对你说,而不对颜俊宁勇他们说?”
  肖生看着盘医生。盘医生就说:“因为我一来,就觉得你这人很纯。这可以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来的。像他们心思杂念多的人,有些事就不能和他们说了。”
  肖生听盘医生这说,心中不由就有引为知己的感动。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10:00:50
  29

  这日中午,盘谷青接了个电话。就脱了白大褂急冲冲的走了。中饭也没回来吃,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回来。没坐的一会,楼上的月华又叫着盘谷青接电话了。
  大家议论着,盘谷青现在想跑调动,没心思上班了的。有的说,盘谷青三十多岁的人了,是该想想出路了,这样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下班的时侯,颜俊几个还忙着。肖生就和盘谷青二人先上去。
  走到小学路口,公路岭脚那。盘谷青对肖生说:“肖生,我货款,你帮我担保下?”
  盘医生还是来叫自己帮他担保了,想自己这点工资,家中为送自己读书还欠着一大笔的债。肖生想着,心下担忧,不敢答应。只嗫嚅道说:“我户口……”
  盘谷青说:“你户口是转了的喂?!迁到贡坝了的。”
  肖生又犹犹疑疑的说:“临时的……”
  意是说他只是个临时工。盘谷青便明白了,说:“我只是说说,别紧张,我怎么叫你担保呢?”
  肖生不安的心放松了些,只是有些不自在,强接着话头说:“宁勇、颜俊呢?”
  盘谷青说:“宁勇帮他同学,那在镇政府的季禾担保了,颜俊说私章不放在这,问善来也说帮别人担保了。”
  肖生跟着盘谷青走着,见他沉郁愁闷的样子,便欲就想帮他担保了,但现在又觉难以出口。
  到了上边,肖生取了钥匙开了老门诊大门,到最里面左间厨房,两个人开始刷锅洗碗洗菜准备烧火开灶。
  盘谷青就说:“我要找个担保的人,贡坝还是有很多人会为我做的。不急,等下去镇政府看一下,那里有许多老朋友。”
  肖生听盘谷青这般说,心就放下了些,为他高兴的说:“当真?!”
  盘谷青有些得意的说:“贡坝那些单位上班的,一半是里面木樨调出的,哪一个不是我盘谷青的老朋友!想当年,我与他们称兄道弟喝过几多酒哦!”
  肖生边洗着碗边“嗯嗯”的应着。
  “几个铁杆兄弟,樟平现在在税务所,王金火则当到了副镇长。我常常去他们那打游戏,看影碟的,上次我叫你一起去认识认识木樨出来的这些人,你不去。今天带你去,你去么?”
  肖生没说去,问他:“樟平是哪个?”
  “人和我一样小小的,瘦瘦的,有几回来医院叫我开药,你也见过的,只是不知名字罢。我去他那里就像进自家门,看电视玩游戏想玩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他则躺在里面呼呼大睡。”
  “他老婆呢?”肖生随口问着。
  “他老婆在松坪车站旁开了家旅馆,叫玉丰旅馆。我出去就去那住宿的。”盘谷青又说:“我在木樨当院长时,木樨、丰坎出来的哪一个不认识?哪一个没和我敬过酒啊?王金火那时还是个小小文书,现在都是副镇长了。但论起辈份,哪一个有比我高?”
  肖生钦佩的说:“嗯!盘医生那早就当院长了。辈份是真高的喇!”
  “像善来这种人么,我要朝他就朝他,不朝他又怎样?论起资历,他算什么!”盘谷青不屑的说。
  两个人说着洗好了锅碗,切好了菜,盘谷青就开始烧了。
  颜俊和宁勇也上来了。颜俊说:“听说,上个月王善来又做亏了。我真不相信,现在业务这好,怎么老是亏?”
  盘谷青挥着铲说:“王善来接刘甬的烂帐哩!为别人擦屁股,做死都没用,便这样亏下去好了,最后关门大吉!哈哈!我是要调走了,这些都不去管他们了。现在乐的逍遥自在。哈哈!”盘谷青说的兴奋,沙沙的炒着菜。
  颜俊笑笑,对盘谷青说:“盘医生你要多为为我们,帮我们说话啊!”
  盘谷青摊了手说:“就是这样子,有什么法子?局里派来个这么软弱无能的人作领导,想扶都扶不起。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什么建议也提了,把方案法则都告诉他,教他怎么做,怎么思考。他就是一耳进,那耳出,没话可说了的。”
  宁勇笑了说:“医院关门了好,倒闭了更好,就可以调出去了。”
  盘谷青嘴角含笑,嗯了声说:“倒闭反正调到外面去,宁勇你是大学生喂?”
  宁勇嗯嗯的应着,颜俊就默默不响。
  盘谷青说:“善来连刘甬都不如,那人虽然不成器,倒还有点胚头的,资格也比善来老。善来完完全全一个嫩脚色,被老包一唬,就红着脸,话都不敢再说。刘甬是做了半年院长的,善来可能半年都做不出去。”
  颜俊几个听他这说就愣住了。过了会,颜俊说:“那刘甬是今年上半年来当院长的?”
  “上半年三月份来的,下半年十月就走了。连什么原因去了都不知。”盘谷青轻描淡写的说着,“一届江山一茬人,这善来是吴义提拨的,就觉得后台硬了,有局长撑腰。他要做的长久,这医院就更倒霉,就更要被糟踏的不成样子,我反正是要调走了,受苦的是你们。”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10:01:21
  30

  颜俊问盘谷青是不是去人民医院?
  盘谷青说:“不是!那种地方我是不会去的。”
  “那么是往哪里?”颜俊想难道还有比人民医院更好的去处?
  “法院!”
  “法院?!”
  “做法医哩!盘医生号?”肖生说。
  盘谷青点着头,踌躇满志。
  宁勇说:“做法医不是也很辛苦?半夜都要出去。”
  盘谷青就说:“我是法院的法医,和公安局派出所那验尸是不同的,他们要去野外三更半夜也要出发。我是只要在下面呈上来的案卷报告单上签签字,研究研究作鉴定。”
  颜俊哦哦的点头羡慕。宁勇不再说了,拿了面盆去食堂取蒸好的饭盒。颜俊则去那边摆菜。
  盘谷青就与肖生说起以后去那工作,轻轻松松的上班,安安稳稳拿高工资,又体面又有地位,直说的起劲。善来进来了,不声不响的听着,过了会问盘谷青要调到哪里去了?
  肖生抢着说:“法院!”
  黄善来笑着的眼也眯了起来,说:“那么那好的地方,肖生你要多拍拍盘医生的马屁呢?以后有什么事好找盘医生帮忙哩!”
  肖生见黄善来话中颇有讥刺的意味,心里虽有气,脸上倒更作出巴结的谄笑。
  盘谷青自信满满的说:“以后到法院就是喝两碗茶了的,两头吃!”
  王善来说:“大盖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这样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端上饭菜,大家就开始吃饭了。盘谷青吃了几口,抬头看着黄善来,问他:“善来,你那个帐务是怎算算的?”
  黄善来听盘谷青这一问,夹着菜的筷子停住了,顿了顿思虑重重的说:“反正是刘会计算的。说这个月又亏了一千多……”
  “我看这个月业务几好,婚检也多,怎么也亏了一千多,这帐是怎么做的!”盘谷青责问起来。
  黄善来喝着汤,慢声慢语说:“反正呢?大家尽量做好喂,把病人拉来,帮业务做上去喽!”
  盘谷青动气了,厉声说:“业务拉的再多,你那帐务漏的,做得再多再好还是亏!”
  颜俊几个听盘谷青直指刘子平的帐务,怀疑清白,心中都是格噔了下,停了碗筷看着他俩。
  “业务是重要的,但做帐更重要!有的人可以明明是亏的帐做成盈的,是盈的做成亏的。”
  喝着汤的黄善来听盘谷青这番高深的话,一时就沉思住了,好一会抬头问:“这怎么讲讲呢?”
  “啊!你便是不懂的。这帐只要做的不亏,医院就是好的,你善来也是有成绩的!职工也有个待遇。这里面有什么原因,你明白没有?”盘谷青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黄善来不再问了,只顾喝汤吃饭。
  暮色沉野,路上还可见点灰白,盘谷青就下去了。肖生知道他是去找他的几个老友了。
  望着黑夜,颜俊忽问对身旁的宁勇说:“盘谷青有没叫你帮他担保?”
  宁勇说:“叫了,我说帮别人担保了。”
  颜俊说:“我无私章,下个星期才能带来。”
  宁勇不语,过了会说:“我见盘谷青说的那事也不知能否当真,最好不要担保。”
  颜俊点点头。夜沉得黑,静静的,冷冷的,各人心情都是寂寥,呆了会便各自回了房间。
  肖生躺在床上,看着白白的墙壁,桔黄色的白炽灯亮亮的照着,让心情渐渐回暖起来。他翻了本家里带来的《唐诗三百首》看着,读诗心情就宁静了,是寂寞的良药。
  到了九点多钟,听见盘谷青唱着粤语歌踹门回房了。肖生听他情绪高昂,想来是事情办成了。
  果然就听得盘谷青说:“肖生,担保的人有了!哼哼!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钱一提出去就等调动通知书来了!”
  “真的啊!”肖生也为他的情绪感染了,忍不住欢呼。
  “肖生,下来看书喂!”盘谷青兴奋的说。
  肖生知道盘谷青又要一吐为快了,忙高兴的穿了衣服跑下去。盘谷青甚是高兴,肖生一进门,便满脸喜悦的说:“你知道是谁帮我担保?”
  肖生笑了说:“不知哩!”
  “是副镇长!”盘谷青满是豪气:“副镇长都帮我担保,我盘谷青是哪里没面子?”
  肖生坐到床边,说:“就是王金火?”
  盘谷青点了头,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盘谷青受了这多年的气,现在是出头了!那时再来唬他们,肖生你说是么?”
  “嗯!不过……”
  “我盘谷青也不是小气之人,那时不会对他们很凶的。只要让他们知道我盘谷青决不会一辈子就这样子!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这些人都是很势利的,狗眼看人低!肖生!”
  肖生点点头,懂得盘医生这些年的坎坷,卑微之心。
  “我那时前途几好啊!就被毛尼害了!肖生,刘子平是很阴险的人!”
  肖生愣愣的看着他,知道毛火胜搞掉了他的副院长职位,不想刘也算计过他?
  盘谷青缓缓说着:“那时我从木樨调出来,老孟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个副院长。他的为人品格我早有所闻,局里一起开会,也曾有过接触,是个很不错的人!他也很欣赏我,我们两人互相尊重,医院事务一同商量,配合的十分融洽。大家上班一起工作,下班也一起活动,去游泳就老孟带头,全院人通通跳到河里,跳舞打乒乓,男女老幼都上阵。每个月买些东西发发,到了年底都有奖金,这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
  “到了94年11月份,老孟调走了。局里把梅川的毛尼派来做院长,叫我配合他工作,我也服从安排,尽心尽职。年底的时侯,按惯例都是要发奖金的。毛尼就搪塞说医院亏了,奖金不能发。大家就不明白了,我和老孟做的时侯,每个月都有得发,到了年底更有一笔数目不菲的奖励工资。如何毛尼接手不过一个月就亏了?大家辛辛苦苦一年煞心做出的业务,我和老孟苦心经营下来的成果,都去了哪里了?他就这么轻巧的一句话说医院亏了,大家的奖金就一分也没了?”
  “大家就都不服,要闹将起来。本来我和老孟时期,那财务是我们两人掌管起来的,收入支出一分一厘数目都是一清二楚的。毛尼十一月来接手的时侯,帐面有二万元的节余。到了十二月只一个月的时间,毛尼就说亏了,大家谁会相信?分明是想与刘子平两人私自分吞了,中饱私囊。大家就纷纷要求要我出头查帐。毛尼就跑到局里去阴我了,说盘谷青工作不做,带头闹事,医院的思想风气都被带坏了,上班不好好上,只知聚众跳舞玩乐,国家干部都成了社会上的混混……”
  “局里就派人下来纠查,这一帮人都成了哑巴了,叫我查帐时个个慷慨激昂,正义凛然,现在事到临头,个个都撇开躲起来了,倒成了我无理取闹了。你说是这样的一帮人!我对这地方就很灰心很心死了。”
  肖生摇摇头说:“那时也是这些人吗?”
  “差不多就这几个,也有几个调走了。”盘谷青说。
  肖生无语,不知如何说。
  过了会,盘谷青接着说:“其实,毛尼要来这里之前,就与刘子平串通好了。当时刘子平知道毛尼要来这里,就常常往梅川跑,早和毛尼勾搭成奸了。老孟要走时,是想要将奖金发下去的,刘子平就推托没到年底,有帐未付,能盈多少未知,凭空算算是发不下去的,支吾着不肯,把财务章藏了就拖着,有时就逃到毛尼那里躲起来。刘子平对我和老孟是很有怨气的。他和我是同一年到贡坝的,刚毕业,帐都做不来,不是这里出错就那里有漏洞,我和老孟就觉得此人不行,把他扫开,我们自己来做。他是自认为很能干,也很自以为是的,在我俩手下却被压的抬不了头的,心里是一肚子恨。现在老孟要走了,他巴结上新进的毛尼,觉得有出头之日了。毛尼未来,就先吩咐刘子平冻结了帐务,不许从银行取出一分钱。”
  “所以直到老孟走了,这奖金也没能发下去。待得毛尼来,大家就一分也没,白白辛苦一年都给毛尼做。后来我就与毛尼斗,将老孟的那一份还是争给了他。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见好人被欺负就看不过,老孟虽然走了,我还是要作主把公道讨回。”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10:01:45
  31

  肖生点点头。
  “毛尼一来,刘就得到了重用。自以医院二号人物自居,每天派头十足的来检查职工的串岗脱岗、出勤违纪情况,一一记录给毛尼。还有一个阙智勇也被毛尼用了起来,这两人都是业务不行,被我和老孟斥责心存怨恨的人,现在都忠心耿耿的给毛尼做了奸细,谁上班迟到,谁又早退,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觉得有价值就都汇报给毛尼。”
  “他们记录的东西到局里,我都见到了。哪天哪日盘谷青擅自脱岗出去了,何时何地又说了什么混淆视听蛊惑人心对医院不利的话,时间地点都记得够详细……那智勇都会这么做,我真想不通的,如果不是我,他早被辞退了。我对他是够眷顾的了,他刚来还是个临时工,上面没拨款的,工资是靠业务做多少然后按提成给抽多少的,不像正式工每月发固定工资还有奖金。他就做不起,每个月只有一二百元,心灰意冷便不愿做了,摆了张台球桌到下面贡坝广场,让人帮他看场收费。一等到下班就下去照看生意,一门心思的想赚外快,对医生开来的化验单敷衍了事,有时还当着病人的面把几个数据填填上去。连一点基本的职业道德也没,老孟得知后震怒异常,严厉批评了他。可他对别人的批评是怎样子的?手里夹着一支烟抽一口,眼睛自顾盯着别处,和别人一说起工作上的事就骂屁骂娘。”
  盘谷青学着智勇的样子说着,肖生笑了。
  “面皮就是厚得要命,听不进一点批评的。老孟见这人无可救药,几次下了最后通碟要叫他回去。最后一次都把他妈叫来了,令她把她儿子领回去,贡坝卫生院是不要这种人了。他妈就苦苦哀求,都要给老孟跪下了。我看不过去,想想智勇十几年寒窗终有这份工作,要辞退回去了,这前途就没了,还背个不好听的名声。而且那时他正与金香在谈恋爱。我考虑问题不是只凭一点作决定的,而是从整体上方方面面来思考的。想智勇要这一回去,人生就完全是另一条路了,金香也肯定要与他吹了。就与老孟协商再留个机会给他,当时老孟是铁了心不要了的,说多少机会给他,还是个死倔驴,就是个没有用的人。是我作力坚持下,才让他留职察看。这一留,智勇就熬过了,就有了现在这样一条通天大道了。没多久,他的克星老孟走了,毛尼就把他用起来,转了正,如今又调出去了。如果不是那次我的坚持,他现在都不知在哪个旯晷头满脸泥灰的受苦!所以我对他是有恩的。他对我是怎样的,就要他自己摸摸良心了。”
  肖生听盘谷青说出这些事来,直觉是非之地,人也薄凉。
  盘谷青又说:“肖生喇!医院的帐到现在还是一笔糊涂帐,善来是什么都不懂,都听刘子平的。这刘子平就是搞鬼的人。毛尼要走的前几个月一连进回三四万元多的药,药的利润都被毛尼刘子平充进亏空的帐目里了。刘甬接手的时侯,这一批药到他手里就一分赚头也没了的。毛尼是几阴恶的人,就是走了还要下一任给他白干活。待得刘甬知晓这里面的勾当,已经到了只能走人的地步了。所以他说是被人害了,其实他心里是明白的,真正害了他的是毛尼。现在来的黄善来么更是个嫩脚色,刘子平更是把他玩于股掌之间,这一笔烂帐是分不清了的。”
  肖生听得便有些忧心起来,问他以后怎么办?难道医院就这样永远背着这个糊涂帐走下去?
  盘谷青说:“以后么局里派人来财产清查呢!这善来是被人卖了还帮数钱的人,晚上吃饭时我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要他财务抓牢,要注意刘子平,他说什么,大家尽量业务做上去喽!他心里是很相信刘子平喇!以为刘子平会帮他把帐做的好好的。到最后一查帐他便是难脱干系,到现在对帐目也是一问三不知,做一个领导已经是失职了。这黄善来是要陷进泥潭的,我反正快走了,什么事都不去管了。哈哈!”盘谷青笑了起来,肖生也陪着干笑几声。
  过了些日,盘谷青货出了款。出去一趟回来,心情分外的好,逢人就说,他是快要走了,去法院上班了。与老包一起上班也都是说法院的事。
  老鲍直羡慕的说:“在法院做是最好的,莫说吃背后都吃不完,就是台面上都是要喝两碗茶的。”
  盘谷青直点着头说:“这叫通吃,现在当官的都是这样。”
  医院的人也都在谈论着盘谷青要去做法医了。月华更是跑到盘谷青的办公室,要求盘谷青请客,说老同事一场,现在高升了,客总是要请的,以后还请多多帮助呢!
  盘谷青点着头说:“那是当然的喂!事情办好调令到手就请!”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10:02:11
  32

  年底验收检查快来了,黄善来要求大家照考核标准补齐资料,将科室卫生搞好。这几日下午大家就搞卫生,擦窗户。
  到了那一天,防疫妇幼两条专线人员苏荣飞和金香就同检查团下乡检查。余下的检查组人员就来翻看医师的登记本,病历等资料。肖生化验却无什么事,检查团成员只是转来了下看了下卫生。
  中午就是医院请检查团,晚上则是全院职工和检查团一同聚宴。这个时侯就是与上面领导结交的大好时机,敬酒的气氛自然就热烈。
  检查过后,王善来召开职工大会。会议的目的就是要推行全浮动工资分配方案,和下面卫生院一样,工资不再有固定部分,全部照做出的业务抽提。
  大家早知道医院下半年还是亏八千多,连同上半年共亏了二万。什么年终奖那是想都不要想。大家私下都已愤慨的议论了。
  会上,黄善来说了医院一年来的亏损情况。让刘子平给大家通报下财务报告。
  刘子平满脸没好气,让他自己读。黄善来只好取了桌上的财务报告读与大家听,然后说:“上半年刘甬做到九月份是亏了一万七千,我十月份接上来到十二月亏了三千。这是亏了的数字,那么亏了么有这么多,二万多,医院的各方面工作开展就很吃紧了,局里也要求不能再亏下去。现在喽!医院即然这样亏了,那么工资分配方案是要重新定一下,这是局里发话了的,局里也制定出了一套分配方案,今后全县的乡镇卫生院都要按照这套方案制定出绩效工资。那么这份东西我读一下,然后大家考虑商讨。”
  几个女的不待黄善来读文件,就纷纷责问如何亏了这多,十月份以后,业务都是这样好,怎么还会亏下去?
  盘谷青老包也虎声发话,要求财务公开,贴出收入支出明细帐,让大家弄明白了,再来说分配方案。语气坚决严正。
  老鲍吼声如雷:“帐务都不知,定什么死人方案!”
  黄善来没想大家会这样激烈,呆住了好半会,才说:“哦!这样的。大家的意见是要帐务看一下?”
  那些女的就叫嚷:“财务怎不公开呢?财务不公平凭什么重新制定分配方案?明明就是要降大家工资!”
  “现在哪个部门财务不公开的?这个本来要公开的喂!”
  ……
  “帐务公开,让大家知道,亏在哪里,哪些地方做的薄弱,需要加强的。明年心里就有底,目标就有了,才会做的起喂!你也作个年终总结,制定计划的。”盘谷青对大家又对黄善来说。
  黄善来见着大家意见纷纷,沉着脸色更是苍白,说:“总结本来是要做的喂!都要写出来上交的。”
  “这个我知喇!我以前都做过的,你现在就是把财务分析出,给大家知道为什么亏了,亏到哪了。”盘谷青说。
  老包吼着:“财务不公开,这分配方案坚决通不过!”
  黄善来沉默了后说:“医院是亏了,这是摆在大家面前的现实。分配方案是一定要拿出的。大家要看帐,那么过几天让刘子平把财务公布出来。大家先把这局里制定出的分配方案看下,商讨下,明年便是要按这套新的方案办了的。”说着便取了出来,先与一旁的小雷看,一边的月华颜俊等几个忙凑过去看,有的就轻声念着什么什么百分之多少。此事关系重大,关乎切身利益。老包也走过去看了,见不着的都是禁声不响。
  盘谷青听了她们念了会,挥手说:“这个方案别管它。首先要帐务公开,什么原因会亏,亏在哪,大家明白了,才可能有分配方案,不然说这些都是空的,明年还不是照样亏!”
  苏荣飞等几个同声赞合。
  黄善来硬了口气说:“这方案是一定要拿出的,局里明确要求要做绩效工资,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转过身问刘子平说:“你这些天有空么?”
  刘子平皱了眉头说:“干什么?”
  黄善来就说有空将帐务写出贴出来。
  盘谷青见大家都开始关心起那套方案,纷纷凑过去瞧了。便静坐着不多说了。
  细细看过方案的就回到座位上开始议论纷纷。有的说要做全浮了。有的说工资已这低,每个月领领三四百元,还要做全浮,不要让人吃饭了。有的说大家已经不满了,还要这样做,谁同意啊!
  ……
  王善来就说:“别这样喂!大家看好了,还可以商量的。”
  “商量什么!做全浮大家坚决不同意!”小雷嘴噘的老高。
  几个老职工也是纷纷发话,表示不同意做全浮动工资。盘谷青说:“我们这里是中心卫生院,怎能做全浮的?这都乱套了差不多!”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10: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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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开到此,黄善来就只能叫大家细细思考局里制定出的浮动工资方案,待明晚再开会讨论了。
  第二日开会之前,刘子平就在会议室后墙上贴出资产负债表,又列出收入支出明细。
  大家就去看,十几张信笺写起来的帐目,只让人瞧得眼花缭乱,又是会计专业帐务,一时如何看的进去?众人看了会,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大家的心又关注在即将要宣布实施的分配方案。
  黄善来进来后,就开始会议,宣布了经过些微调整的分配方案。老包听得西药提成未变还是6%,他早细细的算过了,按这样的提成,今后每月工资至少要降一百以上,这就是身上割肉啊!他第一个拍桌发吼,要医院亏的查明,说贴在那的是做好了给人看的明细帐,做出这多业务,医院发展过什么,钱是怎么没了的……
  王善来忙劝他消歇些,善一点。却如何止的住,只是让老包越发凶狠暴吼:“你要这么做,我明天就将桌子抬到门外坐诊!”
  大家满耳被老包震的嗡嗡响,而且老包的那条狗也冲进嚎叫,人狗之声冲天。会议到此已开不下去了,黄善来不再说什么就走了,大家只好散会。
  老包果然说的出,做的到。第二日上班叫骂着就把桌子搬到大厅坐诊了,大家来见到老包怒凶凶的,谁也不敢与他言语。黄善来忙跑下来劝老包把桌子搬回科室,只说这样子影响不好,小心功老包别这样。老包哪听他劝直破口大骂,说不要让他吃饭了,就做出个样子来看看!
  不一会包师母下来了,拉着老包才被劝回,黄善来才把桌子抬了回去。
  肖生颜俊等几个第一次见到开会会开成这样,老包逞凶发威,吼得人心打颤。宁勇说:“老包这凶,我汗都出来了。”
  至此,黄善来的分配方案就搁置了下来。
  大阴点的李加伟下来拿药,大家就与他说医院以后要做全浮了,日子更难过了。
  李加伟笑了说:“我就是做全浮的啊!每月还要交管理费。”说了又恨起来,“这黄善来心真是黑,说明年要加我管理费了。做传销做了的人心肝都是黑了的。会做什么领导啊!难道卫生系统就这样无人才了的?”
  小雷就说黄善来的养父是退休的老领导,和局长吴义的爸爸关系要好。黄善来做传销被中医院踢掉不要了。现在传销又被取缔了,黄善来没了职业,就靠着上代与吴义家的关系,又重新安排来这当负责人了。小雷的男友黄献中与黄善来同村的,是以知的黄善来的背景。
  大家更觉得郁闷,骂起这社会来。
  李加伟笑笑说:“大家别怨天恨地了,只怪自己出身苦啊!没个当官的老头。吴义都是一个在县医院收收费的收费员,现在都是局长了。我们读书读的脑细胞死光了还是劳碌命。”
  月华说:“劳碌就劳碌了。便是辛辛苦苦做了也没几块钱,饭都要吃不饱哦!”
  李加伟领好药,装了两箱在摩托车后架上绑好,就告辞回医疗点了。
  这时,苏荣飞就走进药房说:“李加伟在大阴点真是赚脱壳啦!药又自己偷偷的拿。看他一个月下来会来医院拿几次药啊?说的明白些好了,他的药90%是外面拿的,自己进药,那利润多少高啊!他以为别人不知道,大阴人都会说的喂!便按大阴点上的门诊量,用药也算的出来的喂!便是黄善来这脱壳不知。”
  小雷说:“在点上做,总要赚点的。”
  苏荣飞说:“那是的喽!赚么总要赚点的。但不能损害医院的利益,你这个药总要来医院拿的,药都自己进了,大阴点还是不是贡坝的分点啊!难道李加伟自己开诊所啦!”
  小雷就笑笑说:“王善来太软弱也管不了。”
  月华说:“他刚才都在发火说,黄善来明年要加他管理费了。”
  苏荣飞一听牙都蹦出了,说:“管理费本来就交少了。他发什么火?那让黄善来给我去,我每月交五百!他李加伟就把人当脱壳。我在大阴做时,管理费就是交二百五了的,那时毛医师管的多少严!时不时就来检查的,每月用药都要与我核对。你便想去外面自己拿一点药来用用都要被发现。那时还是付爱香做药房,她是最清楚的,我一个月要下来拿多少药啊!全部是医院拿的。便这样做,我一年都要比在医院做多赚的二三千。但人是辛苦的,半夜三更有人叫都去。”
  小雷点点头说:“在点上做是很辛苦的。比在医院多做个几千,大家也没意见的。”
  “所以说喽!大阴点我还不知啊!现在李加伟一年至少二三万赚去,还这样发什么牢骚!我最见不得就是这种得乖还卖傻的人,那就是拿别人当脱壳了!”苏荣飞说得颇是有气。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1 17:3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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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年底,排春节值班。黄善来本是希望苏荣飞值班的,他在这多年,又是附近邻乡梅川人,地头熟,有个什么事好周/旋,但苏荣飞推了。黄善来只好排了自己,再加个颜俊一同值班。颜俊满口答应,春节值班可以年前先出去休息几天,正好就能陪女友过生日。值班后又可过了元宵再来上班,热恋中的人谁不期待“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颜俊的心已是激激动了。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一年三月春暖花开了。盘谷青望着医院后面的一潭臭水,忍不住想起去年曾对众人拉开诗腔说的一句:“待到明年山花烂漫时,一潭臭气直冲天。”那时的优越快感相照此时的愁伤郁闷,更是失落极了!本以为不用到年底就可调出去了,不想今番还沦落于此。本以为待到山花烂漫时,自己也春风得意在有着高楼大厦,地位尊崇的地方坐办公室了,哪料竟还是如此哀愁的站在这里,更增烦忧。每一次的出去问,那朋友只说快了快了,自己也与大家说快了快了,到现在还是身置此处,别说他人,自己也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又一次的被那人骗了!骗一次就要人一次命!二万多元钱又打水漂了!还有付出的心智呢?日夜煎熬的思虑呢?满头白发自染黑,都无从说起,盘谷青再不想与任何人提及此人!偶尔心中一念及都是刺痛!

  一段时间来,黄善来安排盘谷青值班,他要么无人,要么以有事为由暴躁的拒绝了。黄善来无奈,只有多安排值班日些给颜俊宁勇。

  元宵过后三天就是情人节,颜俊本是要出去陪女朋友过的。而这时他才刚回来接替上班没几天,在这上班的苏荣飞宁勇等几个又去休息了。颜俊想出去也不能了,在女孩最看重的日子,男孩就该放掉一切去陪她!结果那夜颜俊没能出去,惹得女友大为不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接他电话。颜俊甚是懊恼。

  大家就笑着劝他本地找个起来,省得这样累。颜俊哀叹说:“只怪我来的太晚,医院美女都被抢光了。”

  小雷说:“怎要医院找的,两个人呆在同一单位有什么好?小学中学女老师都多多的。”

  “我就是想医院好找些,近水楼台先得月!”颜俊笑了说。

  小雷哼了一声说:“医院便有单身的也不会有人喜欢你,问问那几个,她们对你都没什么好感的。”

  颜俊讪笑着说:“那是你们都有喜欢的了喂!”

  小雷说:“喜欢是要感觉的,感觉没就是没。死缠烂打你以为会有用啊?”

  颜俊就说:“有些女的就喜欢死缠烂打日久生情呗!”

  “别臭美了。要喜欢,你们三个人里面,肖生生的最好看,宁勇歌唱得最好听,你呢?除了脸皮厚些就没别的了。”小蕾讥刺着说.

  颜俊无趣的笑笑,不再说了。

  新的一年又过去三个月了,而局里定出的绩效工资还没能实施下去,职工的积极性也不能提高。眼见这几个月还是亏下去,局里也多次责问,黄善来甚是忧急,是到了不得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境地。

  可是眼前有老包这个煞星,却是万事办不成。黄善来已开始后悔让局里把老包要回来这个荒唐的决策了。本以为老包老土地,业务做上去就是相助,谁料竟是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山野匹夫!现在要受制于他,当初真不该收了这瘟神进来!

  王善来实在没办法,想起一向听说松坪镇中心卫生院院长邱铭足智多谋,用人有手腕,连县医院管不下去的卫生系统最有恶名的周小鲁到了他那做了副院长,都被他使用的服服贴贴。自己何不去寻他求教?说说自己医院的情况,咨询该如何实施绩效工资?局里开会也有几次接触,知道他乐于提携后进,有长者的风范,其威望隐隐然便是乡镇卫生院院长之首,去找他定然会有解决问题的法子。黄善来这一想,只觉眼前光明一片。先托友人了解到了邱院长一般会见的时机,踏好门路后就去拜访了他。

  过了一些日,黄善来意气风发的召开了职工大会。他果然是得了妙法,这一回,老包真个定定的坐在那,不吼不叫,任由盘谷青几个人义正严辞,反对全浮。老包也不出声呼援,心神安定岿然不动。

  黄善来宣布方案后,职工气势汹汹,还是压不住。老包就与善来说,这分配方案牵心搭肉,关系大家的切身利益,这样一刀下去就说做全浮让大家自做自吃了,就好比是断奶,觉得医院这个集体不管职工死活了,让人一时受不了,那么总得有个断奶期。先做半浮试行三个月,怎样?

  王善来只好同意老包作出的折中之策,制定半浮动工资分配方案,再与大家讨论,最后老包拍板终于推行了下去。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2 21: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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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善来有了老包支持,自觉腰杆硬了,威严也上来了。对各人说话显摆出了领导架势。大家便不敢似先前般聚在一起闲聊,都安份的坐在自己科室。不过多久,黄善来又将婚检交由苏荣飞主检,他则专职坐在院长办公室掌控全局,思考发展大计。

  这苏荣飞是这一带人,来婚检的多有他熟人朋友同学,便常来要求肖生尽快拿出结果。有时他早上上班,不到中午下班又拎起冷藏箱要下村打预防针了,这样便时不时的来催促肖生。肖生本是一般早上抽了血,下午一起做的。现在都打乱了,随时都要做。黄善来是支持苏荣飞多多下村打预防针的,能为医院多挣业务。是以要肖生配合苏医生,又吩咐必须做准确,如实报告。

  这样一来,肖生同样的工作有时一天便重复一遍遍,让肖生甚觉烦累。而这婚检,又是黄善来单独抽出,不计入肖生每月业务工资抽成。这更让肖生心内生怨,但良心又逼使他工作还得认真做,做过才无愧疚。有时苏荣飞来催,等不住,就叫肖生填填上去好了。肖生总觉得做出来才是心安的,即使做得粗糙些,也不可有失误。

  苏荣飞便称赞肖生化验做得好,以后要多开化验单让他多做些工资。肖生心下却一点意趣也没,平常的化验费一月一千左右,肖生能抽提到一百五十,再加上固定工资的一半,一月也就是二三百元工资,化验业务便再增个一千,累死累活工资也就是四五百而已,能做得多少?巴不得没业务,省些心力。自己也不知这样混着是为了什么,只是这样混着,让爸妈好说肖生也工作了。

  苏荣飞觉得肖生听话老实,做事认真。肖生不做婚检化验的日子,就常叫了肖生跟他去帮忙贴传单发资料,黄善来也默许。渐渐的两个人的关系搞的火热,附近的村庄,肖生差不多都跟苏医生走遍了。

  苏医生咳嗽好几日未好,肖生就帮他验了个血常规。结果是白细胞只有三千,整整比正常参考值少了一千。苏荣飞大惊失色说:“怪不得咳嗽老不好,原来是白细胞减少抵抗力太差了咯!”急忙抓了几帖中药煎了喝,补养身子,五六天一星期就让肖生验一次血。过了段时间,白细胞上去了,渐渐恢复了正常。那药真是有效的,苏荣飞大是高兴,说是他祖传的秘方,每日更是泡着当茶喝,更是喜欢上了验血,以见证疗效,没过几天就验一次。

  有几次肖生很忙,只好让他等会或明日再验。真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花”.终有一次苏荣飞不满了,沉了脸说:“我叫你帮我验都不帮我验,好几次这样推托。算了!”气呼呼走了。

  宁勇在大厅听到苏荣气语气颇为不善。就走进来与肖生说:“这次是真的……苏荣飞说了几次了。我与他同办公室都听到他抱怨你都不肯给他验。这是不好的,别人肯定会恨的。你不要傻笑,做人就是关系要处理好些,不然这社会吃不开的。”

  肖生被说的心情郁郁,满脸愁亏,闷声不响.过了会,苏荣飞竟拿着交了钱盖了“收讫”章的化验单来叫肖生验血,肖生甚是尴尬。苏荣飞说:“你不帮我验,现在交了钱,你总得做了。”

  肖生浑身不自在,不知如何说,帮他抽血化验,只感无趣。

  自此之后,大家聊天,肖生去凑热闹,苏荣飞就不搭理肖生了。肖生若说的几句,苏荣飞就瞪了眼斥他:“你懂个屁!”“你知道个什么东西!”把肖生奚落的甚是难堪。

  这一日,防疫站下发通知要求各卫生院防疫科给各小学校打伤寒疫苗。打一支伤寒疫苗医院就有三块钱的赚头。苏荣飞就叫黄善来去学校联系,让全校学生都得打。但黄善来与学校洽谈不上,联系不成,自愿打伤寒疫苗的只有二十几个。让苏荣飞大是不快,与大家说起直骂黄善来无能没用,不然与学校领导关系疏通,让老师对学生一讲,谁个家长不同意打?这好好的钱都赚不来,这做领导实在窝囊!

  下面的几所村小学,苏荣飞便自己去联系了。叫黄善来给他安排个人帮他。善来便问他,肖生可不可以?

  今日星期二,本是做婚检的。但到九点多钟也未有人来,黄善来就想化验室空闲,让肖生跟他去。

  苏荣飞取着放西药房冰箱的疫苗,说:“小付,小付好些。”

  肖生站在化验室门口,听王善来叫自己同苏荣飞下村,又听苏荣飞好像也说自己。就忙高兴的脱了白大衣快步过去说:“好好好!我去!”

  见苏荣飞却是阴沉着面色自顾拿疫苗装到冷藏箱。黄善来就说:“小付今日注射室还忙的,颜俊又出去了。让肖生帮你好了?”

  哦!苏荣来原来是要付爱香.肖生呆在当地甚感无趣。

  这个时侯,付爱香已经不在大阴点上做了。黄善来将李加伟管理费每月加到了四百五,李加伟就要求让付爱香下去回医院上班,他自己一个人做,这样付爱香的工资就不用他医疗点上支付了。付爱香先前本来是在医院代注射的,现在正好专职做注射室,休息去后就由肖生代班。让颜俊则从注射工作抽身出来,去开展他的专业——中医理疗、中医针灸拨罐技术。

  苏荣飞取好了疫苗,也没说什么,让肖生拎上箱子,启动摩托车载着就向里面公路驶去。

  上去不到五里路,第一个村是树梢村,小学就在村里面。苏荣飞熟门熟路,让肖生跟着东拐西转的就到了学校。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2 21:3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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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老师是个年轻女子,很客气的泡上茶让二人坐,从抽屉取出学生名单还有一叠钱,与苏荣飞说的是当地的青州话,肖生大半听不懂。苏荣飞就嗯嗯的应着,那老师给名单上打着勾勾,可能有几个钱还没交。苏荣飞就说全部打了,钱没交的让她帮忙收上。

  那老师就开始让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出来打疫苗,苏荣飞将他们的袖子捋上,在肩膀三角肌注射。肖生则帮忙抽取疫苗。小朋友们在老师的鼓励很乖,只有几个吓哭了。

  很快二十几个学生打好了,苏荣飞取了钱,让肖生拎了箱子告辞出发,又到二滩坑村。

  村小学在一小山包上。苏荣飞就说:“这里你去打,钱收来,打一个收一个。一枚针13块,要每个人都打。”

  肖生心生忧惧,看着苏荣飞,想自己从未独个儿下村做过事,甚是担心害怕,又不敢说不,只问:“有无联系好的?”

