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征文】北木南生

楼主:ty_郭小米215 时间:2018-01-03 22:19:27 点击:2202 回复: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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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一开始,我搬了家。搬家是因为生活上的变故,但不是丈夫炒股挣了钱,或是孩子读小学换了学区房。我的变故只在某些特殊的圈子里得到强烈却转瞬即逝的认可——离开丈夫、房子和婚姻期间得到的一切,我希望创造一种没有丧失自我的生活。
  现在我只有婚前学校分的小套房子,多年出租已经不堪入目。假前最后一次开会,一个女同事和我去素食馆吃饭。素食馆这种地方在我看来又贵又做作,还跟我们要谈的话题不相衬,但她喜欢。我们谈论彼此的生活——主要是我们的情人,但这个词儿真让人恶心,于是统一了意见,称之为“和我们交往的男人”。我们彼此分享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我可以理直气壮了,她却还不能,对我的状况又羡慕又同情,让我暂时上她家住一段时间。
  帮我装修房子的人也找好了,就是那个和我交往的男人。他是我离婚的直接原因,尽管我对他,对任何人,装作不是这样。我见他时试图表现出无忧无虑独立自主的态度。我要大笑,有活力,劲头十足,好玩有新意,起码要确保有话可说,这听起来有种力不从心。
  一天,我回去看房子的装修进程。装修工正在用电锯锯石头,噪音无规则轰鸣,粉尘呈线性爆炸,我在两米外呆了几秒钟,那感觉可糟糕透了。屋子里又闷又热,那些石头的颗粒沾在我黏腻的小腿上,我觉得够了。我对跟我交往的那个男人说要回北方去渡假,他说你把这烂摊子全交我啦,但我感觉到他未尝没有暗自松了口气。离婚这件事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消化一下。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了父亲的家。
  路上颇费了番周折,那列我熟悉无比的火车不再停靠我最熟悉的车站,它把我扔到了离家一百里之遥的那个大城市,之后继续向北赶向下一个大城市,虽然预先就知道这样的路线,但兜兜转转寻找长途汽车的时候,我心中还是充满了委屈和怨愤,好像我跟那座东北小城都被这世界抛弃了。
  新闻联播正在播放某地爆炸的新闻,我一进门,父亲就告诉我,国家出大事儿了!
  除了对国家大事的无比热情,我父亲最重视的就是人情世故,他不厌其烦地跟我细数了这两年都有哪些人在哪些节日带了哪些礼物来看望他,“尤其是你老姑家,说实话,人家那做的!”
  第二天,我就提了一堆礼物去看我姑姑的女儿,我的表姐凤艳。
  我远远就看到她——跳跃的小圆身板儿!我叫:“凤艳!”她上来抱了我一把,我手上所有的东西就换到她手上。她说:“你还是别那样叫我了。”
  “什么?凤艳吗?要我叫姐?”
  “马先生不喜欢,他说一听就是农村来的。”
  听到她说“马先生”比她让我知道她不再叫凤艳更让我吃惊,她现在叫若涵了。当然我也接受不了她管老马叫“我对像儿”——我另一个堂姐就一直这么称呼她丈夫的。我有几年没见到凤艳了,上次回来,她跟老马还在形势不明的时期,总是不停地把他跟另一个年纪更老但也更有钱的人比较来比较去。
  她的头发还是染成粗糙的暗金色,但发型变了,俏皮的小卷儿,在两脸边炸开,留海却齐齐的,说不上狂野还是乖巧;红润的脸蛋儿和毛绒绒的大眼睛让她看上去像个孩子,即使她快四十了;脚上却穿了双令人担心的闪光蓝高跟鞋,脚趾甲染成了绿色。她整个人的样子,说不出是可爱、性感还是粗俗,也可以说新潮——撞色混搭,又仿佛成心不让你看清楚,一直在活动中,哪怕短暂的停歇,也带着快动作后留下的虚影。
  我忍不住开口评价她手上戴的金镶玉戒指和脖子上的金链子:“你潘金莲啊,正月十五力压群芳,光芒万丈的。”她使劲掐了我一把,“去你的!你怎么老这么多?南方真不是养人的地方!”
  她把我从街口带到了一个店里,一家专做塑钢门窗的店。
  “他让我当老板,就那个,”她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造,“法人代表。”
  我拍手,说没想到你是大老板啦。
  “我才不干那破玩意儿呢!”凤艳的小脖子骄傲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的钱都是以前挣的,现在生意老难做了,别当了法人给他扛了以前的债,你不知道,做生意钱财往来拖十几年的都有,我现在接手不是给他擦屁股吗?”
  这店里除了门口一张铺了绿绒布上面压着玻璃板的桌子,全是冷冰冰脏兮兮的塑钢建材,就是桌子上也摆了装着钉子把手之类零件的生了锈的铁盒子。店里没开灯,没粉刷的水泥墙跟里面的一溜加工台,让我意识到这更是一个厂,而非一个店。她坐在一把带靠背的木椅子上,那椅子连个座垫都没有,我坐在店里另一个可坐的东西上,是个木凳子。