  苏荣飞说:“联系好了的。”

  肖生才感到这事真难为了,自己去如何说呢?如何做呢?心下就直打鼓,想真是让付爱香来合适。

  苏荣飞看着肖生胆怯懦弱的样子,一时犹豫不决.两个人在公路上呆着。苏荣飞又问:“你一个人去行不行?”

  肖生忧疑着说:“便是像你那样打啊?”

  苏荣飞不语了,过了会说:“你等车回去吧!”

  肖生心中满不是滋味,好像是被人赶回了一样,人就直直愣的站在了当地。

  这时1苏荣飞腰间的Bp机响了,是黄善来呼他,响了好几遍后,苏荣飞方去回了电话。走回来与肖生说:“肖生,你黄善来怕不怕?”

  肖生回答说:“怕什么。”

  “黄善来打来电话说要叫你回去,有人婚检化验。”苏荣飞说。

  肖生一时不响了。

  苏荣飞就生气的说:“黄善来这个人当真乱来,一点头脑子都没的。先叫你来,现在又叫你回去,这是做什么事?有这样做事的!半年时间下来,医院做的几亏,一塌糊涂的。”发了一通气,问肖生想回去还是跟他。

  肖生说:“不想,管他什么事!”

  “黄善来这个人当真是,做什么事都这样,无头无尾的。肖生,黄善来对你好不好?”

  肖生摇头说:“没什么。”

  苏荣飞脸上就浮起一丝笑意,戴上头盔,让肖生坐上摩托,即往田野中的一条小道骑过去,也不管腰间的BP机黄善来如何呼叫了。再走一段小路就到了二滩坑小学了。

  那老师是新来的,不认识苏荣飞,但显然已接到了通知,名单已填好,钱数都收齐了。没说几句就召集学生排好队打针。她一个个将小朋友们偎在胸前帮忙拉上袖子,护住孩子们眼睛安慰着别怕。小孩子一个个乖乖的过来,很顺利就完成了。

  然后喝茶,苏荣飞与那老师聊了好会,聊得相熟了。走时,那老师就送了出来。

  走下来,苏荣飞笑嗤嗤的说:“这小姝儿还好看的喔!肖生,你想不想摸摸?”

  肖生只是笑笑。

  苏荣飞心情畅怀,哼着淫荡小曲:“你的大腿粗又白,你的奶子大又圆,我和你钟钟逼尼……”一路前去,转个弯就是大阴村,医院的医疗点就设在这村,但肖生没来过,也不知在哪。

  山崖下一条小马路沿着小溪蜿蜒进去。靠溪边有排小木屋。苏荣飞在路口往里第二家小店门前停了下来。肖生从摩托车上抬腿跨下时正见李加伟迎面走来,肖生看着,不知是否该打招呼还是不打,李加伟只闪了眼肖生就漠然走过去了。

  肖生被他冷电似的目光一扫,浑身不是味。被着苏荣飞挽着肩进了小店。

  小店柜台后就有个身形苗条的女子站起来,眼现欢喜之色。他们说的是当地的青州话,肖生也不懂,见苏荣飞对那女的指指自己,可能是向那女的介绍自己。肖生就朝那女的笑了笑。

  苏荣飞叫肖生坐,他则和那女的进里屋说话了。肖生就坐在门边无聊的看着柜台排放的货色,饼干糖果罐头,鞋袜等等吃的用的东西。肖生等了老半天,苏荣飞还和那女的在里面说着话。就探头去看,见那女的绷着长长的小腿儿在镜前梳着披肩长发,一边轻声说着,苏荣飞坐在里面看不见。

  又过了好会,苏荣飞出来了,头盔却留在这里,带着肖生骑车往里面进去。

  过了一段路,苏荣飞指着靠山边的一间小木屋说:“喏!这里就是李加伟与付爱香轧姘/头操/逼的地方。”

  店门大开,里面一目了然,柜台上摆放着整齐的药,一条三四米长的靠椅想来就是病人坐着输液的地方。

  苏荣飞骑着车,一边与肖生说李加伟和付爱香以前两个人一起睡的,日日轧姘头尼的。害得小付的男朋友“耗子”天天赶上来守着小付。现在两个人是不好了喽!李加伟搞腻了她,就让她滚了,两个人是话都不说了的……

  这一路进去还有五六个村。苏荣飞每到一村就下来给村里小孩打预防针,钱就几百几百的收进口袋。那些村人与苏荣飞甚是相熟,老远就招呼,都说着他们本地的青州话。苏荣飞甚得村人信任,几句一说,他们就把小孩抱来打预防针了。中午就在一村里苏荣飞要好的朋友家吃。然后一路进去,直到最里面的内大阴村。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3 12:5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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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村中心开着商店的一户人家,店主是个中年妇女,是这村的计生员,曾来医院开过几次会,与苏荣飞交好,下村都在这落脚。那女的就帮苏荣飞全村叫了过去,让有小孩的抱来打预防针。

  事情忙好后,苏荣飞就靠着靠椅翘起大腿和一众人喝茶聊天了。肖生只陌生的坐着,也听不懂,无聊发闷。

  晚上吃了饭,起程回家已是暮色苍茫了。一路听着风声呼啸,蛙声阵阵,肖生心内满是怅然。

  到几个村,苏荣飞就会下来去人家提袋东西来,笋、菜干、腊肉等山野村货,想是那些交好的下午就说好了要苏荣飞出来给他带去的。

  到了外大阴村,李加伟的医疗点早关门了也无灯光,可能人去玩了。

  那女子的商店门开着,亮着桔黄色的白炽灯,只是她一个人。苏荣飞与那女的说了会,没再多担搁,取了头盔就和肖生下去。

  在二滩坑村又停了下来,把笋分了一半装了提给那位新来的女老师。对肖生说:“看看!我做这事都是要付出的,也是需要拿东西去送送的,以后做事就好做些。黄善来!哼!他哪知道。”

  肖生点点头。

  快到了贡坝,苏荣飞高兴的吹起口哨来了。他直接把车骑上了老医院。肖生帮他把后架的东西抬到了他厨房。苏荣飞满意的点头笑着。

  肖生告辞回楼上宿舍,那边宁勇听得楼板走响,开了门走出。肖生忙轻脚跑过去。宁勇问他怎这晚回来,到哪去了?

  肖生见隔壁黄善来的房间灯亮着,就担忧着怕他开出门来责问,用手指了指。

  宁勇说:“没事。”两个人就走进房间。宁勇就说:“黄善来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们也不回。那来婚检的很愤怒,火气很大把黄善来骂了,又去镇政府告状。黄善来只好让小付先给他们抽了血。”

  肖生呆呆的听着,想黄善来定是愤怒无比了,心内甚是担忧。

  宁勇坐在书桌前翻着书看,说:“在这种地方日子是不好过的。争取拿到本科毕业证书,就调出去。”朝肖生嘿嘿的笑笑。

  肖生心情乱乱的,也不知黄善来明日会怎样来处罚自己。只感很累,告辞回了自己房间。窗外虫声啁啁,心内忧思辗转,尽是愁闷。

  第二日一早,肖生就下去,把昨日小付抽好的两管血离心取血清化验。也便是做是转氨酶和表抗了,血凝后其它的也做不了了,只能填填上去。

  上班了,小付边穿着白大衣边走到肖生身旁问肖生,昨日血这样抽起来够了么?

  肖生说:“够了。”

  小付就看着肖生做,说起她以前实习时也曾去检验科,帮他们抽血,学过化验,但现在都忘了。肖生听着她说边做事。

  这时,老包大跨步的走进来说:“肖生,昨天黄善来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未接,他说要罚你工资!”

  肖生心内一震,想不到黄善来这般火太了。

  小付看着吓呆的肖生,对老鲍说:“包医师,您别吓他,哪里……”

  老包就嗤笑着说:“嘿嘿!二百多块工资扣个五十块,那是真的要吃不饱饭了,你胆这大!黄善来的话都不听?”

  便这时,黄善来来了,沉着苍白的脸,对肖生说:“肖生,这几个化验你帮它快些做好了,还要拿去的。”

  肖生不想黄善来竟是和平时一样的语声对自己说,忙哦哦哦的直应承着。然后黄善来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就走出上楼梯去了。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后来,黄善来也没处罚肖生。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3 12:5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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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是清明,肖生想星期六、日回去休息两天。

  下午四点钟关了办公室的门,回宿舍取了点钱,就到下面公路上等车。

  等车的心情是最无聊的。几辆客车过了,都不是去丰坎的车。

  旁边一户修公路折了只留了半垛老屋的人家,一个大妈正在公路边沟渠畔,她家屋门外铡猪草。见着肖生等车的样子,满脸和善的笑着问:“回去过清明节了啊!”

  肖生称是,问大妈,丰坎车去了几辆了?

  那大妈说:“丰坎车去了有好几辆了的。别急,去丰坎的有好多辆的。现在还有的喇!”

  肖生就放下心等,又等了一小时,到五点半了还是一辆丰坎车都没来。盼着一辆来了又不是,一颗心就这般提起又落下,落得空空的觉得不会再有回去的车了,要知这样早就坐上那趟去木樨的车,再走五里路也回家了。心情颇是郁闷,肚子又饿。

  那大妈出来见肖生还没去,奇怪了说:“今天的丰坎车怎这早就走光了宛?平时五点半都还有一辆的。再等等否。

  肖生摇摇头不想走了,明早回去好了。那大妈也安慰他说:“明天回去也一样咯,妈看到你回去都是很高兴的!”

  肖生嗯了声。就往上跑到老医院。见黄善来颜俊盘谷青等几个正在吃饭了。

  颜俊忙让肖生快吃饭。见肖生没蒸饭的,就叫他煮鸡蛋面条吃。黄善来笑着说:“肖生这人倒自力更生,说都不说就去了。”

  听得黄善来这说,实怪肖生未请假。肖生不作声,去拿锅刷洗烧吃。盘谷青就捧着饭盒过来吃着,教肖生烧面条。

  归心即被滞留,倒没那么急切了。第二日,肖生睡的晚晚起床,安静的等了车回家。

  肖生妈见肖生回来,都是很高兴的。忙呼肖生吃饭,又泡了红糖叫肖生喝。肖生车坐得难受,肚子咕咕的直吐清水。见妈唠叨就烦躁说:“不吃!刚坐车坐的想吐,怎吃?!”

  肖生妈满是关切。又要肖生喝几口热糖茶,说人就会舒服了。

  肖生又是烦着拒绝。

  肖生妈讷讷的笑着,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

  肖生妹就说:“妈,小哥又不是外人,不用这样客气的喇!我丰坎回来,您怎么都平平常常的?”

  肖生妈就说:“你小哥在外地,又不像你一样,常常回来。”

  肖生妹就嗔笑着说妈偏心。

  这时节正是做香菇的时侯。到处碾木糠,碾声轰轰充耳。肖生爸做香菇的柴还不够,这些日就天天砍柴,肖生妈做了家务就帮背柴。

  家里这么忙,肖生自也不能袖手悠闲。下午就跟爸去背柴。

  第二日则和爸上山去挖笋,好给妈做清明果有笋馅,那做出的青果是很好吃的。

  今年是出笋的大年,路旁竹林,密密麻麻长长短短都是破土朝天的笋。肖生和爸要去的那片自家的竹林在半山腰,山脚陡峭向上攀爬不易,只能绕一条山路上去,从山坳处往下慢慢沿着沟畔下去。

  终于到了涧底,地势就平坦宽阔起来。只见修竹深深,灌木丰茂。黄土肥沃,笋未全出。有的才露尖尖角,有的刚黄土开裂。

  肖生寻笋,肖生爸挖。有老鼠野兽咬过的,肖生爸都挖出,坏的就带回去猪吃。密的地方就多挖些,疏的地方就多留些,让笋长上去。

  很快就挖了有一蛇皮袋了。差不多六七十斤,要爬山背回去是很费力气。肖生爸就把笋壳剥了再细细装好,这样各人背个三四十斤就容易了。

  肖生爸对肖生说:“那底下两株槠树很大了,过几日来砍倒,破开背回家,做香菇的柴就够了。”

  肖生望下去,见繁盛的枝叶盖住了谷底,分出的枝桠被人锯去几枝就像一把大绿伞破了洞,下面遮得阴深深。肖生想这大的槠树千斤重,如何弄的回去,担心的问爸。

  肖生爸就说:“砍倒后锯成段滚下去,下面就是通到你爷爷家的那条小路了。”

  已近中午,两个人顺着原路爬上去。到了半山腰上的大横路就好走了,脚步生风,很快就下来近了村庄。只见大道旁时不时走过的孤坟都有人扫过墓了,清理了乱草,坟头两壁压着黄纸。烧过的纸灰,风一过就飘。肖生就想到自己死后也是荒野中的这么一坯黄土,一座孤坟。凄凉寂寞中又想爸老后,可要找个可以看的到村子,看的到自家的地方,那样他才不会寂寞,竟忍不住想问问身后的爸,百年之后想埋身何地。心中又嗔怪自己怎么会有这般怪异想法。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3 12:5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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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家,肖生妈已经将拌着揉碎青蒿叶的水米磨成了青油油的米粉了,洗出了蒸笼果叶,小妹正帮着妈在做芝麻馅的清明果呢!

  见肖生和他爸背回了两大袋笋,她们甚是高兴。肖生妈就开始洗笋切剥放入大灶锅中煮。

  肖生爸下午去背了几趟柴便早些歇了。看娘女俩做果,他则帮忙烧灶。一家人除了大儿子在温州,小儿子和女儿都回来过清明了。想着一生辛劳,儿子女儿都大了,都能赚钱过日子了,甚是欣慰。

  看着清明果一笼笼做起来,一笼笼蒸熟了,肖生妈看着丈夫儿女欢快的吃着清香四溢的清明果,只感无比的温馨。

  傍晚,肖生妈让肖生和妹妹一起把冒着热气鲜香的清明果提了两袋送去给住在村庄对面的爷爷及和爷爷上下辟邻而居与自家很好的玲英娘。

  第二日,又装了两大袋,一袋甜馅,一袋笋馅的清明果给去上班的肖生带去。

  肖生爸清明扫墓后,就又开始起早摸黑上山砍柴。他把柴弄到大路后,肖生妈就去帮忙一起把柴背回来。夫妻俩想着去年香菇做得好,还了几千元债,今年更多做些,把几年欠下的债都还了。

  这一日,肖生爸就想去那日挖笋的竹山坳,把那两株大槠树砍倒,一窑香菇就该够了。早上早早喝了二碗粥,就缚了柴刀,提了斧头上山了。肖生妈直叫他寄饭去,他也不听,大跨步的去了。

  肖生妈无奈,他总是这样固执。每回叫他带饭,他都很少听,回来么又都要半下午了饿着肚子才回。望着他远去,直担心着他今天恐怕又要挨饿了。

  肖生爸这一回不过上面大横路往下攀,而是直接从竹山坳阳面山脊上的那一条流道抓着灌木杂草上去,再从流道顶上一条小斜路直直下去就是竹山坳了。虽然陡峭些,路程却短了。

  这时太阳未出来,裤脚双袖皆被露水浸湿。他理了理衣裤,找块空地坐着抽了支烟,休息会。然后就沿着沟壑爬下去,到了一棵槠树前。只见上下两棵树相距不过几米,树冠枝叶遮掩在一起。上一株已有抱围大,下一株稍小些。两边岩石夹沟,下面就是几十丈高的峭壁。要砍这两棵树必须上面这株先砍倒,让树冠朝上倒下来。若是先砍下面一株,树冠枝桠必然往下倒到悬崖上,半空悬着再弄不下去了。

  可砍上面这株需得有人相助用绳子套住枝桠,站在上方,树将倒时慢慢的牵引过来,就可让树梢头顺坡倒下。

  看这情形,肖生爸只好作罢。想过几日叫了三弟或五弟来相帮方可。

  竹林中手臂粗的灌木也很多,用作香菇柴最好。肖生爸放下斧头,取了柴刀砍柴。

  不知不觉就砍了四大捆了,看看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想到晚上还要帮五弟香菇接种,就把砍好的四捆柴从小斜路背上去。那条路两边灌木茅草长得严实,空手都要用手分开杂草乱藤来探路,背着百多斤的柴更是难行,不是前面顶着,就是后面扯住,好不容易死拉硬拽将四捆柴都背了上来,已是精疲力尽,坐倒在地,肚子又饿得直咕咕的叫。

  望着眼前笔直下去的流道,肖生爸自觉已无力将四捆柴滚下去,若是半道上绳索断了,木柴散落,那更是要折腾到很晚了。就只好先将柴放此,明日再来弄下去。把柴刀解了,斧头等什物都放柴背上,人也好轻松些慢慢攀援下去。

  这条流道斜下到底,就与另一条山凹狭道会合,两条流道会合之处便是五六米高悬崖峭壁,无法下去.只有攀过那条狭道从对面沟畔山沿抓着灌木茅草方能攀援而下。正扯着杂草过那条沿沟直下狭道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头顶一根大木裹挟着一扎大大小小的柴木呼啸飞来,肖生爸只“啊”的一声惊呼,人已被木柴卷入悬崖……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3 17: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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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过了,眼见日色又西斜,肖生爸还是未回来。

  这一天,肖生妈心内总是不安,总有莫名的担忧害怕,担忧着什么,害怕着什么,又说不上来,这烦乱不定的心情从肖生爸早上出门上山去,就隐伏在了心中。现在这一不祥之感越来越强,背着粪箕去田地干活,怎么也定不住心来,仿佛便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就要发生,逼得自己一刻也无法安心在外干活,就又挑着粪箕回来。

  女儿已去丰坎学做裁缝去了,压抑焦灼的心无人个说话处。立不是,坐不是,就取了一堆要洗的衣服在屋外来洗,用拼命的搓洗来驱赶不安的心情。

  坐在上面珍珠娘门口石板凳上乘凉的二婶,看着下边的大嫂低着头狠力的搓刷衣服,刷了又刷。就说:“大嫂,几件衣服怎要洗的这干净?”

  肖生妈皱苦着脸说:“二婶,我心内感到烦躁些,怎一种的难过说不出。”

  二婶就劝她:“大婶,过日子油盐酱醋,哪一样事不烦,哪个人不烦的,没人不烦的喇!想开些该!”

  “我有时烦上来,自己懵懵不知怎……”

  “大嫂,来看看,呢!那边有个人背过来了……”二婶突然两眼只盯着远处对山上,“过来了,过来了,背的起飞了的。放倒了,人放在晒谷场上了……”

  肖生妈听她说得神懵鬼祟,一颗不安的心更是压不住,胸前也似有千斤重,喘不过气。

  二婶直看着那边,问:“大嫂,大伯今日是不是在那边砍柴?”

  “是,大伯去了,到现在都未回来……”肖生妈仿佛预感到的声音哭似的。

  “大嫂,上来看看,穿白衣服的……”二婶紧紧凝望着那边,脸上已满是忧色。就听得那背白衣服过来的人站在谷场边朝这边村子压着嗓门叫“更兰更兰”,声音忧急之极。

  没一会,对面人就奔跑起来,“翊资喇,翊资喇!翊资弄伤了……”各种慌乱忧急惶恐的声音叫了起来。

  肖生妈疯了似的往下窜,二婶也忙追去。远远的见到公路上急急奔跑的大嫂,还有许多人都向那边冲去。

  那边人已背下来,在公路上放着,肖生妈急急的呼着“翊资翊资!”抱起肖生爸,让他的头靠在胸前。只见额头一大片白肉翻下,眼角根处一个大窟窿,冒着泊泊热血,两眼血乎乎不见,惨不忍睹,全身染血,人已不成样子了,呼他也不应。肖生妈只是呼着,也哭不出,泪也流不出,眼前模糊一片,空洞一片,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一个人慌不着神的直哭:“是我喇是我喇!是我流柴弄伤了翊资……看他人一卷,柴一卷就滚下去了,现在是休了该!休了该!他要死了,我也没好活了该!嗬嗬嗬……”

  肖生妈泪眼模糊中看出来,面前这个惶恐的直“嗬嗬”而哭的人正是先明!

  这时,全村的人围来,只见肖生爸鼻子生生掀下,血还在泊泊流,把肖生妈衣前襟都染湿,有人就说拿干净的布来压住鼻根那窟窿止血,就有人撕下棉布按压上。

  大家议论纷纷的商议说上龙泉,骨断了都接的好,有说出松坪,到县医院治,不行再送莲川大医院……

  那弄伤了翊资的先明和他妻子更兰就不停的忏悔着哭。先明只哭诉怪他在上面流柴,不知下面有人,听得人叫,他已经滚下岩崖了,还以为是关良,爬下来一看是翊资,脸面都是血,背起来就赶下来,又摔倒又背上……

  肖生三叔满是痛苦的责问他:“流柴怎不叫一声咯,要弄清下面有无人的该!这次我大哥休了……”

  更兰也惶恐的直哭:“我家先明帮翊资大伯弄伤了,他家破了,我家也要过不了好日了咯!”

  肖生爷爷煎来一大杯辟邪去恶的草药来,老人家忧急的手颤抖着无法给儿子喂下去的,一同赶来的玲英娘忙取过给肖生爸一匙匙的喂下。渐渐他听到人呼他名字嗯的应了声,大家觉得他还有救,心宽定了些。

  与先明家交好的钟兴德弯下身来问翊资,说:“翊资,是你自己滚下去么?”听得有人问,肖生爸就模模糊糊的嗯嗯作答。但在肖生妈,肖生爸兄弟听来,却显而易知钟兴德这话是想趁人半死不活之际问得别有用心。

  到了四点半一辆龙泉车来了,大家忙拦下。公路上满是人,车不得不停。几个壮年汉子就过去要求司机救人,把伤者帮忙送去木樨卫生院。先明更是直扑在车前,忧急的眼色血红。

  那司机见伤者脸面血肉模糊,身上白衬衣鲜血染红,怕半路死在自己新车上。只不让带。村人就急了,拉来手拉车把客车拦住,威逼若不带人送救,就不让车过。

  玲英娘的大儿子与司机有点亲戚关系,就苦口婆心相求,做做善事,救人一命。

  司机见此已无退路,只好让伤者抬上去,驱车出发。

  肖生妈就一直抱着肖生爸,让他的头轻轻靠在她胸前。肖生的二婶,三叔一同去了。那边先明和几个哥弟也跟去。

  更兰哭着跑回拿了些先明穿的衣服,一路直哭:“我先明是要坐牢了该!这命苦啊!”公路上无车,马水就搭她往木樨,一路只苦哭:“我先明害了翊资大伯,两家人都没好日了……”

  十里路,救命的客车很快到了木樨,肖生三叔几个慌忙送到医院。这时医生早已下班,值班医生也不在,有说去村里吃饭,大家又是忙乱忧急的去寻找。

  好不容易找到那医生家,寻到值班医生,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那医师见伤者面目全非,情况危急,忙叫人打120急救,让县医院救护车赶来接。他则稍稍作了些处理,在那洞口处覆了纱布,打了止血针,让护士挂上甘露醇,再配了几瓶补液以供路上使用。

  二婶见肖生爸就躺在肖生妈怀里,双眼窝着血,似两个血洞,呼吸微弱,岌岌可危,伤心的哭着去市场上赊了条棉被,给他包住。又让大嫂歇歇,她来扶会。

  肖生妈手臂早已酸麻,一松手放下,手就抬不上来,好半会才有了感觉。心也冷静了些,急急的去了趟厕所,让二婶帮忙去店里烧几碗面条给大家吃。人则由她来抱住照顾。

  先明那一帮哥弟包括他妻子更兰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了先明一人。肖生爸这边,亲人牵心,大家只是忧急着等救命车快些到来,哪有心情去管他人。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3 20: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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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是星期三,清明过后第二天,四月七号。肖生记得清清楚楚。他像往常一样上班,一样快快乐乐的与大家说笑,全然不知前面会有巨大的悲伤似猛虎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在等着吞噬他……

  四点半下班,大家准备晚上蒸麦豆饭吃。想着香喷喷的麦豆饭馋得各人情绪高涨,尽皆勤快,洗碗刷锅,淘米剁肉下麦豆,放高压锅在煤气灶上蒸了十多钟就已香气四溢,再压个五六分钟就可出锅了。

  大家都是满碗的盛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麦豆端到大门外,边吃边凉快。此时残阳斜照,一片血红。

  肖生吹着热腾腾的香味,方吃得几口。忽见老包急匆匆赶上来,在那边石阶老远见着肖生就喊:“肖生,你爸弄伤了!现在正在人民医院,叫你快去!”

  肖生捧着一碗饭呆了,惊的不敢相信:“包医师骗人?”

  老包双眼凸起,怒声说:“真的!谁骗你!快些快些!”

  肖生忙跑进放下饭碗,又怕又悲已然哭声连连。老包叫他别急,又问钱有无钱,把身边钱都带上。

  肖生双手摸着,急着说:“没有。”前天回家仅有几百块也带回去家里做香菇要用。

  “车费有没有?”老包说着就去掏口袋。肖生想起房间抽屉还有几十块钱忙跑上去拿了。急忙忙跑下问包医师借钱。

  老包钱都放老婆那,去掏钱手就拿不出了,就说:“车费有的喂!你到外面钱不够,电话打来,我们想办法凑钱,别怕,到时大家都会借。”

  肖生就赶忙往下面公路跑,哭着。老包在后叫着:“有什么车就拦着叫他搭一下。”

  大家见肖生一路哭着,心神大乱,都是凄然。见那边村头一辆运萤石矿的大货来了,怕肖生拦不住。老包就忙赶下去。

  肖生看车来了,怕不肯停就站在路中间,见包医师跑下来,就忙忧急的叫包医师帮忙说情。

  车停住,老包凑到车窗与那司机说:“他爸爸弄伤了,伤得很重,住进了医院,你帮忙搭他出去一下。”

  老包求恳了好几遍,司机起初不肯,执拗不过,就让肖生上了,说:“我这车很慢的,到的外面都要七八点钟了。”

  肖生就不知如何是好。老包就喝他:“快上去,有车去总比等下去好。”

  肖生忙爬上去。心就似被重石压着般,想人都送出去抢救了伤势定然不轻,不知会不会是最后一别了,不敢往坏处想,又直是胡思乱想,眼前尽是爸的身影。心情忧急憋闷,车又是这样慢,真想下车再拦辆快些的车尽快出去。心里只有说不出的难受,对司机问什么只能点头作应了。

  残阳如血,,山畔开满白花,更添人忧伤。

  渐渐的天就暗下来,又黑严了。

  终于望见了县城的灯光。还有五六公里路,车开到城外停下。肖生赶忙下车往前跑,跑了几里环城街道,见有辆人力车就忙招呼了坐上去,直叫去医院去医院,话也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先搭了肖生去附近的中医院打问。急诊科医生说:“没有木樨出来的外伤病人。”

  肖生就忙跑去叫黄包车夫搭去人民医院。车夫拼力踩着黄包车转过老街,满街是人,街灯照得夜景桔黄。拥挤的直让车夫不停按着喇叭,肖生连声催促。

  过了老街再过一条路人稀少的街道再转另一条紫屏山脚路下去就是人民医院。已见医院灯火通明。肖生取了三元钱给他。那车夫说:“这怎够,我听着你去医院才搭你,不然这晚我早回家吃晚饭了。从城外到这边,这远的路,最少五块钱是要的。”

  肖生只想快些,这些都不想与他多说,再摸出两块交给他。

  到了医院大门,肖生立即下车往门诊大厅跑。见有一医生办公室灯亮着就走进去。

  里面正有一个年青的医生坐在那里写东西,肖生忧心忡忡的向他询问。

  那医生抬了头看住他说:“哦!是木樨的是不是?救护车刚去,还要一个多小时。你先别急,放心些好,坐一下。”

  那黄包车夫也跟了进来对那医生说:“他讲话不零清,已找了好几家医院了。”

  肖生自顾走出,茫然望着空阔的医院,想小妹在小舅那里,爸爸出事了,也不知她知道了没有?

  小妹是那天同自己一起坐车出来的,自己在贡坝下车,小妹则送清明果给在县城紫屏镇的小舅,舅妈曾答应要送给她几本时尚服装书,也要买两只乌骨鸡回去。那是爸妈听说黄芪炖乌骨鸡让孩子吃可以长身子,就想买来炖着做了让自己和小妹吃。自己和小妹都长得不高,又是娃娃脸看上去还真是个小孩般。

  小舅的住处离医院不远,住在县府后面的集体宿舍,从一条绕着县府大院的公路往上去,转过一条折路就是。

  肖生小跑几步又走几步,腿脚软软的,感觉很累,走到宿舍大院已是气喘吁吁。

  一排六七幢四五层高的宿舍楼,大院里除了过道就是花坛,花木高大,散着阵阵幽香。肖生往右走到那一排四合院,左首最里两间就是小舅的住处。

  只见小妹一人独坐着看电视,肖生进门就急着问她,爸爸弄伤了,知不知道?

  肖生小妹见小哥这晚来,有些吃惊,再听他这说更惊怔的双眼发直,说:“不知的?”

  肖生见她也不知,心里越发急了说起来。

  肖生的小舅妈就在隔壁房间,听到肖生的声音就过来。见他一脸急切的对他小妹说着什么,好像是有什么大事,却一句也听不清。

  就叫肖生慢慢说,别这急。双眉就锁了上来,问肖生妹什么事?

  肖生妹说:“我爸爸弄伤了,现在说要来人民医院。”

  肖生舅妈的眉头就锁的更紧了,说:“哦!别着急,我去打个电话给你娘舅!”

  电话在那边房间,肖生见她穿着孕妇袍,挺着大肚子,虽在忧急下也小心翼翼的迈步过去。

  隐隐约约听得舅妈和小舅打电话的声音,肖生和妹妹就怔怔的呆在当地。

  过了会舅妈过来说:“你娘舅已经知道了的。好了,他等下就会回来,你们别急,先坐着看下电视,以后明子就在这里给你爸送饭。”

  兄妹俩听舅妈这说,放宽了些。可过得会,终是坐不住.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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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生小妹就点点头。肖生却是想得伤心:不知还有没有送饭的机会……
  兄妹俩无奈只有默默坐下等,心却是一刻也不能安宁,如煎如沸!直耐煞到九点多钟,舅舅回来了,与舅妈简单的说了些情况,便叫肖生去那边等,他过一会就来。肖生早已是如坐针毡,赶忙跑去医院,询问医师,说伤员还没有送出来!
  这时,肖生真是忧急啊!救护去了都两个多小时了,自己接到消息到现在更是有四个多小时了,可人还没出来!
  想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爸爸的生命仿佛就像灯油一样慢慢耗去,肖生焦急的望着车来的方向不停走动。
  直到九点半,肖生等过了一生中第一次最难熬的半小时,救护车终于来了。肖生看见妈坐在窗边满脸忧虑面色苍白向自己点了点头,肖生心里宽慰了些。
  救护车慢慢转入医院,在急诊大厅前停下,司机下来了,医生下来了,他们拿着东西摆着手臂进去了。
  坐在车里的人也跟着从车前头下来,肖生见到了三叔,爷爷,还有一个村里一个叫先明的人,脸色赭红,满是惶恐的样子,就想爸爸出事肯定与他有关,才一起陪着出来,心中就生起仇恨。
  肖生听到爸爸“皇天皇天”痛苦的叫着,让人撕心裂肺。三叔去劝着,苦苦说:“别叫了咯!无法喇别叫了……”语声凄恻,肖生直欲想哭了,见到妈还在车上抱着爸。爷爷三叔要去把拉门拉开,可怎么努力也拉不开,只好忍耐着等司机来开拉门。
  肖生抱怨的问三叔怎么这么慢,人才送出来。
  三叔痛伤着摇头说:“还言什么,没话可说了的。”看着肖生问他小娘舅怎还不来?
  肖生说:“他说就来的?”
  “他姐夫伤得这重了,他也这该在这等救护车了的呢?”三叔暴躁起来,大步走向大门电话亭打电话,又叫肖生赶紧跑去叫。
  肖生使劲跑到舅舅那里,告诉他救护车出来了。小舅说:我就来,你先去。”
  肖生应了,先赶下去。到半路,就见舅舅骑了自行车就来了,很快远远就把自己抛在后头。肖生跑两步,走两步的赶到医院。见司机正在开车门,可是怎么也拉不开。肖生急的不行,爷爷三叔焦躁的大骂了。肖生妈忧急的满脸皱纹,面色灰青只说:“这车怎这样,门这难开的?”
  肖生舅舅怒得要叫人把车门砸掉,那司机也是满脸急色,但怎么使劲,车门都是纹丝不动。急救科的医生只催着快些把人抬进去。
  人怎么不急啊!等着救命的时刻!
  肖生爸不停的痛声呻吟,肖生妈直哭了说:“翊资骨头是很硬的,一点痛是不会叫的。”
  这时肖生小妹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孤伶伶的站在一边哭。
  大家都上去一齐拉门,还是无济于事,门不知是哪里卡死了,别想推开。
  听着肖生爸揪心的叫,却不能抬去抢救,真急死人!肖生妈就催三叔几个让他们别开门了,把人抱出来好了。医生也只好如此,几个人就钻进去,有的抱头有的抬脚把人从车门边门上抬出。狭窄的空间人挤压着,稍微一扭动就牵动全身痛处,肖生爸痛得声音也发不出了,委顿的似一条破袋子硬是拉扯了出来。只见一件白衬衣满是血迹,撕的一条条,边缝已是碎零零。那鼻根额间蒙着纱布,渗出的血在面颊直流下来……
  肖生心痛的滴血,抵不住再看,心内直呼皇天。
  人被抬进抢救室的一张硬板台上。肖生妈和小妹就护在肖生爸身边,以防他痛的癫滚下来,肖生妈就不停的安慰,叫他不要怕,到医院了,医生在救了……
  娘儿三个就呆在抢救室护着肖生爸。肖生妈轻声对肖生说:“你爸的鼻子是已经没了……”
  肖生听着一阵眩晕,不知以后会是怎样,不敢想象。爸已痛得迷糊过去,背上肋边一道道肉没了,露出里面深层的白色。小妹已是哭不出声,泪一滴滴滚落下来。
  过了好久也没医生进来,肖生妈忧急着叫肖生去与三叔说,让医生快些来救治。肖生跑出去急着与三叔说,三叔几个也是忧心着搞不清医生在干什么,去问,那几个医生叫人别急,主治的医生等下就来。
  也不知是哪位医生,到现在过去半多小时了还没来,直让人如此煎熬!肖生舅舅惶急着走出去找人求助。
  三叔和爷爷两人就坐在抢救室门外走廊的排椅上抱着头低声的哭。
  过了会,值班室的医生拿了张处方出来让病分家属去交钱拿药,等下要做手术了。
  肖生爷爷就骂到先明面前:“先明啊!你帮我的人弄的这痛了,总要钱拿出救命。”
  三叔也满是怨苦的斥责先明拿钱救人。
  那先明脸成了猪肝,直说:“我没带钱,我来就什么也没带.”反复不停的摆手说着。
  肖生见着就厌恶无比,现在更是憎恶的看都不想看到,只想这恶鬼滚得远远去,见了都让人气苦。心内忧急就求三叔先拿钱救命。
  三叔流着泪从怀里取出钱,肖生忙去交款取药,让护士给爸挂上盐水。
  这时,肖生舅舅带着一个人来了,肖生认的是邱铭舅舅,紫屏镇中心卫生院院长,自己工作也是小舅托了他帮忙,可说是与自己有莫大的恩情,这回他又随了舅舅来,肖生只有满心的感激!
  舅舅满脸急切的走在前头,邱院长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进来后看了肖生爸,就叫大家别急,他会与这里院长联系叫最好的医生!安慰了几句后出去帮忙联系了。
  过了一会,就见一位精神奕奕理着板刷头矮壮的医生迈着敦实的脚步来了,值班医生就陪着他给肖生爸作了检查。然后叫人到办公室问病情因果写病历。
  先明就进去说在流道上流柴,看到下面一个人滚下去……说着经过有推御责任抵脱罪之意,肖生爷爷就跟进去与他争了。
  医生就生气了,让两人别吵一个一个的来。肖生想写病历也就是写一句主诉,说在流道滚下弄伤而已,不似派出所录口供要追究责任。
  先明终是心虚,不敢大声狡辩胡说,那医生边听边写,很快写好病人,在胸袋插好笔,叫众人把病人抬到那边住院部五楼手术室。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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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抬人又找不到担架,大家都很着急,那医生也去问,就是不知放哪里去了。便有人提议就将肖生爸连同他躺着的检查台板一同抬去好了,那医生也只好如此。
  四人吩咐好了各抬一角,两旁各一人护住,小心翼翼的抬起来。到了抢救室门口,门太狭窄,被挤着就出不去,那医生就骂着叫肖生退回,让抬的人先抬出去,肖生便退了回去。不料,抬板出去一半,前面的开始转过去,那抬板就倾斜了,肖生缩着的身子就滚落到了地砖上,一声惨叫,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只见肖生爸双手双脚乱摸乱滑就是起不来,就那躺着想叫,又叫不出声了。
  肖生苦的大叫“皇天”,赶忙抢上去将爸抱到抬板上,心痛的抽搐,肖生妈眼泪流下来叫肖生小心护着,那医生见此不再响了。
  抬着狭窄的检查台板,旁边人护着又要提着盐水走,一众人围着行移的十分困难,嗑碰着迈不开大步,肖生爸迷糊过来,双手乱摸乱扯,那盐水输液管血回流出来。三叔怒了说:“现在挂什么盐水!”一把拨了针让肖生妈拿着。
  从急诊楼到那边住院部的路很远,过了广场又穿小径,才了住院部大门,然后从楼抬上去。大家就前后招呼着格外小心。好不容易抬上了五楼,手术室护士吩咐把病人转移她的那张推车上,就把众人拦在外面,她把人推进了手术室长长的走廊,只传来车推动的声音。
  那矮壮医生此时已手术衣裤帽子全部武好了,在里面叫外边的人进去一个,说最好不是亲人。
  这里就只先明不是,他就自告奋勇。肖生的一众亲人实在再难以惨睹亲人再遭苦痛折磨了,肖生也知自己不是个坚强的的人,就让先明进去了。
  肖生的妈,三叔,爷爷几个至亲就忐忑不安忧心忡忡的坐在外边长凳上靠着墙壁,谁也不发一声,苦苦坐着守候。肖生小舅出去想办法筹钱了,医生指示要先交四千元进去方好安排住院。
  肖生仰头无神的靠着椅背,见手术室大门挂钟正是九点五十分。
  大家默默坐了好久,三叔说起了今日之事:“今日是当真凶险喇!人是吓得心都跳出去。大概是三点四十左右,我在家里听见有人很急又很紧的叫着,那声音又听不甚清,心内就感到不安忙跑下去,竟是大哥出事了。满身满脸的血,那额眉问一个大窟窿,血流得喷出来,两只眼睛是看不到了的,直一个骷髅头。我当时就跑到金根那里打电话到丰坎卫生院问急救电话,那丰坎卫生院天杀的说要人到他那里看看伤势,才能叫救护车。人都这样子了,板头还有屁用。我气的就挂了电话,打你小弟电话,叫舅尼快些联系……”
  肖生妈叹气说:“当时还像样的啊!都看不出是个人了的。眼下皮都撕开了,三个大洞都是鲜血,中央的直喷着血,便一个骷髅壳。我叫他,他只迷糊的应下,我心里便被什么重重压着样,什么话讲不出了,心中难过的透气都难……”
  肖生默默听着,感受当时的情景,真不知自己能否撑到现在。
  肖生妈又说:“听先明说,他在上面流柴下来,看见下面一个人柴滚一折,人也滚一折的滚了下去。他吓得赶紧爬下去,还以为是关保,说关保关保你怎在这的啊!走近一看是翊资。起紧扶起说,翊资我背你去医,我背你去医。翊资还说,不用不用,没事,我自还可以走。先明见那恐怖的面目,慌慌张张的背着就赶路,那流道碎石堆是几滑的,说还摔了好几跤……”
  三叔抱了头痛心说:“皇天!当真是无话言了的。这个怎不痛的!那个样子看看人是吓了心都发抖。”
  “我当时在门口洗衣服,二婶就坐在上面珍珠娘门口石条凳上。她在那里高高的可以看见对面山那边的情况,见一个人穿白衣服的被人背着过来,就对我说,大嫂,奇怪!那边有一个人背着一个人跑来了。我这天就一整天心神不宁,听这话心里更是惊悚。衣服也忘了洗了就呆了。二嫂看着对面对问我大伯是否在那边砍柴。我说是的,心里都发抖起来。二婶又说,放下了,放下了,那个背背上的人放在昌平晒谷场上了。我这时就什么也不顾了跑上去看,果然是一个穿灰布的人背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把他放到了晒场上,那白衣服的就软布袋般瘫在谷场上。就见那灰布衣服的在轻声叫着更兰更兰,又叫水清水清,叫得很紧很急。”
  “我和二婶就赶忙跑出去。跑到下面公路时,先明已大声叫更兰和他儿子的名字了。一直不停的赶到了木樨桥头,人已背下来了。先明看到我就哭着说,理娣大嫂,我帮你翊资弄伤了,怎办好啊怎办好啊?我看到人成了这样了,就哭下来挽住翊资让他靠在我胸前,叫他,他也听不到。我气就闭在心中再也说不出话了……”
  “大家都忙着叫车,有的说要上龙泉看看,那里骨折骨伤是最好的,又说有个个体医生接骨很历害的,送他那里看…”
  肖生急愤的说:“怎还能去那种地方,人都这严重就应该到人民医院来了。”
  “大家见翊资这个样子,看来是没的医了,都问他,看他会不会应。翊资是别人问什么就只能迷迷糊糊嗯嗯的应了。大家都是很好的,为翊资这光景担忧着,只有那钟兴德最恶毒,他问翊资说,翊资你是自己摔了的是不是?翊资是不知了的,有人对他说就乱应了的,……”
  “钟兴德这个人是几恶几毒的人,朱弯村最阴恶的人该!”三叔恨恨的说。
  肖生妈又接着说:“先明是只知道哭了的。说翊资家毁了,我家也破了咯!大家人都急着等车来拦,那美娇就煎了端午茶来让翊资喝,他也喝不得一口,气就从那洞中呼出,和着血,气呼一下,血就沸出来,那个样子啊……”肖生妈皱了眉摇头说不下去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15:48
  44

  三叔接着说:“等等,还等不到车来,村里有摩托的也白天开在外边,没处想办法,那个心是几急啊!皇天,当真没话说,没话说了。”三叔说的几句就苦叫着“皇天”摇头说不下去。
  肖生妈说:“后来,还好今天龙泉车没早走,到了四点半开来了。大家就抬了板拉车架到路中央,一定要他搭人救命。那司机见人这个样子,怕死在车上不吉利,就是不开门。先明就扶着车头急得流泪说:开车师傅,你行行好,帮我救命该!那司机还是不敢搭,这时,外墓用海林的老婆出来保证说人决定死不了,他还能应话。她是开车师傅的堂表姐,这样说了,公路上的人也是拦着不搭人就不让开的架势,那司机就只好让人把翊资抬上了车,运到了木樨。”
  这时,手术室过道里远远传来肖生爸惨痛的叫声,凄厉的让人心抽搐。
  肖生妈双眉紧锁,忧心着说:“做手术,痛些……”
  三叔说:“还不痛的?痛的魂都没了!”
  又听得肖生爸一声大吼“皇天!”听得人人心慌乱。肖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默默祈祷。
  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传来惨痛声慢慢低下去了,大概人又昏过去了。
  各人都是沉默的担忧着,心内一刻也不安宁。虽有好几个至亲在,肖生只感到一种极端的孤独无助。肖生妈把放在窗台上的祛邪草药端过来,这草药是救护车到三叉口村时,肖生爷爷拦住送上来的。肖生爸喝东西已很吃力又呛,和着血从额头窟窿呛上来,就没能喝得多少,这时还是满大杯的,肖生妈见肖生低垂着头,神形委顿失形,就端过茶来想让他喝口,肖生摆手不要。肖生妈就叫爷爷,三叔喝。三叔先接了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半杯方呼出一大口气,递给肖生爷爷,他接了只放在窗台上,自儿子送进手术室后,他就一直念着佛,一脸虔诚的求佛保佑。
  肖生妈说:“二嫂,小嫂都把身上带的钱全部掏出来给了我。让我先拿去用。几个亲人是当真好了的,真没得说了的。出事困难时是真需要亲人哥弟的!”
  三叔叹气说:“便想想我们一帮哥弟群有这苦的。那次老四尼手被烘香菇的排风扇撕掉了整一大块手背,到中医院去缝,我在里面陪伴的,那血管接接又接不好,接了又接,接了一个多小时,翊姜痛得豆大的汗流出,我也急得汗湿了衣服,真不敢去想!”
  肖生妈说:“哦!我们哥弟群哪一个不有事过?小叔么那次公路上走走都会被山上滚下的石头砸了头的。二叔就稍微各样点,没出大伤害,但是年纪轻轻,先个二婶就死了,也是苦的说不出。你么各事总不顺,想想怎有这多灾难的。”
  各人都是无语。肖生妈沉思了会说:“三叔,我想想今年大年三十夜,大门开的不对啊!”
  三叔问:“怎不对?是几时开的?”
  “和你们一样都是子时开的。你们那大门开响了,老四尼鞭炮放起来也开始开了。我这翊资就说也开门,等我这鞭炮响完后一半夜就没人再开门放鞭炮了,村里人都是早上六点多钟才开的。”
  “不会吧?那赞坤不是也那个时辰开门的吗?”
  “赞坤?……”
  肖生厌烦的打断妈说:“妈你别乱想了,和开大门有什么关系的。”人最无助的时侯最容易胡思乱想,肖生受不了这般胡思乱想下去。
  三叔看着发呆的肖生,怜爱说:“肖生是当真听话的喇!”见肖脚上穿的皮鞋裂开了个大口,说:“肖生,你别这样节约,这皮鞋该去换了,再买双来。”
  肖生应着,这时只感三叔就是大树,可以信赖,可以依托……想着三叔在门诊大厅捂脸痛哭的样子,心内就生满了感激!
  手术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手术门还紧紧关着,不知何时才能出来?出来又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呢?
  现在最担心的是肖生爸眼睛会不会瞎了?
  肖生三叔忧愁着说:“如果眼睛要盲了就休了,那个是连饭都要拿不出吃了……”
  肖生想像着爸脸上深陷着一对盲眼,双手摸索着过日子……心都要碎了。这时又只是安慰着自己,什么都不管了,只要爸能活得下去让自己有还能有照顾的机会就万幸了,不管爸是双眼盲了还是坐着不会动了,只要有一口气,自己就一定好好的照顾他活下去!
  肖生妈慰解着说:“我曾问过翊资,眼睛还能看见否?他说一只眼是还能看的见我的手动……”虽是这般说,却也是满脸的忧愁。
  大家都是愁情郁郁的坐着不响了,时间一分分过去,忧愁似潮水般涌动。
  十一点多钟,小舅来了。肖生看到他,心又安定些。他锁着双眉问:“人还没出来?”
  肖生妈点点头,满脸忧苦又是劝小弟回去,说他明天还要出车,这里有这多人在,不用担心的。
  肖生小舅说,明天要去龙泉,可能要五六天。有事就打电话与他或找紫屏镇卫生院院长老邱,会帮忙。他也会尽早回来。现在先交了一千元钱进去了,医院床位护士都会安排好的。
  大家听着都是很感激!肖生妈更是说不出的感动,直是叫小弟早些回去休息,现在都这晚了,明天出车要早起的……
  肖生小舅又嘱咐了一些事,叫大家放心些,人手术做了,医院住进了很快就会好的。然后便告辞去了。
  到了十一点四十多钟,手术大门终于轻轻拉开了,走出一位护士叫家人去四楼外科住院病房安排病床。肖生就忙和三叔跟着她下去,到四楼。
  病房被安排在护士办公室对面的外科监护室。肖生和三叔跟着一位护士去领取了被单床褥,白色塑料的脸盆杯子尿壶等用品。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妇人抱着小孩在睡觉,六张床位有五张是空的。三叔就挑了那边靠窗的一张床铺好。
  整理好后就到五楼。等着人推出接下去。
  过了会,那主刀的矮壮医生就出来了,告诉了情况,说鼻子可能以后要没了。
  大家都是一阵沉默。过了会,三叔肖生妈几位就急切的问那医生眼睛怎样?
  那医生说:“眼睛看来是好的。还可看的见。”
  三叔脸上顿时放轻松了下来,说:“只要眼睛好,别的就不管它了。以后还能自己饭拿得去吃就好些了好些了!”
  肖生爷爷更是念佛似的直说:“眼睛好就好,眼睛好就好……”
  肖生爸就被推出来了,只见爸一张脸全变了形状,样子很是吓人。鼻子是还留着,一块块细碎的皮肉都一条条的缝上了,肿的大的不能再大,苍白的成了青灰色,想来医生是整个撕裂下的鼻子缝上不知能否活得过来,见那全无血色泛着青灰色的光确实让人担忧之极!左右脸颊各一条长长的缝合线直拉到鼻根,在鼻根处一片纱布贴着。医生说那个洞还缝不起,要看它肉长出的情况才能做。
  整个人昏沉着一动不动,双眼深陷,面色全无血气,只有胸口的气息让人知道他还活着。看着直让人心痛之极!
  大家抬起担架,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的慢慢抬到楼下病房,小心的挪到病床上,盖好被子,大家才松了口气。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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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生妈拿一张方凳坐在肖生爸床边,轻轻守护着,叫三叔,爷爷,先明几个去吃点心,叫肖生和明子也去。
  肖生只感肚胀胀的,一点不想吃东西,就摇头不去。明子见小哥不去,她也无心吃,就都要留下守着爸爸。
  爷爷和三叔去了,先明坐着不动。肖生妈又叫他去吃点。他哭咽着说:“我怎么还吃的下的啊!”只不肯去。
  肖生妈就叫他拿张凳子坐下。肖生有点恼妈对他太客气了,看他赤红着脸,就是厌恨。他却过来叫肖生几个去睡,他来守夜。肖生就坐在爸床边不让,这时,又飞来几只苍蝇,肖生就用手挥赶着可恶的苍蝇,不让它们落在爸的脸上。看爸脸上的缝合线就暴露着,医生也不包覆下,心内颇是怨忿。
  先明充血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急着说:“我不会害你爸的,你放心好了。”
  肖生就是不想这种人坐在脸身边,把臭气呼到爸脸上。见他一张酱紫色的脸,死鱼般的眼更是厌恶,恨恨的挥手让他走开,他只好讷讷坐到窗沿下。
  肖生妈见他靠着玻璃窗,木呆呆的可怜相,就叫他去睡好了,这里有我们。他苦了脸说:“理娣,翊资都这样子了,我怎还睡得去咯!”
  肖生妈心软人善,拿了条被子与他,让他铺一病床睡。肖生和小妹也都叫他去睡,他便躺那边床上睡下了。
  肖生妈又叫兄妹俩也睡,由她来照看。肖生只坐在爸身边不想睡。明子摇摇头坐着,过得会终是瘦小体弱熬不住的身心疲累伤痛趴着就要瞌睡去。肖生妈就在一旁床上铺好,让她躺下睡去。
  肖生和妈各人一边守着,肖生妈又叫肖生睡睡,安慰说有妈照顾爸没事的。肖生只忧闷,叫妈别说了。
  三叔和爷爷回来了,提了四碗饺子,叫大家吃。肖生只是闻到那葱油味就想吐,但他们都叫他吃,推托不过,可喝得一口,咬了半口饺子就实在吃不下去了。三叔就担忧着说:“肖生,这样不行的。以后还要照顾你爸,不吃不行的。”劝着肖生。
  但肖生只是咽不下去,喝一口就想吐,实是这半日忧心极了,一点都不想吃。肖生妈见他这样子,更是忧愁难受。
  这时,肖生爸麻药过了,醒转了过来,只“皇天皇天”的呼痛,要用手砸头,又要去挖缝合上的鼻子。肖生和他妈吓得赶紧按住他,哭丧起来劝他熬熬。
  他后背全是一条条白肉翻出,像是爪子抓过,几无完好,现在更渗出了黄水,躺着不是,坐着不是,只前倾着坐才好受些,坐一会又得换体检,小便又胀得想拉就是拉不出。只是痛苦的呼喊。
  肖生几个就忙去叫护士,护士也是只能劝他忍忍。
  见他痛苦难忍的样子,大家的心都揪紧了。肖生妈只劝着他,让他躺一下。他也听话的躺下,但没一会,又要坐起。一起身右肋下又抽动的痛叫。
  躺不是,坐不是,有时稍微呼得几口气就痛得直呼,人也劝不住了,烦躁得就去抓鼻子,肖生和他妈只有小心护住,直怕他把刚缝上的鼻子又抓下,心内又怕又急,三叔爷爷也都忧急起来,肖生妹吓得直要哭。先明却不知何时出去了,也不知早什么。
  肖生爸狂躁起来使力摔手挣托,不要让肖生和他妈抓住他手,“皇天”的怒吼起来,就要去去抓捂鼻子,让人忧惧之极。
  其呼痛声惨厉,那边床上搂着小孩睡觉的妇女就骂了起来:“这吵,叫人怎睡啊!吵死人了去!”
  肖生妈哭求着说:“我们都是没办法人该!他痛得不得己咯!大家都让让好了……”
  那妇人不骂了,叫了护士给她换房间搬了出去。
  肖生爸惨厉的痛叫,直让这些亲人魂都震动,又无法劝解的了他的痛苦。后来就只有一遍遍的去叫护士,那值班护士被搞的烦躁,直嗔骂着叫病人忍忍、又忍忍!
  可怎么忍的下啊!
  到了下半夜,换班护士来了。她见此情况也不是办法,要吵得人睡不了觉。就肖生爸注射了枚镇痛针。
  止痛止了半小时,肖生爸又痛苦呼将起来。这时三叔爷爷早到隔壁什么空的病床上睡去了。娘儿几个忧急的没办法,护士又说止痛针一晚上只能打一枚。只有苦苦劝着,一直闹腾了一晚也没睡。
  这一晚上,先明时或时的出去一下,短则十几分钟,长则半小时一小时。肖生妈几个隐隐觉得他在搞什么鬼名堂,但亲人牵心搭肉,已自担忧不及,也无暇去多管他。
  天稍稍亮,晨鸡叫了几遍。肖生是再忍不住爸过一会就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音已呼不响,但那凄厉之音一声声的刺进心里,令人更是担忧。肖生见外边已能见光,看得清街道了,就出了医院跑到舅舅那里,急切的叫着舅舅,敲着门呼求他。
  好一会听见了舅妈睡梦中醒来疲惫的声音应着。肖生就直急着说:“我爸爸人很痛,很痛!头很痛头很痛……”
  舅妈起来开出门,眉头紧皱了抱怨说:“你舅舅今天还要出车喇!这早就来叫醒他!怎不想想的?昨晚又折腾的那晚回来睡。”
  肖生被数落得心下直不是滋味,又实无办法。直想是求了舅舅找人帮忙救救他爸爸,就什么也不顾了。
  舅妈怪怨着好一会问:“你爸怎了?”
  肖生忧急着说:“痛些,他头痛些!”
  “头痛些么,找医生呢!找你舅舅有用的?你舅舅又不是医生!”
  肖生心下好难受,只不响立在当地。
  这时,他舅舅拉着皮带拖着凉拖鞋,一脸困倦惺松着眼出来了,问肖生他爸情况,痛的怎样。
  肖生忧苦着说爸头很痛,一夜就叫着坐不住躺不下,找医生又没人。
  肖生舅舅就打了个电话到医院外科,找值班医生,真的没人。又拨了个电话不知与谁。过了会就出来与肖生说:“现在值班医生就去了,他会去看的。”又嘱咐肖生别这急。
  肖生就跑回了医院,对妈说去找小舅了,等下值班医生就会来看的。这时见爸闹了一夜累的似已迷糊睡去了。
  肖生妈轻轻的点了下头,叫肖生到那床上躺一下,说一夜都没睡很累了的。你也去睡一下啊!劝着肖生。
  肖生见妈一夜忧急心苦下来,脸上脸纹多了好多,眼皮浮肿已现苍老之态。自己不知说什么,她劝着自己便也侧身靠到床上。
  天已大亮,值班医生终是未来。而爸一夜闹腾下来这时已然沉沉睡去。八点多钟,一群医生来查房,见他安静的睡着,情形看上去还好,也没作检查,就看着病人对肖生妈问了句:“在睡啊!”便又到别处去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17:22
  46

  医生来得时侯,爸偏是睡去了。医生们以为他病情稳定,什么也没作检查,围在床边看了眼就走了,也不知病人有多难受啊!肖生心内就又急又恼。
  过了会,护士就给肖生爸挂上盐水。
  人睡着时让人心安些。可一醒过来就是难受的坐卧都不是,忍不住痛苦难受又闹起来,烦躁的去抓去扯,劝也无用,肖生和妈手背更被他抓出几道血痕,状如癫疯,十分恐怖。
  忙去找医生,可现在那班医生早班查房会诊后又散得不知去向了,只有几个护士也不济事,无奈只能忍心看着亲人呼痛叫苦。
  下午,三叔爷爷就准备回去。那先明也恳求着说回去取钱来。爷爷咄咄狠气的说:“你回去至少拿四千来交进去再说,现在人放医院医了,也不知要医多少钱了。”
  先明头点的像捣蒜,连声说:“人是我弄伤的。我会出钱我会出钱……”
  爷爷又逼问他:“那么你回去了,钱什么时候带出来?现在人放这,就等着的。”
  “回去钱取了,明天就来明天就来……”先明一脸诚惶诚恐。
  三叔也说:“那么你回去了,钱就要早点带出来,病人是担搁不起的。”
  先明又连声说取好钱,明天就来!
  就这么,先明便先去了。
  肖生妈就叫肖生妹跟三叔爷爷一同回去,安慰她现在爸爸住进医院了,有妈和你小哥照顾也没事了的。叫她回去家里的两头猪,每天拿点东西给它们吃。直叮嘱她勿担心,没事的。可怜的小妹就跟着三叔爷爷回去了。
  留下肖生和妈两个人照顾着他爸。肖生爸晚上还是痛苦的叫喊着,好像头脑清了些,明白是出了什么事。直怒吼着问是谁害的,是谁害的。又开始剧烈的呕吐,吐出来全是酱色腥臭的陈血。闹累了就睡去,不一时又痛醒过来。
  这一晚,肖生是实在顶不住了,妈叫他睡,便去床上躺下,虽有满肚的忧愁担心,但一躺下就睡去了。
  第二日,就等着先明取钱来的。可等了上午没来,等尽了下午还是不见人影。肖生妈就预感事情不对劲了,与肖生说:“儿,给先明回去这一步大概是错了,不能让他回去的。要拿钱应该叫他家人送出来的。唉!这一步,我们……”直说得满是愁容。
  肖生心内空荡荡的,不知该如何说。当时就不想见着让人仇恨厌恶了,全然没想过放他回去了,是否真的是取了钱再来?
  这一夜更添了忧愁烦闷。肖生妈两天两夜未睡,虽是累极了,也是瞌睡的一会又惊醒过来。这一夜又这么难受煎熬中度过。
  早上一大早,肖生妈去舅妈那里端了饭菜回来,正逢上二婶和她女儿鸠香来看肖生爸,带来的消息果真应证了肖生妈的预感。
  “先明现在是什么事都推掉了。说他是无辜的,没责任的。反咬一口说是大伯自己摔的,他好心救人,反不得好报。怨言恨语说得人都舞起来了,什么板头,木樨各个地方都嚎过去,说我们恩将仇报,还叫派出所去山上看地形,画地图,拍照……”二婶气愤的说。
  这时,肖生妈听了,直是欲哭无泪:“皇天,这样的事都推得了?”
  二婶只有安慰说:“大伯以后会说话了,会记起来的。到时就与他对斥,事情大家就都会知道了的。”
  鸠香姐也说只有这样了,以后上公堂与他对薄,他心虚谎言圆得再满也会露馅的。又问大伯的病情,会不会说了?事情经过记起来没?
  肖生妈只是哭着看着床上睡得沉沉的肖生他爸,说:“还一点也不知的。昨晚就直怒问是谁把他害的,是谁害他!问他什么又不会应,人是不知了的,现在他睡去了,醒过来就问这里是哪里,神智还不清……”
  二婶直个安慰:“大嫂,没事的喇!大伯会慢慢好起来的,好了便没事了的,一切都会明白的。别太烦了,大嫂你现在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塌了,这个家就没人支撑了……”
  肖生妈直哭着抹着眼泪应着,又强忍着悲伤,问二婶现场这边有没有人去?
  二婶愤愤的说:“翊忠是跟他们去了的哩!可现场早被他们毁了。大伯。出事的第二日一大早,天还亮,外家先明那一帮哥弟还随伟啊随发啊一群人就拼命背柴,帮先明那天流道上抄下来的柴木从那边岭上迂折着背回来,现场就只留下几根细细的柴放着。”
  鸠香说:“现场都被他们破坏了,寻不出什么了的。现在只能看大伯醒过来与他对斥了的。”
  肖生妈又忧愁的流下泪水来。
  这时侯,三婶,小婶也都来了。这两个人伶牙利齿的一来就怪怨肖生妈是撕不下脸皮要做好人,当时便应该叫先明拿出钱医人来的!
  小婶说:“他那日便有钱带来了的。更兰钱都拿给他了的。你们不会叫他拿出来的!现在落了这光景,被他推了个光,什么事都没了。”
  三婶就是骂:“便是死要面子哩!便是死要面子哩!大伯命不重要了的!你面子就这么要香了的啊!”
  肖生也是直怪怨妈那天对先明客气,也是怒怒的斥责起来。
  几个叔叔和爷爷都出来了,一般的骂肖生妈没用,不能让先明拿出钱救人,放了回去,现在再叫他拿钱医人还能让他拿出来?
  爷爷也是骂先明的样子来骂肖生妈:“你这个人这没用的!便这没用的啊!你老公给他弄伤了你还不叫他医的!不叫他口袋里钱掏出的!你这死尸骨!死人头啊!翊资是被你害了喇!”肖生爷爷一句比一句恨,指戳到了肖生妈面前。
  几个叔婶都对肖生妈斥责着心内怨气哀叹。
  肖生妈只流着眼泪,哭不出说不出,气就闭在那里了,任着他们批斗斥骂了。
  二婶只劝大家别这样斥,现在事情这样了,大家就好好商量怎么办。你们斥大嫂有用的,话是太过份了,是大嫂与外家人合谋害得大伯啊!她一个女人家,到这地步了能想得这多的!二婶也说的气愤了斥责着骂大嫂的一众人。
  旁边新近住进来的病人的家属也看不下去了,有的就劝,有的就说,怎只怨一个人的,她怎不想要老公好的,要家里好的,都怨她一个女人的,你们自也不想想?
  来斥责泄火的叔婶和爷爷骂了番便走了。二婶和她女儿鸠香就恨恨的骂他们:“办法便无,来就是骂,一帮人干什么!”安慰劝解了好一会后才离去。
  肖生妈以泪流面,又日夜照顾肖生爸,喂饭翻身擦药,这已是在强力支撑了,不料事情急转而下,心头郁苦忧急,又遭众亲斥责,更是面露老态,恍惚离魂。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1:39
  47