  “你这一天怎么熬呢?从早到晚就坐这儿?”我问。她说能安静坐儿这算好的呢,工人们今天有外面的活,要不然吵得根本呆不了人。“现在习惯了,最开始我不想来,但我不来就是他姐来,”她俯身对我耳边说,“你不知道,就这破店,一个月边角废料卖破烂就有千八百的,这些年,全给他姐贪了!”
  凤艳跟马老板是正式结了婚的,每个月老马给她三千块让她存起来,零花家用另掏,现在她看店,每个月再额外给三千块的工资。这是她跟我讲的,而跟我父亲一起生活的阿姨对她的收入却有另一个版本,她是凤艳前夫的寡婶,也就是说,凤艳对她前夫讲的嫁给老马之后的待遇,远远比她跟我讲的要低,是她觉得不能让我以为她太便宜,因而自高身价,还是她希望前夫给她更多孩子的抚养费,真相难以判断。
  真相。我隐瞒的真相更多。我知道她离了婚,但她却不知道我也离了。她已经找到了下家,而我还没有。正因为我制造了还在婚姻秩序内的假相,才能以审视的眼光而非被审视的眼光来与凤艳相处,而前者当然比后者的姿态更舒服。
  “我想去给别人打工,挣钱多少我理直气壮,拿他的工资越来越难受了。”她指了指过道上停的一辆电动车,“今年生意太差,上个月都亏钱,我寻思,他赔钱给工人开工资还能给我开工资啊,不得说等有钱再给我啊,我他妈想了好几天,让他给我买了辆电动车。”她哈哈笑起来,那辆车在昏暗的过道里闪着银绿的光芒,“三千六,车速80迈!”她说,“他晚上打麻将不回来我就骑着这个回我妈家去。哎呀妈呀,颠死我了,骑一回,浑身像被虫子咬遍了似的,刺挠死我了,那我也得骑,要不然天天放这显得我跟缺心眼儿似的。”
  我说你以为你不缺心眼儿啊,就为了那点钱,这么算计,你这还像夫妻吗?
  “我也觉得过意不去。” 凤艳鼻音很浓,语速一慢就透出乖巧和深情,“我不好意思,就使劲给他做好吃的。他喜欢吃烤肉,对了,下个月我也别要工资了,买个烤箱给他烤肉吃——哎妈,我对他太好了!”她推了我一把,吃吃笑起来。
  正笑着她身子一下弹起来,向门口迎了过去,一个女人进来说家里的门把手坏了要换个新的,凤燕递给她一个说24块,女人正想买,老马进来了,说这种是固定尺寸的,还有一种可调的,不管你原来那个把手宽窄,这个都能行。那女人说那要可调的吧,凤艳说这种68,那人说怎么差这么多,凤艳说就是这个价,女人磨唧了几句说我回家量量再说吧。她一走凤艳就说你没必要跟她介绍贵的,看她那样儿就知道只能买便宜的,你介绍贵的她倒犹豫不绝了,卖贵的我们也不多挣钱,还不都是10几块钱的挣头!老马无语,此时看到了我,表情颇为尴尬,干巴巴地跟我客气了几句,说让你这大教授来这么个破地方坐,凤艳也真是的,晚上来家坐坐,家里舒服。看到我放在桌上的包,说这包儿不错。包上有coach的商标,老马上过大学,凤艳几次得意地埋怨他回家就知道看书。
  老马在店里转了几圈,像个来看样品的顾客。他个子很高,很挺拔,不像五十几岁的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干净熨贴的浅粉衬衫束在笔挺的银灰色西裤里。站了一会儿,又蹲下来擦他本来就油光锃亮的浅棕色皮鞋。凤艳说你去吧去吧,人家支好局等着呢,我老妹儿也不用你陪。他笑笑跟我又客气了几句,出去打牌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问凤艳,你是怎么把他弄到手的?
  “切,弄他这样的还不是一来来的!”她表情轻浮得意。
  我把他抢来的。他本来想着玩玩呢,女朋友一大堆,还经常有人要给他介绍对像,我觉得这不对劲啊,逼他办手续,他总推,这是还没玩够。我办了个新电话卡,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我听人家说你挺好的,我能不能认识你啊。他妈的他真回了。我请他吃饭,他说有事不方便,我说别介啊,我都在饭店门口了,他就来了。
  “要知道,男人都这个德性,你懂吧?”
  我说:“我当然懂。”
  她哼了一声,好像我是个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人,或者,只会纸上谈兵,经验不足,实操技能很差。某种程度上她的判断可能是对的。
  老马在饭店门口看到凤艳的时候,唯一能说的就是“你怎么这样呢,你怎么能这样呢?”凤艳想嘲笑他几句却说不出来,因为老马转身就走了。过两天回来收拾衣服对她说我没脸再找你了。
  “那怎么办?”我问。这种事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即使发生我也想像不出怎么可能得到大团圆的结局。
  凤艳躺床上想了好几天,决定开个超市。坚持了半年后给老马发短信,说我开了个店,一直不顺,今天好累,都不想动了,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回家。老马立刻回复说能,太能了,送你一辈子都行。
  “就这样?”我不解,“就结婚了?”
  凤艳说就这样。别提开超市有多苦了,全是为了他。我松了口气,这好像并不伤及自尊。也许是因为她说话的方式,即使说再让人憋屈的事,她说的方式也让人觉得轻松。要是我跟人倾诉我失败的婚姻和纠结的感情生活,会用怎样的语气呢?这么想一下都觉得累,仿佛怎么折腾都是虚无。
  “对了,让我老舅给我二婶涨点钱吧,那点钱也太少了,现在没这个价儿的。”我离开的时候凤艳说。她老舅就是我父亲,她二婶就是伺侯我爸的阿姨,按东北流行的说法就是带薪后老伴儿。