  过了几日,林英娘来了。一来就“皇天”的叫骂外家那帮人要没好日,这光天化日,青天白日下造的罪恶都能推得了,天要报应他们的。拉了肖生妈的手直说:“理娣苦了,理娣苦了。”然后又数落肖生的叔婶,悲伤的直说那些人不像样,理娣都这样苦了,怎么还能说她的啊!他们男子汉腰杆硬不起没人出面叫先明赔钱,就冤得理娣的啊!她是个女的咯!是女人咯!自己老公这样子了,还能想的到那些事的啊!这些事是要那些男子汉去叫先明赔出钱报案的咯!之方怎都生出的人一个个都畜牲样该!还有面皮骂理娣无用的啊……
  想是二婶回去后与村人说这帮哥弟妯娌骂她大嫂之事,林英娘愤慨了,急冲冲的赶出来,想安慰这个与她亲如女儿一样的人!说得满眼泪眶,肖生妈只是拉着林英娘轻声的叫着娘……
  病房里住进的那几个病人家属也都知道些情况,纷纷摇头说害人的人也太没天理,把人害成这样还想一分钱不赔。又说肖生爸的这帮哥弟,事到临头只会骂人,没个担当。
  林英娘的安慰开导还有她的愤恨让肖生妈几日来的郁积的痛苦开释了好些,两个人似母女样的坐在一边诉说。
  中午,林英娘就要肖生妈坐着别动,她和肖生去他小舅家打饭。
  路上,林英娘就只一个劲的叮嘱肖生要对妈好些,“你妈是这好的人,到你爸家做得这苦,你要有良心些,要对妈好啊!这家现在便靠你妈撑在这喇!你妈是做的这苦了,还要给你的那些叔叔婶婶骂,轮的到他们来斥的啊都无天理了咯!你要不对你妈好些,天雷都要打下来!”说到后来老人家激动了心中的气,都似变成骂了。
  肖生只能孝敬的应着,十分感激这位慈爱的老人对苦难之中自己这一家的感情!
  到了县府后院,她让肖生去他小舅家打饭。说她要上面的金宝家去一下。那金宝是县医院党委书记任上退休的,最早当兵转业回地方来的,听说在部队是师级干部,思乡情重,就降级调回了故乡。是肖生村里至今出来最大的官了。威信很高,林英娘与其是姐妹般的关系。她去他家,想来也是为肖生爸之事。
  果然,到了下午,林英娘回到医院高兴的与肖生妈说“金宝两公婆听说翊资出事了,也要来看望。他们是很重义情的啊!还提起那段在村里照顾他爸的那段日子,说理娣是豆腐娘磨起来了也要送与他们吃,包罗(玉米)出了也要送与与他们尝尝,很尊敬乡邻的,这样好的人是找不出第二个了咯!”
  林英娘传着金宝夫妇的话,肖生妈感动只说他夫妇真好。
  林英娘来了后,给肖生爸喂饭递水的事她都一统揽了去,肖生妈要做,她就心疼的直骂,说你也是人,不是铁人!也要休息的咯!没日没夜的苦成这样了,你还不休息下啊!”什么都硬她来做,肖生妈只能从旁帮忙,真不忍心她一个老人如此付出!
  此后,林英娘就留在了这里,帮着肖生妈一同照顾肖生爸。
  不久,朱安外婆家的外公、三位舅舅、阿姨夫也都赶来看望肖生爸。大舅最是心软,见姐夫伤成这样,呼他也只是迷糊的应一下,眼睛也睁不开。自己的姐姐这些日子苦下来,面目苍苍,忍不住伤心与外公一起低声啜泣起来。肖生的二舅三舅就向他姐姐询问些情况,当听说当事人把什么都推了,出事后又没及时报案作笔录,事情就十分麻烦,都是摇头哀叹。
  这时,肖生的几个叔婶又出来,商讨与先明打官司之事。见肖生妈娘家人在这,就又与他们抱怨斥责肖生妈当时不让先明拿出钱,放他回去了,如今什么都被他推了个干净,倒变成我冤枉先明了。明明是上步头的事成了这般窝囊,让大家都跟着在村里颜面丢尽!
  二舅三舅才刚来,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未搞明白。只能劝着大家,事情到这境地,只有慢慢想办法了。林英娘却听得直冒火,果然这帮绝良无义的人都把事情往理娣身上推。怒起来就叫他们出去骂,病房不是争吵的地方。几个舅舅也听不下去,也就喝斥说,我姐姐不是你们的出气筒,你们一帮哥弟群要有本领,现在还在骂自己人的!
  外公虽然耳背,却眼不瞎。见着自己女儿如此受苦了,还被翊资家人骂,伤心难受的脸上就流下浊泪来。
  肖生妈对几个弟弟气苦说:“翊资医好了,我是坚决要离婚了。我保不了以后家里还会出什么事,那时他们又个个对着我来斥来骂,我还能活得下去?”说着双眼便淌出了眼泪。
  林英娘也恨恨的说:“嗯!离得了,离得先了!这帮人是牲畜,是畜牲!”
  同一病房的人便纷纷叹息相劝说现在困难你都要陪他共度,以后人好了,就更别要离婚了咯!小孩也都这大都工作了,一家人还会过好日子的咯!
  一病房都围满了人,护士就过来让大家安静些,见这些人情绪不好,也没叫无关人员出去了。
  大家就等肖生那个在温州打工的哥哥刘海回来,商量决定打官司的事。是几个叔叔昨夜打电话给了刘海,他才知道。想连夜回来,但已买不到温州到松坪的车了,只有先赶到莲川,坐了今日最早的一班车回松坪。快九点钟的时侯,他就到了。见爸被伤成这样,面目全非,语声就哽咽了。
  一众人就商量日后该怎么办?小叔说一定要打官司,这官司打不赢我都不信这天真就黄了,明明人是他弄伤,在村人面前都认了的,靠乱说就能推的干净的?这官司要不打,我们一帮哥弟没脸面在黛儿村过下去了!
  大家都是意见一致,决定要打官司争个天理。三叔俯到肖生爸床前,轻声的问大哥是否还记得起当日的事。肖生爸只是摇头,一脸茫然。大家心中又是无底,要是他能记得当时的情况,上公堂与先明对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赢面就大了,只盼他能慢慢记得起事情的经过。现在只能回去找证人,收集证据。
  刘海见爸眼睛始终闭着,也不知他眼睛怎样,还能不能看见,就用棉签蘸了干净的水一点一点濡湿眼睛上的积得厚厚的血迹粘物,把爸双眼轻轻擦干净,然后用手慢慢拉开上下粘得紧紧的眼睑,终于让他重见天光了,眼前各人还认的出来,只是有一只视力差了。但双眼还能见人,大家又安心了很多。
  接下来,刘海就和叔叔们回去掌握情况,希望能找些证据。但现场被他们坏了又过去这日时日哪还有什么蛛丝马迹?见家里就可怜的小妹在用菜刀切着田里拨来猪草料,锅里也是几天的冷饭菜,见到大哥,她就哭了。可怜这个家!
  到村对面叔叔家,几个婶婶直骂事情落到这般地步,都是你妈自己害出来的。死要面子,当天不抓住先明拿钱救命,第二天又放他回来,明明是不能放他回来的事,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咯!你妈就做烂好人,害了一家,害了你和你弟弟,现在医治的钱已借了八千多了,你爸是一辈子不会有一分钱节余的。今后还不知要医多少万?说到底就是害了你和你弟弟,还债要还死!简里简单的事被你妈搞成这样……
  刘海直听得心内又气又苦又难受,赶出来就对他妈骂了顿:“你要害死我和小弟!你便这要面子了的?爸伤成这个样子,你不逼先明拿出钱,我现在下去赚苦力钱给家里还债!”摔手就走,怒气冲冲的下温州去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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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肖生三叔和小叔带了株带血的草出来,说是肖生爸当日下来的这边流沥道上拨来的,怀疑是先明那帮人做了现场,把鸡血或狗血什么的淋到肖生爸下来的流沥道上,造成人是从他自己那条流道上摔下来的假象。却又有担心那草上的血真是肖生爸的,是他们把肖生爸流在悬崖底下的血弄上去洒在那草上。肖生想流在下边石砺的血该早凝固了,不可能再洒到别处去的。肖生妈就问他,这可不可能?肖生没见过现场,到底血流在悬崖下有多少,会不会在什么石凹处积留有大滩的血呢?这事就很难说了,只有摇摇头。肖生妈就去问医生,医生说的和肖生想的一样,也说是石壁上凝集了的血是不能再弄到别处去的,除非有大滩的血。
  小叔心中就认定是先明那帮人把现场搞鬼了。他们能把一堆堆大柴搬尽,只留几根细柴,便也会做出把什么狗血鸡血淋到肖生爸这边流道的草上、树上这样的恶作事来。只是立意要肖生小舅拿去给法医验,如果验出来的结果,不是肖生爸的血,就可以控告他们搞阴谋做假现场,便难逃惩罚!
  肖生小舅也是犹疑不定,即然他如此决意要验就验验看吧!就把这带血的草拿去了。打官司请律师也委托他去请。
  这时,木樨派出所的人和县验伤中心的法医也来了。验了伤,作了笔录。
  那派出所长是与肖生小舅相熟,这时说起就忍不住叹息,言那日也是听闻有人出事送到木樨医院抢救了的,但迟迟不见有人来报案,他们派出所就没出警。当时要个人来报下案,把那人叫去几句一喝问,他就不敢不认,录下口供,如何推的了!
  到如今,过去了都过去了,他只会拼命推托了咯!时机失去无法挽回,只能让人徒增悔叹。
  待那些公干人员去后,三叔就问肖生妈:“刘海昨日回家,钱包丢了知道否?”
  肖生妈惊了说:“他昨天钱包丢了?!他没对我说过啊!昨日下午出来就怒哄哄的说要下温州打工赚钱给家里还帐,怎钱包又丢了?”肖生妈说着一脸的苦皱纹。
  三叔就说起刘海回去时,装在屁股袋上的钱包掉车座后被人捡去了。后来有人告诉了我们,捡去钱包的正是在我们村做上门女婿的长富的爸。刘海就去找他,希望把他能把钱包里的证件还给自己,里面的几百块钱就给他。但是那老头死不承认。刘海无法,只有等日后再补办了。
  肖生妈听了,更是满脸愁苦,这真是夜路遭鬼,屋漏逢雨。问三叔,刘海丢了多少钱。
  三叔说:“大概有五六百块宛,这都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那些证件丢了补办麻烦了。”
  肖生妈只是苦脸叹息,又悲伤又难受。
  很快七八天过去了,肖生爸从昏迷燥狂坐卧难受插管拉尿到现在神智渐复,能坐着吃饭了,那脸上缝上去的鼻子看来也复活了。那矮壮的周医生也为他能恢复到这样的程度而高兴。对肖生妈说病人的鼻梁骨碎成了几十片,当时限于病人病情危急及医疗条件等原因无法将骨粱内的碎片缝合好,只是把撕裂下来的鼻子及周围的皮肤组织初步的缝了上去,欲看病人鼻子的成活情况再作计较的。现在看来鼻子恢复的还好。下一步就是待病人恢复了些体力,请上级医院的耳鼻咽喉方面的专家来做骨缝合手术了,将鼻梁里面碎成几十片的骨软片缝合,重做鼻窦腔。又说如果那骨碎片不缝合上,鼻窦腔不做好,以后鼻子就是塌得不成形,呼吸也会很困难。
  主治的周医生这样说了,肖生妈就决定请周医生帮忙请莲川市的医生上来做手术。
  周医生联系好后,就来告知说手术时间定在下个星期三,四月十三日早上。到时请专家的二千元钱,当日手术做好了就要直接给他的。肖生妈忙感激说:“好的好的,请医生的钱,我们会准备的。只要帮我们人救回来医好。”
  肖生妈就与几个弟弟联系帮忙再借钱,一边好好照料肖生爸,让他尽量多吃些,就多恢复一分体力。
  星期一下午,肖生的院长黄善来电话打到了外科医生办公室,语声严厉的叫肖生明日回去,有婚检要做。肖生一肚子的不好受,但又无奈。肖生妈问他什么事,是不是医院院长电话打来有事了?
  肖生称是。肖生妈担忧着千叮万嘱的催促,让他快放心回去上班,不要影响了自己的工作,要做好院长交待的事。直说这里有她照顾着爸没事的。
  第二日一大早,肖生就赶回去上班,下午事情做好,一下班就又乘车赶了出来。
  到此地步,黄善来也只好同情,不作多言。拟了通知去镇里广播,叫婚检的只星期二来检,其余日不做,好让肖生除了星期二必须在岗外,其余日子里有事就方便出去,医院也少些被人抱怨投诉。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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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明日做二次手术,肖生的四个叔叔除了与自家有矛盾的老四没出来,二叔三叔小叔都出来了。先将肖生爸抬去做了CT,又抬到放射科一楼拍X光片。这日在拍片室值班的正是肖生的校友廖宏伟。读书时一众老乡曾一起聚游过,有次寒假回来还同他同一排座位坐火车,路上自己晕车呕吐,多蒙其照顾。此番遇见,两人都是一眼认了出来。问起事情,肖生说了是自己爸被人弄伤了在住院。校友有情,他自然是尽力相助了,帮肖生爸全身仔细的拍摄检查。结果出来后他就与肖生等人说:“情况还可以的,就是右肋间断了二根肋骨。”
  大家就说,怪不得他一坐起或稍一转动就痛得脸色雪青,原来是肋骨断了。又问廖医生,这情况该怎么办?
  廖宏伟说:“断骨处对合还好的,未错位,过段时日可以它自己接上。”
  听他这说,大家放下了心。拿给主治的周医生看了,他也这般说,说那CT做出来也是好的,头颅各部位都无异常,那明早就可动手术了。
  四月十三日早上九点钟,肖生爸又被推进了手术室。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焦急等待,手术结束了。又是周医师先出来告知手术情况,说,由于鼻骨碎裂的太甚,只能把几块大片的软骨缝合了可撑住骨梁通气,要将细小的一片片复合如初是做不起来了,以后只能去上海杭州等大医院做整形手术。
  肖生等亲人听得心头热切又凉了下去,不知以后情况会怎样,是不是还要做手术呢?
  这时,人推了出来。只见肖削的脸上一个又宽又阔巨大的扁塌鼻,似一块橡皮泥肉按在脸上。肿得两眼成了一条缝,嘴唇鼓胀,五官又一次全失了形状,大家见了都是心中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修补后,大大的鼻孔朝着天,两边鼻颊似青蛙的腮帮一样随着一呼一吸也一鼓一收,样子很是吓人。周医生嘱咐要时常叫醒他用口呼吸,不能让那刚缝起的几片软骨片又被他的气息吹散架了。肖生就和妈护在床边,就不停的嘱咐他用嘴呼吸,肖生爸醒来听到也尽量努力的用嘴呼吸下,但很快又失去了那么点力,任由着两脸颊鼓动着呼吸了。肖生和妈就好几次叫医生,医生只是叮嘱尽量用嘴巴呼吸,却也是无法。肖生心内想的疼痛:若是以后都是这样腮帮鼓动着呼吸可怎么办啊?望着爸醒一下又昏沉过去,只是难受。
  做一次手术,人又似刚从鬼门关回来,直直在床上醒一会又昏沉一阵,三日都不能动弹一下。
  周医生就每天早上来换药,见他情况不容乐观。说鼻子里面的几个鼻窦腔残缺了补不起,以后就极易感染。若感染起来,一张脸又会肿胀的不成样子。肖生和妈听着直是忧心忡忡。
  没几天,肖生见爸右侧脖颈上鼓起一个馒头般大的大肿包,爸转头、呼吸都是困难了,嘴就大口大口的吸气,很是痛苦难受。
  医生来查房,肖生就急了哭了。查房医生用手指一触,肖生爸痛叫的全身震动,肖生忙去拉医生的手。
  医生就怒了,“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叫人怎么给他看?”
  肖看被他一喝,惊住了。那医生也不再用手去触了。只从肿包旁去推了推,对着身后一群医生说:“这可能是里面血管破了,肿了个血包。”
  一个医生说:“看他呼吸都有受阻了。”
  那主查医生说:“要尽量让这血包吸收掉,”
  过了些日,这血液肿包慢慢的自个吸收了,医生便也没作怎样的处理。
  天气越来越热,眼见爸背上划破裂伤掀翻的皮块一块块的烂了起来,红肿出脓血粘液,紧粘在床单被上灼痛难当。肖生只能向护士讨几块纱布,包覆一下几处大疮疡。而大部分创口则裸露着溃烂。那做合的鼻子更让人忧惧,皮血渗白肿亮,鼻根处一个洞口无法缝合填补起来,一块纱布遮着,脓血就不停的流向眼角,用柔软的面巾纸吸去,没几分钟又溢满眼眶,不待擦去便即从眼角流到床单。眼睛便始终转动在脓血液中无法睁开。人从迷糊中醒来,只不知身在何处,被痛折磨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暴躁着,焦躁着,又吼又叫。清静下来,问他,又什么事想不回来。入院十几日来一天到晚,点滴挂不停,三四种药三餐吃,满被窝浑身的药味,连鼻孔呼出的药气也是刺人心鼻。
  肖生出来一趟就真不愿意回去上班,直要留在爸妈身边陪着难受忧伤,心也好受些。每次回去不是在妈的催促下,就是在黄善来的命令下极不情愿难以安心的回去。休息日是早已超了十多日了,肖生是什么也不管了。
  这一日早上,肖生刚从医院食堂买了早饭回来,只见妈正焦急的等在病房门口叫他快去医生那里接院长的电话。
  肖生放下买来早餐,忙过去接。王善来语气严正的有如喝骂,叫肖生也要节扣些了,做到这一步,他是已经极照顾了,不要得瑟的什么都不管了。就令肖生现在就赶回去上班,否则后果自负!
  肖生妈担忧着也过来听到肖生院长的口气很不善。就直怪怨肖生,现在你爸情况好些了,晚上也不会经常痛醒过来,可以我一个人照顾了的,你不用再天天守在这的。这次回去了就不要常出来,好好上班做好工作,再不能让你们院长发火了。
  肖生急急的赶回了贡坝,见自己科室门开着。阙智勇穿着白大褂,纽扣也未扣就在那操作了。一对婚检的人等在他身边。
  肖生走近了,阙智勇朝他点点头招呼。肖生甚是感激,忙接回让自己来做。智勇就脱了白大衣,取了口袋内的两包香烟,让给肖生穿上,便走出去了。
  那婚检的问起肖生爸的情况,肖生甚是厌恶不耐烦。正是这两人在今日不是婚检的日子来,让善来发火逼了自己回来。心下满肚子的气,只怒怒的应声说:“好些了!”板着脸冷冷的给他们抽了血,趁早打发他们下午来拿。
  黄善来下来看了会,待肖生忙好后,就叫肖生上去到他办公室看值日表,说明他这月已超了多少日了,然后让他写张请假条备案留底。
  肖生几笔划了一句“请假十一天请批准。”就交给了他.
  善来不允,令他重写。要说明原因什么事,就像写申请书似的,让肖生写了满满一大页。写好后,黄善来收了夹在工作夹中,对肖生说,现在你爸情况也好些了,有你妈在外照顾着,是可以了的。以后只准允肖生在不超出休息日的情况下,在星期六日才能出去探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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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生无奈,那时又没有手机通话。只有空自焦躁忧急,心神不定的困在里面上班。
  肖生爸住院已有半个多月了,用去的钱已达一万。这都是借来的,肖生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家里就从没有钱存过,只有一次,妈将一年烧灶烧下来积存的木炭拿去卖了一百元,硬是逼爸拿到信用社存了起来,但没过几个月又领了出来借小舅找工作了。为这一百元钱,存时争了一次,取时争了一次。爸妈养育自个三兄妹从小到大就是艰辛度日。
  现在这多钱可真是个不小的数目,住院头几天几乎每天都是三千四千的交上去。现在亲戚朋友被借的差不多了,几百上千的钱越来越难凑,收费处催款的人眼色越来越难看。每天一大早首先收到的就是借款单,数目一天天增长。
  终于就被停药了。医生开出的药方叫肖生妈去住院部药房取药就取不来了,肖生妈去求恳好几次被收费处的人骂,好话说尽都没用,不交钱就不发药是医院的规定。肖生妈最后只好去求主治的周医生,对他说了欠款被停药的事。又告诉他,就叫亲人去借钱了的,叔叔们也在帮忙在货款,希望周医生能帮忙去说一下,让他们通融几天,药发给我们,病情担搁不得。周医生就自己拿着处方去把药拿了来,对肖生妈说:“现在的人都这样,别担心,她不发药,你就叫我好了。”
  肖生妈好是感激。心下也是忧急,不好让周医生添麻烦。几次打电话回去,让叔叔婶婶想办法筹钱。
  小婶那天中午接到电话就冒着烈日走到板头把存的五百元儿女的压岁钱也取了出来带给了肖生妈。实在没办法了,几个叔叔找人担保把钱货出送了出去。这些事在肖生妈日后说起时,仍是感动不已。
  虽然同心协力,一心救人。但叔婶对肖生妈的抱怨丝毫不见少,眼见越来越艰难,官司之事更是烦心,一众人就越发嗔怪责怨肖生妈。送钱出来也只是数落气骂。肖生妈想着叔婶的苦心,也只是默默委屈忍受了,不想说什么再伤心的话。
  肖生妈想着叔婶的苦心,也只是默默委屈承受了,不想再说什么互相伤心的话。
  肖生小舅自接受肖生一帮叔婶打官司之托后,就一直在策忙此事了,请律师找证据。从人到玉枫医院再送出来的这一路,都有了证人。可最关键的现场村里证据取不到。每次叔婶出来就是怨怼气骂,而问他们证人有没有找起,又只抱怨说,现在事情落到这般地步,村里谁愿意站出来帮我们举证咯!
  让人心烦意乱的坏消息倒越多越多传来。先是事件一出,那外家一帮人就大小都团结起来连夜背了大段木柴,毁坏现场。然后恶人先告状,去叫了派出所、乡政府画地形拍照。又假造现场,将一只肖生爸当日落在路上的解放鞋放到肖生爸那条流道的顶上,造成人是从他自己那条流道上摔下来的。然后大肆制造舆论,推翻事实,说救人反遭咬,好心没好报恩将仇报,以怨报德要天雷五轰之类的古言绝话,从板头到玉枫方圆十里的叫出去。亲戚朋友逢着机会就颠倒黑白说那日先明出去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晚上不给睡,句句逼他钱。更绝的是先明的一个弟媳妇竟说肖生爸是在那偷笋,被先明看到大喝一声,人就从悬崖上摔下去了。说的有声有色仿如亲临现场。
  好像事实就是他们传扬的那样铁板板钉钉了,人就是他自己摔下来受伤的,他先明是救人反被诬陷。村里某些落井下石、逢迎看势之徒也都倒向他们,为他们说话造势了。
  叔婶说得都是对这官司流露出了灰心之意,感觉没多大希望了。几个婶婶说,现在他们是把什么事都推尽了,与他先明无关的,是我们恩将仇报,他先明做好事没好报。现在只能是我们一帮哥弟群赶到先明家闹了的……
  肖生妈听的事情一天天竟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人难受的只有说不出话来。这些个叔婶出了事就只会抱怨,也不知做什么,在村里就是装哑巴吗?让先明那一帮人黑白颠倒流言蜚语传得倒似事实就是如此,都好像他们成了受害人了,而村里又一个证人也找不来!满心的苦气,说不出恨不出!忧急着要自己回去调排找证,却又分身不能,当真是如坐针毡,这里发愁那里忧急,煎迫如欲绝命!
  直忍耐到星期五,肖生出来后,将照顾肖生爸之事与肖生交待了,然后,她便赶了最后一班车连夜回去。
  肖生守在病床边,看着沉沉睡去的爸,心中苦水泛滥,又忧又怕,真担心妈今晚回去到先明家闹,难测凶吉。
  一晚上就没安心睡去。爸又时时醒来,要扶他上卫生间,想拉又只能拉一点点,回床躺一会又要拉了,那便意便似拉之不尽,只好蹲坐在马桶上。
  肖生爸漠然着一张扁蹋扭曲变形的脸,望着窗外满天星斗,问肖生这是什么地方。
  肖生心下哀叹,说:“这里是县医院了,你弄伤了,都在这住院快一个月了。”
  肖生爸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响了。过了会,蹲着欲站起来,却怎么也撑不起身。肖生忙去扶他起来,一走动,那肋骨断处就痛的钻心,只能扶着慢慢挪回房里,肖生半拉半抱的把他移到床上,安歇下。
  过了会,肖生爸说:“你妈回去了?”
  肖生应了。
  肖生爸叹着气说:“我叫她别去的。别去他家里,怎么能到他家里,出了事哩?”言语中尽是苛责担心。
  肖生更是担忧的睡不去。
  幸好第二日早上,肖生妈就出来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才得以落地。面色却十分的难看,满脸愁容病态,说起昨日回去之事。
  在外墓用三叔小叔公爹家,几个婶婶就决意要去先明家闹。公爹死也不肯,哭了老脸直怕出人命。几个叔叔也觉得不可,怕以后他家人出什么事,也闹将到我们头上。我是说要去闹,也让外家人心悸动。以前先富开拖拉机搭杨兰,车翻了把杨兰大腿骨压断了,杨兰爸兴起就拿斧头去先富家见东西就劈,先富吓得就赔了钱。那个还不能是先富负全责的,但兴起去闹就让他付了全部医疗费一万多元钱。我们这个是有眼睛的都看到的,人就是先明害了的,还不去闹,便这样让人好欺负。
  肖生妈说得又苦又气。肖生爸看到肖生妈,心就安定了,咧着掉了门牙的嘴笑了说:“那兴起用斧头去砍,先富怎不吓的。”
  肖生妈说:“我们哥弟三四个,赶去一闹,破落户做一次,先明也当然会怕了。便是一帮哥弟不团结,被人欺负。”说着就心伤。过了会,又说起去找人取证的事。对当日在木樨桥头在场的村人都去问了,他们也都说事实是先明亲口承认了的,把翊资弄伤了。但我问他们能不能帮我证明,就都摇头不肯了。
  “我又去找马水,叫他将当天送更兰去三叉口村的,一路更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告诉我。他也都很详细的说了下来。那日他搭更兰下去,问她什么事,她就哭着说是她先明把翊资大伯弄伤了要出紫屏了。又说没钱,叫马水借他,马水也借了她两百。她一路就哭着,拿了几件先明换洗的衣服。我问马遂能不能把这些她说的话给我证明下,他就不肯了。”
  “回去心里直想哭,找的几个人都不敢证明,怕以后与先明家结怨。几个邪心恶意的人见到我就笑忒忒地问翊资现在怎样了?我就说,人是死不了,还能留口气报冤!”
  肖生爸觉得她答得好,点头笑了。肖生妈又心疼起女儿孤伶伶的在家似成了孤儿,见到妈回来就哭了,两个人哭了一夜。
  说的听的都是心境凄凉,愁肠满腹。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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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时间里,只要有亲朋好友来了有能托付照顾肖生爸一下的,肖生妈便托付其照看,自己就回去收集找证,心坚定了打官司,讨回个公道。可几次回去,都是失望着出来。村人越发没个血性的人出来鉴天地良心,都忌惮外家那帮人的凶狠,怕引祸上身。去寻求时,有的路上就远远避开了,有的一见肖生妈来就索性关了门,说:“不关我事喇!好!你别来问我!”
  肖生妈想马水与小叔交好,就找小叔出面请马水作证。小叔最硬气,与肖生妈是一个决心,不打嬴这官司誓不罢休!找了马水深谈了好几次,但马水便只不肯。倒是他父亲张保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见肖生妈就哭了,说起外家一帮人密告他三叉口村的外甥私伐山林,事发入狱。外家那帮哥弟就把他外甥女种山上的木耳霸占了去。老人家哭诉起他外甥的吃尽的苦,发誓说只要法院来调查,他就照实说外家人红口白舌颠倒黑白。
  一些与肖生家交好的人家,都惧于外家势力强大,不敢挺身而出,也决不落井下石。时间过去越久,事情便越发难了。
  这日,肖生出去照看父亲,只几日间,又传来了更坏的消息.前日妈回去,小叔家的猪栏就被人泼上汽油烧了。关栏里的猪全身被烧的一片片焦糊,血肉一团,极是吓人。
  那天晚上,八点多钟,村庄对门的外墓用就焦烈烈的火光冲天,烧红了一片。这边村里翊明晚上烧香菇窑,第一个看见外墓用那起火了。火舌很快窜上去几十丈高,以为是外墓用肖生小叔翊奇家房子烧起来了,大声呼救村人救火。和隔壁家的他哥,叫了各自老婆向村上叫喊救火,他两兄弟就奋力赶去救火。
  翊根的妻子的美娇跑到村中心大屋院门口就跑不动了,踹气呼喊着叫人救命。二叔二婶听见了,开门一看是对面小叔家起火,忙喊邻近的四叔和四方八邻救火。
  “想不到老四竟会不去,如此无哥弟情,还是村人重义,纷纷抢去救火。”肖生妈说到这里,气愤于老四又感激于村人,心情激荡又憋得难受,好一会才接着说了下去。
  等到翊明哥弟俩赶到时,外墓用下堂的林英娘一家四五个儿子已在拼命提水扑火了,林英娘就点着火蔑在路上帮人照路。火烧的爆焰作响,火苗就像长了信子直冲上天。猪圈干柴烈火烧起来何等猛烈,虽有众力拼力提水救火,也是扑灭不了。只能扫出一圈隔火带,让火势烧尽猪栏渐渐熄落下去方得以扑灭。
  起火时,小叔三叔家的几缸水全泼完了,眼见火势猛烈,只好使上故老相传的克火之法,抬出几桶便溺泼了上去。这时,火势渐了,大家心安定下来才觉得身上都很臭,一个个也是直揉眼睛,眼睛被屎灰溅上了,刺痛得直流泪。火是救下了,心情却晦气之极,又不好明说,只有小心的去洗脸洗眼。
  林英娘的大儿开玩笑的说:“现在你们把我们溅上屎粪了,要你们包红包啦!”
  小叔三叔等人都阴丧着脸不响。三婶小婶却直说全靠了公爹睡楼上,看见窗外火光冲天,发现的早,没让火势蔓延过来,不然房子都要烧掉。又说幸得公爹在正堂上拜佛,有老佛保佑使火情消退了,赶了火魔了断火路,才未烧上正屋酿成大祸。
  来救火的村人救火救得失力又被溅了粪尿,正一肚子不好受,却被这主家娘儿几个你一讪她一腔的把大家功劳全抹了,也没一句好话酬谢,都是有气又心冷,揶揄了说:“便是靠你公公拜佛,才把火扑了该!”说着就哄散了。
  这事后,村人便更说良芳家这名下不会做人又无良心,几个哥弟又不团结,是火烧上自家兄弟的屋上,烧成白地也不去救的禽兽。
  翊根媳妇美娇与肖生二嫂苏兰结下过仇怨,就传言说起那晚叫扑火之事。说她赶上村来喊救火,失了力气告在大屋院门外喘气歇息,听得苏兰与她丈夫翊忠起床的说话,苏兰说不知是哪烧着了,要是下堂林英家烧了,就不用去救火。这般一传,肖生爷门下一帮儿孙媳妇更是失了名声……
  肖生妈说的就伤心了,现在一帮哥弟群被村人看不起,评论的不堪,以后哥弟群下一辈的儿孙在村里都难抬头做人,在朱村活着是没面子些了……
  肖生听得也只是心伤,肖生爸就仰头叹气。
  肖生妈说:“这次官司再打不嬴,我们更不用想在朱村活下去,这被人作贱了,又这多冤家,以后他们不知要怎样来欺负了。”想得心苦不说了,扁着嘴两腮就满是愁纹。
  三人就沉默着,心内忧苦。这时,那些日住进来的病友都出院了,也无新进病号。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听着外面草虫低低的啁鸣。
  好一会,肖生妈说:“村里大家人都是很清楚的,起火的原因便是先明那帮人浇了汽油放的。那扎在淤塘里一米多深的木桩都烧下去半截,不是泼了汽油,怎能烂浆臭水里都烧的这般凶猛的。当时大家见了都是摇头,心知肚明了。外家那帮人放了火等的火快扑下去了,就大大小小的赶来明是救火,实是来看好戏哩,看看他们放的火烧出了怎样的效果呢?这帮人是几恶毒的!他们看小叔为我们的官司赶得这煞心,又这样坚决,一心要打赢这场官司。三叔是看看村里那些人不敢给我们作证,心就冷了。可小叔最是硬气,不肯大哥就这样被人害人得不到公道,还是拼命去赶,找人求神。那天走了一夜的路到黄山头观音庙帮我们官司拜佛许愿。这些日子就一直在四处奔波,那帮人见了怎不怕的?就想方设法要搞得小叔不敢帮我们赶,现在这一把火一放,他们称心如意了。小叔也是怕了不敢再这样煞心公开帮我们赶事了。没办法呢?他说的也是,他是独门独门的人家,旁边没邻居,哪天先明那帮人把他们杀了都没人知,那帮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这一次放火烧猪栏是试吓,下次就会下手暗算了。小叔与我说官司的事他是不这煞心去跑了,要打下去就他来出钱,上法庭时再去。”
  三人心里都是忧乱无助,肖生只呆呆的听着,除了忧苦,便再不知该怎办了。
  肖生妈叹了气又说:“我们打官司便全是靠小叔。现在小叔也不敢出面了,有什么事更没个人去帮我们赶了。这场官司不知该怎打了?村里又一个证人也找不到。小弟就烦的怨闷,说这辈子做我的弟弟是真做错了。本来啊!做我这样的一个苦人的弟弟是苦了……”伤己伤人忍不住就流下了泪。
  肖生爸听着抱头苦叹。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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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生心苦,直恨自己无一丝能力,也借不来一丝胆量,现在一家如此困难时期,多么需要一个有力量的人撑上去,而自己却只能窝缩着一事也做不了……
  肖生妈说:“小弟想想怎不烦,心内怎不气?那天一帮哥弟群决定打官司时,小弟就开始安排谋划了。他让几个叔叔回去尽早把村里证据拿到。现在从木樨到松坪这一路上的证明他都有了,木樨卫生是那天接诊的张医生,救护车司机,那晚在县医院的几个在场的证人都帮我们找好了。连那日送你去木樨卫生院的司机和几位乘客,小弟都一个个的找过去,希望他们能帮忙作证。司机是想还要在这一路上开车的,怕日后遭那帮人抱复暗算,就没敢帮我们证明。乘客中有一老人,他知道我们这么苦了,心内良心不平,就将当日他坐车看到的听到的都作了记录。这些证明都是很得力的,可关键是事发当地,村里至少要有个证明人啊!就差有这一步,官司就稳了,偏偏自己村里一个证人都找不起。小弟一路的证明都帮我们找来了,律师也请好了,现在就差村里一个证人,官司难以打起。我们就自己村找个人作证也做不到,小弟想想怎不气苦的要骂我,做我的小弟便要这样烦的,便要这样苦的,我真不知是什么命,会这苦!”
  “一次次回去,便一次次伤心。村里人看我们哥弟群这没用,而那边做的这[好],更不敢证明了咯!先前还能到他们家坐一下,现在先明他们火这一烧,把村人都吓了,讲都不敢讲了。生怕我去他们家,有与我们家好点的也只敢嘴巴附在我耳边偷偷的说。那海林老婆林英娘大媳妇与我们家关系总好了哩,我去,她门就关了,绝到这般地步。我硬起面皮叫她开下门,我有话说几句。她就在屋里生气的叫我不要去找她,说她与我们家没关系的,什么事都是不知的,不要去问她……”肖生妈说着就愁苦哀叹。
  “村里人都是看高不看低的。先明一帮哥弟团结有钱有势,平时又与人客气。翊资这帮人路上碰到都是不闻不问,似牛一样的。大家都这样评论。我们一帮人平常就是做人不圆滑,说话直来直去本没几个要好的朋友,出了事更无人帮了咯!不落井下石都很好了。”肖生妈叹了口气,对肖生爸说:“翊资,你现在便好像是再投了次胎,我是像带孩子一样,接屎接尿,一口饭一口饭帮你喂养了出来,你以后是一定要与人有礼貌些,不要一副万事不管见人不理的样子了,对人要客气。”
  肖生爸说:“我便是这脾气,也难改的了的。”门牙全没了,说话也漏风了。
  “反正以后这脾气要改改了,我们已经很难做人了。”
  “我本想总死了的,又死不了宛!”肖生爸苦兮着脸又暴躁了起来。
  肖生妈只能不说了,愁伤着坐了好久。夜已深了,就叫肖生早些睡,明日还要上班的。又让肖生爸也躺下休息。她则端了病床上肖生爸吃剩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吃下去。下午出来到现在才吃,肚内早已空空却浑然不觉的饿,此般吞着冰冷的饭菜,只是尽些人意罢。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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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些日,林英娘又出来帮忙照料。眼见肖生妈疲惫惟悴人苍老了不少,摸着眼泪心疼不已,她是真把肖生妈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有林英娘帮忙着照顾肖生爸,肖生妈回去心也安了很多。然而情势越来越不妙,村里的舆论从开始的同情震惊到风言风语,直至现在舆论竟往先明那一边倒了,都说翊资是自己摔入悬崖受伤的,连与肖生爸同太公同排行的叔伯哥弟翊生也逢人就说,他那天是跟派出所乡政府去看过现场的,翊资的一只鞋落在他的流道上,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滚下去的,怎怨得先明!先明是救人喂!
  有捧强凌弱的就说先明做了好事,把人背回来救了他,还要被人冤枉,太无天理良心了!那些与肖生家有仇怨的更扬言要把肖生一家赶出朱村……
  墙倒众人推之下,也无人敢强出头为此说几句公道话。与肖生家交好的,也只能私下哀叹可怜这一家的不幸。
  事过境迁,找证的时机已失,一帮哥弟又不得力,肖生妈一次次都是无功而返,每次都心碎。如今舆论又为先明所用,更增人忧恨愁苦,出来说着说着就流下泪。
  小舅也是心焦烦死,找律师商量。律师说:“那些人即不敢按手印证明,那就带个录音机把他们说的话录下来也是证据。”
  肖生妈听了说:“早该这做了咯!那次回去叫小叔找马水帮忙作证。在公公家,一帮叔叔还有个舅公打过几场官司说是看了很多法律书的,现在外甥要打官司就也来帮忙出谋划策。大家商量时,我说这事村人都是很清楚,很明白,见到的经过都说的来,但要他们帮我们作证就不肯了,我就说能不能用录音机拿去偷偷把他们不敢证明的话录下来。舅公就眼睁得大大,受惊吓的双手乱摇说动不得动不得,这样去偷录,法律上说是犯法的!会错上加错,更加不利。大家听舅公这说也都觉得不好,我就没去录。现在律师都说可以的,偏是被舅公搅了。”说着已是满脸愁怨。
  听到律师这么指点,肖生就忙去买了录音机来,仔细阅读了说明书,标注了些注意事项,就让妈收好带回去,以便小妹陪妈去能把人家说的话熟练的偷录下来。
  这一日,几个叔叔也出来了,商量官司之事。事情到了这一步,叔叔们都是有了失了信心。三叔就俯在肖生爸身边,问他到底是不是先明弄伤的,还是自己摔下来受伤的。要是自己摔下的,我们就认命,别去打官司了。
  但脑受震荡挫裂伤的,对当时发生的事又如何还有记忆。他能知道的就是到了医院这一段还有些模糊混沌的记忆,前面是如何受伤如何回来的一点不知道了。一想就头痛欲裂。
  问不出什么,官司又拿不到当场证据,大家都有些,迷茫了。肖生妈说:“这官司一定要打下去,我们不打,大家就真说是我们冤枉先明的。那样我们更无法在朱村做人了。儿孙下去都要受人欺负直不起腰杆来。
  当真要放弃打官司,就此罢手,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即使心有泄气,至多哀叹几声,谁也不好说出不打之理,只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当晚,肖生妈就带了录音机回去。肖生小妹穿了件肖生读书时班主任王老师买给他的那件棉夹克,宽宽大大的,录音机放在口袋正好操作。两人先找了家直咧咧有话就说的主人家。那人叫海定,是个干脆爽快人。肖生妈头几次去时,她就抱不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愤慨激昂,直斥先明一帮人害人不浅,还要颠倒是非,想堵人之口。仗义执言令肖生妈感激不已。可偏这次去,她就不敢大声说了,只肯凑在肖生妈耳边说几句,言这世道是有钱有势之人的,我们无用人只有好好过下去,争口气还有翻身的日子。偷偷的对肖生妈说先明那帮人的现在是请乡里的政法委书记都请了好几次了,她有个姐就在丰坎开裁缝店的,知道些情况……
  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肖生妹就紧紧挨在她炒茶叶的灶台边,偷偷的录下来。
  肖生妈就不停的扯起话头,希望她多说些。可她再也不敢似前几次那样慷慨激昂了,只敢附在肖生妈耳边偷偷的说几句,脸上也是一副惶恐紧张的样子。肖生妈说起当日肖生爸受伤之事,她也是零零碎碎简简单单的说了下,口气也不再好恶分明。肖生妹偷录的好累,心情又紧张,回到家已是腰腿酸痛直不起身了。肖生妈就让肖生妹躺到床上休息,她则关好门窗,让女儿开了录音机,不料录下来的声音只是兹兹声,这录音机根本没偷录不下她说的话。
  二人都是呆了,久久说不出话。白辛苦了一场,什么也没录下。肖生妈更是像被抽了精神,全身发软,抑落之极。
  第二日晚上,肖生妈还是强打起精神,带着女儿去了几户人家。希望他们能说些有价值的东西,偷录下来。这些人家都是肖生妈去询问过好几次了的,他们对这事早已厌烦,有的只是敷衍着说几句不搭皮毛的话,或者根本不搭理了。
  厚着脸皮上门,什么也没得到。回来只是心伤落泪,真不知该叫天还是要哭地?人说天无绝人之路,而此时,肖生妈是生生感到了绝望!
  到此境地,肖生小舅只能安慰姐姐,让人先养好再说,官司之事慢慢想办法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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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生爸到现在手还鸡爪似的握不住碗筷,一日三餐还得人一口一口喂下去。他的牙齿全松动了,右边一排差不多全落了,嚼着饭就牵动面上神经,痛的直抽冷气,吃顿饭都是折磨。而吃完饭后又有五六种药等着按时喂服,又接大小便洗衣服……肖生妈一人就受尽了操劳,还靠了林英娘几次出来帮忙照料,困难时期这情谊是多么珍贵!
  肖生出去时,就把人送的苹果削皮切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喂与爸吃,见他多吃下几块,心下就欣慰好多,人也高兴。
  这样一段伤心困苦的日子,肖生就两头跑。惦记着外边的父母,又担忧着家里的小妹。自爸出事后,肖生一有休息就往外面医院赶,一直未回过家。心想着孤苦伶仃的小妹,在家恐怕连柴都没得烧了,爸平时本少砍柴,很少堆有柴薪备烧的。小妹每日要烧两头壮猪的食料,到现在都将一个多月了,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又去哪里找得柴火来烧?
  听二嫂告诉妈,小妹一人都不敢在家独住,晚上更不敢在家睡觉。每天夜里就陪,着二嫂烧香菇窑,困了就倦缩在她身边睡去,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柴没了就提着篮子到河边捡,猪食没了就去田里拨野草。有时看到她灶火烧不起来在哭,二嫂直心痛,就帮着她烧饭煮猪食。几个猪吃不了满肚瘦成了刀子竹杠……
  肖生想想真是心痛,就叫妈回去把猪杀了卖了好,省得累人心烦。肖生妈不忍这时侯大热天猪肉便宜些出售,又想这样的壮猪虽瘦下去但给喂得好食肚饱一段时间,又很快会圆滚肥大了。眼前情势也实在难将养下去,只能便宜卖了,但想请几个叔叔帮忙缚猪杀了,叔叔们又都有事,帮不了杀猪卖肉。肖生想此事自己总该做的了吧?可又恐惧着村人或可怜或可笑的目光,又无胆量去做,当真觉得自己一无用处,想想真苦。
  小妹在家那么苦,回去砍几捆柴来与她烧也是好的。可肖生实不敢回到那个村了。想象中那个村已是伤人恶语满天,妖魔鬼怪遍地……
  独个儿龟缩在贡坝倒可以暂时逃避了这人世间的烦苦。也有同事的关心问侯,可以让心情稍稍平静。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4:44
  55

  这些日,卫生局正号召全县卫生系统人员为木樨卫生院一位生了脑瘤的职工捐款。她也是和肖生一样的临时工,患了脑瘤医治欠下了十几万元,现在情形依然不容乐观,还需再次进行手术。但已四借无门。报上卫生局后,局领导就号召全县职工为其捐款,又向其他部门发出了救助倡议。
  局里倡仪书下来后,善来就召开了职工捐款动员大会,说了那人的困难处境。捐款救人是份所应为,何况是同系统的人。大家就纷纷掏钱一百二百的捐上去。
  肖生未带钱,眼见大家都踊跃纷纷递上了钱,善来一个个记下了名字,心下焦虑就想向他人借了来捐上。正踌躇想向谁开口相借时,金香发现了呆怔的肖生,就建言说:“肖生,你爸出了这大的事还在住院的。自己都要筹钱求人了。就不要捐款了。”
  大家听这说,看着肖生纷纷称是,劝他别捐了,有的就说要给肖生捐款。
  肖生听得惶恐羞惭,有心要捐,此时已不好出言求借,更怕大家向他捐款,直摆手说还好的,还好的,不用的不用的。
  金香号召说:“大家向肖生捐款,我捐一百。”
  宁勇说:“给别的医院人捐款,自己医院的更该捐。”
  苏荣飞几个更是要伸手入袋掏钱了。
  肖生慌得忙连连摆手,不敢生受,人已是浑身不自在了。
  善来任着大家说,一心一意认真记好每一笔捐助的钱,然后说:“捐款是自愿的,肖生家中现在是很困难,捐款就算了。”
  肖生坐着只将双眼盯着桌下,难以抬头。幸好善来也未就大家的建议,提出向肖生捐款,肖生就像大难逃过了一劫似的,心头嘭嘭直跳。
  善来收好钱装入信封,合上笔记本正欲宣布散会时,老包突然大声问话:“善来,百坡医疗点,你要什么时候设?我提了几次建议了,现在医院这多医生闲着,但饭是要吃的,病员这少,五六个人坐着怎做的到吃?你再不设点,一切你要负责!”
  说着就捋了袖口在胸前斜眼望着大家。
  老包又爆火了。
  善来呆了后说:“百坡医疗点是一定要设的。我也向上面请示过了,上面也是同意了的。”
  老鲍哼出一口气,不说。
  善来看了他一下又说:“但是现在人员怎考虑怎安排,都未决定。局里是要求今年派两个人去进修,那么小徐是已经派出去到县人民医院进修B超心电图了。再一个是派苏荣飞去进修内科,余下的四个医生里派个去百坡设点,那么人员是否转的过来呢?”
  盘医生发话说:“在这种地方,应付日常门诊,二个医师足足有余了。三个就很够了。”
  老包说:“你还要怎转转?再转不了,你也可以出来转的!”
  善来垂眼看着地上,不响了。
  “你这个月要把百坡医疗点开设出来,人员好安排的。没人去,我去!医院有小盘,下面有我,包管业务很快就上去。”老包终于说出了他的意思。
  善来还是不发声。老包是局里特意拿上来扶助自己做业务的,他要去了,这里业务不仅塌一半,而且病员还有可能被他拉了去。也知他有单飞赚大钱的意思,现在更露了本心,如点设出来,他必争着抢着去,是以迟迟难以决定。
  盘谷青说:“贡坝这地方想要做的好,便是要下村设点做社区卫生服务的。因为它不比别的地方,像木樨、梅川都是人口很集中的,离县城远,病人生病自来医院看。我们这里呢!各个村都是沿公路一条线分布,十分的散。上面大阴上去几步路就是哈湖片。下面百坡以外的村,病人又都往县城紫屏大医院去了。自愿到这里来求诊的就是附近的白丰、树梢几个村,二三千人口,这医院还怎么做做?只有把贡坝镇范围内的病源都拉过来,业务才能做的上去。所以我们就不能坐在这里等,要主动下去,上门服务,开设医疗点就是个好办法。上面有大阴点,下面再设个百坡点,这样两头收紧,加上技术得力,病员就不会流走了,谁都希望在家附近就能看到病的。如果点上的医生做的好,影响力还会辐射出去,到时别处的哈湖、梅川、下山包的人都会赶来到我们这看病。”
  大家听着盘谷青说,也是开始议论起来,觉得他说有道理。
  盘谷青兴奋起来说:“我那时来这里,心里就有这想法了。上下设点,留住病人,这里就作服务中心,留几个人在即可,其余的都轮流下村。这样一搞,贡坝必定就兴旺。可惜后来我不再做这里的副院长了,去了深圳。就一直没人这么做,贡坝也一天天的衰败下去。”
  老包说:“善来写个报告上去,让上面尽早批下来,人员这多由你挑。现在小盘也说了,设点大家都是支持的。谁下去就谁下去,无多话言的。”
  善来点点头,说:“我尽量与局里沟通联系,早些批下来。人员安排么,以后是派人下去还是轮流蹲点再考虑决定咯!反正大家心都是一样,都想把贡坝卫生院搞好的,这样我就更有信心了,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好。那么会先开到这,大家对医院或者设点有什么想法建议再报与我说好了。”
  这之后,老包就开始为设点之事去局里赶跳了。他知道要靠善来这嫩脚色,几年百坡点都开不出。这个医疗点他是志在必得,是以一有空就去上面掇窜。又去百坡村里让村书记主任写了申请,搞了联名信到局里,表明这是群众对看病求医的迫切要求。很快上面就批复下来,同意贡坝增设医疗点。
  大家就看到善来忙着置办桌凳,医疗器材,划拨药物等准备设点需要的一应物什。都以为是善来为设点殚精竭虑,却不知老包才是幕后推手。这一点只有盘谷青最清楚,与老包多年战友又是同办公室,他的那点鸡肠小肚还不了若指掌?早知道这半年来老包的屁股茧都坐出来了,在这小坑是蹲不住了。他做惯了单干,赚过大把钱的,如何甘心就领这点工资?早就心生向外,想捞个地方自己作大,闷声发财了。几次与自己说起,这里那里有空缺,让自己去瞧瞧走走关系,还不是他自己有想法了。现在终于找到了个去百坡设点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大干,一副急急动的样子已是急不可耐了。
  对此,盘谷青只是笑笑。心想这善来总不会愚蠢到放老包去吧?反正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了,我只把自己的设想摆出来,也好让人知得我盘谷青也不是庸碌之辈。自己迟早就要走了,那伴说调动之事有了大转机,外边传来话说地区的信件就要下来了,只要信件一到,自己就一脚跨出了这行当,去戴大盖帽做大法医了,这多年的落魄也该要出头威武了。在这地方还为陈谷旧皮之事争个甚?每日蝇营狗且实与自己忠耿昭日的脾性格格不入。到那时,善来要对我客气些,我就与他指点一二,如无我这人那便拍拍屁股高飞!
  自知调动有转机,那伴说地区有人出面后,盘谷青消沉半年的心情又大好起来,胸怀大敝看出去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见着一脸苦冬瓜的肖生,也有了心情去关心询问他爸他家的情况,就常以天无绝人之路安慰他。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5:09
  56

  六月初,肖生爸出院了。两个多月的愁苦煎熬,以为是遥遥无期,回头一望,才知时光匆匆,即使最苦的日子,转眼也是恍惚间。
  当日中午,肖生小舅妈挺着五六个月的大肚子,烧了满桌的一大桌好菜,款待肖生爸妈二人,不停的叮嘱二人多吃些。
  肖生爸妈只嗯嗯的应着,心内为这一份亲情戚谊满含感激!这两个多月来,肖生爸的午饭晚饭都是肖生小舅妈烧好了,肖生妈过去吃了端来。为让肖生爸吃得好恢复的快些,肖生小舅妈更是每天变换着菜肴,做的营养丰富。亲家婆知道肖生爸受伤后,也是买了鸽子补品几次来来看望……肖生妈想着这些,耳边又听着弟媳妇不停的劝自己和翊资吃,眼里就忍不住涌出泪来。
  下午去街上叫了黄包车,先把肖生爸妈的东西托运到车站。然后就送他们到车站上车。一路就劝慰肖生妈心放宽些,让肖生爸安心养好身体,官司的事他来操作,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放宽心,好好过日子,以后肖海肖生争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肖生妈点着头,嘱弟弟也保重,勿太愁劳。
  肖生舅说:“以后有什么事,我就打电话到你三叔家,凡事慢慢来。”
  肖生妈点头称是,两人一齐小心的扶着肖生爸上车后,肖生妈就与弟弟挥手告别。
  车到了贡坝,肖生妈求司机师傅停会车,快步跑到医院,把紫屏买来的一袋桃子和一袋花生递给肖生,告诉他爸今日出院了。要肖生不要担心爸妈和家里,在这好好上班工作,嘱咐说:“现在你爸病好去了,家里我也回去了了,一切会好的。你就将自己工作做好。”车在外等,肖生不及说话,妈交待番后就跑出去要上车了。
  肖生提着两袋东西也跟着跑了出去,看见客车停在前面,爸就坐在窗边,探出头来望着自己轻轻笑了下,意似叫自己放心。
  肖生点点头,看爸头发很长了,前面竖冲着似乱草,后脑勺的头发则因长久的睡在枕头上压扁了翘起,整个头恰似一把扇子,就像《大话西游》里的吴孟达被蜘蛛精提着上天入地一阵冲甩后的造型。鼻根上还贴着雪白耀眼的纱布,肖生就伤心了,直想哭。
  车走了,坐在爸身边的妈还在那朝自己不停的挥着手。肖生看到买票的妇人是自己村的,她也朝自己笑看下。
  终于车转过弯,看不见了。却见颜俊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说:“你爸出院了?我看到你妈对你不停的挥手。”
  肖生称是,提着桃子要颜俊拿吃。想当初爸刚住进院没几天,颜俊休息出来就买了香蕉水果来看望了,这份心意足见情重。
  颜俊见桃子多毛,肖生就跑到楼梯下水龙头冲洗干净,大家都围聚在药房,就拿进去让大家吃。
  大家都是关心的询问,让肖生倍感温暖。
  到了星期四,做完婚检后,肖生就请假等车回去,心情火急火燎的。
  几天里,魂牵梦绕的都是家,想爸妈怎样了?小妹又怎样了?也会想到那些村即生疏又畏惧。
  当真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从村中路上去,几个月未回家,村人瞟视的目光也带着陌生,流露着惊异,又有些可怜的神色。肖生也不相问,只觉得他们个个可恨,闪身就过。
  到家门口,看见上边石龚上金珠娘在挑香菇棒。肖生没忘记她和她儿子提着奶粉来看望爸的情景,知心贴苦的话言犹在耳,就有心要招呼下。她也望见了肖生,说:“肖生,你回来了?”
  肖生点头应着,又不知如何问好,只有一片感激之情在心头,忙几步走进家。热切的叫着妈。
  肖生爸妈妹正在上面房间,听着儿子忙高兴的回应,又叫女儿泡炼乳。
  肖生快步走上堂间后面的石彻斜阶,到上房间。见爸斜靠在床,嘴微微的翕露着一丝笑,妈站着桌边满是欢喜看着自己,小妹笑嘻嘻的挤压着罐子里的炼乳到碗里,要泡与小哥喝。肖生见一家人平安喜乐,不是想象中的愁容满面,心就安定了。就上去要小妹别泡炼乳了,说不渴。
  肖生妈嗔怪说:“回到家了总要甜一下的,哪里说不用的。”
  肖生爸也说:“哦!要甜下的。囡儿帮你小哥羊奶泡起来啊!”
  小妹应着冲上开水,搅拌好让小哥喝。
  肖生拒绝不了,心下好是不不快,想这奶泡给我喝什么,都是给爸养身体的,我喝什么。
  肖生妈指着爸靠着的床头说:“儿,你看村里人真好了的。你看,爸一回来,他们都来看爸,送了这多东西给你爸吃,养身体。”
  肖生看过去,只见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的堆码着几十瓶炼乳、维磷补脑汁、西洋参口服液、祛伤养血酒等各样补品,五颜六色叠放的如山样。
  “村里人来看你爸,有的买东西,有的还拿钱,囡儿,你帮那个你记起来的本子拿给小哥看看。”
  小妹应了,调匀了炼乳后,就拉出爸床边抽屉,拿出本子翻给肖生看。
  肖生看着,只见一行行的写着姓名,钱物,有的是几瓶奶,有的是几瓶酒,有的就拿钱,更有即送东西又拿钱的,数目有十元二十元五十一百元都有,肖妹清秀工整的记了好几页,差不多村人都来看了,外家先明的兄弟竟也送了东西来看望。
  肖生妈看着肖生仔仔细细的翻看过去,说:“这些我都让小妹记起来的,我一个人也不能记的下了。”
  肖生点头嗯嗯的直称是,说:“是要记下来的。以后有钱日子好了,也要表示下心意的。”
  肖生妈说:“哦!总有一天家里会好起来的。我也是这想,大家的情都要记着。”
  肖生爸仰着脸,轻叹了口气。
  肖生没想村人会这般好,心下为自己对村人假想的敌意,无知浅薄的念头而甚是惭愧。他们的淳朴善良让肖生有满心的感激,他坚信总有一天,终有出头之日,到那时再好好报答乡亲们的深情厚意!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6:21
  57

  “家里也没菜。你爸被先明弄伤了后,一直在外面住院,家里未种下一颗菜。每天就东家送几根黄瓜,西家送把交笋。你爸也难侍候,这样不吃那样也不吃。幸好那天出院时我到市场批发了一箱鸡蛋来,想你爸住院回来,有人来看他,我们也好能烧点点心上去给他们吃乎,这些天也靠了这些蛋,你爸才吃些饭下去。”
  肖生听着,直嘱咐爸要多吃饭,才能养好身体。
  小妹笑着说:“这些天蛋真吃的过瘾。”
  看着小妹可爱的样子,肖生心内生疼,在她可爱清瘦的脸上,谁又能看出这些日子她吃了多少苦呢?
  肖生妈含笑怜爱的看着女儿,又忧苦着对肖生说:“你爸弄伤后,我人烦了,力气也没了。回来也没力气去开垦种地,那些地都荒着。你小妹看家里这样,到村下菜地去挖想种几颗菜起来。她人这小怎么挖的动,我叫她别挖了,荒就荒在那好了。反正今年是我和你爸都不能做事了。”
  肖生心头郁闷说不出的忧楚,又感有无穷的事要等着他去做。过了会,肖生妈对肖生说,爸鼻根上还有个黄豆大小的洞未合好,周医师说还要住院每天换药,不然发炎感染起来很危险的。但他就不肯再住下去,说在那躺着难受,每天又那多钱,住不住了,硬要回来。医生只好给他出院了,叫他隔几天就要去丰坎或木樨卫生院换药。回来这多天了,他就只被劝着去了一次,说换块纱布都要五六元,怎开销的了。现在又三四天未换了……“
  肖生听着难受,嗔怪爸应该那洞口愈合好了才能回来。心想这换药该是简单的事,自己也学的来的。就问妈那医生用什么药水消毒。肖生妈说就只一块黄纱布包一下。
  肖生想这还不简单,看时间才二点多钟,就决意赶下去回贡坝医院,拿些棉球纱布黄砂水来,自己在家给爸换药,与妈说了就去。
  肖生妈不忍儿子赶来赶去累,要他明天再去。却叫也叫不住他,一路小跑去公路上等了客车下去。
  乘了一小时的车就到了医院,开了化验宝的门,从柜子拿出一袋医用棉花做棉球。那边药房小雷见肖生刚坐上车回家了的,怎么又出来了?就过来询问。
  肖生就说下来想帮爸拿点换药的棉花纱布回去,他伤口还没好。
  小蕾就说:“那拿过来我们帮你一起做棉球啊!你一个人能做得了多少。”
  肖生忙高兴的说:“好的。”拿了东西欢喜的跑过去。颜俊宁勇都在,就一起做。
  很快棉球就做好了小半袋。小蕾又问他还需要什么,药房领去就好。
  肖生就说了纱布,纸胶,黄砂水。小蕾就都帮他拿齐了。宁勇就帮他配制了一大瓶黄砂水,又说碘酒也好的,叫肖生去楼上换药室倒点去。
  肖生听着他们吩咐,东西一一拿好了。宁勇又找了个备用的消毒盒来,把棉球纱布装好,让肖生拿到注射室进行高压蒸气灭菌。
  四点多钟,灭菌好了。肖生就拿了东西赶车回家。
  到家后就给爸换药,让小妹在旁看着学,以后他出去上班了,就好让小妹给爸换药。经宁勇他们的指点后也很简单,先用碘酒棉球从伤口向外作圆周消毒,再贴上黄砂水纱布用纸胶上下胶好即可。有了这多消毒材料,肖生就嘱咐小妹以后每天给爸换一次药。
  做成这事后,肖生终于放下了心。
  晚上,肖生一家在吃饭。村头的关梁,外墓用林英娘的二儿子昌宝门口路过,走进来看望聊天。肖生妈就忙客气请他们一起吃点。
  他们都说吃了。关梁探头看桌上的菜,说:“哦!有蛋汤。哦!刚住院回来要吃的好些。”
  肖生妈笑着称是。直热情的让他们坐,放下碗筷给他们泡茶。
  坐着就谈起肖生爸的这场飞来横祸,都说还有运,命还在就好些了,直呼那日的凶险惊心。昌宝说的喉咙粗涨直喷着唾沫星子:“我当是时看翊资的脸是看不得人了的。哪里还翊资?几张皮撕撕下来,眼睛都没了的。三个大洞血是喷出来的。当时的状况是吓人了的喇,晚上我就睡不着,便看到你血洒淋淋站在我面前喇!”点头说的个直惊瞪了眼看着肖生爸,仿佛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肖生爸自嘲的笑了,嘣着漏风的嘴说:“有这吓人的?”
  肖生妈等几个也已情绪激动了,说:“当时谁见了不吓人?都以为你不能医了的。”
  肖生爸喝着蛋汤,说:“这样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关梁摇摇头说:“那时还知道天啊?当真说说,魂魄都去了喇!”
  昌宝转头朝各人笑了说:“哦!翊资便似在娘胎里翻了个筋斗哩!”
  肖生妈说:“他在外面医院半个多月坐不是睡不是,躺不下,翻身一下就痛呼,我便是带小孩一样的帮他带起来。”
  大家不停的唏嘘喟叹,庆幸劫后余生。
  这时,一个人一声不响的走进了厨房门,肖生妈见是村里的翊宝。也不知他干什么,只沉着脸径直走到饭桌边,手里有黑色塑料袋装的东西放到桌上,说:“我送二瓶酒来看看翊资。”
  大家都没想他是买了东西来看望,肖生妈忙让请他坐,直感恩说你们都这么好,人来就很好了的,还买东西来。拉凳子边请他坐,边就取碗泡茶。眼前便浮现起他已离婚的前妻,和跟着他相依为命的那个胖嘟嘟很会骂人的女儿,想起多年前与他前妻上香誉山求佛拜观音求子的事。这翊宝为人阴狠无赖,本与他家无甚交情,只缘与他前妻的交谊,不想他还竟记情来看望翊资。真有些意想不到。
  翊宝坐着只喝茶,也不说话,默默听着关梁昌宝大话一筐筐。坐了会就先告辞走了。关梁也拿出钱来塞与肖生爸,说与翊资买点补品吃养养身体。
  肖生爸爸连忙只呼别这样,说乡里乡亲能来看我们就很好了。关梁硬要放下钱走。
  昌宝也开始摸着口袋,翻找了下,说:“我今天是没带钱,晚上到村里来转一下,也未带什么钱,以后再拿来给一点。”
  肖生爸妈忙说:“你们来看我(看我翊资)已经很好了……”
  肖生在一旁见着这场面,想自家现在在村人眼里是怎样的穷苦啊!这种被乞讨的感觉,难堪难受的,划在嘴里的饭就吃不下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6:42
  58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肖生爸床前夜话,虽有团聚之温馨,却也是愁思烦苦。
  肖生妈说起去村里取证的艰难,有好多交好的,也都背了面子,或推托或躲避,有的怕惹祸直接就剥下了情面,为避嫌疑连家门都不让进了。
  “那作绣,我们与她家是那好的人,曾帮过她家多少事啊!亲姐妹一样的,见我们落难了,原来和那些人也没区别。去找她想问问翊资出事当日她知道的情况。在村中路上,她在前面走着,回头见到我跟来,她就在大会堂门口停住了,看我无离去的意思。知道我是想找她说话。她就自顾自的说:呢!条凳竟忘了拿上来来,丢在下面公路了,真糊涂了。说着就三步两步的跑下去了。我站在大会堂门口等了好久,也没见她上来,想是在下边磨蹭着要避开我。”
  小妹笑了说:“妈脸皮最厚。明明人家见到你就吓跑。了,你还在那赖着,想等了她上来,真好笑。”
  肖生妈说:“人都是心存着一点幻想的。什么面子都不要了的。有时侯真到了要跪下去的地步。取个证明就这难,什么苦都受了,还找不着一个人肯帮忙。”
  小妹说:“现在是先明在帮人得势了。我们一帮叔叔无用,谁还会帮?又过了这久,爸也出院了。更难了。娘舅不是说,村里没证明也可打官司的。”
  肖生妈说:“囡儿,村里没证明,官司是很难打的。要打就要有十成的把握,再要官司打输了,我们还怎么在此活?”
  小妹说:“又不用靠谁活。”
  “儿,这不是这样的话。明明是我们上步头的事,却反被他们嬴去了,那我们一帮哥弟是被人看作很蹩脚了喇!没了名气是无脸面再过下去了的。名气败了,再呆下去就要受人欺负耻笑,以后什么人都会找上门来,还有甚意思?”
  肖生爸点头称是。小妹噘了嘴白了眼朝小哥调皮一笑。
  肖生妈又说:“所以,我是拼了一切,要把这场官司打嬴,人就是争一口气!不到开庭那一天,我就要不停的去跑,丰坎、木樨去转过去,决不停歇。便找不到证据,也让大家见到良心,知道我们是有冤的。天理在就会给个公道!政府、派出所、医院都去,丰坎、木樨一带公路边的村,碰到认识的就说,找那日那些曾去现场拍照画图的人叫冤,反正要把先明一帮人造出的谣戳破,让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
  肖生听着不知该如何说。妈这般去讨公理,需要多大的勇气,有多么难以承受的苦,自己想想都发抖。
  “现在外家人知道我在闹,也怕了。前日去板头乡政府,找政法委书记,与那些人说,要他们公正公办,他们都说的硬些,说会按法律办事公正处理的。谁都知道他们吃了不少背后了,那次外家人请政法委书记下来,晚上就是外家人请吃的。去板头玉枫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只要有人问起,我都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与他们听。”
  “那先明有一位远房亲家婆,只想我是朱村人,不知我就是翊资的妻子。问起此事,直叹气说先明是休了,现在翊资妻子这凶,丰坎木樨跑着申冤,先明那边是没有这得力的人去辩啊!先明都好几夜睡不去了,又请乡政府的人去店里请客喇,不知要去多少钱哦!后来有旁人暗地告诉她,我就是翊资的妻子,她就惊的直吐舌头。”
  肖生和妹几个就笑了起来,知道先明现在也慌乱了,感到一丝快意。
  “大家人都说,翊资的钱是桌面去的,去多少是多少。而先明的钱是桌底去了,不知底数。事情弄到这般地步,他们也该想想了。做人为什么要做的这恶这毒,能把事情全推掉,还要反咬。如果他们不这样做,好好商量,不把事推了,我们也不是无赖黑心的人家,叫他出几千元钱,良心过得去也就算了。大家都好好的,现在他家去的钱也不少了,以后还不知更要去多少。做人何必要做的这样过头。”
  听妈说的解气,这一段时间积郁的恶气也似吐了出来,心情畅快了不少。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7:12
  59

  在家三日,肖生就砍了三日柴。妈是不要他去的,说只要菇棚扫扫垃圾,捡些烂菇棒来也能生火。但肖生如何看的过去,硬是要上山。
  心中总感悲伤。想自己在那样的破单位,一个临时工几百块的工资,不知何日才能好起来。愁家里哀自身,郁苦不已。
  回到贡坝,老医院宿舍只有宁勇一人在。他们有的休息,有的公事,都是未回。下班后,两人也无处可去玩,就扶着栏杆望烟雨蒙蒙的暮色。都是一种孤独怅然。
  宁勇说:“我要去百坡设点了,明天就下去。下边医院药都拿好了。”
  肖生说:“怎这快?你愿意去么?”
  “现在这医院也没法过,听说又快要开始搞全浮动工资了。那还不如到分点去做好些。百坡离紫屏也很近,自己想做就做,不做就到外面医院去学习。中医院有同学,现在苏荣飞也去人民医院进修了。都有熟悉的人在,就可以去跟他们去学的。自己多看看书,努力些,争取考上本科调出去。”宁勇对肖生说着,也像是安慰自己。
  肖生也笑笑,权作为朋友的鼓励了。只是自个心里却如眼前茫茫烟雨,郁积着满腹哀愁。沉默了会问他:“苏荣飞也去进修了?又什么时侯就去的?”
  “星期五去的。那天还为我去百坡开点的事,与老包争了起来。”
  “怎的?”肖生惊问。
  宁勇笑着说:“我和苏荣飞同科室的。老包叫善来百坡设点的时侯,苏荣飞就开始劝我了,他希望我去。对我说了到下面自己做的种种好处。又说百坡人口多,很好做的。我听他说,觉得去也好,不去也没事。后来善来把我叫去,对我说要让我下去设点,苏荣飞知道后更是极力鼓动着我。老包就从门口走进来,叫我不要去,说下面不好做的,又是新手,直说我不行的。苏荣飞就说我一定行。两个人就争了起来,唔!真好笑的!呵呵!”
  肖生想着也不由好笑,老包为百坡点用尽心思,费了不少心血,终于让局里批复下来,想不到挖个好坑却被宁勇白白就占了去。那个是真气愤,而且又是苏荣飞从中挑唆,两人本就有嫌隙,这番还不一股脑儿爆发,大吵出口?
  “老包暴跳如雷,苏荣飞也不相让,说这是黄善来的决定,宁勇合同都定下来了,你老包叫个屁,还有你眼馋的?”宁勇直笑着说着,“老包就直逼着叫我别去,管他黄善来订的什么死人合同。”
  肖生问:“还有合同的?在哪啊?”
  宁勇就去房间取了来,肖生见合同上写着甲乙双方的一大篇。头几页是医院给宁勇定下的规章制度,是刘子平的字。说什么为山区基层医疗服务,方便下片百姓看病需要特设百坡医疗点等等一大套东西,最后一页就说到分成方案。令甲方宁勇将业务全部上交医院,医疗药品使用必须从医院领取,不得私自进药。月底医院按30%的分成给宁勇,其余点上水电租费由宁勇自付。又申明了处罚措施,违反合同怎样,合同期内又怎样,最严重的一条是直至解聘。
  合同订得很严,宁勇见肖生翻看着,说:“昨天早上,黄善来就把我叫去了,把这合同给我看了下,就要我签了。这么急急的,我都未仔细看懂。照这样的分成,我也是做不到工资的。按这里我做的业务算,除去水电房租就只有三百元了。我到下面业务总不会超过这两倍吧!我看我是做不起的。”
  肖生也不知怎说,只陪着默默的望着远山,无边丝雨。
  过了会,宁勇自呼了口气说:“到下面去自由了,管它看什么病呢!我反正只努力用功,考上研究生就走了。”
  肖生也是生起一股慷慨悲凉,用力点头称是。
  “我真想不到会分配到这种地方。我以为最蹩脚旧市医院也是能去的。听到大哥告诉我,说去贡坝,我当时就很灰心的不想来了。”
  肖生笑说:“哦!你去年十一月份才来的。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
  宁勇说:“我也不知是十月份就上班了的。接到卫生局通知是十一月上班的。我就在家呆着,心中是打算到外面去了,但爸妈不同意。大哥也骂我。我心里是真气的,我大哥肯定没尽力,就那样两手空空的到卫生局帮我问了几次,也没去搞关系。等到答复说让我去贡坝,他也就要我先去上班了。将我的事一点也不放心上,我妈都好几次叮嘱他了的,他就是妈说一下,他就答应帮我去卫生局问下哩!哪里像是为我找工作的样子。如果尽心些,靠他的关系人脉,我怎么可能会被扔到这破地方来?好多差我十倍远的都分配的比我好,有几个中专医士毕业的都进了县一级医院,想想真气人。”
  肖生无奈的叹了口气。
  宁勇又是埋怨他大哥没尽力用心。
  肖生问他大哥在哪里的。
  宁勇说:“在旧市城效派出所的,和局里都有认识的。”又叹了声气朝肖生笑了说,“我是去了,头几天会很孤独的。”
  肖生笑笑安慰他:“过几天很快就会认识了的。多去村里人家走走,玩玩也是很高兴的。”
  “嗯!多交些朋友,晚上就一起炒炒麻将,甩甩老K,日子也就好过了。我去了,三个人就留你和颜俊了,善来是和你们玩不起的。盘医师么又常常不见人,在上面也寂寞了,有空你们也要下来玩玩。”
  肖生点点头,一种孤寂惆怅在茫茫夜色中也如那橘子花散出的清香,越发浓冽黯然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0:27:51
  60

  自苏荣飞进修,宁勇百步设点后,他们坐诊的科室——内科(1)就空了出来.这科室对着大厅,来往之人一目了然,是坐诊的最好科室.那次黄善来决定将各临床科室搬到一楼时,老鲍就为抢这科室而与苏荣飞争起来.这番苏荣飞即已进修去了,老鲍便趁虚而入,鸠占鹊巢.和盘谷青两人一起,毫不客气的将苏荣飞的防疫专柜搬了出去,将他们的东西拿了进去,就开始坐诊起来,甚是惬意.待得苏荣飞回来眼见自己的东西已被搬离到最里间的角落头,也只有干瞪眼了.
  过了几天,老鲍发现临大厅开出小窗口的地方更是坐诊的绝佳位置,又和盘谷青一起将桌椅挪到窗口边,老鲍背对入门,面朝窗口,如一尊大佛坐定,莫说医院内上下来往之人,连大厅外来来去去的车辆、牛羊走狗也尽是老鲍眼中之物.黄善来的行踪更是逃不出老鲍的法眼.时常见着黄善来拎着公文包出去,回来后面便跟着一群肥滚如猪的人.眼见着他们上去了,眼见着他们下来了,眼见着这帮人走了,眼见着那帮人来了.
  今日来的是副镇长红面乌.只因黑脸上长着块巴掌大的血管瘤,说话又叽呱如乌鸦,是以得了个“红面乌”的外号.眼见着他带着一帮小啰喽,走在大厅里挥着手与老鲍打招呼.老鲍见着此人就有气,鼻中哼了声,也不待红面乌屁股转过楼梯头,就红面猪头的放声大骂起来,将红面乌早在王松乡当乡长时干的黑心肠事骂着说与盘谷青听.又说现在又钻到了这里来分管文教卫这一块,没了捞钱的东西,就拿计划生育这点权来当肥差乱罚款.上月赤圩坑村有个人因没及时办准生证生下了小孩,红面乌写了张纸条就要他交一万块钱了事.那人哭哭啼啼的来找我.我赶去喝问红面乌,敢如此敲诈乡民,我只要将红面乌写的这白条交到县委去,你红面乌乌纱帽就要掉.红面乌说,鲍立横你这人怎这凶横蛮野的,不按规则办事.我说我就是农村出身的,可以和你横,可以和你文.最后他便不敢了,将钱乖乖还给那人.
  盘谷青说:“便是这种人来管卫生工作,日日月月要来这里吃,我们便休了咯!”
  “哦!你看他肚子吃的几大!像是十月怀胎女人的大肚子.”
  盘谷青飞了眉毛,尖声说:“他一个人肚子再大也吃不了多少.赡他一个,医院也赡的.要来吃么就一个人来好了.偏是要带着一群小兔崽子来.吃了能帮医院办点事也好,但这帮人吃饱喝足,打着响屁就走了,医院一点好处也没.而且尽害我们.便上个月,红面乌还带着镇里一帮人把我们的B超机抬去了,他们去给村里妇女体检照环了,本来这一块是我们医院做的,到了年底计生局也能汇一笔来.现在倒好,都被镇里计生站捞去做了.黄善来傻不拉叽的还把刚修好的B超机给他们借去,我说说都是气!”
  老鲍骂道:“黄善来这死人头,有甚用!医院便是让他这些没用的人做坏了.刘甬也不是同样货色?天天带镇里那帮人来请吃送物,现在不是滚到乡生院去了.”
  盘谷青气恨说:“老鲍!黄善来这人比刘甬还要无能!那刘甬我看他还有点胚相.黄善来直是个软骨头,那些人到这里要吃便吃,要拿便拿,你看黄善来可有半分脾性?在他们面前就是低着头唯唯喏喏,懦弱至极!我来时就告诫过他,镇里人来吃是好事,但是给他们吃了就要让他们为我们办事,给医院带来好处.这医院和他镇里是平级的部门与部门间来往,相互合作的.现在倒好,镇里人一个个似大官人驾到,呼喝扯呼,要吃要拿,黄善来一个屁不敢放,眼见他们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医院一分利益没得到.”
  老鲍说:“他们喝着黄善来敬上来的茶水,聊聊闲屁,坐坐到十一点来钟,等下又去金兰店里吃了.”
  楼上中药房的月云路过走进来,听了说:“我刚上去房间换衣服,听见黄善来说就是吃的开支……可能是说医院亏了,招待费开支大.那红面乌说吃是吃不到有的,吃不得几的.还这说.”
  盘谷青说:“这红面乌脸皮真够厚的.我以前在木樨时,镇里的那些领导都不会来乱吃乱喝.为医院办事摆宴席,年底还要把这笔钱补回我们.知道我们事业单位,一分一厘都是做出来的.哪似红面乌这帮人如此无耻.”
  老鲍说:“就是把他们桌子翻了,看他们还吃不吃的成!”
  这时,已快下班,金香、小蕾等也都换了衣服下来,听盘谷青、老鲍说道出气.
  月云说:“刘甬在这里时是更会请客.那时是与镇里的余慧萍在搭.那余慧萍是几势利做作之人,当自己是院长太太了.医院的电话天天抱在怀里打.会议室的一台电视便她与刘甬两个人看的.张跃男要换个台看看,她就指着张跃男训话,说领导坐在这里,你们都敢乱动的.大家电视就不看了,让与她二人了.”
  金香笑了说:“张跃男恨起,后来把那转频道的开关都扯了,现在换频道只能用夹子夹住里面的轴子才能转了.”
  正说着,红面乌一帮人下来了,听的刘子平说:“店里都烧好了,大家一起去吃下.”
  红面乌说:“不用钟的这客气的喂!小黄,你么太客气!”
  黄善来只客套着.十几个人说笑着走出去.
  月云说:“这多人去吃,又要吃好几百哩!”
  盘谷青说:“酒店都按人头算的.一个人十几块就二百多了.这二百多元,我们要做几业务了?药的利润40%,二百多元便要做六百多的业务.我们七八个人一天就白做了.”
  小蕾说:“一天哪里能做的六百?有时一天三百元业务都没.都要做好几天才够他们吃一顿了.”
  老鲍说:”他们吃好了,刘子平还要给每个人塞包烟,这算算,一顿饭就可以发肖生一个月的院长级工资了.”说着只朝肖生嘻嘻而笑.
  小蕾说:“我们算做什么?大家罢工!”
  月云接嘴说:“是哩!又可以罢工了的.不罢工他们又自得死了.”
  金香说:“大家一起罢工,他算能把我们都一齐下岗了否.”
  老鲍拍着桌子说:“去去去,帮他们桌子翻了.”
  月云说:“大家都下班.院长都十一点不到就下班了,我们十一点十分下班还不可以的?”
  大家起身脱了白大衣回办公室关了门.盘谷青几个刚走出,就见一辆黑色的小车驶到医院大门口停了下来,正是局里的车.
  司机金彪下了车,边给局长拉开车门,边大嚷着盘谷青的名字打招呼.只见吴义躬身从车里下来,眯笑着双眼,手里捧着个不锈钢杯.
  盘谷青忙上前问侯.吴义正待询话.猛得半空里一声怒吼,如响炸雷:“黄善来做什么死尸临时负责人?!天天店里死吃死喝,像个什么样子!”
  吴义望上去,顿时惊呆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15:38:12
  61

  只见鲍立横半个身子伸出窗外,指天划地的叫骂.又“啪”的一声,窗户关上.鲍立横怒气冲冲的从三楼吼下来:“黄善来从来当这个临时负责人起,不做一分业务.整日高跷高坐,请吃请喝,医院天天亏下去,不顾职工死活……”一路骂将着赶下来,连吴义也视若不见,大跨步的往金兰店奔去.盘谷青忙叫:“老鲍!你别冲动,他们也是为了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是摆在酒桌上做的啊?”老鲍丝毫不停留,怒吼着几步冲上金兰酒店二楼,只听得又一声大吼:“叫你们吃!”便传来杯盏碟盘哗啦落地的碎裂声,如万弦挣断,裂帛撕开.
  医院离店不远,医院职工纷纷跑到大门外观看,心中窃笑.吴义皱了眉头,叫随从去劝开老鲍,把黄善来叫回来.
  这时,老鲍已跑下来,指着老板娘金兰喝要帐本。金兰见老鲍目露凶光,双手如爪,心下骇然,不敢不从,小心拉开抽屉取出与他.
  老鲍夺过帐本就翻到贡坝卫生院那栏帐单边看边大声念出几月几号请谁谁,吃多少,又是咒骂黄善来好吃烂摊.整日吃喝败光医院,引路人纷纷立住围观.
  黄善来一众人灰丧着脸走下来.红面乌脸成紫肝,斥骂:“老鲍你做干什?我们自吃顿便饭,你要这样转的?”
  老鲍把帐本甩到他脸上,“你吃谁的?帐上记得清清楚楚,十有八九是你吃的.天天吃喝,你这找死吃!”
  黄善来上前哀求老鲍,叫他别这样.刘子平说:“老鲍,以前局里、药监、防疫站下来,我都叫上你来陪客.今日只是请吴镇长吃顿便饭,你就这样了.”
  “吃吃吃!你这跟屁吃!”鲍立横对着刘子平吼,“你做的什么卵会计!不做帐,只吃帐!”
  镇里一干人皆摇头言老鲍这做的太过份了,不知轻重缓急.
  这时,阮主任带着个小科员过来劝老鲍歇歇勿闹,快过去局长有话说.
  黄善来一见阮主任,再听是局长,顿时吓呆了,望过去,只见吴局长双手背后,正威严瞪视着自己.黄善来心中打颤,几欲晕去.
  红面乌见是吴义,招手走过去,与吴义握手客套了番便带着一帮人走了.
  黄善来赶上前问候,吴义瞧也不瞧,坐上车就走,到了金兰酒店门口与老鲍招呼了声,“老鲍!贡坝靠你.”
  老鲍忙趋转身来,叫道:“局长坐会,吃了饭去.”
  吴义摆摆手,走了.黄善来望着局长远去的车,失魂落魄的上楼去.
  鲍立横笑嘻嘻走回,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盘谷青大笑说:“这次红面灰溜溜地走了,是没脸皮再来吃了.”
  老鲍鼠眼忒忒笑嘻嘻地对肖生说:“还凶否?我走上前去,刘子平以为我来吃了,忙空出座位来请请请.我两腿一叉,一声大吼,“哄咚!”一桌的酒菜都翻了个面,叮叮咣咣碎了一地,那帮人还说干杯干杯呢!哈哈哈哈……”
  肖生捧笑几句,说鲍医生真凶,局长来了还敢去翻桌.
  盘谷青说:“老鲍最有资格去翻桌.几代的元老,过段时间,吴人还要给老鲍套个官帽哩!”
  颜俊奇问:“怎哩?”
  “贡坝是要靠老鲍的,局长走时说的这话没听到吗?”
  颜俊点点头,若有所思.
  老鲍大笑,“我鲍立横,立地横行,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老婆.”盘谷青笑着说.
  老鲍更是无所顾忌,哈哈大笑.
  “老鲍你别说,过段时间,吴义任你个一官半职,你尽可光明正大的翻看财务,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挥拳逼供刘子平了.”盘谷青说.
  老鲍笑道:“嗯!我这一脚就踩在刘子平的裤裆上.哈哈!”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4 20:26:48
  62

  院长办公室里,黄善来如木雕泥塑,直到众人来上班了,才扶起僵硬的身子站起,取了公文包,骑了摩托车去.

  一路上尽想着局长的责罚,也不知如何应对才好,只知道这下午自己必须低垂着头站在局长面前,听候发落了.

  到了卫生局门口,黄善来一颗无处着落的心更是腾腾乱跳.从一楼到三楼,这短短一段路,走得甚是艰难.

  站在局长半掩的门前,黄善来看到局长正坐在那安祥地看文件.扑通慌乱的心竟生出些许安定,轻叫了声局长,推开门来.

  吴义点点头,示意他进来坐下.

  黄善来坐下半个屁股,一时不知怎说.局长泡了杯茶给他.黄善来慌忙起身接过,捧在胸前,鼻脸间茶水蒸腾着热气,心中热热的.

  吴义靠椅仰身看着黄善来,说:“老鲍的脾气我也知.最早就在贡坝,后来又在羊角圩设点,群众中有一定的威信.这半年来,贡坝卫生院业务也确实做上去了,老鲍有一定的功劳.”

  黄善来点头倾听.本以为会被局长劈头盖脸痛骂一顿,不想却是如此和风细雨,悬挂着的心渐渐落下来.

  “现在要把贡坝做的更好,就必须加领导!你回去,成立一个领导小组.”

  “领导小组?”黄善来满脸疑惑.

  “对!让老鲍也进入这个小组,贡坝需要老鲍这样的老土地.”局长的话不容置疑.

  黄善来不安起来,担忧说:“那老鲍已经管不下去了,再要让他进入领导成员……”

  “这你不用担心,以后让他自己管自己.”吴义说.

  “自己管自己?”黄善来似有所悟.

  吴义点点头,说:“领导成员享受中层干部补贴,你回去拟定个名单报上来.”

  眼见局长作出了指示,黄善来只好点头称是.

  几日后,贡坝卫生院就成立了领导小组,鲍立横、刘子平、金香成了领导成员,黄善来任领导小组组长.今后一月一次的职工会议便由领导小组会议取代了.

  大家谈论起来,甚是不屑.皆言黄善来是以领导小组之名剥夺了职工的发言权.盘谷青更是火大,“我百事不管,轻悠自在.但是不要惹到我!要惹的我火起,我管你什么人,都翻转了来做!”

  月底发工资,领导成员工资皆有所涨,各人增资一百,老鲍又另有八十元的骨干津贴,最是得意.宁勇在百步点,只做了一百多元的业务,按订的合同,只能发三十元工资,如若如此,连水电费都交不了.宁勇就要求医院给他最低生活费.在领导小组会议上,鲍立横第一个不同意,言宁勇是签了字要求去的,是与医院订了合同,必须按规定办事,不然订什么狗屁合同!又在大家面前说起宁勇种种不是,听了苏荣飞的骗.我叫他别去,告诉他在下面没有一些人脉关系,新手去是很难做的.他不听,就听蔡的,去了喂!在下面上班,第一个重病人就看不好,应该用青霉素,他不用,挂了几日都不好,让病人去了,头炮就打不响,还有什么病人来?一个月只做了一百元业务,这里还多是卖药的,现在休了乎!一百元药费抽抽三十几块钱,还要出租费、水电费,没饭吃还要倒贴.

  老鲍之幸灾乐祸,喜形于色,连日来直拿宁勇做的三十元工资取笑作乐,对肖生、颜俊抹着鼻子抽噎说:“宁勇这番是连汤都喝不上了,每天都在哭,哭得眼泪都流不出了,人瘦的麻杆一样,黄善来又舍不得分点饭给他吃吃……”

  颜俊问他有什么办法.

  老鲍唬起脸来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这是他自己找出的苦吃.叫他别去,偏要去.一个刚毕业的人怎有资格去设点!”

  颜俊跑到西药房对小蕾说:“听鲍医生说,这月宁勇只做了一百多块的业务?”

  “不会吧?宁勇只做的这一点点?”小蕾惊的瞪大了眼.

  刘子平正从楼上下来,走进来接了话说:“怎不会,便只做了一百七十块钱,真知不到他是怎做做的!”撇起嘴角满是轻蔑.

  小蕾说:“算怎做做的?便是卖卖药,一个月也能卖个二三百元哩!他怎做的这低,算是都在家里休息啊?”

  “未休过,都在那里上班的.”刘子平说.

  “那怎么办哩?总要补他一点呢!”小蕾看着刘子平.颜俊也是点点头.

  “他是要求补发.但补不补是医院的事了.”刘子平皱了眉头说.

  晚饭时,黄善来说起宁勇的事,询问一起吃饭的盘谷青、颜俊几个怎办好.

  “办法要你院长拿出呢!只要你院长给宁勇吃饱饭,发几由你.”盘谷青语中带刺.

  黄善来无奈说:“便是老鲍顶着,坚决不肯给宁勇补发,我想想也算了……”

  盘谷青一听就火了.一掌拍下桌子,喝问黄善来:“你做院长怎做做的?你这样做,叫哪个人服!”