  我父亲认为我回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韭菜盒子,小白菜汆丸子,鲫鱼汤,苦瓜炒蛋,黄瓜小葱沾炸酱。蔬菜全来自门前的菜园——我父亲住在一楼,把门前的花园改造成了菜园。我冲洗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说,得啦得啦,撸一下就行,你当是街上买的吗,自家出的,什么都没上,你这不是浪费水吗?养生和省钱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主题。
  饭后阿姨收拾了两下就站门口换鞋要出去了,穿着水蓝的T恤和白纱百褶裙,很鲜亮。这里的人穿着都很鲜亮,空气和阳光也比南方更透明,我视力一下子提高了似的。这跟湿度低有关,不氤氲,一切都那么明亮。她打扮这么漂亮是要去跳舞,这是她一天中很重要的事情。她跟我母亲截然不同,父亲努力在我面前克制着对她的喜欢,她走后就不停抱怨她,他反复强调死亡让我母亲成了天底下最完美的女性,无人能超越。
  跟凤艳约好了第二天下午早点关店一起回她妈家,我要去看我的姑姑。当然我不是坐她的绿色颠屁股的电动车,老马开着吉普车带我们一起去看老丈人、丈母娘。
  一路上,我都在观察副驾驶座上坐的陌生人,凤艳和老马对他都很客气,而他们的客气是不一样的,凤艳有点小心翼翼,就像在遵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妇道尊严凛凛,不假辞色,而那个男的却一直在逗她,开着粗俗的玩笑。老马则表现出东北男人的粗犷大气,对他称兄道弟的。这人看不出年纪,头发是柔软服贴的半长发,闪亮的棕色皮肤,瘦削的脸,打开的窗子让他的发丝飞扬起来,让我想起曾经爱过的一个诗人,但他上身竟然穿着一件破旧的绿军装。关于这种衣服的记忆,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在我儿时这种衣服曾经在我哥哥那个年纪的人之中流行过,后来过时了就经常出现在下地干农活的人身上。他既像个诗人,也像个流浪汉,事实上,这两种人要想区分有时也不那么容易。他好像觉得调笑够了,转回身朝向了我,眦开了一口白牙,眼睛黑白分明,甚至水光涟滟,眼角的皱纹却令我吃惊的细密繁多。他说:“你还记得我不?”