  黄善来没想盘谷青会发这大的火,呆住了.

  颜俊、肖生也惊愣的望着盘谷青,不吃饭了.

  “苏荣飞每个月发基本工资,每星期回来打下预防针,还要拿补贴,报销来回差旅费.他是进修人员不做一分业务!你给他什么都拿去!宁勇是在这里做业务的人,一个月没休一天,没功劳也有苦劳,就让他拿那几块钱?!我盘谷青第一个不服!”盘谷青出离的愤怒了,“当初你们给宁勇订合同,为什么不开会和大家商量?宁勇去百步,我一点不知.他一个新手在这里就做不起工资,你就与他订合同让他出去开分点.合同是怎么订起来的?有没有保障他的基本生活费?你作为一个领导是怎么考虑的?现在做成这程度,你要负一切责任!老鲍闹起来不给宁勇补贴,你分派不下去.你就自己拿出钱给宁勇补上基本生活费!你做领导不为职工着想,做什么院长!不要让我恨起来,恨起来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黄善来只呆呆的听着,默默把碗里的饭扒着吃完.

  到了三十号发工资,大家见工资册上,宁勇的工资为135元.宁勇上来领了后,就再也不下去了.黄善来令他下去下班,一切好商量.宁勇只不去,逼得急了,就在宿舍睡大觉.

  黄善来无奈,私下问颜俊愿不愿意去百步,条款可再研究,有老鲍在背后搞鬼,颜俊也是怕了,不敢去.百步分点开出刚一个月就关门了,但局里批出的医疗点有公示承诺,没到一年时限,便想切也切不了,这直让黄善来头痛之极!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5 18:52:23
  63

  这日星期四,肖生请了四天假回去.自爸被人流道滚落摔伤,现在又告官与先明打官司.肖生的心便一直牵挂在家.

  妈告诉他,木樨法庭已通知下来,七月十二日星期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开庭.肖生正好赶到.

  妈忧愁说:“一路上的证人,小舅和律师一起都找来了.便是最重要的村里的证据拿不来,没有人敢帮我们证明那天的事.村里人是被先明那帮人做怕了喇!也怨我们这帮人去取证明时太晚了.要是当时几天内,去找村人证明,他们见我们家这样子了,同情义愤之下也会一下子给我们签字说公道话.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大家见你爸也医好了,先明那帮人心煞狠毒,谁还敢来为我们出头?只几个老的姜保叔、林英娘说法院下来调查,他们就要把那天听到的、看到的都讲出来!但是现在就快开庭了,法院也不下来调查了!”妈说着直唉声叹气.

  肖生小妹明子“哼”了声,说:“他们这说有什么用?法院怎会下来调查的?要真好就帮我们去法庭上证明.”

  肖生妈说:“他们两个老人能这么说就好些了,我们也要休谅他们.便是他们肯上法庭帮我们证明,他们的儿子儿媳肯让他们去么?肯定是不会让他们去的.”

  肖生愁苦着脸称是.

  肖生妈又说:“律师是来过了,前几日晚上跟你小舅一起来的,带律师到外墓用你公公家里.小娘舅就先把车开到丰坎去,以防车停在村下公路被人看见.我和你爸、小妹三个人出去与律师、叔叔他们商议.那帮叔叔婶婶一说起就斥责我.说都是我惹出的祸端,在医院时没叫先明他们拿钱,事情才闹到这地步.口口声声只是骂我.律师叫他们说说打官司上法庭的事,就谁也不响了.叫三叔证明,你三叔还有点不愿意.”

  明子气道:“那帮人只会斥妈妈,围着嘴巴好像要把妈吃的下去!”

  肖生爸也愤恨起来:“那帮人最蹩脚了的.办法没一个,证明找不来一个,就只会斥你妈!”

  肖生妈说:“他们围住我就骂不停,还是你爸发火了,问他们,你们也是亲爸爸、亲哥弟,为什么不拉先明逼他取出钱来救人?要理娣一个女人出头?他们才板脸不说了.”叹了口气,又说,“你那些叔叔婶婶埋怨人是会,骂人是很历害.叫他们真正想办法又想不出来了的.现在么我们村里一个证人也找不起.一路上的证明,你小舅是都找来了.一个是那次坐在车上亲眼看到过、听到过的胡庄人,这老人是有良知的,车上司机、卖票的都不敢证明,怕为我们证明后,再在这条路上开车会被先明那帮哥弟陷害.只有这老人说他已是黄土埋到脖子上半搭子的人了,也不怕他们会怎么做他,如果不站出来证明,死都难安.”

  肖生甚是感激这老人古道热肠.只点着头感谢.

  “还有一个是木樨医院帮你爸抢救的医生,是老邱与他说了,他才帮我们证明的.”

  肖生翻过爸在木樨医院抢救时记录的病历,那位帮爸抢救,现又帮忙出证的医生正是去年从贡坝调来的张跃男,他家就在木樨村,乡邻本地,能出来帮爸证明,也实是热血之人.

  肖生妈又说了几位证明人,有县医院医生,救护车司机,还有那晚与小舅一起的几个耳闻目睹过肖生爸送出抢救时的同伴.

  “我们都是担心村里没证明,这事就亏了,没了把握.律师是说一路上证明都有了,这官司应该还可以打的.我就叫你爸开庭时,在法庭上要作力些!这事就是两对斥的事,在山上没一个人看见,就靠你爸与他辩斥了.我便是担心你爸现在头脑还昏昏的,人又没力气,法庭上是一句话也讲错不得的.”肖生妈说着,就看着肖生爸.

  肖生见爸双眼无光,黯然呆视.鼻子已失,只一层皮紧紧包扯着脸,拉的变了形状.本是清秀的面庞变成这副不忍熟视的惨相,恍惚的直不敢相信竟成了这般!

  “翊资.你到法庭上要作力些!知道没有?我教你的几句话还记得么?”肖生妈问.

  肖生爸轻轻点点头说:“记得,记得.”

  “那你说来看.”

  “这几句话总还记得的.”肖生爸说.

  肖生问:“律师怎么样?”

  明子转着乌溜溜圆津津的一对大眼,对小哥轻笑着说:“那个律师门牙翘出来,嘴巴尖尖的.”

  肖生笑了说:“门牙翘起来的,那庭上控辩一定很历害!”

  肖生妈说:“那个律师叫王晓明,说是很凶的.娘舅帮我们请的律师总还历害咯!”

  肖生称是.

  相聊些官司的事后,肖生妈似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忙对肖生说:“儿!你上个月给我的一百元钱,我都用了.”

  肖生见妈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为这,便说:“用了就用了.”

  肖生妈说:“儿!我讲给你听,妈是不会乱用钱的.”

  肖生愁闷不耐烦了,“别讲了,用了就是了.”

  肖生妈却说:“我也算算用的对不对.为打官司的事去木樨法院跑了好几趟,等等又等不到开庭的日子.我就和你小妹去香誉山,问问胡公大帝,买了一斤苹果便是二块五,……”

  肖生爸说:“一斤苹果要二块半?这贵的!”

  肖生妈说:“我们这是拿去敬神佛拜胡公大帝的,总不能与人讲价钱.她说几便是几.也都认识,不会乱开价的.”

  “哦!这个拜老佛的,是不能讲价钱的啊?”肖生爸顶起眼珠反问.

  “我们去拜老佛,就要虔心内一!”肖生妈训起来.

  肖生爸“哦”了声,满脸讥诮.

  肖生妈接着说:“又带了些香纸蜡烛.囡!我这买了几还记得否?我都有点忘了,是三元五,还是四块?”

  “小哥叫你别说了,你还讲什么?这久了我是记不得了的.”明子厌烦起来.

  肖生见妈绞尽脑汁想着算,心下不忍,“妈!算什么!总要用的.您又不是乱用,是正当的.”

  肖生爸也叫她别算了.

  肖生妈还是要说,“小儿在么就告诉他一下.我们又去买了只鸡.到香誉山拜了胡公大帝.和女儿各人求了根签,本想带回来解的.那个解签的直要我拿给他解,就让他解了一根,二块钱.”

  明子气恼说:“那人定要叫妈与他解,与他解,说不用钱的,不用钱的,妈不好拒了他一副热心肠,就给他拿去解了,二块钱拿给了他,他也收去了,其实他就是想赚钱.我是不用,回来翻书自己解的.”

  肖生妈说:“我们是去拜佛的,总要处处见虔心.他帮我们解了,我想就拿钱与他,不然也不好.”

  肖生问小妹,求的签好不好?

  明子笑着用手盖住嘴巴偷偷对小哥说:“妈的签都不好的.我求得还好,找与你看.”就去爸睡的床边长桌抽屉翻找.

  肖生妈只顾算帐,“中午过了晌午边,我怕你妹没吃东西,没力气下山,请庙老烧碗面条,他又烧了二碗.我和你小妹都没吃下去.”

  明子低头翻找抽屉寻签文,边说:“那老骨头,红鼻子一抽一抽的,长满长长的鼻毛,烧烧弄弄锅里,又去捏鼻涕,真恶心啊!哪敢吃.”

  “我们就吃了一点点,付了他二碗面的钱

  .你小妹路走的脚肿痛,到木樨镇上,买了张止痛膏贴,回来时又给你爸买了一包奶粉.再法院跑几超趟,这钱就用的差不多了.”

  肖生点头听着,看小妹寻找着签文,直待她找来看看.

  明子翻了好几个抽屉,终于在爸平日写帐记事的抽屉里,从一本书中翻了出来,递与小哥,笑着说:“我抽的是上签,妈抽了根中签,解出来很差.”

  肖生妈说:“我那根签还好的好!说总有拨开云雾见天日时,还不好的!”

  明子又偷笑了说:“那要等到几时?”

  肖生把两张诗签都取来看,先看了妈抽的那中签,诗云:鸾凤翔毛雨淋漓,当时却被雀儿欺.终教一日云开达,依旧还君整羽衣.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6 10: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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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过了三天,到了星期一就是开庭的日子.这日一大早,肖生妈五点钟便起来烧好米粥,一家人匆匆吃好,准备停当,七点钟即去公路上等侯村里开三轮车的小伟.三叔、小叔也还没到.
  等了好会,小伟还没下来.却见到一辆从丰坎下来的货车在村前停下,里面正坐了先明一帮人.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往村上跑去,过了会,先明的几个兄嫂弟媳趾高气扬的来了,招呼着上了车就往木樨去了.
  肖生一家更是等得心焦了,肖生妈就叫肖生跑上去叫小伟.
  小伟没人,来了他哥建伟.说他来帮忙开车送去木樨.
  肖生妈心下奇怪,昨晚与小伟说好的,包他车去木樨,他也满口答应了,如何今日却变卦了?问建伟,建伟只说小伟没人,有事去了.
  这时,住村对门山岗上的三叔、小叔还没下来.肖生妈就急着叫起来.三叔听到后便从岭上下来了.小叔即说要先吃两大碗饭后再来,不然没力气.让大哥他们先去,他随后来.
  肖生妈心想,去么一起去.哪有车包来了却另乘车去的.就让建伟把车开到岭下相候,直等了小叔二大碗饭入肚方一起出发.
  三轮车摇摇晃晃,将到木樨过坡时,熄火了.建伟弄了好一会才又启动起来,让人好一阵忧急.
  赶到镇政府,一看时间七点半,大家松了口气.那木墀法院就在政府里面,还没开门,也未见到先明那帮人.大家就坐在镇政府大门外相等.
  几个叔叔问肖生妈,小舅子永明来不来.
  肖生妈忧愁着说:“小弟说他开庭这天可能不来了.他叫了他同车队的朋友送律师来.”
  叔叔们顿时埋汰起来,说他姐夫尼遭这大屈事,上法庭了,做小舅尼的怎不来帮的?该么要小车开来的呢!
  肖生妈说:“小弟说是要来的.我妈说先明那帮人心事不好,你小弟要常在这条路上走,怕他们有什么阴险恶心.”
  小叔挥舞着手臂说:“这怕什么!小舅子帮县长开车,先明那帮人难道县长的车都敢动?根本不用怕的喂!”
  三叔摇转过头,“你妈也真是的.”甚是失望.各人不再说话,或站或坐.
  肖生妈也站不住,坐不下.只在公路上张望.也不知律师何时到来.又望山上的公路,远远的见到几个人担着谷筐下来.在薄雾晨光中渐渐清晰出来,那三个人正是自己的弟弟!
  肖生妈赶忙迎上去,欢喜激动的叫起来:“小弟,你们怎么也来了?这远路这早……”
  三弟说:“听到姐夫尼今日开庭,我们几个人就准备了.各人挑一担谷下来卖,卖点钱也给姐夫尼买点东西吃.”
  大弟笑了说:“我们怕赶不上,半夜就起程来了.”
  肖生妈看着他们全身湿透,脸上汗水淌流,头发湿漉漉地捊在一边,各人挑着的满满的稻谷上放着手电筒,心内又感激又心疼,这三十多里山路,每人挑着一百七八十斤的稻谷,若非半夜三更起程,如何能在这一大早挑到这里?这一路也不知流了多少汗水?
  肖生等见着,也皆是感激其心,这远路一大早挑来这一担谷,真不易事!
  三人将谷挑到下边粮管所卖掉后,将卖谷的钱都塞给了二姐.要姐夫尼买点补的东西吃,养好身体.
  到八点钟,律师还没来.先明那一大帮人倒是来了.簇拥着一位四十多岁剪着短发穿着红套装的女人.三叔倒认识,“吴律师”的叫起来.
  那女人抬头看过来,也认识三叔,说:“是你啊!”过来与三叔握手.
  吴律师看了肖生爸几个,问:“原来弄伤的是你大哥啊!”一脸的痛惜模样.
  三叔哀伤说:“哦!是我大哥弄弄痛咯!”
  吴律师说:“那么你们别告好了喽!官司不要打了哩!”
  肖生等听的怔了,刚才还满是同情着的,却又叫人别告状了?
  三叔无奈又心痛,说:“人被他弄成这个样子了,官司还不打啊!”
  吴律师摇了摇头,和先明一帮人先进去了.
  见对方人员都已到了,在庭内坐着,好整以待,即将开庭.我们的律师却还没来到.大家都不由心急,三舅说:“我去打个传呼给永明问问看.”说着即跑到外边商店去打电话.大家焦急等待回应.
  过了会,三舅走回来说:“永明说律师的车早出发了的.”
  各人心内疑惑,生怕路上出事.
  肖生妈忧心着去问法院工作人员,那人说:“没关系啦!小明电话打来说路上阻车了,可能要九点钟才到.等他到了,我们才开庭.”
  肖生妈等放心下来.在镇政府大门外瞻望等候.
  天阴沉沉的蒙蒙欲雨的样子,肖生心内沉郁郁的也如这般天色.
  一辆摩托车骑过来,开车的中年男子是村里永发的大女婿,在木樨中学教书.肖生妈见了,客气招呼着他.那人停了车,问一帮人在此作甚.肖生妈说有一点事.那人点点头,昂扬着大人物般去了.
  小叔见着有气,斥责说:“到这时候了,不是你问他,而是该他问我们.我们已经到这地步了,还要巴着脸去问他干什么?”
  肖生妈讷纳笑了不语.
  到八点五十多分的时候,终于一辆红色轿车过来了,里面正坐着王小明律师.车直接开进了镇政府大门,在左过法院门口停下.肖生妈等忙跟进去.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6 16:5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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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明律师与法院里每个人都熟识,和各人招呼着,大马金刀的坐到法官办公室里,说笑着喝茶.肖生见着心下踏实了许多.休息了一会后,九点二十分即开庭.

  肖生爸和王晓明律师坐在审判席右侧原告席上.肖生和一众舅舅叔叔也坐左边长凳上.被告席上先明脸如猪肝,他的大儿子伟发正与律师悄悄低语.

  两方听众各自一边,谁也不语.

  书记员坐好后,过了会,两个法官也来了,其中一人正中坐下,说:“庭长今天有事,让我来代下.”便开始介绍双方律师,原告被告.说到先明那方陈诉人员时,那律师解释说:“伟发只是帮我翻译的.”

  法官介绍完毕,正式开庭.先让被告陈述.

  先明的律师取出稿纸,便开始叽叽呱呱的用夹着闽音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念.肖生听不甚明白.只见她双手撑住桌台,劲力十足.最后几句说的激情昂扬,切齿分明:“……先明救人做好事帮原告捡回一条性命,反而被原告诬陷,恩将仇报,丧尽天良!”然后竟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五万元!

  听得肖生吓呆了,真担心官司输了更要赔钱,又惊又怕,气恨交加.坐一旁的二叔直心痛哀叫皇天,“人听得粪都要沸上来!这个话听得是几难受的,帮人弄伤了竟说还要他赔钱……”气苦的双手抱了头.

  被告律师陈述完毕后,法官就让原告方律师宣读起诉状.王晓明律师铿锵有力的话语正气凛然,将缘起因由一条条道出,将一路证明一份份念了,最后将肖生爸住院医治花费、伤身误工钱财损失拆算一并加上,诉求被告赔偿二万二千元.

  先明律师辩诉原告取来的这些证明都是假的.说如果这样白纸黑字捺个手印就可以拿来作证,那谁都可以拿着白纸去大街上找个人按手印便好了.她把原告方出示的证明全盘否定后,提交了她方的证据.

  第一张是丰坎乡调解组开出的,说了4月8日去出事流道现场拍照的经过,将一组血迹斑斑的照片亮了出来.其后一大叠是先明兄弟、大姨夫、小姨夫、大姐、小姐的证明.最出取出一张盖满了大大小小红色私章的村里人的作证,差不多有二十来个,几乎是全村半数人家,证明先明忠厚老实,爱做好事.

  肖生、肖生妈等见得呆住了!只听得庭长将一个个私章人名念过去,有的还是同大宅内的,有的竟是与自家要好的,不想这些人都给先明按了私章手印!

  法官念毕,问原告方观点.

  王晓明律师将那些证明取来细看,先取了乡调解组开出的证明,说:“这乡调解组这张证明,落款写着是松坪县丰坎乡

  调解组,为什么盖的却是司法所的章?我认为这群人素质差.再几张证明都是七大姑八大姨说的,这话能让人信吗?村里的证明几个签名一大堆人的盖章,这样的一张签名单不能用来证明,要作证明就必须一人一张的写来!”

  法官听了陈述,认为原告律师控辩有理,当庭宣布将那张乱七八糟的村人证词作废!

  先明律师气急败坏如泼妇般发疯唾骂原告恩将仇报,丧尽天良.伟发也是出语恶毒,咒骂不休,却掩饰不住内心恐慌,面红耳赤不敢视人.先明更是脸成紫酱,说话口吃起来,语序颠倒,回答不了法官的询问了.他老婆从审判庭门口跨进来,大声叫嚣:“先明!你不用怕的!要怕他!”手舞着跳叫起来.

  眼见其在公堂之上如此张狂喧闹,法官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喝叱其出去,法庭不是喧嚷叫器的场所!

  法官这一喝,顿时将现场镇住.伟发斜了嘴,头垂一边.那律师手摇折扇不停,汗湿衣襟.

  王晓明律师继续说道:“这现场照片是4月8日下午拍的,而事发时间是4月7日,有时间差.其间会不会有我方或者他方人员去破坏现场?乡政府说现场保护的及时,这能说是及时吗?我方未委托人员去看现场,你们单方弄出来的证明不具法律效应!再说乡政府无权勘查现场,且是叫个个体拍照的人去,不是我司技术人员去拍,更说不过去.”王律师捊起白衬衣袖,语声朗朗理直气壮,一字不漏的传入众人耳中,肖生等听得个个神情振奋,群情激昂.

  先明那帮人作邪做恶本就心虚,这时更是垂头丧气.只有他律师不停挥扇,用手帕摸脖擦汗,颠来倒去的辩说些做好事反遭诬陷,恩将仇报灭绝良心之类的言语.

  庭审至此,双方证词已取,庭上辩驳也一一记录在案,审理告一段落,法官即宣布散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肖生、肖生妈等都是第一次上法庭,不想庭审正入佳境,我方大获全胜之际,法官不宣判却散庭了?明明双方对斥,事情已明了,怎又要下次再开庭?心下空落,一时愣住.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7 08: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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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明一帮人灰头土脸的很快走出去了.王晓明律师从台上走下来,轻轻拍了拍茫然愣立着的肖生妈,嘱她别担心,这官司必赢!
  肖生妈点点头,满是感激.大家围着王晓明律师,对其控辩能力十分佩服,纷纷称赞律师出庭有力,让人快慰.
  肖生妈请了大家一齐和律师去镇上饭店吃饭.让店主烧个火锅,做些小菜.那店主是与肖生妈相识的,极尽优惠,更买了盒血宝冲剂与肖生爸补养身体.肖生妈连连称谢.
  几个舅舅却说路途不远,要回去吃,硬是不留.肖生妈无法,只得让他们去了.
  大家请了王晓明律师、司机上座,一众叔叔还有一位从吴山头赶来听庭的舅公作陪.肖生妈又叫肖生先坐上去吃,她则和肖生爸、明子三人坐在门口相候.
  王晓明律师、司机都是小舅好友,懂得落难之人艰难,只稍稍喝了瓶啤酒即借口不喝便吃饭了.倒是几个叔叔毫不客气,碑酒饮料一大瓶一大瓶拎上来庆祝着大吃大喝.座上众人连口称赞律师在庭上的表现.那舅公自认是看过几大本砖头般厚的法律书的,这时酒肚里灌满了黄汤,摇头晃脑的更是竖了大拇指对着律师大赞.大家都是相信官司赢定了,有这强的律师出庭,直将对方驳的脸面无皮,赤如猴尻.
  王晓明律师微笑着听着众人赞扬,微红的酒色下带着一脸的自信惬意.
  律师和司机吃好饭,走出来叫肖生爸妈快去吃.他二人即告辞出去了.肖生一家甚是感激,自送着他们的车远去.
  叔叔舅公等酒兴十足,谈资正健.直兴奋的吃喝谈论着这场官司,充满了快意.
  肖生和妈吃好后,就在店门口,等着建伟的三轮车来接送.
  这时,先明的叔伯兄弟村民主任金根骑着摩托车搭着他老婆仙英来了.肖生极其厌憎鄙视这两口忘恩负义的东西!曾经吃了自家五六年水.现在做了先明的狗头军师,出谋划策,使尽心机,极是阴毒.人前装好人,皮笑肉不笑.
  他们摩托骑到眼前,肖生自扭转了头不理.肖生妈还是客气的招呼了问候.
  那金根嗯了声,向着肖生说:“肖生,你院长电话打来叫你下去,说有人等你化验.”
  肖生自望着别处,冷冷应了声.金根骑上摩托车往上去找先明那帮人了.
  肖生妈着急起来,催肖生快等了车下去上班,别误了工作大事.
  肖生皱了眉头说:“现在也没车了,明早下去.”
  肖生妈想想也只能如此,说:“也只好这样了,明天早点去,自己的工作是要做好的.”
  等了好久,也不见建伟三轮车开来.别的三轮车倒丰坎木樨来回好几趟了.肖生焦急,心想莫不要让先明那帮人先回村造言大传,说他们官司赢定了,那村里舆论就更糟糕了.直忧急着要坐他车尽早赶回去.
  肖生妈说:“大家一起回去好了哩!”
  肖生把内心忧虑与妈说了.肖生妈说:“他们总没脸皮这样说的.以后官司输了,还不是削他们自己面子.”
  肖生只得与大家一同等了建伟的车回去.
  到村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了.肖生脚步轻快,从村中小路上去,脸上也露着胜利的笑容.村里却静悄悄的,走到踏碓处,才见一老妇坐在踏碓头,是炳荣妈.这炳荣也是在村民证明上盖了章的,法庭上被法官误会成了“炳菜”.这老妇一条瘸腿是乘坐先明二哥先富的拖拉机开翻了,压断腿骨成瘸,当时争斗仇深似海,现在她儿子却为先明作证.
  她看着肖生上来,一副农村管闲婆的样子问:“官司怎光景了?”
  肖生心下厌恨,实不愿与其说话.但又恐自己阴沉着脸让她误以为是官司输了丧气.只得强压厌恶装出笑脸来说:“还要打喂!”
  那妇人嗑着瓜子吐着瓜壳扎巴着说:“那么说,是输了喽?”
  肖生心下恼极,“第一次开庭还不能判.”懒与这种恶人多说,快步走上家门口.听得妈耐心的与其解说,“第一次开庭只是法官取证,双方律师辩论.审判是还要下一次再开庭的……”
  肖生想,妈真能忍辱负重.与这种坏心眼的人多说什么.
  一家人回到家,说起那些为先明作证黑了心的,要这么害人,实是愤恨难平.肖生妈气愤说,“以后官司赢了,就将那张村里人给先明作证的证明取来贴到公路上去,让大家见见这些昧着良心的人!”
  隔壁伯婆来问官司的事.肖生妈说了早上开庭的情景,又对她诉说了村里那些给先明盖私章,落井下石的人.
  伯婆说:“伟发、水发两哥弟是每天晚上都到每家转过去.烟一包一包发过去,酒一瓶一瓶拎过去,要叫人给他们证明.那些给他们证明的人都是收了他家东西的.”
  肖生妈点头听着,明白了.但怎么也想不到几户与自家很好的也会贪图那点小便宜,全忘了多年深交!
  过了会,几户与肖生家要好的也都陆续来问讯宽慰.众人都是不解村里怎有那么多品行如此低下卑鄙的人.
  下堂家牛养得知自己大房内也有人为外家那帮人作证,直气愤的大骂,“自家大房内的人都可以害自家人的啊!那他还是大房内的人吗?还有什么脸皮做大房内的人?那种人不是人,是牲畜!”
  村头金兰婶告诉说伟发两哥弟到小海定尼那里取不到证明,就到她家,要她昌满给他们盖章.他哥弟是知道我们与你家好,就想待我夫妇不知,偷偷叫了昌满出去与他们证明,一躲一躲的来了好几次.
  我是老早与昌满说过了的,昌满这次也还听话,没受他们骗.那哥弟来了好几次后,有个晚上又来了,我就发火了,把他们叱了出去,告诉他们别生我家里人的心,我家是不会害人的,这事大家人都知道,你们这些人害人害的还不惨?还要怎样害人!那哥弟被我骂出大门口,还回嘴来斥我喇!这两个人几毒的.
  有的又说起村后岗一位年高德昭的金慧婆,说她得知先明一家人开始村里送礼四处活动的消息后,就连夜赶下来,到三个儿子家,一户一户去说.叮嘱三个儿子万不可为先明那家人作证.现在翊资一家是跌倒了,被人打下水了.我们不能捡根稻草救不了他,决不能棒打落水之人唉!十年水流东十年水流西,几年以后翊资家会好起来的.他有二个儿子一个囡,看的到的.做人要积善行德,不能作孽!她这么说了,她的三个儿子一个也没给先明家证明.
  一番智世良言听得各人尽皆崇敬,赞叹不已.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7 16:21:41
  67

  第二日一大早,肖生即赶回贡坝上班.每一回妈都要千叮咛万嘱咐肖生要做好工作,勿被人斥,工作做好就是为妈争气.总要肖生别为家里担心,会好的.
  这一次,肖生心情好多了,是啊!真的不要太多担心,一定会好的!
  到医院是七点半,车坐的翻胃,肖生早饭也不想吃,呆坐在办公室.
  老鲍下来见到肖生回来上班了,寒唬着便来吓他:“肖生,你上班不好好上!昨天黄善来打了十多个电话,叫你出来上班.你不听话,黄善来很火了,说要罚你50元!”
  肖生心下怨恨,撇脸说:“尽管呢!他要罚就罚去好了,昨天我去法院了.”
  老鲍恶狠狠的说:“你说罚没事,那我叫善来罚你一百,再加一倍!我的话善来不敢不听!”
  肖生心中憋屈,想自己兢兢业业上班,一月难得回去休几天,昨日家里那大的事,自己没来上班,就要罚我50元,拿我先开刀么?
  “你知不知道?昨天一对婚检的人来,没人化验体检不去,怒冲冲告到镇里,红面发火了,说医院违约,要罚医院50元,善来说这50元要你出.”
  肖生听老鲍这说,才知事情大大不妙,顿时收敛了怨火,心想这钱若真要出就我出吧!
  老鲍见肖生终于现出了担忧受怕的可怜相,大为得乐,换了副面孔说:“善来被红面叫去换了一顿批,回来一肚子火,说要罚你.后来我对他说,肖生家里出这大难,这种事是不能罚他的,善来就不再响了.等下善来来问你,你就说电话接不到.”
  肖生点点头,忧声问道:“善来被红面叫去批了?”
  老鲍一听肖生这样问,心中乐开了花,笑嘻嘻的说善来如何低垂着头,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红面跟前,被红面劈头盖脸大骂,溅了一身唾沫,回来就趴在办公桌上红了眼哭……说的仿如亲眼所见,嘻哈大笑.
  肖生笑不出,心下不安.
  这时各人都已来上班,盘谷青、颜俊见到肖生回来了,就来相问肖生爸官司昨日开庭的事,法院判的怎样了.
  肖生只说还要再次开庭,这次只是法院取证.
  聊了会,一众人说起医院的事来.颜俊说:“昨天听金香说出上半年亏了6万,我都慒了.怎会亏的这多?鲍医生在这里坐诊,业务几好!我们工资又这低,这怎亏的?”
  肖生一听,也是惊呆了.
  老鲍吼起来了,“善来这院长怎当当的,我一个人每月就做七八千,贡坝历史最高.怎还亏的下去?还亏的这多!到底怎的?亏的原因,亏在哪里都要善来公布出来!”
  盘谷青说:“老鲍!要想知道里面的内幕,便是要先查帐,想想是想不出的,问问也是白问的.”
  老鲍点头说:“刘子平回来了,把他揪出来一笔一笔算给大家听.”
  正说着,门口站了两个人,见里面这多医生,就在门外探头探脑.听得金香的声音:“喏!走进去就是,便是这里.”说着带他们进来,对肖生说,“这两个人昨天来婚检,你不在,今日就早早来了.”呼那二人过来抽血.
  肖生见男戴眼镜,女也时髦.心中就有气,“都是这两个王八蛋,让我受气!”只冷冷的取了针筒给他们抽血.
  盘谷青等见肖生忙,就走到对面小蕾药房去发牢骚了.
  那女的讨好说:“你昨天没人,我们只好今天来了.院长说你今天一定有人.果然这早就上班了.”
  肖生不搭理,抽了血,让他们出去等一个小时.那男的一直沉脸不响,听说又要等一个小时,顿时火上来喝问:“都等一天了,今日还要等这长?”
  黄善来从楼梯下来,听得男的又发火了,忙进来,好声说:“做肝功能一个钟头是要的,时间规定的.反正我们尽早帮你做好.你们先坐会.噢!先坐会.”
  那两人便走出去了.
  肖生心下恼火,他妈的!对这种人别说发怨气,想要不搭理都不能.可恨!听得那边金香尖声尖气的声音很响传来:“刘子平帐做出来说,去年尼下半年亏了七万,今年上半年亏了六万.这个帐不知是怎么算的?年年亏,月月亏,大家都这煞心做了,业务是历史上最好的一年,不知是怎亏下去的!”
  盘谷青听得直骂娘,嚷着要去问善来.见善来下来进了他的办公室.转身出去去问善来,“善来!医院亏了这多!大家这长久才得知.你做院长的为什么不把帐通报职工?”
  黄善来说:“这个系我也是近几天听刘子平算帐才知.这前后天就要开会与大家说的.”
  “你做院长的,亏了这多,现在才知?你算做什么狗屁院长?”盘谷青大骂起来.
  这边药房里几个女的冷笑了起来,“善来这死人,做院长连亏了都不知.”“他这做的是什么院长?哪个院长是这么做的?管不牢财务,看不住业务.”
  “我也想不到会亏的这多.刘子平报我,我也不相信.他一项项说来,也是花费开支大,我们医院人多了,便是会亏这多的.”黄善来解释道.
  盘谷青说:“与我们那时比起来,人也没增几个.我和老孟那时人也有十来个.刘子平就说人多,那业务也翻倍了的.刘子平的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要搞搞清楚!”
  老鲍一进去就拍桌子大吼:“首先要查刘子平的帐.第二要看你是怎么做这个负责人的.这两样事,这几日内要向大家交待清楚.不然,没人服的.你是做不下去的!”
  黄善来忙起身劝说:“老鲍你熄火些.还几天刘子平回来了开会,大家再一起探讨.现在病人来了,大家人先回自己的岗位上班先.”
  “还几天?还几天?还有时间给你?现在就摆桌面说个清楚!”老鲍依然虎吼怒目.
  盘谷青说:“这关系到全院职工的吃饭问题,不给职工一个交待,没人会再做工作的,要想明白.”
  黄善来见门外站着好些个病人相等了,这时争吵医院内部事务甚不合时宜,连声相劝:“老鲍,盘医师,大家人开会时再一起讨论好么?现在上班时间,病人都在等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8 08:03:01
  68

  病人其实是在听,不是在等,这几个都是老鲍的老病人.老鲍最后又拍了下桌子,“你这事不搞清楚,你这个负责人做不圆满!”走出去招呼病人坐诊.
  盘谷青也走出去,回到药房.几个女的询问他善来怎说.
  盘谷青摇头说:“反正善来是很相信刘子平.他说看刘做的帐便是医院人太多,养不出去.”
  金香说:“乱讲哩!这里哪个人要靠医院吃饭?都是自己做出来,上面拨款拨下来,没拿医院一分钱.要么便是几个招聘的肖生、何爱华、黄善来卫生局不拨款的.”
  她后面那话声音压的低低的,但肖生还是听到了.盘谷青说:“何爱华、肖生每月就二三百块工资,自己也做的出.也没让医院额外补贴什么.就是刘子平每月工资全额领去,不做一分业务,总该为医院帐做做好.那帐上的东西是变化就可以不亏的,他却将医院做的这亏.”
  大家都是连声应和,气极了这个刘子平.
  盘谷青又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现在大家便是要去查账.”
  金香啍了声说:“刘子平是怎样的人宛,他都自己拿钱付款的.好几次他陪客去金兰店里吃饭,都是他自塞了钱付帐后报我,店里的账也都是他自己去结算的.”
  小蕾怪叫起来:“刘是会计,怎可以自付帐自结算的?那还要你这个出纳干什么?”
  “本来喂!我便只递递发票.写写收据了.”金香恼恨说.
  盘谷青说:“会计是算帐的.出出进进的现金是出纳做的事.哪有由会计沾钱管现金的,天下都乱了啊!”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还有什么监督机制啊!都把刘香这个出纳扫在一边了.”
  盘谷青挥手说:“所以大家一定要查帐!查到底!把什么老底臭事都得翻出来!刘这个人我早看出了,是最阴险最鬼的人!善来刚来时,我就告诫过他,要他注意刘子平的.但他这个人只是软弱无能,做院连财务大权都抓不牢.我和老孟在时,刘敢这样?他要搞鬼,一脚就踢开他,我们自己来做.后来老孟要走了,刘跑去梅川和毛尼勾结起来,把账做亏一百元,”盘谷青瞪了眼,“说亏了一百元,到年底说亏了一百元.大家辛辛苦苦做了一年,奖金就一分也不得发,什么福利也没.那一年95年啊!金香、小蕾都来了,刘子平就把帐捺住,不让发!带着医院财务章跑到梅川躲起来.待毛尼上来了,那三四万大家辛苦做出的赢余,就被他们两个私吞了.刘当年便买了一辆摩托车,毛尼则几好做,手拢起来脚交起来做做就好了.”
  肖生听得那边厢牢骚正盛,化验做上去后也抽空跑过去听.刚一脚踏出门,迎面碰上那对男友赶来问:“血验好没?”
  “没有,一个钟头未到喂!”肖生没好气.
  那男的又被激怒了,“你这什么破医院做的什么烂事?一个推一个.昨天推到今天,还要死样活气!”
  善来坐在那边,这边一言一语都听的清清楚楚,忙大跨步赶来,问肖生有无做好.
  肖生说还要二十几分钟.
  善来便与那人解释,那人只是骂.善来就叫他们去镇里考试.
  那人更火了,“考试?结婚也要考试的?考什么试!”
  善来耐心解释与他听,是镇里计生要求,全国都这样.
  “婚还结不来啊?还考试!便是想搞些名堂赚钞票!”骂嚷嚷的和女的去了.
  善来生怕他们再去红面那里告状,忙脱了白大衣跟上,带他们去镇里计生办.
  老鲍看完五六个病号,指点他们陆续到药房划价交钱拿药挂盐水.一病人开的是一张中药处方,跑上二楼中药房抓药,却缺杜仲、天麻这二味,月云便叫他下来让鲍医生更改下.老鲍在大堂上一把撕碎了处方,发火大骂:“什么药也无!以后什么中药也不开.卵给她吃吃!”另开了西药让病人去取.又一病人拿了张空白发票单来求鲍医生填写造方,以好能报销.老鲍应允了,拿过病历,发票填写好,又在一张纸上抄下发票联号.坐他对面的盘谷青甚感奇怪.
  下午,老鲍二点多钟就乘车出去了.第二日一大早善来就接到局公医办电话,得了个警告处分.善来一肚子火,即令中药房兼收费的月云、颜俊上去.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他二人不知是哪位,将空白公费发票漏出了,现在公医办查起来,善来让他二人各写检查书.
  颜俊一脸忧闷:“那张发票查起来是我漏出去的,现在要被月云生气了,以为我害她.”
  盘谷青说:“以后要注意,千万不能将空白发票随便给病人,这公医造假套医保费查起来是很严重的.”
  颜俊默默点着头.
  月云都是知道真相的,说除了鲍还有谁去这么背后陷害人,“老鲍这些天是一直害我.我电饭锅给他用了很久,前日去拿回来,鲍师母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他不开中药,尽管不开哩!我又不思量这么几块钱.”
  “昨天,老鲍给那人开公医单,很奇怪,他写的是小写数字,这怎么报的来?我当时就很奇怪,不知老鲍玩的什么花样?这面子么是要给病人做的,报么不想让病人报销的来.”盘谷青说着笑了起来,“哪有这种人的.后来我见他写好了,又记下发票联号,原来昨日下午他是出去向局里汇报了.”
  小蕾说:“那公医办查起来,老鲍是经手的,也有责任的.”
  盘谷青说:“本来喂!主要责任还是他.所以老鲍很聪明,用小字数字写,让那人报不来.”
  下午,老鲍回来上班.盘谷青将这事与鲍述说了利害关系,“幸好你是小写的,他拿去报不来.这样上面也不会去查了.如果他报销去了,事后被人举报查究起来,还是你责任最大.”
  老鲍听后细思极恐,只喏诺点头.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8 19:06:08
  69

  过了好些日,刘子平回来了.一跨进医院大门,便感觉到气氛大是不同.以往每次回来,那些女的都会笑吟吟的招呼.可这次.见到她们都是冷漠的扫开眼,瞧向别处.刘子平心内隐隐升起不祥之感,他轻轻地上了三楼.