  小时候的夏天,我经常到姑姑家去玩,因为那里有山有水,还有凤艳,她敢上山下河,却不敢偷偷跑掉不带我玩。但扔下我跑掉的事也不是从没发生过,那次的事后来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交流过。
  我的姑丈是一个能干的乡下人,他自学了拔牙镶牙的技术,在家里办了个牙科诊所。进了他们家,人们的视线都会被集中在屋子的一角,其它破烂的家具都被忽略不见,那个角落如此整洁严肃,难以言表。有一个带漱口器和牙钻的黑皮大躺椅,和一个装着器械药品以及各种假牙的白铁柜子,那个充满乙醚味道的角落令人恐惧又着迷。等我终于克服了那个牙钻带来的条件反射——嘴巴不停地吞口水,很快就无师自通玩起了漱口器,这时候我姑丈就喊凤艳凤艳你带她出去玩去。
  外面是白花花的太阳,我们跑到前院的大柳树底下抓知了。树底下系了一头大黑驴,这也是我姑丈养的,我知道,它是用来配马的。他跟人笑哈哈地说,掏完马屁再来拔嘴里的牙。这话可真恶心。除了大黑驴树下还有一个男孩儿,他正拿了根长长的树杈往树上捅,树杈顶端缠了蜘蛛网,他在粘知了。这个男孩是后院素梅家的二儿子,每次来我们都在一起玩,我们叫他小二。素梅是跟我姑姑一起长大的,后来一起嫁到这个村,又前后院住着,关系非同一般。她虽然跟我姑姑差不多年纪,但辈份儿上却跟我们是一辈儿的,我们就叫她素梅。
  有一天,来了个要配马的人,姑姑在烧热水,姑丈跟那人在院子里聊牲口,我们都站得远远的。看配种是令人羞耻的事,即使七八岁的我也很清楚这一点。凤艳说你就在这儿看吧,她把我领到一排鸡冠花后面,你装着捡花籽,她说。之后她转身要走,我说你不看吗?她说我早看够够的了。她这样做让我感觉很难堪,我那时已经对这种感觉很能尖锐地体会了,但还是蹲下来采着鸡冠花黑芝麻一样的种子。
  姑姑提着一个水桶出来了,姑丈用热水把大黑驴的下边反复地洗,又用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摆弄着驴的下边,接着把那匹大黄骠马也洗了,之后就把手伸进马的屁股里去了!我张大了嘴巴。之后多少年我经常做恶梦,他的胳膊在大黄马的屁股里伸着,转着,热水还是什么别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滴滴嗒嗒落在院中的黄土上。
  我头晕脚软地找凤艳,她却不知去了哪里,大柳树下边有几只刚落的知了壳儿,捡了起来,把它们跟我手里攥的那几粒鸡冠花种子一起小心翼翼放进裙兜里。我听到不远处有奇怪的声音,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脚步一直是蹑着的,呼吸已快憋过去,我依旧维持着这个姿态转到了大柳树后面,看到小二趴在凤艳的身上,他们都露着屁股。我再也憋不住了,大口地吸着气,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他说我是小二。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他眨着眼问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眼神依然调皮而又清澈。是你!我握住了他从前座伸过来的手。
  对啊,你们认识。凤艳说。我老妹儿小时候来我们家经常跟小二一起玩。她对老马解释。
  老马说,那真难得了,现在天南海北的,能见到儿时的玩伴不容易了,你让小二再带你玩,他现在是山大王了,种了一山的榛子。
  小二笑,皱纹绽出迷人的反讽意味,不知是对老马说的“山大王”还是他堂皇的腔调不屑。“你喜欢吃榛子吗?”他问我,没有任何东北腔,是普通话。我说当然,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上山采榛子,采完了当场就砸开,每次暑假去穿的裙子都会被榛子汁给毁掉。小二哈哈笑了,说你还是那样,一点没变,从小你就注意这些东西。看看你穿的什么,是麻袋吗?巴黎最新款的麻袋?
  凤艳拿包把他流气的脸拍回去了。车里充满笑声。
  车先停在小二家,他从后备箱里御下来几桶东西。回头对我说明天带你上山采榛子。他下身穿着条磨白的牛仔短裤,跟上身晒得肩部发白的绿军装竟然很和谐。我笑说那太好了。

  姑姑家如今是全村最大最漂亮的庄园,我表哥是村长,虽然他在城里住,但他家的房子要有一村的代表性,招商引资来考察的人都在这里招待。那些牙科设备早已被我姑丈卖掉,他眼睛花了,来看牙的人也越来越少。但屋子里依旧有个格格不入的角落,那是一台跑步机。姑姑指着那个东西跟我抱怨:见过什么是吃饱了撑的不?吃饱了撑的你下地干活去啊,你说哪个农村人会买这么个逼玩意儿!碍事又招灰!姑丈说跑步机你农村谁家见过,要整就整别人家没有的,老娘们儿家家的你懂个屁。
  凤艳把晚饭的照片往微信上发,老马说你发你老妹儿照的,你照得太次了,连个桌子都照不全,plus到你手里就跟厕所里贴的瓷砖似的。凤艳说你咋不说你自己,每回给我拍照都没人样儿,跟门框似的!
  我和凤艳干脆把前后园子里的瓜果蔬菜,房前的各种鲜花都拍了个遍,这些都是背景,前景是凤艳或站或蹲的各种姿式。她看着我用美图把她磨皮美白,这是我五年前的样,她说。此时天色渐渐朦胧,她的脸温柔恬静,我说你一直是好看的。是吗?她轻轻地说。小二,她又嘟囔了一声。我说小二怎么了。她说我刚离婚时可苦了。
  凤艳的前夫,是个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的人,即使是离婚后,凤艳也说不清楚这个人是特立独行还是神经病。当一个人的行为超出了一般人的判断能力,他给人的印像固然深刻却不可言说,于是对他的喟叹只能通过实例来表达,比如凤艳跟我讲的他和他老爹的故事。他的父亲住在他们隔壁,想开拖拉机去田里,摇发动机怎么也打不着火,在院子里叫他,他出去对老爹说,行,我帮你摇,摇一下100块,你干不?他老爹盯着他,说行,你摇吧。他摇了5下,着了火。他父亲就给了他500块钱。他笑着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儿子,要是你在半道上死了火呢?谁白给你摇?我这是让你学学,知道不?
  凤艳离婚时是净身出户,连女儿都没得到抚养权,却得到了抚养的义务。离婚后她必须离开这个村子。“小二说他帮我开车,一起跑环线,他当兵时在部队学了开车,我跟我哥借钱买了辆小客,我们俩整整跑了三年环路,没在家里见过太阳,” 凤艳苦笑了一声,“他白给我干了三年。”“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我问。“他老婆跟人跑了,没办离婚手续……也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行就是了。老马这人不错,是不?”我嗯了一声回应她。
  凤艳跳着去后园子摘黄瓜豆角,说要带回城去。对任何偷偷丧气的表现,她都会在紧实的泥路上,瓜果的香气里,甚至风和雨夹雪之间,轻快地跑两步,便没什么治愈不了。
  她跟老马回了城,我住了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二来了,扛了一箱啤酒拎了一桶鱼,表弟问他你昨晚上去罩鱼了吗?小二说早上五点才回家,罩了一条十三斤二两的鲇鱼。表弟很兴奋,辽河很久没出产这么大的鱼了,能卖一百吧?小二说我送老刘头了。表弟拍大腿说操!老刘头不快死了吗?他能吃下这么大条鱼?小二说,拿给他看的,让他死了瞑目,他年轻时见过的比这大的鱼多了去了,二三十斤的一网一网的。你说鲇鱼姥姥洞啊,表弟说,还一网一网的。小二笑。鲇鱼姥姥洞是我们小时候的一个传说,那里鲇鱼成精了似的,又多又大,有一条还变成漂亮小媳妇专门跟打渔的人睡觉。
  喝完酒大家都睡了个漫长的午觉,东北夏季的午后,外面是灼热的艳阳,所有的街道都寂然无声,整个世界只剩单调的蝉鸣。我一个人坐在前院那棵大柳树下,它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得更粗。这树、这蝉声,喧闹,单调,熟稔到凄凉。
  我打开微信,望着几个熟悉的头像,他们才是了解我的人,我却跟他们无话可说。我转到树后,那是凤艳和小二被配牲口刺激,摹仿成人进行性游戏的地方。那个下午的蝉声仿佛叠加在现在的蝉声之上,震耳欲聋。我看到小二跑到河边去捞树枝,凤艳半跪着系鞋带,我就在这蝉声里大声又无能为力地哭着,凤艳使劲踢着鞋,警告我,不许哭。小二捉了只黄蜻蜓叫我过去,他说我们在玩儿,我们以后都要玩儿的。
  从刺眼的阳光下走回屋里,眼前一阵昏黑,我听到他们发出的鼾声,甚至闻到他们身上发出的汗味儿。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哪,我回到了亲人中间,可是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

  我们出发前,姑夫警告说预报有雨。小二说,我们可以碰碰运气。我喜欢他说“我们”,我在他身边感到孩子一般的自由,仿佛我们俩在一起要去干什么坏事。坐在他摩托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腰,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摆脱身上某些不适的部分,跟他绝尘而去驶向山林。
  但当我们并肩用双脚向上爬最后的土坡的时候,反倒感觉有些拘束了。“这里真美啊!”我说。多云的白色天空下,山峦柔和起伏。夏末,树木的叶子残败了,很多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起铁锈色,有些已经变成了棕色或红色。
  “看那边儿!”小二指我看前面那道山坡,“从下边的沟往上去,那座山是我的。”我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看那座黄绿的山坡。“上个月我抓了只锦鸡,以前还抓到过野兔。”我眯着眼看着小二:他长长的光脚板,古铜色的胳膊肘,白色的圆领老头衫,他后腰那段对中年男人来说少见的颀长曲线……忽然我感到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在眼皮上,我说下雨了。
  漆黑的云层压顶而来,好像一大片天空滑落了,雨幕马上就要降临,可感觉到的却只是几个懒散的雨滴,小二说:“我们还是到下边去吧。”他拉着我的手,像是坐滑梯一样从山坡上往下溜,树下都是软草,这倒也不是难事。我们进入了沟底,那里是高高的草丛。
  草丛边的灌木,整整齐齐的,仿佛是设在那里的树篱,一丛一丛,看起来密密层层,不过走近了能发现小小的开口,是人从那里踩出来的窄道。这就是小二的榛子林。小二示意我顺着那条道向上跑,“上边有窝棚!”他对我喊道。雨滴越来越密,身边的榛子树花束般摇晃,我们拼命向上跑着,但转眼之间,风和雨一下子打在我脸上,我感觉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被雨柱紧紧钉在那里。小二低着头,挪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胳膊,又绕到我后面,把我使劲往前推……我们终于到了那个榛子地中间的小棚子里。
  棚子是树枝搭的,里面悬空搭着一架床,上面铺的是茅草,我们几乎同时钻到了床下。空气一下逼仄起来,雨声也小了,彼此离得太近了,没法互相看,只能看脚前杂乱的植物和湿透的鞋子。我感到他的头发一绺绺的沾在额前,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着,滴到我的牛仔裤上,也可能是我头发上滴下来的。“真他们爽!大雨!山!榛子林!你!”我对着他的膝盖一边抖着一边说。
  “我是不是你们知识分子常挂在嘴上的失败者?”他低沉地在我耳边说。我试图抬头嘲笑他——这么文艺气的感慨!鼻子却顶到了他的下巴,光滑而冰冷。他拥抱了我,我们身上的雨水被挤压出来,我打了个冷战。
  “比我成功,我现在无家可归了。”我说。