  不一会,就传来了老鲍震破心胆的怒吼声,潮浪般从三楼打下来,在墙壁上回旋咆哮不绝.夹杂着刘子平的抗辩声,黄善来的哀求声.

  会议不得不在下班后立即召开,大家坚是不信半年来医院会亏了这多,一致要求财务公开.老鲍更是坚决,一定要揪出贪污犯、大蛀虫!黄善来只有让刘子平用一下午的时间将财务报表细细抄眷在信笺上.在晚上再次会议时,一张张贴在会议室后墙上.

  黄善来说,上半年亏了已是事实,下半年要怎做做,从什么方面入手,请大家拿拿办法,一齐出出主意.

  老鲍哼哼打着响鼻,见刘子平贴好了,即过去细看.盘谷青也走到后面去看.只见满满五大张白纸上一条条列出业务、工资、基金、拨款、补助、折旧等各类收入支出费用,全是会计专业术语,一时也看不进去.老鲍不停地问刘子平这是什么款项,那又是什么费用.刘子平站在一边,恭恭敬敬一一作答.

  黄善来见大家望着老鲍、盘谷青二人看帐,也没人在听,也没人发表意见,心都在那份财务报表上了.便叫大家有空去看下财务公开,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跑到后头去看,却都是看的一头雾水,刘子平的财务公开竟是与各人心目中的财务公开完全两样,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由的失望,疑惑相询,财务公开怎是这样公开的?看都看不懂?

  老鲍说:“这是明细帐!先做好了与我们看的,还能看的出什么问题.”

  “这样的财务公开,公开个屁!”大家咒骂着散了.

  第二日,黄善来出去,刘子平也没了人,“财务公开”贴在那,谁也没去看.

  医院亏了这多,黄善来不得不跑去局长那里领罪诉苦.

  局长说:“一个镇中心卫生院十几个人的编制是要的,和以前相比,也没多几个.贡坝那地方确实难做,人口少,离县城近.但不能一做亏就叫苦要减员裁员.你让他们回去做什么?这事一开端,各处都效仿,影响是很大的.形势还没发展到这一步,我们就不能让自己的职工先下岗,这是很丢脸面的事.”

  黄善来只是想来诉说一下自己的难处,好让局长体谅些个,倒并不是真的要求裁员.听着自己内里屈缠已通达局长,直嗯嗯的点头倾听.

  吴义点燃一根烟,深吸了口,沉思了会说:“这亏下去也不行.下面各乡卫生院全浮动工资搞了多年,效果还是不错.年初就让你那里推行全浮动工资,为什么还不推行下去?”

  黄善来说了职工思想观念上的事.言镇中心卫生院职工都有吃大锅饭的优越感,一旦和乡卫生院一样做,就像失去了爹妈的孩子,心里就有疙瘩,只好先从半浮动工资做起.

  局长点了点头,说:“改革走到这一步,只有向前走,没有回头路.以后乡镇卫生院都要实行聘任制,竟聘上岗,择优录用,全浮动工资是必然的趋势.全县五个镇中心卫生院从你那里先开始搞,必须要搞成功,不许失败.”

  黄善来点点头,忧虑说:“我想要进行这样一场抽筋换骨的大改革,那老鲍的思想要做通,他是贡坝老土地,又是业务骨干,有他支持就好办了.”

  吴义问老鲍一月业务多少.

  黄善来说:“七八千,主要是西药费.”

  “要做全浮,单靠开方卖药,可能每个月还要补贴他,但别的职工又会有意见.”吴义沉思了会,扬手说,“让老鲍去百步.”

  “让老鲍去百步?”心想局里刚好不容易把老鲍请上来,放在贡坝当大神般供着,现在又放他下去?黄善来不解地看着局长.

  “这种人用的起就用,用不起就让他去.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把全浮动工资搞下去!只有你那里搞成了,其他地方才能相应地也动起来.”

  黄善来称是,心想局里竟肯放掉老鲍这头凶神恶煞,对己实是大好,从此再不用受其胁迫制肘,担惊受怕了.

  “你与老鲍说,让他协助你,把贡坝全浮动工资推行下去,局里就让他去百步.”

  黄善来大喜,只要有老鲍鼎力相助,此事必定能成.先前最担心的是老鲍,现在一反为自己得力干将,眼前局面已是天翻地覆.从局长那里恭恭敬敬告辞出来,即回去想了一整夜.第二日回到贡坝,和刘子平拟出最惠条款,找老鲍议定后,便即开始轰轰烈烈的搞全浮动工资方案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9 08:35:59
  70

  首先,召开全体职工思想动员大会.老鲍说明了医院面临的困境,黄善来传达了局里改革指示,要求推行全浮工资方案,让大家提出意见.
  此议一出,犹如捅了马蜂窝,立时便触动了大家那根绷的早已愤怒的神经.纷纷叫嚷反对,坚决不奉行搞全浮,个个措辞严厉,喝问医院亏损因由.
  黄善来被众人刺骨入髓的斥问的抬不起头,群情激愤之下毫无分说余地,只嗫嚅的胀红了一张雪白的脸.
  老鲍本想有自己在黄善来身旁坐镇,一切事情尽可摆平.哪料群情汹汹,众怒难触,本有的一番肃服众人的镇山之话要嚷嚷出口,眼见场面如此激烈,大有失控之势,也不便出语了.只好示意黄善来散会,先召开个领导小组会议,拿出个初步方案再说.
  在领导小组会议上,老鲍强力作主,将手术费、出诊费、住院费提成压至极低.手术费提成降低30%,比现行的半浮动工资下35%的提成还少.金香做妇产科,业务主要靠手术费、住院费,便死死护住她的那一点点,不肯让老鲍降下来.最终在黄善来、刘子平的协商下,将住院费提成上升至2%个点,手术费、出诊费提成则按老鲍设定的30%和70%算工资,其余药费、检查费、挂号费提成皆有所升降.
  刘子平说:“刘肖生、何爱华两个是招聘人员,基本工资是235元,按局里给的参考算,两人的工资都太高了,应当下降些,不然大家职工不服的.”
  老鲍便说:“那检验费操作提成降5%,注射费操作也降5%,医生开单不变.”一锤定音.
  不日,在全体职工会议上,黄善来便抛出了这份分配方案.
  大家纷纷凝神细听,心有七孔,肠回九转,为自己算计起来.只有盘谷青仰了头,眼高于顶,置之不理.
  黄善来宣读后,让大家细细考虑,提出要求,可再作适当调整,本月就开始执行这份方配方案.
  这时,盘谷青终于大声喝斥出:“为什么要搞全浮?一个镇中心卫生院,凭什么要做全浮?”
  黄善来说:“医院亏了,局里要求这样搞.”
  老鲍说:“我和小黄几次去局里开会,局长要求贡坝搞全浮,以提高职工的积极性,保证医院不亏,大家又做的到吃.这关系到每位职工的切身利益,与每个人都是牵心搭肉的,关系到今后的吃饭问题.请大家好好考虑,为自己算一算,有不合理的地方还可以作些调整,等这分配方案落实后,下半年便按这方案实施算工资了的.”
  盘谷青眼见众人皆凝神心思在算着自己那一点可怜的抽成,有些未听清记下的就互相询问这抽多少那又提多少,黄善来便又将分配方案慢慢念了一遍.盘谷青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喝道:“这是局里的意思?!医院亏了,便要做全浮?便要职工来吞下这苦果?局里是这样做的?真正的问题不解决掉,真正的原因不去查找出来,局里是这种指导思想吗?大家去局里问问局长先!”
  众人听了盘医生发飚,也开始纷纷叫嚷,有的说自己的那一块抽成太低,有的斥分配不合理,有的询问自己的业务.眼见大家又要开始反对,黄善来忙说,这是只是份初步方案,拿上来就是让大家探讨提意见的,不适当的地方都可再作修改.
  老鲍也加重了语气:“局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提高职工积极性,增长业务,最终是让贡坝卫生院好起来,现在下面卫生院都是搞全浮的,都做的挺好.”
  黄善来接口说:“搞全浮的卫生院都不会亏.”
  盘谷青激愤起来:“医院亏了,便做全浮,便降职工工资,职工还有什么积极性?”
  黄善来说:“做全浮并不是工资就低了,把业务和工资挂钩,多劳多得,甚至可以做的更高.”
  盘谷青痛恨说:“为了做的起那点工资,医生就对病人杀猪开大处方,把病人杀光逃光,这积极性有什么用?这医院有谁敢来?”
  大家关注着自己的那一点芝麻谷粒,对盘谷青振聋发聩的话也不在意,也无心去听,只顾忙着计算按这分配方案,今后自己能得多少,有的向刘子平询问,有的向黄善来提要求……黄善来手捏着那份分配方案,一个个细细作答.盘谷青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黄善来叫道,“分配方案每个人发一份下来,让大家仔细考虑看个几天,这是几重要的事.像老鲍说的,是与大家切身搭肉关系到吃饭的大事,怎可这样说说就能做下的?”
  众人称是.黄善来说好,便即动手抄了一份,让大家传阅.到了盘谷青手里,盘谷青认真的看了起来,见坐在一旁的肖生也不探头来看,呆头鹅一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用肘臂撞了撞他斥责说,“肖生你别这傻,要帮自己那点算算,也提提要求.”说着转过头去,一脸慎重的看起来.
  黄善来对大家反映强烈的挂号费、检查、西药费抽成都稍微往上提了提.
  老鲍见火候差不多了,就说:“现在大家心中都有底了,对这份分配方案都达成了共识,那么便落实下去,局里要求明天就要交上去的.”
  黄善来也说大家意见都提了,能给的也都给了,就此通过,省得老开会,大家也烦,好?说着笑起来.
  盘谷青手臂一压说:“不行!这快落实下去什么用意?这大的事有这简单的?要叫人别吃饭了?像肖生这些人什么都不知,也想不到这份东西的重要性,总要让他们拿去照业务算算,不要说做来做去算出来只有一二百元,连吃饭都不够.”
  大家也都称是,需得再探讨.盘谷青又说:“方案订出来后也要试行一二个月的,看是否合理,然后才可通过.不试行段时间,到时哪个人没饭吃谁负责!”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19 20:57:01


  71

  黄善来说:“反正大家人自己有几业务都是知道的.肖生不知么,刘子平你告诉他,这订出的方案我们也是考虑周到了的,上下变动不会太大.”

  盘谷青见黄善来如此固执己见,也加重了口气:“像手术费,只有30%,一个月有几个外伤病人?让大家怎做做?”

  “好好,就改改,依你以前在木樨做时的提成,35%.”

  盘谷青更怒了,“大家不明白,医院为什么会亏!亏了这么多,十四万!是怎么亏出来的?亏的原因是什么?亏到哪里去了?至今大家都不知道.”

  “诺!刘子平财务已公开了喂!大家都去看过了.”黄善来说.

  那墙上贴的财务报表早已撕去,月云说:“我们有好些未看懂,怎就撕去了?”

  黄善来说:“外人走来,这贴着难看.”

  盘谷青说:“难看什么,村里的财务公开贴在公告栏上都一年了,难看了吗?现在各个单位都有财务公开栏,各个部门都要求这么做.我们这贴着就难看了?”

  黄善来面色沉郁,眼瞧着脚地说:“医院亏,主要是医院开支……”

  “有哪些开支让医院亏的这多?”盘谷青步步紧逼,穷究不舍.

  “水电费、招待费等等这些都公开了的.”

  一直没说话的宁勇也怒了,喝道:“你这也叫财务公开?你去看看大街上,贡坝村的财务公开!你别说开支、开支,将它一项项列出来!”

  小蕾、月云几个也纷纷说道:“那些招待费,吃了几回,招待了谁,都一一列出来呢!补贴谁哪个月拿了几,什么费什么差旅费报销了多少都公开出来哩!让大家监督.”

  “你就这么说亏、亏、亏,就压低大家工资,做的下去的?”宁勇火大了.

  盘谷青一拍桌子,喝道:“医院亏的原因不公开出来,你就别想做全浮!”说完转身就走了.

  会议至此,只得散了.

  夜已深,满天繁星.宁勇、颜俊、肖生跟着盘谷青回老宿舍.

  盘谷青说:“那几个女的,一听到是局里的命令,就指望黄善来将提成给她订的高些,没一个出来反对.还是宁勇那话有用.”

  宁勇悻悻说:“当时,我听得真的很火,平时我也是说不出的.”

  盘谷青说:“大家心中都是很气愤的,只是无人说.如果都能像你一样,讲几句有力的话就好了,话不用多,只要说出心内的愤恨就行了.”转头对一旁的肖生说,“肖生,你也要说说的,没嘴巴怎行,只能受人欺.”

  肖生点点头.

  盘谷青又说:“医院亏的这多!我这几天才知.先前医院的事,他也从不来问我,我以为他做的很好,想不到说不到一年亏了一万二,连以前的糊涂帐加起来,总共亏了十四万多,背着这么一大笔烂债,我们还有什么出路?上次关于宁勇的事,他来问我,我要早知道医院会亏的这么多,我那天更要发冲天大火.亏了什么都没有,工资还要拿不到.”

  第二日,大家来上班,却见老鲍叉腰站在大厅中央破口大骂全浮动工资制.大家听的莫名其妙,这做全浮动工资不是你老鲍要极力推行的吗?怎么反悔了?不和黄善来一鼻孔出气了?真是奇哉怪也!

  只听得老鲍骂做全浮就是让大家在病人头上“杀猪”,黑了心肝昧了良心,坑蒙拐骗病人的救命线……又骂到医院公医造假、焝检乱检.

  盘谷青说:“公费医疗报销是每个地方都这样做的,只要做的别太出格,公医办也不会追究.反正用的还是自己的钱.”

  老鲍骂道:“这局里叫做全浮就做全浮?凭什么要做?全浮大家别通过,看他所怎做做!”

  盘谷青侧了眼看他,说:“你们领导小组干的好事.”

  老鲍骂道:“领导小组算个屁,什么全浮,什么分配方案,大家别通过!看他俩能怎的?”

  盘谷青说:“现在主要是要找出亏在哪里,为什么亏了?这好的业务怎么会亏?要亏又怎么会亏的这么多?”

  老鲍嗯嗯称是,手拍大腿叫起来:“有我老鲍在这里一天,我就要管到底!”

  盘谷青继续说道:“这里面是肯定有问题的!是不是故意做亏了帐要做全浮?

  还是真的有一部分钱被人取去了?这要查出来的.”

  “嗯!要查的,一定要查、剥皮剥入脚,查帐查到底.”

  盘谷青痛心说:“老鲍!这医院落得这般地步,便是给几个粪块做没路了的,先是毛尼这奸,将医院搜刮了个干干净净,刘勇又是个死不囫吞的,只知吃喝,游西浪东.善来来接了这烂摊子,他更是个粪包,明明知道这是个亏损单位,来了即不知查帐,也不知截帐,现在越做越糊涂,我们做死差不多.”

  老鲍哈哈大笑,咬牙说:“亏成这样,要他们负责,赔出来!中午开会我还要发火,来一次大暴发.当真是被人甩了耳光还得装哑巴?”直握了拳头恨声击打墙壁.

  过了会,黄善来下来对盘谷青说:“盘医师,中午大家还是要集合一下.因为不管怎样,这个全浮是局里拿出来的方案,我是要出去报局里的.”

  “好喂!坐一下就坐一下,看局里有什么指导.”盘谷青说着自走回了办公室.

  “哦!反正大家坐一下.”黄善来强调走到各科室通知每个人.

  老鲍与盘谷青面对而坐,说:“善来这死人头真没用,盘谷青你要扶扶他,局里是把希望交给你了的.”

  盘谷青摇头说:“黄善来这个人是扶不起的阿斗,左耳进右耳出.职工提建议,他只说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到现在也没做出一件像样的事来.每天看他忙忙碌碌,晚上也十一、二点钟才上去睡觉,就不知他脑子在想什么,别人无法帮他,想帮他也是自寻烦恼,口说干了,心灰了.”

  老鲍哈哈大笑,低声对盘谷青说:“那么为了大家人,自己坐上去代替了他?”

  盘谷青更是摇头,“没意思,我盘谷青还会在这种地方瞎搅和?那也太没价值了.”

  老鲍拍手嘻笑,直笑的鼠眼放光.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0 06:34:54
  72

  中午开会,老鲍拿了张靠椅坐在黄善来身旁,这场景已然又是昨日的情形.

  黄善来问大家思考的怎样了?还有什么意见没.

  众人自坐着都不响.

  黄善来就说:“即然这样,那么这方案就通过了.”

  盘谷青见黄善来执意如此,甚恶其行,怒喝道:“亏的原因,医院不公布出来,我盘谷青在这一天,就决不会让你们做全浮!”

  黄善来铁青了脸面,说:“亏的原因便是几样开支喂!早说过了的.”

  “局里也说了,那个帐不是这么做的,五千多的拆旧费计入开支,完全是违反会计法则的,这五千元是用出去了?是没了?刘子平,你给大家一个交待.”盘谷青唾沫喷得飞溅.

  刘子平侧了头,黑框大眼镜直射寒光,阴恻恻道:“不知说什么.”

  老鲍眼见盘谷青就要爆发,接过话来说道:“这做帐要怎做就必须怎做的,都是有规定的.医院亏了是怨不得做帐的人做出的账的.亏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盘谷青立起身子拍桌喝道:“刘子平!医院亏了,怎亏了,你给大家作个财务分析!”

  众人纷纷赞同,要求刘子平这个明白人给大家说说.

  刘子平默声不响.

  盘谷青又高声叫道:“医院这好的业务,一个月做到一万五、一万七八,大家工资总共发不到五千,那多的结余哪去了?”

  大家纷纷称是,追问这钱哪去了?

  刘子平再也不能沉默了,阴声说道:“医药公司给的利润只有28%,自算算看……”

  大家一听,全场哗然.同声责问医药公司怎给这低的利润,不是药的利润至少都有一半以上的吗?

  “这低的利润,还叫大家怎么做做?一个月便做二万三万,做死都无益.”刘子平颓丧着说.

  大家皆是不信,医药公司怎么能这么做?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我们医院欠他们五万多钱,医药公司就以药的利润相扣.”黄善来无奈说出了机密.

  盘谷青愤怒道:“医药公司可以这么做的?一款还一款,怎么能扣药的利润索债?那我们不是给他做死了?大家自己的医院,凭什么只能去他家进药!我们到别处拿药,不能给他们控死!”

  黄善来忙摆手说:“这是不行的,违反法规的事,做了要吃的.莫说局里通不过,县里更不肯.这行业就是他们医药公司龚断的.全县乡镇卫生院只能在县医药公司进药.”

  盘谷青斥问黄善来、刘子平二人为什么会欠下这多药债?这5万多药生成的利润哪里去了?

  各人皆是难以置信,药的利润都是翻倍,利润高的四五倍.这五万多的药即不存在医院,那卖出去赚回的钱呢?哪里去了?医院即没买什么又没开展什么大项目,那又是怎么亏的,亏到哪里去了?大家越猜越疑,议论纷纷,睁眼看着刘子平,有满心的话要问.

  刘子平低垂了头说:“这些药债都欠了好多年了,这个欠那个欠,谁说的清楚.”

  盘谷青说道:“我和老孟在时,没欠过医药公司一分钱!这药是从毛尼、刘甬手里欠下来的.你一直在这做会计,如何会不清楚?!”

  刘子平硬声说:“我做自己的帐,都是按局里做,局里查验的.医院的事院长说了算,我没资格去管.”

  一直闷声坐着的老鲍叫嚷道:“这有什么肮脏内幕就要从毛尼嘴里撬出来,把他拉来问个明白.”

  盘谷青对大家说:“现在大家便是要去要求局里来查账!什么发票、凭证帐本里都有的,只要有帐什么都可查出.让局里下来查,一切就清楚,这些烂债决不能由我们来背!”

  几个女的纷纷叫嚷称是,要求查帐.

  老鲍说:“这多年了,也查不起的.要问就问当事人毛尼.善来现在哩,就是要把你来接手后做出的业务与以前的烂帐撇清,自己做自己的.”

  黄善来点点头,说:“亏也是即定的事实.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如何让医院不再继续亏下去.那么怎样才能不亏呢?就是要提高大家的积极性,把业务做上来,以后有了结余,大家也能搞个福利什么的.”

  几个女的讥诮道:“别做梦了号,只要拿的到工资就好些了.”

  黄善来说:“现在大家讨论讨论,将全浮方案定下去.为了医院生存,全浮是一定要搞起来了的,局里也说过了,不做全浮死路一条.以后上面也不再拨款了的.”

  “搞全浮更控死人,连吃饭都要愁,谁还有心情上班?”

  “在病人身上抠钱,我是做不下去.”

  “做全浮就有积极性了,就有出路了?反正我是不想做.”

  ……

  黄善来说:“做全浮最低生活保障还是可以达到的.局长说以后是竟争上岗,实行聘任制,做的不好,考核不合格就要待岗、下岗……”

  盘谷青说:“我是坚决反对全浮.我们职工没拿医院一分钱,每个人辛辛苦苦干事,为医院奉献,从未索取多拿.不明不白亏了就要降职工工资来垫背,凭什么!医院是靠这样发展的?简直没天理了.你要这样做,我就跟你吃,局长要这样做,就跟局长吃!”

  老鲍说:“上面命令下面顶,这叫善来也是挺难做的.大家心不齐有什么办法?最好便是叫局长下来订下去.”

  盘谷青道:“哦!让局长下来.”

  黄善来沉思了会,说:“那散会.”站起就走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0 14:30:46
  73

  刘子平、老鲍二人,也拍拍屁股,没趣的走了.

  大家心中愤恨难平,有满腹的牢骚要发,谁也不愿散去.在毛尼治下做过的雷蕾、金香、月云等说起毛尼最会使些小伎俩收买人心,一个月发几次香皂毛巾之类的小东西,施点小恩小惠,好让大家感恩拥戴.医院则大笔购进医疗仪器,人员还未派去进修,B超机、心电图机就早早买来了.他快走的那几个月内,更是大批大批的进药,很快把特意空出来一间库房堆满了,一箱箱的药品叠到房顶,人都过不去.大家以为他进这多药是要准备大干一场,落实他的“送医下乡,送药到家”的伟大号召,要大展身手,发展业务,实施他给贡坝卫生院构建的宏伟蓝图了.哪想堆积成山的那些药原来是为刘甬进的,不到一月他就拍拍屁股走了.

  宁勇笑道:“他怎这么好?走了连药都进好,刘甬来了什么都不用愁,呵呵!”

  金香反讽道:“嗯!好喇当真好.什么事都包办好了,让刘甬一来就可以坐享其成.盖门诊楼,都是从头包到脚,他院长就去看看,吃吃喝喝.药房也库藏充足,医生看病,开药开去好了.他当院长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却不知怎的这院长做不到一年,就哭着鼻子去了.”

  盘谷青讥刺道:“毛尼把什么油水都括光了.刘甬白白捞了这顶官帽来,却臭烘烘的走了.”

  颜俊笑了说:“要早知道这么个结果,索性就大捞一把了.”

  金香尖声道:“捞个屁!毛尼是几奸的人.那多药进来.他回扣都拿光了的.盖这门诊大楼也是在毛尼手里就承包好了,有什么好处,毛尼老早都拿去了.他刘甬接个空壳子,只能当个监工,到老板那里混点吃喝.”

  盘谷青痛恨说:“这医院亏成这样,罪魁祸首是毛尼!刘甬只是糊里糊涂作了个替死鬼.”

  金香、雷蕾、月云等这些过来人纷纷道:“肯定哩!只有毛尼这奸的人才能做的这么绝!”

  盘谷青道:“毛尼那多药进来,肯定是有目的,不会是为了贪那点回扣.里面肯定有大问题.一个医院每月进多少药不是说想进多少就能进多少的,是要看你医院的业务量、收入的.毛尼冒着大风险进了这多药,肯定是出了大问题,拿这些药来填补漏洞了.不然几万块钱的药,利润是多少啊!至少一倍一!进来几万块钱的东西便有几万块钱的利润,甚至是几倍数,但这些钱都哪里去了?只有一个答案,肯定是毛尼拿去了!后来刘甬来接班,稀里糊涂的就做了毛尼的卖药人,直到走时才知道上当了.”

  众人纺纷称是.说毛尼要走时那般煞费心机的做,肯定是在补漏.那几个月毛尼每星期都带着医疗服务队,各个村子轮流坐诊,下村入户,为六十岁以上老人免费体检,连县电视台都来报道贡坝卫生院送医下乡活动,宣传毛院长的“光辉事迹”,接连联播了好几日.至今上面还有领导提起毛尼的这番“伟业”而啧啧称赞,却原来是这等肮脏货色.

  宁勇疑惑道:“这药进来只在药库存着,还没卖出,毛尼怎能提前把那些药的利润拿的走?这怎么能预支的去呢?药未卖,利润没产生,无钱他怎么拿拿?”

  大家也都觉得宁勇说的有理,都望着盘谷青.

  盘谷青说:“手头上拿不去,但笔头上可以做文章的.他可以叫会计把这些药的利润先抽提出来,填补到他的亏空里面,使自己的帐看起来天衣无缝,骗过了上面验收查帐的人.这事刘子平是一清二楚的,他的帐是怎么做做的,大家一查就知道.所以大家人一定要要求局里人下来查帐,局里人不下来,我们就自己去翻帐!”

  那几个女的也个个立志坚定,纷纷叫嚷着要查帐,要查帐.揪出大混蛋,棍棒打出去.肖生、颜俊也随着欢呼激奋.宁勇却想这只是大家猜测而已,又没出事,局里谁有闲心来查这陈年旧帐,最多大家自己去翻翻,可又有谁看的懂?只是这番话不好出口,眼见大家群情激奋、斗志昂扬,心下不以为然.

  盘谷青振奋的像个革命家,举着拳头说:“刘子平的财务公开是什么?只是几张看不懂的明细帐!大家要知道真相,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查帐!现在医院这样子,大家都要同心协力,意志坚定,不然我们便没有出路!”

  众人纷纷举拳,振臂高呼:“同心协力,一查到底!”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0 19: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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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刘子平骑了摩托车在医院门口等人.

  不一会,老鲍挎着皮包下来.

  盘谷青问他去哪里.

  “去百步盘点.”老鲍说着,吭着鼻声就坐上刘子平的摩托车.

  盘谷青恍然大悟:原来是让老鲍去百步了!怪不得老鲍极力支持黄善来推行全浮动工资方案,又百般维护刘子平!黄善来是早就预谋安排了,让老鲍得偿所愿,才有这出戏!

  大家在药房看刘子平发动摩托车就载着老鲍去了,皆是错愕呆立.

  盘谷青手捧茶杯斜眼直望着他们远去,走了进来说:“难怪是.老鲍是过河拆桥的,他先拆了宁勇的桥.自己的桥铺好了,昨日早上又大骂这,大骂那的,这老鲍!”

  颜俊说:“老鲍是得逞了.”

  宁勇不屑的说:“老鲍这种人……”

  望着老鲍去了,一直呆若木鸡的小蕾大叫起来:“这黄善来算怎的?!放老鲍去了?他是怎么想想的!明明局里是叫老鲍上来扶贡坝把业务做上去的.怎么可以放他去了?”气的直跺脚.

  月云满脸泄气,“老鲍去了,业务又要大塌呢!又要回到老医院刘甬时那样,每天一百二百元了,大家更没得吃了.”

  “那里说亏了亏了要做全浮,这又放老鲍去.算…算…算怎了?”小蕾气的一把扔了手上的笔.

  盘谷青说:“这事局里知不知的?那时局里叫老鲍,叫了几多次,几难叫,直到老鲍要求的条件都答应了,才把老鲍土地爷一样的抬上来.”

  “哦!帮老鲍那多降价快过期的药都拿了回来,原价结给他,医院亏死不说,到现在这些药还没用完,就放他走了.”小蕾恨得直踢脚下那些以前随同老鲍一起带上来的几箱诺氟沙星注射液.

  盘谷青说:“这时候放老鲍去,真不是时候.口口声声医院亏了要做全浮,真要开始做全浮,老鲍么第一个煞心拼命做业务,怎么可以放他去的.他一去,这里的病人都要被他带走.宁勇又是刚月初从百步上来,做的不好,老鲍更有资格谈条件了,黄善来是全输了.”

  颜俊说:“也不知这合同是怎么订的?”

  盘谷青说:“老鲍么只有他好的,几精的人,这合同肯定比宁勇那时还要好做呢!”

  楼上下来后一直不吭声的金香,这时尖声说道:“老鲍这种人,去了也就去了.在医院他要求几多!要补贴要奖金,他做出的他就想都要拿去,还说对医院贡献最大.”

  众人也都说起老鲍奸诈无赖,贪得无厌,又实恨黄善来无能混蛋,软弱好欺.

  盘谷青说:“现在医院是上面的病人下不来,下边的病人不上来,能看看的病人就只贡坝、白丰两个村了.”

  月云气呼呼说:“大家这多人在这里就被李加伟、老鲍二人控死了.这点人口怎做的到吃?”

  小蕾无奈笑笑,对肖生说:“肖生,以后是要没饭吃了.”

  肖生想现在这点工资早就吃不饱了.

  盘谷青说:“肖生是没关系的,叫娘舅帮你去打打关系,先转正了再调出去.”

  小蕾说:“哦!肖生化验的好调,叫娘舅用力些.想起我读了临床医师这个专业真亏死,几不好调都不知,真真气人!”

  金香说:“现在人民医院、中医院,医师都至少要大专以上,没有大关系也难进.”

  盘谷青说:“女的更难调,要想活的好,只靠脸蛋好.”

  月云说:“我是便在这里了,以后下岗了就去摆地摊.”

  金香接口说:“哦!现在当真是摆地摊的小摊小贩都要比我们好,每天都有十块、二十几块收入.其实在这里有什么做功?大家只是想着有点统筹,老了有个保障.”

  月云说:“对啊!谁都是为以后着想.我姐姐都好几次叫我去帮她厂里打打地,看看大门,每个月三百,我面子是放的下.现在下岗摆摊扫大街的都很多.但就是想着在这里以后老了有点工资领,不用忧愁.想想自己又做了十几年了,一走就什么都没了,十多年工龄舍年了有些可惜.”

  肖生想,自己只是个临时工,什么也没有,在这里浪费着青春,真不知干什么.心内忧困愁伤.

  盘谷青说:“这些都不重要.以后老了谁还管它.各有各的命,生来天注定.看肖生的下巴特别长,这相老来肯定是有福享的.”

  宁勇道:“这些都是假的.哪能说下巴长得长,老了就有福?我是不信.”

  颜俊笑了说:“主要靠自己去奋斗,有勇有谋,去闯去拼.”

  “光天化日之下,要去抢去拼,哪个人想做强盗啊?”正是红面乌镇长挺着大肚子说着风凉话进来,“颜俊,是你啊!你要去做强盗啊?”

  颜俊赶忙笑着招呼:“吴镇长,您好!坐坐!坐!”拉了凳子就请坐.

  吴镇胖脸乐呵呵的,举手伸伸袖子,抖抖脚却不坐下,叫小蕾给拿了支“马应龙痔疮膏”,挥手说:“你们继续,我还有要事.”转身就走了.

  小蕾待他走远,找出红面乌的一叠欠药单,记上去,生气的说:“这镇里的人最讨厌,来买药么,都欠着,以后去讨债,有些就忘了不承认.说都说不起.”

  盘谷青说:“这要怕的?你将买的什么药、日期写好,他逃得了不还?要么叫他们到医师那里开处方,有处方在,更不用怕.”

  小蕾说:“叫他们去医生那开处方,他们都不肯的.说买点药也要开处方,就这么讨厌.”

  盘谷青说:“你就叫他们到医师那开处方才现药.由医师说让他欠就让他欠,不让他欠就不让他欠,这样以后医师就会负起责任去讨回药债了.”

  大家也都说应该这么做,对他们不能太客气.那些人脸皮太厚,以为我们好商量,个个走来都这么杠.

  宁勇说:“镇里买痔疮膏的最多,他们屁股都坐烂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颜俊笑着说:“怪不得欠债烂屁股!”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0 20:4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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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阴沉沉的,到黄昏,下起了丝丝小雨.

  医院到了下午,更是空荡荡.盘谷青、肖生站在院门口乘凉风.远远地看见老鲍、刘子平同撑一把伞走来.刘子平擎伞扶住老鲍肩膀,老鲍手里拿着皮包,抽着鼻孔打着响鼻,哦哦嗯嗯的应着刘子平,二人有说有笑.

  盘谷青对身旁的肖生说:“他们现在是同穿一条裤子的.”

  肖生听了发笑.

  盘谷青待他们走近,招呼说:“怎么走路上来的?”

  “车坏了,放在山洞口修.”老鲍说着.走过肖生身边,一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肖生都水牛一样,越来越发达了哩!”

  看着二人亲热上楼去了,盘谷青说:“老鲍去年刚来时,闹的几凶.几天就去一趟局里,要刘子平财务公开.我以为老鲍这么狠,财务总要公开了,等等又等等,后来就没见公开.肯定是老鲍那一腿也穿进刘子平的裤裆了.听他说,才知是局里的吴总会计开口对他说了做这行当的,是汤圆滚进芝麻糊,总要沾些的.老鲍就不知从哪里揪住了刘子平的尾巴,要他怎样就怎样,老鲍要奖金就奖金发给他,要补贴就补贴记给他,要什么就给什么.现在他们又穿起同一条裤子来了喽.”

  两日后,黄善来就从局里带回了浮动工资方案,召开会议宣读了,保底20%的基本工资,80%拿来作浮动.本来施行的是半浮动工资制,即保底50%的基本工资,另一半靠抽成来算.现在全浮做不了,就将保低工资降至基本工资的20%,局里也是作了让步.

  最后,黄善来说:“局长说了,你们有意见,自己去局里讲,这方案一到就通过.”

  大家沉默不语.盘谷青瞟了众人一眼,说:“你这方案试行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

  黄善来沉默了会,说:“方案试行一个月,有不妥再提意见.”

  盘谷青不说,众人皆不发异议,如此,方案就算通过了.黄善来起身过去,把老鲍叫了过来.

  自那日老鲍与刘子平百步盘点后,次日一早,老鲍即带了夫人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去百步坐诊了.今日却是黄善来要召开全体职工会议,实施新的浮动工资方案,带了老鲍上来坐镇开会的.

  老鲍剔着牙,慢悠悠的踱步过来,在黄善来一旁坐下.

  黄善来就与大家说了,让鲍医师去百步坐点的事.给老鲍的提成是利润里取80%,比宁勇的85%少5%个提成.

  大家听了不响.

  黄善来就开始赞扬鲍医师是贡坝的老医师,老革命,一定会把百步点开展的很好,我们也祝愿他事业兴旺发达.又说鲍医师愿意自己少取5%的利润提成,奉献给医院.表现了老同志的高风亮节,不辞辛劳,甘愿入村坐点,让我们一起来鼓掌表示崇高的敬意!

  掌声拍拍,除了黄善来,刘子平外,没一个人鼓掌,各人都是冷冷坐着看着眼前.

  老鲍站起踱着脚步,手里夹着香烟,走来走去说:“我这个提成是最低的.宁勇85%的提成也只做了五十几块工资,百步那个地方是十分难做的.我去比宁勇少提5%,也是为了医院.谁要不服,想去就这个提成去,你们几个医师都可以去,但是提成必须80%.”老鲍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高,手臂也挥舞起来,烟灰落在刘子平头上,烫着毛发头皮,刘子平慌忙手忙脚乱的拍去.

  黄善来说:“鲍医师在贡坝近一年的时间里,以院为家,出了不少力气.现在又为了打开贡坝下片的医疗卫生事业,甘愿不辞辛劳,下村设点,这崇高品德应该值得大家学习.”

  老鲍挺着胸脯坐在靠椅上,仰头看着大家.好久,大家都是沉默.老鲍就站起身走出去了.

  黄善来说:“反正让老鲍去百步了,大家有什么意见?说说.”

  众人仍然是面色难看,恨恨不作声.盘谷青开口了:“让老鲍去百步肯定是不对的.卫生局当初叫老鲍上来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叫他将贡坝扶上去!你怎么可以又放他下去的?”

  盘谷青一开口,各人再也忍不住.义愤填膺,发火斥骂黄善来失策.

  黄善来虽然厌恨老鲍蛮横霸道,常让自己下不了台阶.但想到老鲍在这里这好的业务,真让他去了,实是可惜.无奈说:“但是百步点已开出来了,都公示过了,期限不到就不能关的.下面几个村里又催逼的紧,不让老鲍去,哪个人会去?没人愿意去啊?”

  大家沉默了.颜俊双手放膝盖不停抚弄着,说:“可不可以,我们几个医师轮流去,每个人一月?”

  这方案黄善来从未想过,经颜俊这一提议,脑洞顿开,只觉甚好.盘谷青又直嗯嗯呼应说:“可以的,可以的,这办法不错!大家轮流去.”

  宁勇也说:“这样做,医院好,大家都愿意.”

  几个医师都表态了.几个女的也纷纷称好,说了这做的好处,可以将老鲍留在大本营,百步一片的病源又可以拉上来.

  大家从未在一个问题上,达成意见如此一致!黄善来更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可大家有这个心,却不知能不能说通的了老鲍?便欲去叫老鲍,老鲍却已过来了.黄善来忙说:“老鲍,大家想……”

  老鲍虽不在现场,众人的发言却早已听了个一清二楚.走进末也不待黄善来说,一丢烟屁股,粗了脖子吼道:“好个屁!我坚决不这样做!合同都签了,还变更的了的?你黄善来的合同是揩屁股的?那个要想去,我鲍立横不与他争.”瞪眼瞧着几个医师,“只要他80%做去,每个月交上来,我让他去.”

  一时全场默然,连针掉地也听得清.老鲍见众人不响了,便开始在会场来回走动的说:“大阴几多人口,邻近四五个村,李加伟、小徐二人怎还做的不好?我到百步坐点难道是去享福?你们要去,你们去.条件要做到,做不到吃别怨人,别找医院.到时一切后果自负,别怪我鲍立横不留情面.你们想大家轮流去,这乱踏转糊涂做,可以做的?”

  盘谷青说:“老鲍,每个医师去百步做一个月,药什么都点好的.”

  老鲍吼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喜欢用的药,我喜欢用这种,别人就不用,乱得一踏糊涂!要这样做,你喜欢的药我就不用,放那里报废.”

  盘谷青说:“没几种药的,大家用来用去就几样药.”

  宁勇说:“我们这些基层医生便是用用几样抗生素、维生素、激素,还能有什么药.”

  黄善来劝着老鲍:“老鲍,这样做也是行的通的.医师每个月下去将要过期的药领上来,要用的药就带下去.”

  老鲍直个怒吼:“一个点要弄得这复杂,吃了空来做我,看看谁做的了?如果谁眼不开,要与我鲍立横吃不去,谁就去百步,看他有什么本事做的到吃!”

  老鲍这般威赫恫吓,针对起来,谁去,谁就是与他做冤仇,大家觉得也无法再商量下去了.会场一片空寂.

  黄善来只好说:“哦!哦!让老鲍去百步分点好了.”

  散会后,大家气愤鲍蛮横无理.颜俊说:“老鲍说别人的药他不用,我当时真想就说那你别去,我们三个人自轮流去,后来想想强忍了.”

  盘谷青说:“你们资格嫩,这话说不得.鲍是什么人?得罪了他,他什么时候戳你都不知.”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1 15: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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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鲍一去,贡坝卫生院业务如潮水般退去,从一天八九百上千降到六七百元,又从六七百降至四五百元,终于落到每天二三百元的业务,降到了谷底,再也升不上去.

  有远来慕名求医的,得知鲍医师去了百步,便即又坐车下去求诊了,附近村庄的人也纷纷赶向百步.贡坝医名不兴,惨淡经营,大家皆是心情郁闷,满腹牢骚,切齿愤骂鲍、刘两个奸宵.几个女的已经多次催促盘谷青,要求黄善来召开全体职工会议,解决刘子平这个混帐东西!把帐查明,公开他的补贴、劳务费、差旅费、油费报销.

  这日中午吃饭时,黄善来忧心说起医院业务一日不如一日的壮况,询问盘谷青有什么办法计策.

  盘谷青斥道:“你别想医院了,该想想你自己了.你做的怎样,让职工服不服?现在大家的情绪已经很糟糕了,都是在极力克制,你看到了没有?一旦这种恶劣的情绪爆发出来,是很可怕的,你想挽救都救不了.”

  黄善来满脸忧色,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你自己想!”盘谷青放下话就走了.

  晚上,黄善来不得不召开会议.

  大家心情恶劣,极需宣泄,一经发言便如开了水陆道场,铙钹齐发,万鼓齐捶,长舌纷呈,唾沫飞溅,斥骂奸诈无顿鲍,怒喝混账下作刘.

  黄善来都让众人发泄出来,向大家解释说刘子平做的帐将拆旧费计入开支是不对,自己也向局里反映过了,但亏是即定事实,我们业务做不上去,这多年了一直没有结余用来还帐,医药公司也是不得不用降利润的办法来抵债.

  盘谷青叫黄善来将那几张刘子平做的“财务公开”取来看,指着他发现不对的地方与大家说:“你们看,刘的帐是将化验费和材料费一并计入作药费核算的.化验费的利润是几高,怎可混同药款来入帐的?”

  众人一看果然如此,讶异之下有的便即开骂起来.

  盘谷青又指着一处说:“这是月初新进的一批药,他也入帐了,但在收入这一栏里却无这些药的利润计入.”

  大家随着盘谷青的指点,连连点头,纷纷大骂刘混帐奸恶.黄善来取过细看了,皱了眉头说:“那么这个刘子平真是将药款算了,利润却不结入喽?”

  盘谷青说:“哦!这些药是要放到下月用了,才好与利润一起算的喂!他便多算开支,才算收入.”

  黄善来一把扔了捏在手上的刘做的明细帐,生气的说:“刘子平这个人……”

  金香说:“他便是做你,将你的帐做做亏.哪里有这种算法的?药是有利润的喂!”

  月云、小蕾大叫:“刘子平算怎的?医院亏对他有什么好处?拼命把帐往亏处算!”

  “大家不要他算了,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在这作什么!”

  “请吴会计下来算账,几天就做好了,一天给他一二百,他都很愿意做.”

  ……

  众人纷纷叫嚷,要刘子平滚蛋.

  盘谷青说:“这账很容易做的,每月总收入得出利润,从中减去大家工资,医院开支,有余便不亏.上半年这好的业务,大家算算,怎么算也不会亏!”

  黄善来说:“医院开支还比较大的.”

  他这一说,众人纷纷冒火斥问哪来那多开支?是怎么搞搞的?

  “每个月上百的电话费,我们职工没打过几个.难道便坐在那里整天打电话的?”

  “还有那多招待费,算有这多人好招待的?”

  “电费一个月就要七百多!”

  黄善来吐气说:“这些我都是尽量节约了的.”

  宁勇说:“尽量尽量,说说有用的?没个限度你怎尽量?便是要有个度控制住.像电话,可以每个人发张电话卡,就不会乱打了.”

  月云说:“上面松钗,冬天用电热锅,六月天又用电风扇,那电用去是几凶的!她算帮我们做了什么?”

  金香说:“大家都下来了,她就蒸几个人的饭,扫一下地,这好做的事,每个月要领三百元工资.比肖生、何爱华还高.”

  月云说:“就洗几件衣服扫下地,每天就有十元了,几轻松,让妈来做,一月一百五,她都愿意的很.”

  盘谷青说:“这都不是主要的,是医院固定支出.她用电多,善来可以叫她少用些,提醒提醒.最好的办法是每个房间装电表,规定用多少度电,用多自付.”

  小蕾说:“哦!这样挺好的.在老医院时,毛尼就是这样做的.”

  金香说:“每个月用15度电,多了自出,未用完算钱发给你.这样大家就不会乱用了,算又好算.”

  黄善来说:“这样又要买电表,叫电工装.这开支很大的.”

  盘谷青说:“这该用的开支是要用的,那些该控制的你就不控.像刘子平,每个月哪里有那多报销的?什么汽油费、差旅费、劳务费、各样补贴,他每个月都那多公差?”

  金香恨恨的说:“刘子平算可以将休息日也记作公差的?”

  月云说:“善来,刘的公差你要扣劳,难道他自己划多少天,你就给他报多少啊?”

  “公差不公差都要院长说了算,办了事要回来汇报.能作就作,不能作的,就不能给他报.如果他休息日超过了八天,就要扣工资.哪有休息日超了竟作公差还拿补贴的?这都是你院长乱签字乱发!”盘谷青说.

  金香说:“看刘子平每个月有几天上班的?就月底算工资时在几日.”

  月云说:“每个月板凳都没坐热,就领七八百多的高工资,我们就做死.”

  颜俊摊着指头算着说:“便是说刘子平上十天班,每天就领七十多元喽!”

  黄善来听了不说话,面色沉郁.

  金香怒着说:“招待费又报去那么多,都是刘签了发票拿与我报的,每月都有三四百元!这多钱与谁吃了?”

  月云说:“上月就来了防疫站,还有药检的,哪里就能吃三百多?”

  众人骂纷纷,一通发泄.瞪眼看黄善来,要他说话.

  黄善来挺了身子,顿了顿说:“大家说了这么多,都是为医院着想.对刘子平公差的事,以后我会对他说的.”

  金香、月云说:“你两个人时,你又不敢说了.”

  “面对面,都是放不下面子的.”

  盘谷青说:“不是,做领导是当然可以说的,不然算什么领导.”看了黄善来一眼,又说,“刘子平在这里做了多年,有资格了.要会上,大家对他说最好.”

  小蕾说:“哪天刘子平在这里时,大家就开一下会,大家人一起对他提意见,不会让他感到是哪一个人要做他.他要恨就大家一起恨好了,难道他算能将每个人都得罪过去啊!”

  黄善来嗯嗯说:“这样好!哪天开会了,大家也如今天这般说,到时可别都坐着不响,弄得我挺被动的.”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2 20:2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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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善来嗯嗯说:“这样好!哪天开会了,大家也如今天这般说,到时可别都坐着不响,弄得我挺被动的.”

  盘谷青道:“大家开会就是想帮助你,医院是大家的,谁不想让她好起来?”

  大家纷纷称是,医院利益高于一切!决不能让某人损害了.

  黄善来点点头,沉思了会说:“招待费的事,我想大家对吃喝都是很反感的.但是为了工作不得不要让领导吃的满意,总不能领导来了,吃不好,让他们空着肚子.那么怎控制招待费这问题,我都想过,总想为医院尽量节约.”

  盘谷青说:“这待客之道是有礼数的,要分级别的,因人而异.像局长一年只有几次,总要让他吃的开心,玩的开心哩!每次一二百元是要的,不然就不像样了.对防疫站、计生站等只是来办事,就随便点点,给他们吃吃饱就是的.”

  黄善来点点头称是,说:“我在时,带他们去吃,一餐就控制在五六十元.”

  盘谷青说起他在木樨当副院长时怎么按排宴席,局长一级就开二百到三百一桌,对于办事、跟班的五六十块一顿饭,似下面卫生院则买菜烧吃.

  众人皆认为盘医生言之有理,不可随便与人白吃白喝,狗一样的人更不必大鱼大肉去喂.黄善来连连点头称是,说:“就像盘医师说的,定出级别.客人来了,就一般我和刘子平招待,陪客的人不超过二个.”

  月云撇嘴说:“反正每个月招待些什么人,请些什么客,大家都见的清清楚楚.哪个月招待费超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明白.”

  黄善来说:“我会有分寸的.”

  大家看黄善来表态,都盯着他,一时不语.

  过了会,金香问:“对那些报销怎么处理呢?”

  黄善来说:“等刘子平回来,大家坐一起探讨制定.”

  盘谷青说:“每个月报销的,都要公布出来,接受大家监督.”

  宁勇接口说:“每个月底结工资时,会计就将各项开支都贴出来,这样才让人心服.”

  黄善来又点头表态说:“我会按大家说的要求去尽量做好,控制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金香又问:“那么对那些进修人员也要控制的呢!算什么他们不做业务还领那高工资?”

  这一说起,大家又来气了.言苏荣飞每月让他领去七百多元的基本工资,还又给他报销各种费用补贴,这月工资算出,竟然是他一个不做业务的人拿的最高,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徐爱华是个招聘临时工,上面不给一分拨款,每月领去四百多,我们辛辛苦苦上班,也只这么点,是可气孰不可气!

  盘谷青怒斥起来:“医院已经这么亏损了,为什么还要派进修人员?一派便派两个,这给医院多少负担?”

  “我们就做死,都为他们做.”月云怒哼的直撇了脸.

  “苏荣飞每次回来就翻这翻那,弄得叮咣当响,骂这骂那,以为他很大似的,什么人!”小蕾说起苏荣飞更来气.

  金香说:“其实他们两个都不是正式工.小徐是招聘的.苏荣飞是县卫校出来做临时工后转集体的,上面拨的款比我们正规学校毕业的要少的多.要派进修,怎能派他们去?”

  大家气呼呼的直称是.盘谷青说:“本来喂!派进修是为医院长远发展考虑的,现在都在讲下岗了,正式工都保不住,还保他们临时工?”

  黄善来脸色青白,说不出话来.最后在大家意见一致下,决定将徐爱华的房租、苏荣飞的补贴削去,以后不再补助.

  这月底,苏荣飞回来打预防针就与黄善来闹了,闹得甚凶.

  一大早就把黄善来从三楼吼下来,瞪着凶脸令其看药房冰箱,喝问:“这多菜,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冰箱,你都可以的?这冰箱是防疫站发下来,专做防疫用的!”

  黄善来说:“我都叫过大家,让大家别放这的.现在先拿出来好了.”

  “你自己拿!”苏荣飞对黄善来如喝斥孙子般.

  黄善来只得躬着身子把冰箱里的东西一包包取出,叫各人将自己的拿回.

  在下面烧吃的几个女的没了冰箱用,立时不同意.黄善来只好叫人将上面老医院的那台破旧冰箱抬下来.不想盘谷青又站出来反对:“上面的冰箱不能搬下来.难道住上面的人菜就可以放那里烂了?下面冰箱明明放着空,为什么不让用?他苏荣飞算什么!每次回来都做的这凶,到西药房拿预防针报都不报一声,自拿拿去.小蕾也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拿……”

  黄善来怔瞪了眼,“你说苏荣飞乱拿预防针?”

  盘谷青说:“那些甲肝、乙肝疫苗他以为他做防疫就可以自拿出去.我代药房时,都叫他开来处方写好,不然休想从我眼皮底下拿去!”

  “有这样的事?我对小蕾说,要苏荣飞每次将领去的疫苗登记好,这些甲肝、乙肝疫苗都是要钱的,像乙肝疫苗十几块一支,就这被他拿去,医院亏不起.”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4 22:2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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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苏荣飞在楼上打预防针.到十点多钟便打完了,下来到西药房询问些他关心的事,大发牢骚,高声喝骂:“黄善来怎放老鲍去了?这脱壳的人,放老鲍去完全是傻的咯!他怎不知?这笨的?还不知老鲍在做他!那次李加伟下来大阴点续签合同时,老鲍便开始为他自己开算计了,与李加伟串通了,让他每个月只交120元!120元!傻不傻的?这都定的下去!黄善来便与李加伟这样签了合同,傻不傻?一个月交120元!这点设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上面五个村的病人都被李加伟拉去,医院控的死死!”

  盘谷青说:“便是如此呢!这事明明是老鲍与李加伟合谋了做出的.这低的管理费,大家一看便知不对的.但黄善来不与大家说,自顾自的与李加伟签了这合同.”

  “黄善来这个人喇,贡坝就被他越做越亏.让李加伟交120元,真是天都开裂了.我去大阴做,比李加伟多交一倍,三百元!这样小徐工资也有了,我都不想去进修了,大阴让我去!几年就到县里盖房了.”苏荣飞呲牙作笑.

  月云说:“老鲍定出的提成也是这样,被他赚死.交上来就一点点,很低的,医院一点也无益处.”

  苏荣飞问:“提多少?”

  “利润80%给他,他每月五六千是可以做到的呢!就有三四千的工资了,医院便只二三百元所得.”月云说.

  小蕾说:“打针注射费、材料费他都不交了的,就交点药款,算起来都近有五千的收入.”

  盘谷青说:“他自己赚的去是他的本事.便是黄善来太没用,给老鲍这高提成.”

  小蕾说:“老鲍主要是压着宁勇来说的.他说宁勇是取85%的利润,他就取80%.宁勇是新来的,怎能与他比的?!”

  盘谷青说:“就是说喽!老鲍也是利用了宁勇.”

  宁勇在一旁听得无言.

  苏荣飞说:“老鲍是一步步来的.早就开始准备了的.先帮李加伟大阴价压的低低的,待他去百步,也就可以少交些了.后来没的去,让宁勇去,他气死了.”说着直呵呵笑起来.

  金香说:“现在还是他去了,让他更好做了.”

  盘谷青说:“黄善来是一点也不懂的.如果让宁勇先领基本工资,打开业务后再订合同,也不至于做不到一月就回来,让老鲍有了可乘之机.”

  宁勇说:“是的.如果照盘医生说的,给我基本工资,再派个老职工带我一起打开了局面,我也就不会上来了的.”

  盘谷青说:“黄善来就是脑袋转不了弯.最终还是落入老鲍轂中.当初开百步点,老鲍那尽力去赶,一趟趟往局里去.他是志在必得.不料做好巢穴却被宁勇占了去,他当时是几恨火的.后来他就使阴谋了,让宁勇在百步点做不下去.哪有病人跑上来到贡坝告状的,不满意么去别家哩!竟巴巴到黄善那里投诉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老鲍教唆的.”

  宁勇点着头说:“那挂林可霉素,明明有用的,他就是专来找碴挑事的.又说我包扎的不好.”

  “现在是让老鲍得利了.宁勇做的那么低,他就更好对黄善来压低,让他这么好做.”小蕾说完这番话,又笑着对苏荣飞说,“这也要怪你.”

  苏荣飞脸一红,轻声说:“其实喇!宁勇虽是个大学生,也是不行的喇!一是没经验,二是病人思想做不好,便被人捉住说了.”

  宁勇说:“我也从未做过基层,哪想农村里做事只看人不看病的.”

  盘谷青说:“主要是来看病的都是些小伤小痛,感冒咳嗽之类的小毛病.农村人就觉得这些小毛病要一瓶就挂好.要让病人满意,见效快只有用大量激素.”

  宁勇说:“老鲍最会用激素,10mg,15mg的用上去.全乱用的.管他怎样,让病人先舒服了再说的.”

  苏荣飞说:“其实便是要怪黄善来没用.医院什么也没做好.病人来了,倒开水,连个开水也没的.松钗每天就只拿两壶开水下来.”

  宁勇说:“自己都不够喝,还管病人.”

  盘谷青说:“这都要黄善来去跟松钗说的.整天就低着头,一声不响有用的?做领导就要有点魄力的.这医院本来就亏,又派个没用的人来,越做越死.”

  宁勇说:“像这种地方派有本领的人下来也没用.叫人民医院什么科的主任来做做看?病人会多起来?我是不信能做的好,便这几个病人,硬件又拿不起.”

  盘谷青说:“有用的人下来就不一样的.”

  宁勇说:“不信!上次中医院胡瑞清那帮人下来,黄善来广告也全镇打出去了,来几个病人还不都是老鲍看.最后还是老鲍让了一个病人与胡瑞清把脉.”

  盘谷青摆手说:“不是这样说的.老鲍是老土地,贡坝一片哪个人不找他看病?”

  “就是说喽!胡瑞清中医院副院长,中医科主任来都没用.有本领都无处使.这里的人是看人不看病的.”宁勇驳斥着说.

  小蕾说:“主要是病都是一样看的,多是些感冒肚子疼,谁都想找认识的医生看.”

  盘谷青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这里需要的是一个有开拓进取、有头脑有魄力的领导去打开业务.”

  “怎打开呢?”宁勇问.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6 08: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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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勇问:“怎打开呢?”

  “这很简单.联系各部门体检,去教委拿来文件,组织学生体检,这些都是有规定的,没做起来.让每一位医生都去村里,每家每户建立健康档案,他们生病了自来找你.有很多事都可以去做的.像善来这种人又怎会去做,他就想混一二年再调入中医院.每个在这做领导的都这样想,医院还有发展么?”盘谷青激愤起来.

  苏荣飞听得直笑嘻嘻,说:“喏!便是这次打甲肝疫苗,我叫善来去学校联系,他就只联系了十几个.要我去,我首先与学校领导吃几顿,他便会命令下去,让每个学生都打!八百多个学生,一个十几块,十几块的,几好赚钱.便是善来无能!”

  月云也说:“不然联系好了,大家一起去打,到时每个人发点补贴,几好的事.”

  苏荣飞摇头说:“别说了.善来在外面的影响还很好哩!我听局里人都这说,善来在那里做的好,贡坝从未做到这般好的高度!”

  盘谷青说:“这个高度?高度?大家都没饭吃了,上面领导还不知道?不行!我是要写信给局里了,这样都过的出去的!”

  月云、小蕾、金香纷纷叫好,让盘医生写好了,她们也签名.

  盘谷青说:“好!大家名字签上去,总比我一个人反映要有力的多.”

  宁勇、颜俊、刘肖生也都应了,待盘医生写好便名字签上去.

  苏荣飞兴奋的叫起来:“便是要这样做,不然便被他做死,那样也太没用了.”兴致冲冲的问大家工资发了没有?

  月云说:“几百块钱我是不领了,这点钱领来有甚用?”

  小蕾、金香也都气呼呼的说:“不领了,不领了,大家都不要领,看他怎样?”

  盘谷青说:“这说大家意见一致了?工资都不领了,等我写好交上去,让局里来解决,要闹就要闹的大.”

  众人异口同声,一致同意.

  苏荣飞直个笑咪咪的看着大家,眼见众人火星迸溅,喝骂一片,他兴冲冲的上三楼去,说要向善来拿回把他克扣的工资.

  不一会,上面就传来苏荣飞色厉骂声.大家想善来在苏荣飞的淫威下又要屈服了,乖乖的听从摆布了.

  果然,一会儿的时间,苏荣飞就捏着一叠百元大钞下来了,将钱甩得铮铮响,说:“黄善来真脱壳了的,竟然想扣我防疫补贴,他贡坝不想做了差不多.”

  大家看着,都是冷冷不语,心头恼气.

  苏荣飞只个说:“我在外头进修,每月还跑回来帮他做防疫,已对他够客气了,他真自得了,不知进退的东西!”又笑了说,“这四百多块补贴,虽然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父母来说,也得一头猪一年养了.黄善来真脱壳真傻了的.”瞪圆了眼气愤说,“黄善来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大家这联名信早就可以写了!现在写都写的太晚了,让他自得的不知他是什么东西了!”骂着走了.

  说好要扣下苏荣飞补贴的,不想被苏荣飞几句喝骂又屈服了,什么都被他领了去.经此,大家对黄善来失望透顶.更铁了“倒黄”的决心.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6 20: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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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村庄,几点星火照着这凄清的夜晚.远处谁家播放的婺剧,曲声呜咽,令人倍感伤怀.盘谷青、肖生倚着栏杆相望,心内都是堆满了惆怅.

  八月秋空,夜色已冷,不耐单衣.盘谷青就说回房间坐.

  肖生称是.回到盘谷青房间.

  盘谷青取了纸笔涂写着说:“肖生,在这地方是没法呆了.你为自己想过没有?以后怎么办?”

  肖生从未想过这问题,一直以来都是爸妈说叫自己好好上班就好好干,虽有忧伤苦闷失落,倒从来没想过要打算怎么样.盘医生这一问,只是难以作答.

  正这时,颜俊推门而入,笑问:“啊!你们在这,怎不去下边看电视?”

  盘医生说:“我在问肖生.医院这样子,以后怎么想想喔!”

  颜俊坐了下来,问肖生怎么想了.

  肖生摇头.

  盘谷青说:“医院现在这个样子了,大家都要为自己想想出路.”

  颜俊点头听着,挥手说:“其实我们可以空闲时多学学各种技术.以后也好多样赚钱的门道.”

  盘谷青说:“现在这社会是十分不公的,人吃人的社会.一个单位亏了,便降职工工资,领导照样做他的领导.医院亏的做不下去了,便要做全浮,也不去想想是谁的错,是领导无方还是职工做的不对.大家都是兢兢业业、辛辛苦苦的在上班,职工是无罪的,为什么一切都让职工承受?”

  “现在做了全浮,说是平时开支大,让医院亏了.我在联名信中,就要问三件事,医院为什么亏?我们没拿医院多少钱,平时开支是可以控制的花销,怎会变成亏的主要原因?财务公开了没有?那次刘子平公开的是明细帐,不是财务公开,大家看了都要求黄善来再公开,可他公开了没有?到现在大家不明白那账是怎么做做的.”

  颜俊问:“盘医生开始写联名信了?”

  盘谷青说:“我在思考.提纲已到好了,你们看.我从三个方面提出问题:一、今年业务收入普遍提高,为什么还会亏?二、去年亏了三万多,是什么原因?三、按照已实施的分配方案,下半年职工吃不到饭!”

  “今年业务收入这高,又有民政局补助.还亏了一万四千.这是谁也不明白的.黄善来叫刘么布的那是明细账!是财务公开吗?大家再要求他公开出来,他嗯嗯的一直没公开,你们说这里面有什么原因?”盘谷青目光如电,扫视着颜俊、肖生二人,提笔在纸上写道:平均每月业务是1万6,乘以40%药的利润,一个月收入就有6400元,1至6月便有38400元,上面工资拨款2800元,发工资7000元,还羸利1万3,这些钱用哪里去了?竟然还倒亏1万千.”

  颜俊、肖生听盘医生这一算,直个疑惑摇头.

  盘谷青纸上写着,又说:“便按刘子平28%药的利润算,也是做不亏的.医院怎么会被他们做成这样,我真不明白.几个方面我都去帮黄善来算过了.会计、出纳职责乱套,做会计的怎能自己塞钱去结帐付款的?这本应是出纳的事,现在都被会计代理去了,我都怀疑那些发票真假.”

  “每个月那多报销补贴十分不合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销刘子平每个月都要拿.老鲍在这里时,也每个月要奖金.”

  颜俊说:“现在老鲍去了百步,他说在百步休息日都上班,也要贡坝医院付补贴.说黄善来每天都给他计出勤表.”

  肖生说:“老鲍说有罚就要有奖,他不休息就要奖他.”

  盘谷青激愤说:“这便是黄善来没用!老鲍自去百步做了,他做他的,医院不加他管理费就很好了,还要来要求医院给他发奖金?要是到那一天,老鲍来问奖金,我就要问黄善来我们吃饭的事他怎解决?”

  肖生说:“老鲍都自己做了,黄善来偏又要给他记什么出勤表.”

  盘谷青说:“黄善来是想管的,但又没能力管的了.”接着说,“本来是亏损单位,为什么还要派进修人员?而且一派就派了两个去,这负担是多大?他们的工资要发,又要给报销补贴,都靠我们做出来给他们.还有老鲍的十几箱快过期作废的药,医院都帮他拿了进来,接原利润算给他,这让医院亏多少?”

  颜俊、肖生皆是摇头无语.

  “这四个方面,都是黄善来无能失职造成的.现在的现象便是做的人没饭吃,不做的人领档案工资.”盘谷青说.

  颜俊说:“一线人员做业务的,领不到工资.像刘子平一个月上上几天班,就有八九百工资.”

  盘谷青痛恨说:“我早对黄善来说过,一个医院,医师没饭吃是最危险的事.就是要倒闭的.分配要向一线靠拢,让医师做的到吃.才能安心坐诊开单,让大家都做的起业务.现在这分配方案,做个五六千业务也只有五六百元工资,谁有信心做!我几次与他说,他都是点头很懂得这个中轻重,但真做起来又不知他怎么想的?”

  颜俊说:“像小蕾西药房处方提成与医师一样,那她工资算起来几高!”

  “这是谁都看的出来的.那次公布分配方案后,小蕾就借故休息五六天,让我代班,明眼人一看就懂的事.去休息了,能放心药房,却不放心药库,只给我药房钥匙.盐水用完了,去哪里拿?老鲍上来已好几次拿不到药,都发火了.老鲍是不管的,他拿不到药就更有借口去别处拿药了.”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6 20: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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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谷青说:“现在账的问题,药房的问题,老鲍的问题,我们七个人何去何从?”

  肖生、颜俊满脸忧色,听着盘医生说.

  好一会,盘谷青又说:“两个药房购药都是不对的.进些什么药医生都不知,也不来征求临床意见,就自顾自的进.许多药快过期了,也不通知医生,让赶紧开出去,就放着报废.”

  “老鲍那种方案也定的出.黄善来完全不用脑子的.老鲍取药的利润的80%,一个月做4千,就是4000X40%X80%=1280元.但刘子平又说药的利调给医药公司扣了,只给28%,那么按照这样的利润算,4000X28%X80%=896元,医院还要倒贴老鲍280多元,老鲍做的越多,医院越亏!”

  肖生听了,不由惊呼:“怎有这种事?!”

  颜俊取了纸笔一算,也是呆了.

  盘谷青说:“李加伟每月交120元,一天就只交4元,其余全是他的,这好的事还不拼命做?现在是上下病源都断了,贡坝就只守着附近两个村,和村卫生室有什么区别?”

  颜俊心情沮丧,起身告辞.

  盘谷青叫了说:“颜俊,我写好了,你要签字的.”

  颜俊回头应了,“写好了就签.”

  盘谷青看他走出去了,说:“不然这事会让我去哪个地方吃饭都不知.”

  肖生点头称是.

  几日里,大家一起吃饭,都是心事重重,谁也不说话,吃了就走.

  这日,是老鲍去后第一个月底结账,医院总业务九千不到一万,比老鲍在时足足少了八千多,各人的工资也皆在四百块左右,金香最高也只六百多点.大家心中愤懑,几个女的更是催促盘谷青尽早写好联名信交上去,让黄善来滚蛋!

  中午与黄善来坐一起吃饭,都是食不下咽.终于似煮沸的锅炉,一经发难,纷纷斥责黄善来步步失策,至医院跌落如此深渊.

  黄善来心内甚是不好受,任由众人指责,默默嚼饭.

  盘谷青说起老鲍一去百步就开始舆论宣传,从梅川一路直叫到朱坑,往上一路叫到内大阴,贡坝所及之处,他都叫过去.

  黄善来停了碗筷,问:“他怎叫?”

  宁勇恼火说:“老鲍就是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说他去了,贡坝就没有能看病的医生了,都是刚毕业看不来病的,逮着一个就杀猪开大方,叫大家都别去贡坝看病哩!”

  “老鲍梅川、大阴等各处都有他亲戚,这些农村人没文化的,乱说乱叫,不知要将贡坝卫生院说成是什么鬼地方了.”盘谷青说,“老鲍的嘴巴是几历害的!树上的鸟儿都骗的下来,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撞在他手里,没得救了.”

  颜俊说:“老鲍就会用激素,只要见效快,病人舒服,哪管后果.”

  黄善来嚼着一口饭,好久也咽不下去.

  盘谷青又问:“老鲍的分配方案,你有没有给他算过,有没有为医院算过?”

  “怎的?给老鲍的方案不对?”黄善来问.

  “对不对,你自己看,老鲍一个月要做4000,医院便要付他280!”盘谷青放出重话.

  “哪里有这种事的?”黄善来直愣怔着盘谷青,惊疑无加.

  盘谷青摊开碗盘,用筷子就桌上给黄善来划算起来.

  黄善来看着,慢慢呆了.

  宁勇说:“老鲍越做医院越亏,做的越多,医院越亏!”

  “老鲍是不管你医院亏不亏的,他是要按药的应得的利润来算的,刘子平说28%就照28%?做梦!”盘谷青说.

  黄善来呆若木鸡,当初立合同,只说按药的利润的80%给老鲍结算工资,没想药的利润医药公司实际只给28%啊!

  “像老鲍这种人便是不能的,只有在医院才有益,放出去是绝对没好处的.以前殷鉴不远.毛尼那时,老鲍在百步上面一个村牛角圩自己开诊所,这医院几难做,毛尼是每天看着账的,只要一天能做到五百元以上,他就高兴的笑咪咪了,如果低于这,他就眉天皱的睡不去.如果那时有老鲍在时那好的业务,他毛尼乐的真要飞到天上去了.局里派你来这里,抬了老鲍来帮你,业务多少好!你到底是怎么想想的,竟然放他去了,这一去就是就是放虎归山,反受其害.你是错了,真的完完全全错了!”盘谷青痛惜难甚.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6 20:21:23
  82.

  次日星期四,盘谷青一上班就与大家说今日联名信抄眷好就可签名了.

  下午下班时,月云却先一步走了,叫盘谷青写好联名信到外边找她,她一定会签字.

  那个叫嚷的最响的小蕾说好休息五天,联名信写好时,她就回来的,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盘谷青心凉了,晚上推病早早关了房门.到八点来钟,颜俊来访,盘谷青说起心中的沮丧失望,“医院这些人,我看只你和宁勇会签,但肖生他会不会笭就难说了.我看他害怕,不敢签的.”

  颜俊嗯嗯点头称是.

  肖生正在房间看书,准备参加局里组织的招聘人员招考.这时听的清,心内甚是郁闷,想盘医生怎能如此看轻自己,大家都能签,我肖生难道会不签?置身事外,惹人鄙视?心下抑郁,无心看书躺倒床上,就听着下面他二人说话.盘谷青对颜俊说起在木樨做院长的锋芒再到贡坝的不得意,然后跑深圳种种经历,直谈到十点多钟.

  黄善来却来敲盘医生的门了,想与盘医生商量医院大事,问盘医生有什么想法建议?今后该怎么做做?

  盘谷青听黄这一问,心中的愤怒、伤心、委屈再也忍不住,一时迸发,如连珠炮弹般怒斥黄善来这一年来竟是怎么做做的?是不是称职?有没有静静想过,对不对的起大家?……

  一连串爆吼怒喝,如狂风骤雨,直将黄善来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起身夺门而逃,双脚却动不得,直惊恐瘫坐当地.

  颜俊不愿见到黄善来出丑,悄悄溜了出去.

  好半会,盘谷青骂将停歇下来.黄善来也是心境难受,说起自己种种不足,性格上的缺陷,现在医院落到这般境地,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盘谷青见黄善来诚心实意,对医院感同身受,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熄了,将自己这些日思考的问题,种种前因后果都对黄善来指出.

  许多因由细处都是黄善来未曾想到、未曾发现的,这时听盘医生一一剖析出来,黄善来如拨云见日、脑洞顿开,心生太悔,怎早不该向盘医生求教?

  一个谦逊讨教,一个悉心指点,诚恳相待,再无间阂,颜俊的心也被感染了,再次推门而入,说要去金兰酒店炒几盘菜,买酒上来,庆贺今日盘医生回归一周年.

  盘医生说:“太晚了,没地方买了.”

  黄善来也叫颜俊别去了.颜俊执意要去,便买点点心上来也好.飞快跑去楼上,叫了肖生同去.

  颜俊兴奋说:“今日是盘医生回来上班整整一年了,去买点东西大家庆贺下.”

  肖生连连点头称是.

  下去的路上,颜俊又兴奋说起今日C C A V 新 闻 联 播 时,党 /和 政 府 取 缔 了 一 有 /神 /论 /组 /织,练 什 么 法/轮 /功 的,死 了 好 多 人,说 是 有 政 /治 /阴 /谋 的 /邪 /教,教 /主 叫 什 么 李/鸿/志/的,影 响 很 大,全 国 各 地 都 有 他 的 组 /织.

  肖生听得惊奇,问这问那.

  颜俊说:“明天还会播的,可能要说好长一段时间,影响很大.”
楼主夜明波 时间:2017-09-27 18:3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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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说着到了下边.颜俊敲开了金兰店门,请金兰炒几盘好菜.

  肖生站在公路上,夜空清朗,星光闪烁,心情畅怀,就跑去医院扰宁勇一番.宁勇值班正用心看书,见肖生兴奋模样,莫名其妙视作不理,自顾用功.

  肖生又唱着歌跑回金兰店,见已炒好一盆牛肉、一盆鸡肉.颜俊正帮忙摘洗蒜茎.

  很快几盆荤蔬搭配的菜烧好了,用几个塑料袋装了,二人又各拎了瓶啤酒,拿了上去,厨房餐桌上摆好.颜俊便叫肖生去请盘医生、黄善来二人过来吃.

  肖生飞快跑过去,见盘医生房门大开,灯光敝亮.盘医生坐床边,黄善来斜靠桌角,二人在一张纸上写着谈论.肖生不好打断,站在一旁等着.见黄善来面前正放着盘谷青写的联名信,心想盘谷青竟将这东西也给黄善来看了,一时错愕.

  盘谷青说道:“药的利润是有40%的,至少也有36%,刘子平说28%.我绝对不相信!”

  黄善来说:“我出去问医药公司,医药公司说一直是按原利润给我们的,从没拿药的利润来抵债,他们是一款还一款,不会这样无理的.但刘子手就说药的利润就是只有28%的,我不知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盘谷青把药房拿来的货单,将上面几样药的扣率,批发价,零售价一一列出,算与黄善来看.黄善来自己也算着.两人算出来差不多药的利润都在五六十以上,几样利润低的也至少在40%以上.黄善来满脸沉思疑惑,“这算来,每样药的利润都不会低于40%,刘子平说的28%,是怎么算的,照这样,他那帐做的不对了喂!”

  盘谷青说:“刘子平的面目我是早就看清了.去年一回来与你碰面,就对你说过要注意他的.这种人十分阴恶!”

  这时,颜俊大跨步进来,大声嚷叫大家去吃,菜都凉了.

  盘谷青与黄善来边说边站起,跟随颜俊过去.

  到了厨房,只见满桌的菜.黄善来笑问是谁买来的,这多菜.

  肖生说:“是颜俊请客.”

  颜俊说:“今天是盘医生回来一周年,大家喝酒庆祝下.”开了啤酒与各人倒满.

  盘谷青说:“颜俊太客气了.”

  四人坐了取碗筷吃,边喝边说.

  盘谷青说:“像刘子平这种人,与他一起做事,便是要十分小心仔细抓牢.”

  黄善来说:“刘子平这个人很坏的.我刚来做,财务方面也多不懂.我问帐上的事,他就这说那说不告诉你的,都要被他气死.”朝肖生笑了笑.

  肖生也笑了笑.

  盘谷青说:“刘这个人就是最会搞阴谋的.我那时,老孟要走了,医院结帐本要发奖金的.刘说亏了1千,不签字不让发.带了帐和章逃到局里,我找去,他躲不了,又逃到梅川.他知道毛尼要上来当这个卫生院的院长了,就去他那里,让他保护起来.后来那多钱都被他两人私分了.”

  黄善来说:“我也是不相信.刘子平无什么家庭背景,工作不到一年就买了摩托车,我是很怀疑的.”看了盘谷青、颜俊,又说,“我的摩托车是我做传销赚的钱买的,大家都知的.”

  盘、颜几个点头称是,皆言黄善来人是好的,不是品行不良之徒.

  盘谷青说:“毛尼来这里,我还是作副院长的.但帐就被他二人拿起来,不让我看了.那帐就不知怎做了.后来刘甬来也不去查账,你又是个新手,刘子平更不帮你,糊涂帐就一直做着,你做着也只糊涂做着.”

  黄善来点头听着.

  “现在你便是要对局里说,从今开始另做帐,与以前烂帐一刀两断.这样就清楚了.以后刘子平做的帐,你仔细盯着,发现不对就查!”盘谷青教导黄善来.

  黄善来点点头,说:“盘医师是这里最好的,性是最耿直,我是知道的.”

  颜俊、肖生皆言是.颜俊又站起与各人倒酒.盘谷青止住说:“不要了,这些天胃很疼.”

  四人说说聊聊,掬心共谈直到深夜两点,心中介蒂一并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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