  话一出口,我吃了一惊,不过这不是个大错误——小二是无关的人,他也不会跟别人提起。可是我本来是要绝口不谈的。我一定是感觉自己该跟他发生点什么——我们一起经历了风雨,还有,他提到了——失败。
  “我离婚了,想过另一种生活。”我说。
  “另一种生活,什么样的?”小二拍拍我的肩膀,声调略带嘲讽,却让我感觉真挚,我也会拿这个想法自嘲——仿佛你不是生活的一部分似的,你是这种人,怎么可能让生活成为“另一种”?
  “我是不是自讨苦吃?”
  “谁不是呢,”他再次拍拍我的肩膀,“看看我,还有凤艳,还不都一样。”
  小二说的是对的。这是一个平常的选择。我没有比我看到的这些人更愚蠢,或是更不同凡响。我跟他们唯一的不同之处,是我总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中年的任性,对我来说,就像以后再也不会有的犒赏。离婚是个理智的举动,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仿佛又是极其浪漫的,让我每个细胞里都充满了又酸又甜的自尊。
  “你就这样跑回来了?回来了还谁也不告诉!”小二哈哈大笑地拍着我的肩膀,胸腔的震动让我热乎起来。
  雨还在下,但现在只是普通的雨了,棚顶上是节奏规律的劈啪声。我从床底钻出来,甩了甩头发,“这年头还会有人弄个看果子的窝棚!”
  “好玩的东西我咋会不整一个呢?晚上躺这儿别提多舒坦了。你等着——”他跑到雨里摘了一把榛子回来,放在棚子里的一块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砸,把榛子瓤递给我,“还记得这味道不?”
  “嫩!” 我扔了两颗到嘴里,它们还嫩得带着白浆,一股好闻的涩涩的木香泛上舌尖。“我感觉自己又脏又老。都配不上吃这么嫩的榛子了。”
  小二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打量我,脸上憋着坏笑,让我想跳起来打他。
  “我给你看样东西。过来。”
  他打开手里的榛子,里面有一只白胖胖的虫子,被惊扰了探出了头,左右歪歪。这一下我真吓得跳起来了。
  “你看,你把它吓坏了。”
  “你神经病啊你!”我叫着。
  “它很不容易,真不容易,我砸了这么多才砸出一条。这些榛子树打了很多农药,开花时要打一次,长外皮时要打一次。妈的,太不容易了,这小玩意儿!”
  “你的意思是,我就像这只虫子?”
  “是你自己说的啊。”小二笑。
  “你的意思是这只虫子意味着这些榛子没受污染?”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不费劲儿。”
  我看着他的手,那个虫子此刻肯定还在里面钻来钻去,我的恶心感却没那么强烈了。
  “唉。”他叹了口气。“帮我想个广告。放心榛子——与虫子一起分享的美妙滋味。怎么样?”

  雨差不多已经停了,天空清亮起来。窝棚前的草叶泛着粉红的光彩,我走出去,看到红红的夕阳发出节日般的光芒。
  我拎起窝棚边斜倚在那里的一根木棒——这应该是他上山开路用的东西——对着山坡挥舞,“干点什么吧!”我吼着。再用它指指小二,仿佛它是一根魔棒,能让他走过来,升起来,漂向随便哪个方向。
  小二伸出胳膊把那根木棒拿下来,扔到一边去,轻轻地搂住了我,仿佛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
  他把我的身体转过去,我们原路返回,好像涉水一般趟过榛子林。
  “我还是第一次抱了个教授。”
  “我也是第一次,嗯,跟一个种榛子的人。”
  他笑着说:“感觉还行,是不?”
  再次坐上他的摩托车后座,身后的夕阳照得我后背暖烘烘的,风也渐渐把我的头发吹干,我们在山峦曲线下的暮色中向前奔驰,仿佛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尽管我知道,很快,夜幕会把这片大地严实的罩下,不管是车上乘风而行的我和他,还是我们身后那片湿漉漉的榛子林,都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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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8-01-04 00:08:35
  31号征文
我要评论
作者:春江沐雨 时间:2018-01-04 20:46:49
  读过,读得口干舌燥。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1-05 03:42:51
  支持文友!早安!
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8-01-12 16:11:35
  非常好
  如果,能重一点儿或许更好吧
  我不是说这篇“轻”,只以我的感观,再压一压可能会更爽:)

  闪光点不少,比如:
  父亲努力在我面前克制着对她的喜欢,她走后就不停抱怨她,他反复强调死亡让我母亲成了天底下最完美的女性,无人能超越。

  等等
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8-01-12 16:13:00
  几个可能的问题


  【我对跟我交往的那个男人说要回北方去渡假】
  注:渡假=度假

  【我另一个堂姐就一直这么称呼她丈夫的】
  注:堂姐=表姐 不然就去掉“另”

  【她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造,“法人代表。”】
  注:营业执造?这是故意的吗

  【你介绍贵的她倒犹豫不绝了】
  注:绝=决

  【“对了,让我老舅给我二婶涨点钱吧,那点钱也太少了,现在没这个价儿的。”我离开的时候凤艳说。她老舅就是我父亲,她二婶就是伺侯我爸的阿姨,按东北流行的说法就是带薪后老伴儿。】
  注:“她老舅就是我父亲,她二婶就是伺侯我爸的阿姨”这个解释似乎多余,前面说得很清楚了

  【眼角的皱纹却令我吃惊的细密繁多】
  注:第二个 的=地

  【他从后备箱里御下来几桶东西】
  注:御=卸

  【我感到他的头发一绺绺的沾在额前,】
  注:第二个 的=地

  【“真他们爽!大雨!山!榛子林!你!”我对着他的膝盖一边抖着一边说】
  注:他们=他妈

  【夜幕会把这片大地严实的罩下】
  注:的=地
楼主ty_郭小米215 时间:2018-01-13 14:11:45
  @关粉儿 2018-01-12 16:11:35
  非常好
  如果,能重一点儿或许更好吧
  我不是说这篇“轻”,只以我的感观,再压一压可能会更爽:)
  闪光点不少,比如:
  父亲努力在我面前克制着对她的喜欢,她走后就不停抱怨她,他反复强调死亡让我母亲成了天底下最完美的女性,无人能超越。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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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欢的短篇作家是契诃夫和门罗,他们最好的作品都在1万到3万左右,没有这个长度,那种琐碎的丰厚,平淡的深情,如同生活本身一样,雾灰的美感,涌动的生活真相,就无法铺展开来。这是我的努力方向。非常感谢你的认真阅读,偶尔也喜欢爽,偶尔想就这么任细节来驾驭我,不要任何判断和评说。
  关于金句,张爱玲钱钟书曾经都是我的偶像,现在不那么在乎了。多年前读《追忆逝水年华》,最喜欢里面一句话:“门铃怯怯地响起丁冬两声,那时我们都在花园里休息,我们知道是斯万来访……” 第一次看这本书时,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我抓住了,我打定主意,如果真要写什么的话,就用这种礼貌的、娓娓道来的口吻来写。
楼主ty_郭小米215 时间:2018-01-13 14:14:17
  @关粉儿 2018-01-12 16:13:00
  几个可能的问题
  【我对跟我交往的那个男人说要回北方去渡假】
  注:渡假=度假
  【我另一个堂姐就一直这么称呼她丈夫的】
  注:堂姐=表姐 不然就去掉“另”
  【她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造,“法人代表。”】
  注:营业执造?这是故意的吗
  【你介绍贵的她倒犹豫不绝了】
  注:绝=决
  【“对了,让我老舅给我二婶涨点钱吧,那点钱也太少了,现在没这个价儿的。”我离开的时候凤艳说。她老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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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简直是让我五体投地!这种工作得多么耐心才能做到,太感谢了。“的地得”是硬指标,谢谢你让我再一次对其敏感。错字可能难免,所以朋友能认真读并指出来,实在感激。
作者:关粉儿 时间:2018-01-13 22:20:52

  @ty_郭小米215 2018-01-13 14:11:45
  我最喜欢的短篇作家是契诃夫和门罗,他们最好的作品都在1万到3万左右,没有这个长度,那种琐碎的丰厚,平淡的深情,如同生活本身一样,雾灰的美感,涌动的生活真相,就无法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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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非常同意你的观点,2万左右是一个短篇最佳的长度
  门罗的集子多是两三万吧,好像只有一本收入的篇幅稍短一些

  实际上,我们看看“短经典”系列,很少有少于一万字的
作者:jiulo 时间:2018-01-14 16:17:37
  主题是北木南生,内容与主题有密切联系吗,没看到。
  • 关粉儿: 举报  2018-01-14 16:22:21  评论

    没必要一定有密切联系,再说联系也算密切
  • ty_郭小米215: 举报  2018-01-15 12:11:27  评论

    本来是别人出的命题,嘻嘻。至于写完了,就尊重这个题目引发的我的生命投射吧。说实话,我的小说题目一直很烂,不会起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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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投入8th 时间:2018-01-23 11:14:52
  楼主:ty_郭小米2151 时间:2018-01-13 14:11:45
  那种琐碎的丰厚,平淡的深情,如同生活本身一样,雾灰的美感,涌动的生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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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赞!
作者:涉江采芙蕖 时间:2018-01-23 15:48:24
  前面部分读得昏沉,后面蛮精彩。读着神清气爽,抖擞精神继续改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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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守黑 时间:2018-02-03 19:01:06
  写得好!
  感觉女主与小二的部分少了点什么
  • ty_郭小米215: 举报  2018-02-04 10:00:38  评论

    那么,缺了什么呢?我想继续听你讲,谢谢
  • 苏守黑: 举报  2018-02-20 16:37:05  评论

    如果前文对女主与小二的童年稍多一点铺垫,或许结尾会更自然些?我是外行,说不清楚,一种感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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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闲闲书话 时间:2018-02-06 22:27:32
  赠送您1 份“ 幸福3两 ”,您已被赠送 950 积分
  祝福语:感谢你对征文活动的支持,让我们啜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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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守黑 时间:2018-03-30 17:58:22
  与《我们去哪里啊?》相比,我更喜欢这篇。表面上看,好像这篇没有那么紧凑,主旨也显得模糊,但看似松散的情绪却充满了张力。
  • ty_郭小米215: 举报  2018-03-30 21:04:03  评论

    我自己对这篇也更有感情。你上次说对女主和小二的关系铺垫的少,我觉得这关系并不那么重要。但这篇的确缺了些东西,因为我为了符合万字以内的要求删了几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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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佗戊 时间:2018-05-04 21:56:13
  终于一口气读完了,在吃晚饭时忽然想去读一篇小说,还是来书话看看,昨天看了征文第一名的文章,看了下开头与结尾,中间很多地方跳过,像楼主在征文结果公示帖的留言,文笔好老,所以不想仔细看完。
  今晚又看了这篇征文小说,正式阅读前只是试看的打看,并没有留言回复打算,我在书话属于潜水员一类,但是从开始阅读后,便自然想着看完,与看征文第一名迥异的感觉,那篇文笔或许很好但就是对我而言没吸引力,而这篇从开头到结尾便有一种吸引力存在着,吸引我自然而然看下去,我想一遍小说对读者而言是否成功,这无异便是最重要的分辨标准。
  开篇吸引我的故事的走向,中间吸引我的是人物的对话,结尾吸引我的是会不会有令人口干舌燥的情节出现?是不是思想有些龌龊了,但是随着这篇小说情节的推进,我的心思自然而然做出如是想法,从这一点上而言,无疑是成功的。
作者:佗戊 时间:2018-05-04 21:58:46
  终于一口气读完了,在吃晚饭时忽然想去读一篇小说,还是来书话看看,昨天看了征文第一名的文章,看了下开头与结尾,中间很多地方跳过,像楼主在征文结果公示帖的留言,文笔好老,让我并不想仔细看完。
  今晚又看了这篇征文小说,正式阅读前只是试看的打看,并没有留言回复打算,我在书话属于潜水员一类,但是从我开始阅读后,便自然想着看完,与看征文第一名迥异的感觉,那篇文笔或许很好但就是对我而言没吸引力,而这篇从开头到结尾便有一种吸引力存在着,吸引人自然而然看下去,我想一遍小说对读者而言是否成功,这无异便是最重要的分辨标准。
  开篇吸引我的故事的走向,中间吸引我的是人物的对话,结尾吸引我的是会不会有令人口干舌燥的情节出现?是不是思想有些龌龊了,但是随着这篇小说情节的推进,我的心思自然而然做出如是想法,从这一点上而言,无疑是令人难忘的。
  • ty_郭小米215: 举报  2018-05-05 13:38:12  评论

    第一次看到有人说这篇小说能一下子看完,有吸引力。谢谢反馈阅读感受。
  • 佗戊: 举报  2018-05-05 15:43:35  评论

    从这篇小说的水平看,讲故事的能力绝对能秒杀这个版块绝大部分写作者,我加你好友了,希望可以看到你的更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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